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靈
我極其小心謹慎,我希望首先確認,這種「調整劑」究竟能起到何種作用。這三種粉末肯定可以先混合起來,然後如果溶化在水中也順利的話,我打算弄個實驗對象來試試,看看究竟能起到什麼調整作用,不妨就用房東的貓——它是個又胖又懶的傢伙,老躺在我唯一的椅子上消磨時光。每當我上下樓梯時,還得小心翼翼繞開它,防止萬一跌交而折斷我的脖子。所以梯比——這就是它那平庸無奇的名字——很可能要成為科學的殉難者了。
「這化學公式我能勉強看懂,它倒不包含什麼有毒物質,儘管某些原料相當值錢,不過我可以從那些大實驗室里弄到它們。」
「你深信她是我的妻子?」他低聲說,同時指著自己手上臉上被抓咬的斑斑傷痕,「她的脾氣可壞啦!」
在我們發愁時,弗萊德夫人卻坐在一旁從容編織,末了她回眸一笑,輕輕地說:
水在浴缸里逐漸涼卻,我們的心情也越來越冷,弗萊德已準備拔去缸塞,還在咕嚕幾句並非讚揚我的話。弗萊德夫人站在一邊注視著實驗,這時她參与進來。
我把一切詳細講述給弗萊德聽,起先他驚奇萬分,和我一樣。而弗萊德夫人只是默默坐著,露出一副賢妻良母的神情。
在弗萊德打開浴室門時,我故意避得遠些。我知道我不應闖入,但我最後還是隨他進去了,因為缸里的水像水晶一樣透明,裏面搖搖晃晃站著一個小女孩,約九個月那麼大,哦,至多有十個月。她死命抓住懸挂的肥皂盒,拚命號啕大哭。我和弗萊德一下子全都愣住,然後他撲向浴缸抱起這個嬰兒,而我用塊毛巾裹住了她。那女嬰把手握成拳頭,猛然捶打弗萊德的鼻子——這當然是存心的,這點我已不再懷疑。「你的想法和我想的是一樣嗎?……」弗萊德喃喃地說,當時我們已下到客廳,他像一個體貼入微的爸爸,「她……她真是弗萊德夫人?」
兩個月前,我們三人坐在他家的客廳里,百無聊賴地觀看電視,正為我們目前業務的蕭條抓耳撓腮,可又束手無策。
這個老糊塗幹嗎不用英語書寫呢?突然之間我又從飄飄然而變成茫茫然:這果醬罐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現在怎辦?」
「是哭聲,」弗萊德蹙眉說,「哭得幾乎像是被殺一樣……」
這真是個棘手的問題,還得要我單槍匹馬去解決它!我這時才想起我的合伙人,何必要我一個人來承擔?我已經幹得夠多的了!
我們遵照她的意見做到了這一切,於是偉大的時刻來到了。僅僅兩個月過去,「回春靈」的大名已經名揚四海。這一點也不難理解,它的確能使舊物復新,至少在外觀方面是這樣的。當然我們還附加了一份《告消費者書》:上面說明本產品僅供舊物返新,請務勿移作它用。我們還決定只出售返新作用為一個月的那種產品。弗萊德和我接著在考慮,如何使它運用到工業領域中去。
我的意思是想說,這裏面沒有什麼古里古怪的藥品,比如墳地上的瘋子嘆息聲,或獨眼兔子的左後腿等等——沒有這些東西。我的天性總是十分謹慎的。
「你說,這些溶液究竟能派什麼用處?」我問弗萊德。
您要是處在我們的地位又能怎樣?我們央求,責罵,爭論,抗議,就差點沒施用暴力,事實上也不能用——誰能從她的浴室里強制拖走一位輕盈高雅的美麗婦女呢?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這麼干。而且read.99csw.com她的理由也無可非議:浴缸盛滿了溫暖誘人的水,每天這時她都要洗澡,這溶液很好聞,而她可愛的爺爺又從來不會想出傷害別人的事情——她深信這一點。
他說得完全正確。我們屏住呼吸,腦中閃過同一個念頭:這房子是單門獨戶,附近沒有左鄰右舍,說明這哭叫的嬰兒就在這房子里,而且是在上面,是從浴室發出來的……
「這有什麼用嗎?」
「那又怎麼樣」我倆同聲問道。
不少婦女把「回春靈」倒入新水桶里準備調稀,結果水桶也遭到和我果醬罐相同的命運。於是我們商品很快就從商店中消聲匿跡,不得不退出市場。
「你竟敢戳我的肋骨!」她尖叫,努力換上一口氣。
「我們已經成功地解決了時間問題,懂嗎?」弗萊德精神煥發,連我也激動不已,他說,「如果把這兩種粉劑按一定比例混合起來,那就能在25年的範圍內把任何物體的時間推移到任一時刻。」
水從她披散的秀髮上流淌下來,我們從來沒想到弗萊德夫人會痛罵我們,因為在此刻她還站在沒膝的水中,渾身光裸裸的。後來她羞得馬上縮成一團,面紅耳赤,沒入水中。我們慌忙奔了出去。
「它叫『回春靈』!含有這種成分的新型雪花膏,只要搽上一次——婦女們就會年輕一個月。當然,它雖不馬上見效,但日積月累下來是很可觀的,懂嗎?」但這時弗萊德夫人響起了冷冰冰的聲音,她目空一切地說:「你們出的真是餿主意!年輕一個月頂個屁用?我看『回春靈』這個名字還可以,也可以用這名稱出售,但要把它和洗滌劑混在一起。廣告上要宣傳說,這種新型合成物能使舊汽車、舊地毯、舊牆布以及已經暗淡的油漆恢復如新,懂嗎?」
「人們原來對人工虹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又如何呢?」弗萊德憤然不服。
他的法語程度大約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他依然眯緊眼睛望著那些蜘蛛字跡,口中念念有詞,過了幾分鐘他問:
「嘿嘿,你呀!」女房東驚叫起來。她捧起那容器四下打量,「就是把我天打雷劈,我也要說它已經完好如新啦!」
我念給弗萊德聽,他把自己和我臭罵了一通,然後我們聯合起來攻擊爺爺以及他那不堪入目的筆跡。現在那些數字的意思也明確了。爺爺寫的是,這種合成物能使任何物體年輕25年,那當然!我知道再過2個月弗萊德夫人就將慶祝她26歲的生日啦!
反正,我們解釋出了與第二個化學公式有關的一切,我深信它同樣合乎情理。所以就把這兩個式子全都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這些公式伴隨著嚇人的數學推論。弗萊德是我們一夥中間的數學天才,誰要老遠給他一道數學題——他就直奔上去,連帽子都顧不上。但這一次他也吃癟了,白流了滿頭大汗。
我只能聳聳肩,嬰兒又大聲號哭。
「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發明,我剛剛搞成的,」我急忙掩飾說,「還沒有十全十美……眼下這是機密。費倫斯太太,對不起,請您對誰也別透露一個字好嗎?」
我仔細一聽,當然也聽見了。
到破曉前我們已經配好了兩種適用的溶液:一種能將任何物件年輕一個星期,另一種是一個月。我的眼內布滿紅絲,疲勞的雙腿不停打顫,但我們終於勝利了!而且靠的是自己的力量。
我洗滌盆里放上一隻空的玻璃果醬罐,從三個瓶子各稱出並九-九-藏-書倒進一些粉末,把水龍頭開得細細的,再用玻璃棒攪拌一下。在完全混合以後,我注視著它們。起初液體是深紅的,然後隨著水量的增加,它漸漸變為淺紅,但什麼特別的情況也沒有發生。但後來沒有任何預兆,溶液就突然轉成純凈透明併發出咕嚕聲,一下子它們就全打排水口裡流走,而我還機械地用玻璃棒在攪拌,我這才發現果醬罐已蕩然無存!有整整五分鐘我像獃子一般木立不動,也沒有逃開,我本以為管道中會發生爆炸,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生。於是我竭力理順思路:首先我假定這化合物是把果醬罐溶解了!這一點使我異常震驚,但當我回過神,就發現手中還拿著根玻璃棒,它還是挺好的,說明我這個猜想並不正確,但究竟出了什麼事呢?真見鬼!
我毫不猶疑地推翻了這個建議。說真的,我連那股氣味都不太喜歡,要是把它送到嘴裏,那簡直沒門!
弗萊德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我也感到沒趣。上樓后我們旋開水龍頭,用手試了下水溫,然後把解毒劑灑進浴缸。這一次的水開始發渾,具有金黃的色調,微微帶點碘酒的氣味。
我說:「這毫無意義!」
「的確很像,浴室里再沒有別人,我想……大概……當然……但是……」
他僅僅哼上一聲,但我不吃他這一套,逼著他仔細查閱字典,最後終於弄清,法文中的contrepoison這個詞正好就應解釋為「解毒劑」。
「我可一籌莫展!讓我們再去翻翻這本該死的書。」
我扔掉毛巾衝上去幫他,但我立即嚇得向後退縮:浴缸里赫然站著弗萊德夫人本人,她憤怒地瞪視我們,那種表情我從未見過。
她在重新出現時,我們卻由於在拚命看書而把她給淡忘了。我們已弄清書中那些可詛咒數字的意義。我們的研究成果極其驚人,為了方便起見,不妨把第一種化合物稱之為「正」,而另一種化合物稱之為「負」。它們的作用相同但方向不同,各自能使物體向前25年或向後25年,如果把它們按比例混合起來,那麼真像是在做有理數的加法了……
「我的孩子,」她說,「它在我這裏已有整整三十年了。有好幾次我都想故意打碎它,可是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樣做。我的丈夫阿爾貝特曾如此疼愛它,他連用一下都捨不得。而我怕看見這個怪物,我討厭它的陳舊!好幾次我想把它打成粉碎。所以您儘管放心拿去,親愛的,哪怕我一輩子再見不到它也沒關係!」
咳!我說過我是個不走運的人,因為這時複雜的情況開始出現了……剛才我說……說到哪兒啦?哦,是的,電話鈴正在響,是弗萊德打來的電話。他說,辦公室里堆滿了憤怒要求賠償的信件:一個買主用「回春靈」洗刷剛買來的新牆布,結果牆布卻完全失蹤了;另一位買主用它擦洗新汽車,這輛從傳送帶上下來不久的汽車在它主人面前只留下了一大堆不定形的鋼鐵!
是的,光是她就值得寫上一本書,她身材苗條,黑髮黑眼,輕盈優美,秀麗照人,最主要是她具有誘人的魅力。只有上帝才知道,她怎麼會和弗萊德配成了一對。弗萊德個子矮小,輕浮急躁,隨口胡說,腦子裡愛轉悠一些古怪的念頭。但是,他倆卻相處得十分和諧。
「我倒有個想法,」弗萊德夫人溫柔地說,我倆都住了嘴,「可能爺爺發明的是某種潤膚劑或液體肥皂之類的東西。因https://read.99csw.com為這種溶液的氣味很像是消毒劑……」
我被迫對此表示同意。
弗萊德夫人把書拿了出來,那是本皮包封面的厚冊子,散發出一股漿糊的酸味和霉氣。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寫上怪誕且細如蛛絲般的筆跡——我們還從未見過這類書法。儘管弗萊德說過我們不應吹毛求疵,但望著這些古象形字,也不禁發出呻|吟。我們實在難以看懂其中的奧妙,最後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所有這些文字都是用不同語言寫成的:我甚至還認出了拉丁語、德語及法語的個別詞彙和某些從來沒有見過的語種,英語在這裏只是作為某種補充或註釋使用。
弗萊德總愛嘲弄我,他是我的合伙人,共同從事商品推銷。他已結婚,家庭美滿幸福。弗萊德夫人也有工作,收入頗豐,是某婦女雜誌一個欄目的責任編輯,專門為讀者們提供愛情方面的忠告。她對自己的職業非常熱忱。
可她一眼就發覺了異樣。
你們別以為我會在下面寫出這個公式,不,我可沒有那麼傻。我只能說,在一番大汗淋漓、絞盡腦汁以後,我們總算搞出了類似於譯文的東西。弗萊德完全正確,我們面前的化學公式,是用來製造什麼「調整劑」之類的玩藝……這是一種新的專利?……還是某種試劑?……我實在吃不準。
末了,我桌上的成品被分裝在三個瓶子里,其容積都是二十盎斯。分別貼上標籤「A」、「B」、「C」,它們全都是灰綠色的粉末。只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起來,就能得到所需的「調整劑」和「解毒劑」了。
他們住在近郊,獨門獨戶,是座可愛的老房子,也是弗萊德太太所得的遺產。我在花園裡的小徑上走著,上千次地思索今天發生的怪事,我能靠它來掙到我的麵包、黃油和果醬嗎?我又突然想起那個可詛咒的果醬瓶!
「也許,她是在長大成人後才改掉這些打罵習氣的。」我揶揄說。
「我失手把她弄進水裡啦!」弗萊德大聲嚷,絕望地去水中撈摸,「她會淹死的……」
我還想繼續實驗,這一次要用更加稀薄的液體,粉末加得更少,瓶子換成大號。可我的蹩腳天平只能稱出半數的粉末——再少就不能保證分量的準確性;而更大的瓶子我也沒有,我不得不去找費倫斯太太。她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容器,那是個瓷瓶,我未敢冒昧猜測它的原來用途。在它外壁上畫著花卉和愛神,還有一行大半退色的題詞「勃列格波敬贈」。我向女房東聲明,這瓷瓶可能被我弄壞或完全毀掉,但她嗤之以鼻。
於是我準備了六份混合好的「調整劑」粉末,分裝在六個頭痛藥片的小玻瓶里,動身上弗萊德那兒去。
於是在她的堅持下,我們只好自認失敗,更糟的是我們還不得不離開,你總不能在婦女們洗澡時進行科學記錄吧,是不是?
乍一聽到這最後一個論點,我差點要叫喊——要知道她爺爺後來的精神是不太正常的,可我怎能對她說出口?
「夠啦!」他生硬地打斷她,「你最好趕快動動腦筋,找上一種同一類型的物件,它們的製造日期要互不相同,但又都是已知的,快給我們找來!」
於是我又想起了第二種合成物contrepoison,幸虧我也已備好了這種「解毒劑」。它僅由粉末「A」及「C」組成,再加些普通的蘇打水即可。我還弄清了爺爺那可怕的筆跡,說這種合成物含有濃縮的納離子,能起強烈九*九*藏*書的還原反應。這樣我就掌握了解毒的鑰匙。
而這僅僅還是開始!消費者們的抗議和索賠書還在如雪片般飛來,越來越多。不過你們猜猜我在想什麼嗎?我並不擔心,商品不太完善是不會被起訴的,對嗎?何況他們自己也有責任,准讓他們不好好看看《告消費者書》呢?我所奇怪的只是,何以弗萊德夫人的脾氣會變得如此厲害?難道回春靈連人的性情也都能改變嗎?
「很抱歉,我現在想洗澡!」
「這個詞……你認為怎樣?rajuster是什麼意思?它念起來好像和英文的readjust(調整)差不多。」
我對這兩個公式仔細捉摸,最後肯定:如果製成的藥劑不溶化在水中,那就不會鬧出任何亂子。
「你們在尋找路子嗎?我倒想起我的爺爺。他曾將種種設想寫在一本書里,還說,如果將來有誰遇上麻煩事,可能在他的書中會找到某些幫助。爺爺經常誇耀說他自己是個天才,他的確是位發明家。弗萊德,你知道『人造虹』塗料嗎?那是用某種方式利用了頻閃效應——使覆蓋上這種塗料的平面在受到燈光照射時能發出變幻不定的光彩。當電流頻率為50赫芝時,平面看上去稍帶灰色。但一旦頻率加大,就能發出光譜中任何一種色彩。連好萊塢也在使用這種塗料作為舞台布景,產生各種奇幻的光影效果——眼下倫敦的任何一家戲院都可以看到人工虹的應用。」
後來我只放進半數粉末,又把水注入瓷瓶,當時我十分害怕,遠遠伸長手臂去攪和,結果呢,平安無事!我攪拌這粉紅的液體整整有半小時,它散發出松脂的氣味,什麼意外情況也沒發生,最後我熬不住了,就把液體統統倒出。將瓷瓶清洗一下,困惑不解地送還給費倫斯太太。
「當然有,」她微笑說,「不過他沒有再出售別的專利,他說如果有誰需要什麼東西,讓他們自己去發明好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寫進書里,就是我對你們所講的那一本。」
「也許,這裏和溫度有關,」弗萊德皺著眉頭建議說,他抖動那些小藥瓶,「你用的水是從冷水龍頭裡放出來的,溫度肯定不高。我們來把粉末溶解在熱水中試一下,看看這次的效果。」「好吧,只是要拿個大點的容器,一般說來,熱能夠加速反應,我敢打賭,這裏肯定存在某種化學反應……」
弗萊德緊抱嬰兒,他十分猶豫,最後他解開毛巾,伸直雙手把這位小乖乖放入水中。那女嬰拚命掙扎,響起了水花拍濺聲。
「我們這兒也沒有什麼破爛。要不要我們從浴缸里弄點液體來嘗嘗滋味?」
他笑得嘴巴直拉到耳邊,以勝利者的姿態宣布說:
我真是個不走運的人。為了生存,我什麼都奮鬥過;曾全力以赴搞過電子、機械製造、化學實驗、商品推銷等等,甚至有時候我還跟著馬戲班子到處奔波流浪,可我一次也沒有獲得成功。
於是,我像夢遊症患者一樣搖搖晃晃上了樓,心中不住思量:難道「調整劑」就是能修復一切的秘方?是還是不是?……我能稱它為「修復劑」嗎?它能修復一切舊物嗎?這是什麼萬靈藥方呢?
當我們剛下到最後一級樓梯,弗萊德猛然抓住我的手說:「別出聲!你聽到什麼沒有?」
剛打開書本,就發現我們錯誤在哪裡了。我們清楚地看到,那裡面寫明不是什麼rajuster,而是rajeunir!查了下字典,我們弄懂了這個詞的意思是https://read.99csw.com「恢復青春」。
「如果我沒弄錯,上面就是與這個詞有關的化學公式。瞧!」
後來決定由我來按照公式試著動手配製,看看究竟能配出什麼結果來,這花了我整整一個星期。我們不想讓其他化學家牽扯進來,一旦有別人的長鼻子伸進,麻煩可就多了。
這時弗萊德夫人大發雷霆:「你們這兩個大傻瓜!」她狂吼,「我差點被淹死,而你們還滿不在乎……」
結果弗萊德以我無法理解的寬宏大量建議使用他家的浴缸。我可從來沒敢冒出這種念頭,他卻自然而然就想到了。
佩菁 譯
弗萊德像暴君一樣發布命令,結果她扭頭出去並帶回所需的東西,那的確是同樣的物件,在不同的時期里被製造出來,還精確的知道每件東西製成的時間。要是我,就是花一千年也想不出這是什麼,而她在十分鐘內就找來一堆報紙,從昨天的直到三個月前出版的全有。我們又從餐具櫥里拿出家傳的古老水晶缸,它的年齡可以保證不致會被溶化消失。
我們放上滿滿一缸熱水,倒進整管藥粉,水立即顯出粉紅色。我們聞到了松針葉的氣味,和我試過的正是一樣!但這一次它絲毫沒有出現任何異狀。隔上一會兒,有點掃興的弗萊德又提出一個建議,他問有沒有什麼不太可惜的古董能扔進浴缸試試,瞧瞧它們會不會變新!但我沒有這類古董,於是我說不如還是找些破爛玩藝來試試為好。
「還有下面的另一公式,它是不是某種解毒劑,弗萊德?」我問。
「你知道這本書在哪兒嗎?」弗萊德不由自主追問道。
「原來這就是您家致富的原因所在!」弗萊德習慣咋咋呼呼,但現在他全神貫注,「那麼你爺爺還有什麼其它發明?」
「就像是嬰兒的哭聲!」
我們開始稱量並測定應放進每個水晶器皿中的這兩種藥劑的分量,然後慎重地注入乾淨的自來水。當我們把最早的一塊剪報放進最強的溶液時,水呈現出桃紅色,然後化成透明,剪報不見了!於是我屏住呼吸,又把同天報紙的另一塊剪報交給弗萊德,讓他放進下一個較弱的溶液里,結果這次紙張安然無損,但是上面的文字完全消失!
我將這個發現儘快告訴弗萊德后就離開了,我得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所有剩下的小玻管都裝滿這種神秘的混合物,然後乘計程車返回弗萊德那裡。時已接近半夜,我一共只離開了大約兩個小時,但在這期間弗萊德明顯老了,其它一切照舊。
我這才注意到,瓶子的鍍金層在煥然發光,顏色鮮艷奪目,釉層上的缺口及裂縫似乎從未有過,實際上瓷瓶完全是嶄新的。費倫斯太太用驚奇的目光凝視我,她的眼珠滴溜滾圓。
「太有意思啦!」弗萊德大呼小叫,我也第一次感到輕鬆,弗萊德夫人不知所云。
那麼這究竟算是什麼成果呢?當我想到這一點時,懷疑感襲上我的心頭。
我很快就對這種精神折磨十分厭煩。我在書中發現了兩到三條化學公式,而旁邊複雜的數學解釋又將我難住,這些解釋全是法文。我的法語在畢業后早就忘光,所以我很快失去耐心,重新觀看電視,聽任弗萊德一人繼續苦苦掙扎。
而弗萊德在弄懂這一切的含義后,傷心得急白了頭髮。
他的領帶歪到耳邊,頭髮蓬亂四散,看上去活像個潑婦的丈夫,就是人們稱之為「床頭櫃」的貨色,只不過他的老婆還是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