巴頓張開了嘴，可話沒說出口，又閉上了，還發出了啪嗒一聲閉嘴聲。

「上校，這太叫人尷——」

「是啊，事實非常簡單——」巴頓桌上的一隻小鍾發出了輕輕的鳴聲。「噢，對不起。」

「子彈？可這是怎麼——」

「月球上的環境，」托格森立即反駁說，「並不比環繞地球運轉的衛星更為惡劣。事實上，你們至少還有些重力，還站在堅實的土地上，巨大的建築——這種種有利條件在衛星上都是不可能有的。」

「事情很簡單，但你不必因為感到意外而失望。只有五角大樓的高層領導才知道這件事。總統當然也了解。不讓總統參与是不行的。」

托格森取下了他那無邊框的眼鏡在手中玩弄著：「我想，最簡單的回答是最好的回答。聯合國想知道——一定要知道——你們和R國人為什麼能在月球上和平相處？又是怎樣和平相處的？」

「這也算是高級軍官的一種特權吧，」巴頓笑著回答說，但笑得很不自然。「地平線上那根白色的天線桿那邊，就是R國的月球基地。」

「的確十分昂貴，」巴頓表示同意，並顯然動了感情，「但這是我們的必不可少的設備。請相信我的話，我們確實需要這麼多計算機。」

托格森點點頭也坐了下來。

走廊很長，巴頓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他倆沉默著走完了餘下的一段路，走到巴頓辦公室門前時，巴頓開了門，把聯合國代表引進了辦公室。

巴頓上校點了點頭，並示意托九-九-藏-書格森在椅子上坐下，他自己則走到金屬制的辦公桌后坐了下來。

「不能什麼？不能移動一下基地嗎？這得由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可會議上大家意見不一致。那不可以裝上防彈材料？可五角大樓也沒有授權我們這麼做。我們能做的只是申請要求裝備儘可能多的計算機，以跟蹤子彈的軌跡。你知道，子彈每次回到基地時，運行軌道都有一些變化。基地建築內空氣產生的摩擦力，牆洞上的補釘，子彈接觸傢具后的彈跳方向……一切都會改變子彈運行的軌跡，這就足夠我們的計算機忙了。」

那幾個士兵補完了牆洞，在門口排成一行向上校敬禮。上校舉手還禮，士兵們就離開辦公室，悄無聲息地關上門。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就像一個人一樣。

托格森慢慢站起來。「是隕石？」他問，喉嚨里還有點嘎吱作響。

突然，屋內響起了陣陣爆炸聲。

室內除了還有一點「噓噓」聲外又恢復了寧靜，托格森睜開眼睛，只見巴頓上校正在站起來，門被推開了，三個中士手拿修補牆面的圓盤和裝在管子里的水泥。牆上已打穿了好幾百個洞。他們迅速熟練地一一修補好。

「像這樣。」上校邊說邊俯身在橡膠地板上躺下。

「請說下去。」

托格森的臉部表情表明，他開始理解了。「噢，不！」

「啊，是的，那當然。明天我得訪問他們的基地。」

突然，一切又都過去。

「不過，別擔心，」巴頓笑了，顯九九藏書示出一種職業的樂觀精神。「我讓一小隊士兵在基地邊緣處築起一道石牆，那兒R國人看不見，石牆能阻擋住子彈。到那時，我們再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這些門後面是什麼房間？」托格森問。他的英語略帶斯堪的納維亞人的鼻音，頗使巴頓感到不快。

他走到辦公室中央，往周圍掃視了一眼，顯然感到很滿意。然後才看了一下手錶。「行了，」他對托格森說，「快俯身躺下。」

托格森的臉部表情鬆弛下來了。這時，巴頓辦公桌抽屜里的小鍾又響起來了。

「我不知道，」聯合國代表走進密封艙艙口時說，「M國的月球基地竟有這麼大，這麼好的設備。」

巴頓上校從抽屜里拿出煙斗架和煙草罐，並開始在煙斗里裝進煙草。「你看到了，」上校開始說，「在這幾月球上，R國人和我們並不一直和平相處的。就像在地球上一樣，我們也有衝突。」

巴頓爬起來抓住聯合國代表的手腕把他拖出椅子。托格森勉強地在巴頓身邊趴下。

上校咕噥了一聲表示否定，並回到辦公桌后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托格森注意到，桌子上都是彈痕，連文件櫃也不例外。

「上校，我完全給搞糊塗了。」

「M國人與R國人，」聯合國代表繼續說，「在環繞地球運轉的衛星上互相攻擊，在地球上的南北極交火。那些職業外交家在聯合國大廈的各個會議廳里像拳擊運動員互相搏鬥……在月球上，你們卻能和R國人和平相處九*九*藏*書。」

巴頓嚴肅地笑了。「我們發射了上千顆高速子彈。在沒有空氣的地方，你知道，就不會有摩擦力。在重力很小的情況下，子彈穿過目標繼續向前飛行——」

「那是些……什麼東西？」

「你感到奇怪吧。窗是防彈材料製成的。」

他們走出增壓艙，進入一條長長的寬大的走廊，走廊的拱頂是塑料製成的。這就是M國月球基地的司令部。

增壓艙里的壓力達到了平衡。他倆扭動著身子，脫下了鋁製保護服。巴頓身材魁梧，只能勉強擠進空間交通客車；聯合國代表托格森是個戴眼鏡的瘦子，頭髮稀疏，樣子和藹可親。

巴頓笑了。「好吧，讓我想想……怎樣向你說明這個問題。你知道，月球上的環境是極端惡劣的，沒有空氣，重力低……」

托格森眨了眨眼睛。「你是說，基地的一半房子都是計算機機房。可究竟為什麼……我是說，你們為什麼需要那麼多的計算機？把這麼多計算機運到月球上來，代價不是太昂貴了嗎？」

「的確，這是一項大工程。」巴頓上校回答說，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作為一個專業人員，他對基地的一切設施是滿意的；即使透過增壓服的面罩，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漾溢著的那種滿足感。

「不必與我羅嗦什麼法律問題！請說，後來怎麼樣了？」

「那又怎麼樣？」

托格森莫名其妙地看著上校。

巴頓看上去有點不快。「噢……我們就發生了武裝衝突。他們的一個衛兵向我們的九*九*藏*書一個衛兵開火。當然，他們聲稱，是我們的衛兵向他們的衛兵開火。後來，我們雙方交火了20分鐘，就在外面兩個基地之間。」巴頓指了指窗外。

「可你們不能……」

「因此，我們再也不敢開槍了。子彈再多些，這兒的計算機就不夠使用了。結果，我們將無法追蹤子彈的軌跡。這樣，每過27天，我們就得躺在地上好幾小時了。」

「什麼事？」

「你知道，我們的基地建在月面的風暴洋上，正好位於月球的赤道上。在這岩石密布沒有空氣的鬼地方，這兒算是最大的平原之一。然而，R國人聲稱，整個風暴洋是屬於他們的，因為他們首先到這兒——真見他媽的鬼！我們認為，根據聯合國憲章和有關條例，這塊地方還沒有在法律上劃歸任何國家——」

「在沒有空氣的地方，你們能開槍射擊？」

托格森在椅子上往後一靠，看著巴頓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鍾、台曆、電話、文件夾、雪茄煙罐、煙斗架等，只見他都一一放入抽屜。然後，巴頓又走到文件櫃前，把文件櫃的金屬門緊緊鎖上。

「噢，那當然，絕對沒有問題，但意外的情況卻發生了。」

「快趴下，第二輪交火的子彈回來了。」

「什麼？」

「辦公室好大啊，」托格森說，「還有一個窗呢！」

托格森緊閉雙眼，身子盡量貼近地面。他感到，好像有人在向他射擊。

「上帝啊！」

ｒead.９9ｃsｗ•ｃoｍ「快！只有幾秒鐘了！」

「子彈。」

有一、兩秒鐘，他倆互相注視著，默不作聲。

當那些軍士在修補牆洞時，托格森才發現牆上到處是補釘。顯然，這個房間遭到了無數次的槍擊。

「在右邊，」上校回答說，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是軍官宿舍，廚房，軍官食堂，各種實驗室和司令部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左邊的房間里都是計算機。」

巴頓點了點頭，「我核對了地球上基地發來的電文，你上月球是經過白宮原子能委員會和國家航天和航空局的批准，也許還經過五角大樓的同意。」

「可情況就是這樣。子彈呼嘯向前，滑過山巔。由於月球地平線很短，其彎曲度得以使子彈形成環繞月球運行的軌跡。每過一小時左右，子彈就回到近地點……或者，說得更確切一些，是近月點。每過27天，近月點就是這兒，即子彈原來的發射點。月球自轉一周是27天。因此，子彈回來時，就打到我們基地上——當然也打到R國人的基地上。」

許多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從牆上紛紛穿出來。他倆的頭上掠過了陣陣「噓噓」聲。金屬制的辦公桌和文件櫃也發出了怪異的響聲。

「好吧——」巴頓擦了根火柴，點燃了煙斗——「我們月球基地司令部的這幢拱頂建築剛完工，R國人也建成了他們的月球基地。後來，我們就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他把手中的火柴揮滅后，丟進開著的抽屜里。

托格森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他幾乎有點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