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禍得福——電腦病毒案
「現在,」我說,「給你的朋友也打一針。」
他們擺弄我準備截指,又說又笑,瞧那樣子好像朋友下午出來散心似的。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在幹啥,只有一位蹣跚學步的小女孩好奇地走過來,他倆噓的一聲,小女孩趕緊回到她的保姆那裡。
接著,我失去了知覺,整整昏迷了12個小時。
「那太好了。想來你不會真的同情……」
「你已被注射了五分鐘的毒液,」身旁的那位友好地說,「別出聲,照我們說的辦,我們不到四分鐘就會給你解毒。同意嗎?」
「早上好,先生們,」我說,「很高興咱們又見面了。」我放了一槍,一束激光射去,將他倆腳下的草剷平,留下一條灰印。他倆驚惶地向我轉過身來,一臉死灰色。
「我就住在這裏!」
他拿出了確切無疑的證據。
我搜摸米利特偵探的衣包,發現了他的信用卡(但沒有他的指紋印無用),他的電腦終端(出於同樣原因也無用),一個錢包,裏面有他的孩子、他的朋友的照片,一枚徽章,幾隻筆,還有一皮包的勞什子。夾克裏面系了一個便於迅速拔槍的槍套,裝著一隻髒兮兮的激光小手槍。
那天清晨,我一覺醒來,發生了一連串奇怪的事,可當時我並未察覺。
我又放了一槍,以示強調。竊賊急忙動手,手忙腳亂中,注射器差點掉在地上。那女人慢慢地倒在地上。
我喘了幾口大氣,用大拇指觸摸門上球形把手旁邊的掃描器。可是,沒有反應。
她避開了我的問題。「我知道你在那裡搞什麼鬼。」她說。
「是這樣的,」我說,「最初我打算收你的命,但現在改變了主意。當然,仇我是要報的,不過,達爾文先生,我會讓你活命。既然你竊走了我的人生,那麼就伴隨它到底吧。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你不覺得嗎?真有意思,正義得到回報,又富於詩意。別想逃跑,四周都有眼睛,你插翅難飛,到時候悔之莫及。」
「達爾斯特倫小姐,我想請你領我去見他們。」
「卡爾·達爾文。」
「好的,」我回答說,「叫我卡安吧。」
我用了一年時間安頓下來。前半年我專註于坐穩董事長和總裁的位置,結果比預想的容易。在跨國公司身居要職,就不必過問具體事務,這似乎是商界的一條基本規律——而我正好位居最高層。後半年,我集中精力挑選一批精兵強將充實公司安全部。
我按了按鍵盤,察覺鍵盤後面的數據猶如可觸摸到的東西。熒光屏猛然變成彩色,顯現出生動的肖像排列。頓時,我百感交集。稍後,我將初級比特輸入,開始對將要造就我自己的信息進行複雜的分子組合。這時候,我豁然開朗,大徹大悟了。
「我倒不在乎,真的。」我說,「喂,帶有袖珍電腦嗎?我想試一試指紋。」
「結婚沒有?」
「好吧,咱們還有一分鐘的迴旋餘地。」第一位說。
「你,」我對雀斑最多的拇指紋竊賊說,「給她注射解毒液,現在就干。」
「我可不喜歡,」她繼續說,「到別處去干,別在這裏。這是醫院。」
稍等片刻,電梯到了,下來一位實習醫生。我進電梯,和幾個護士一道到50層,等了一會兒,便同幾個醫生一塊下到底樓大廳。在那兒,我混在一群正要離開的旅客中間,沒有經過掃描檢查就出了大門。20多分鐘后,我已經穿城一半。
「但願你講的是實話,」我說,「我想解釋一下。我和你一塊到你家去,咱們把哈里森留在這裏。不到四個小時,我就會把我的事情幹完……如果不被打岔的話。因此,你有充足的時間在哈里森醒來之前趕回來。我很難想象他會樂意向警方解釋他用截指器械幹了些啥,你覺得呢,馬里奇?」
好一陣https://read•99csw.com,我凝神屏氣望著屏幕,想理出自己的思緒和慾望。
他倆給我注射了起催眠作用的解毒劑,然後混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了。我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恍惚聽見其中一位說:
我們於七點正發動奇襲。我的偵探切斷了連接房間的所有信息通路,從而使其與通訊網路完全隔絕。隨即,他們沖開房門,將他綁在一把椅子上。
他倆疑惑地注視著我。「快點。」我終於吼出聲來。
「馬拉奇。」
一位男子在我身旁坐下,我便挪動一點,不料空位置已給另一個人佔了。接著,我感覺到左大腿被猛刺了一下。
「6號大街2830號。」
「我是卡爾·達爾文。」除此之外,我能說些什麼呢?
除了槍外,其它東西我統統扔了。
「謝謝,」我說,「小姐……」
他終於開口了:「事情是這樣的,我太疲乏了。要知道,六年來我一直在從巴爾幹半島和南美洲走私數據。錢滾滾來,只是活得太累,我想洗手不幹了。我盤算,根據我的背景。最好是在某個地方找一個不起眼的替身,安居一段時間。」
時值中午剛過,公園裡擠滿了來午休的職員,賣烤糕、香腸、冰琪淋的小販,耍雜耍的、馴鷹的民間藝人,以及母親和孩子們、手挽手的情侶們……
問題在於我的一切都給改變了。
盜竊拇指紋顯然來大錢。馬里奇領我去的公寓套間豪華氣派,牆上飾以桃木護壁板,地上鋪著東方厚絨毯,天花板吊著愛爾蘭水晶燈,金碧輝煌。一眼看出,這些拇指紋竊賊的審美趣味紛繁雜亂,房間裝飾材料是絲綢、鐵與皮革的大雜燴。我借用馬拉奇的指紋印接通了房間的電腦終端,那是一個時髦玩意,帶有一隻數百萬位的隨機存取存儲器和一隻數千兆比特的只讀出存儲器,傳輸速度之快,彷彿天方夜譚。然後,我用手銬將馬拉奇銬住,又用一個醜陋的無眼面具蒙住他的臉。
「你要幹啥?」他問道。
三小時后,我離開公寓套間,信步往城裡走去。一陣悠閑的漫步,我來到了東49號大街,輕而易舉地進入一幢巨大的玻璃建築,坐電梯來到頂樓下面一層樓,那是正廳,擺放著少許的辦公設施。我闊步向服務台走去。
伴著一陣陣掌聲,我向人群走去,從女招待手中接過一杯香檳,與人握手寒暄。一位胖乎乎的副總裁顯然及時查詢了大量的數據,他在一棵矮松樹前截住我,熱情洋溢地說:「牛曼先生,我必須承認您最近發表的關於混亂經濟理論的專著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敢肯定,它對市場戰略對策的影響至少要延續到本世紀末、下世紀初。」
「咱們從頭開始吧,」他說,「確切告訴我,你是誰。」
「準是流感,」他的同伴回答說,「但願不會傳染開來。」
我驚詫得一直屏住氣,等他讀完。「要指控我什麼?」我終於發問了。
「我自己都想知道。」
「達爾斯特倫。烏爾瑞·達爾斯特倫。」
偵探微微點頭:「我倒是聽說過類似的案子,但不多,也不常見。通常,病毒傳染只針對組織,不針對個人。不知道你的敵人是誰?達爾文先生。」
我一陣狂怒,記住了他的特徵,永遠刻骨銘心。
我無可奈何,只得在公園裡的一隻長椅上坐下。我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弄懵了,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當地的軟體出了故障,這可以理解,可是,我怎麼也不明白我的拇指紋印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引起絲毫反應。彷彿我根本不存在似的,連我自己也懷疑是否腳踏著大地。我恍若夢遊,如墮九*九*藏*書五里雲霧中。
我打量了他一番才回答。我面前是一個與我差異不大的人,大概比我重20磅,穿了一套薄薄的舊睡衣睡褲,坐在學生的斗室里,只有一些簡陋的傢具和陳舊的電器。
我覺得這個問題太滑稽,強忍住才沒有笑出來。「不要什麼,」我終於說出來,「只要你的右拇指。」
「只要你的右拇指。」
「你幹嗎不老實交待這一切,」偵探繼續說,「不走運,對嗎?還沒有來得及卧底就給拇指紋竊賊撞上了。不用說,這是一次偶然事故。我敢肯定,等聯邦調查局的小夥子們到來后,你們會有一次趣談的。」
「真的嗎?」
「算了,答應他好了。」
到了十月份,我們已經將我的敵人置於日夜24小時的監視之下。11月1日,我們準備就緒,採取行動。
他將袖珍終端接通醫院的監控器,一幕幕檔案便顯示出來:我的學歷、健康狀況、經濟條件、服兵役記錄……查遍了任何可以想象到的資料庫、數百萬位元組的信息,以及數百直觀屏幕中有關我的一切。
「馬拉奇,把你的藥箱扔給我,把你的衣包抖空。」
「你私闖民宅,違反了市政法規第13842.736條。你必須立即離開。這是警告。」
「確實是這樣的。我早該立刻認出癥狀的,米利特先生,我自己畢竟是攻讀計算機軟體演變史的博士生。只是這一切來得太陡了,甚至連拇指紋盜賊都比我搶先一步猜出箇中奧秘。」
「我不知道,」我回答說,「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從清晨醒來直到現在,我倒霉透了,干這干那拇指紋都完全失效。」
我淡然一笑:「到可以講的時候……」
顯而易見,他以為我是南美洲國家派來的間諜。
我研究了一番監測器屏幕上的照片,甚至這個模糊的圖象也受到了感染,另一張臉面取代了我的。
我睡意朦朧,心想恐怕是燈火管制吧。我住的公寓老是受到燈火管制的折騰。
偵探幽默起來。「也許是的,」他哈哈大笑,「但就是不起作用,是嗎?」
「我的技術還不到家,這正是我選擇你的一個原因。你是學生,因此我想我正好能繼續讀書。再說,你目前沒有成家,朋友也少,沒有分心的事情,你甚至連教室都不去,只是在函授網聽課。所以,我冒名頂替你最安全不過了。還有,你這人挺可愛的,我喜歡你。」
註釋:
「但他並不需要呀。我的意思是,他並沒有被咬了,或是什麼的。」
他倆搜遍了身上的口袋,終於拿出了移動電腦。我用拇指去按小寫字母的掃描器,通常手一觸摸,就會聯通信息網,我的姓名與身份證號碼就會顯現在微型熒光屏上。然而,現在熒光屏卻是一片空白。
我穿上他的褲子和夾克,他的鞋了小了好幾碼,我只好作罷。
「既然這樣,大門會向你敞開的。」可是,門就是不開。街角落的公共電話亭也不開,地鐵門也不開,我想進去的任何建築物都拒絕對我開門。
他倆都是小平頭,滿臉雀斑,不超過18歲光景。其中一位悠閑地吹著口哨,從飯盒裡取出一塑料包消毒液,一把手術刀。另一位站起來,漫不經心地擋住來往行人的視線。
「謝謝你,卡爾。一切都謝謝你。」
我的處境稍有改觀。
他倆困惑地瞧著對方。隨即,雀斑多的那位抱歉地聳了聳肩,給他的同伴注射了。頓時,同伴癱在昏迷過去的女人旁邊。我說:
我的敵人之所以替身成功,就是用一種熱帶病毒感染信息網,毀掉我的身份,並插入它自己的基因,從而以他取代我。
「你幹嗎不憑空造一個呢?」我問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必須變成另一個人,別無選擇。
平常,每天早起時,我總是懶洋洋的。因此,起床時開燈燈不亮read.99csw.com我沒有在意,進浴室洗澡,淋浴不來水我也不怎麼吃驚。
「是這樣的,華盛頓小姐,」我不慌不忙地說,「你的病人是一個南美來的特務,聯邦調查局特工很快就要親自把他帶走。對此,你沒有什麼不方便吧?」
他點了點頭。「可以抽煙嗎?」他問道,「我模仿你抽煙,好像上癮了。」
「當然可以。」我找到了我的煙斗,裝上我先前最愛抽的、價廉物美的煙葉,壓緊,點燃,遞到他的嘴邊,因為他的雙手仍然綁在身後。
然而,我愈冥思,愈明白我再也不能重新成為卡爾·達爾文了,也想不出任何便利的方法恢復我的身份了。至少,米利特偵探和他的同事將會監控我的檔案,我的敵人也會警惕我的來犯。
怪了,怪了!
他當然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的用意。他沒有立刻回答,顯然在思考如何應變。我耐心地等待著。
我被剝奪了一切身份和特徵,剝奪了過去的一切,我一生中第一次感到徹底的自由。
我沒有回答,因為連我自己也說不準。
而我呢,不得不一切從零開始。我必須創造出我自己的病毒,使其在數據流漂浮,秘密滲透並進行自我複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數以萬計的檔案、程序與資料庫,逐步生長成為確立現代生命的格式塔③信息,最終使我脫胎換骨,重新誕生。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能否付諸于實踐則是另一碼事。
這時候,放在偵探膝蓋上的電腦終端都都地響了兩聲。當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我這裏時,神情又和我們初見面時一樣嚴峻。
「住址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第二位問。
我頓覺有點蹊蹺。此時,那聲音數到了零,便說話了:
「伯琳達·華盛頓,021482944。」
另一位副總裁也不甘落後,插了進來:「更不必提您在OMI公司的成就了,我也聽說,您運籌帷幄,領導該公司舉債經營。總有一天您會讓我們分享其中的奧秘,是嗎?」
倪僅仁 譯
「一個人住嗎?」
「你沒有權利保持沉默。你沒有權利聘請律師。至於你的供詞在法庭上是否會自證其罪,這都無關緊要……」
「76號大街。」
「卡爾·達爾文,身份證號碼:075506905。」
我必須當機立斷。我立即脫掉偵探的衣服,將他放在床上,把各種感測器系在他身上。我一直擔心被激活的數據會召喚護士到病房來,還好,沒有人來干擾。
「你打算拿我怎麼辦?」他問道。
至少,我穿上了衣服。
「出了什麼事嗎?」我問道。
我這才明白了他倆的用意所在:將我弄昏迷,然後盜用我的拇指紋,圖謀不軌。等我醒來報警時,他們已經得逞,逃之夭夭了。
我明白了:他就是我的敵人。他就是偷走了我的生命,使我淪為一無所有、甚至連姓名都喪失的敵人。
電梯也不聽我的使喚了,我只好走安全梯,下了大約85層才到達底層大廳。奇怪!我居然接不通那裡專供房客使用的電腦終端。
我倉皇逃出房間,衝到走廊上。
他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他的拐肘旁邊的桌上放著一杯我愛飲的雞尾酒,他抽著我的煙斗,穿著我的衣服。
系在我身上的監測器狂呼亂叫,我將它們扯掉,站了起來。
「是嗎?」
「博士生,我在城市學院網旁聽。」
我身後,門關上了,繼而咔嚓一聲自動鎖上了。就在這一瞬間,警笛戛然而止。
偵探出示最後一個證據,用警方專用的超速遙控器調出此時此刻我的房間內景照片,只見一個由家用電腦發出的信息反饋編輯而成的拼合形https://read.99csw.com象慢慢地聚合了。
第三位副總裁,頭戴一頂女士帽,露出深褐色染髮,一雙濃黑的杏眼。她擠上前來,優雅地將手放在我的手腕上:「牛曼先生,需要我做點什麼幫助您安頓下來,請儘管吩咐……任何事情。」
我經常光著身子睡覺。這下可好!程序軟體出了岔子,我被鎖在房間外面,赤身裸體的,真被弄得哭笑不得、狼狽不堪。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但反正要給他注射。」
偵探米利特是個瘦子,灰白頭髮梳成「駭人①」長發綹,兩頰留著好幾塊深深的傷痕,身著老式灰制服、T恤衫,腳穿跑鞋。他在床邊坐下,從衣包里掏出一個微型電腦終端,啟動的同時向我宣讀經過修改的「米蘭達原則②」:
「毒液是從病狗身上抽來的,患的什麼病?」
「哈布洛·埃斯潘洛爾。」
「先生們,」她說,「女士們……請允許我介紹我們的新總裁……卡安·牛曼。」
「職業?」
五分鐘后,我驅車來到那幢樓房。我爬上樓梯,手下人讓我們倆單獨呆在一塊。我坐在他對面,只冒出一個詞;「為什麼?」
「我可不願意冒這個險。」第二位說,「這種毒液很厲害,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誤差,都沒法對付。」
「不是,和哈里森住在一起。」他回答說,用手指了指他的朋友。
來往的行人向我投來詫異的眼光,並非是因為我一|絲|不|掛——裸體在這座大城市裡是頗時髦的——而是因為我企圖砸爛終端機。
米利特偵探消掉了圖象,往後梳了梳那「駭人」長發綹,冷冷地打量著我。我猜得出他在想啥,他話一出口,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一陣暴怒,躍起向他揍去。偵探著著實實地挨了一拳,他坐的椅子仰翻了,頭部重重地撞著瓷磚地面。
我硬著頭皮假戲真做,掏出袖珍電腦終端,裝著按鍵的樣子。「你叫什麼名字,護士?」我問道。
服務員是一位雍容華貴的金髮女郎,臉頰留著三角形傷疤,引人注目。她漫不經心地端詳著我,我用拇指按了一下身份掃描器,她陡然站起來,一身華麗的連衣裙沙沙擦地。「哦,牛曼④先生,」她氣吁吁地說,「董事會正在恭候您。我們都到齊了。」
根據街頭巷談以及新聞傳說,間諜滲透進一個國家並不困難。典型的外國間諜採用偷梁換柱的伎倆消滅一個誠實的公民,然後冒名頂替。這種騙術往往是剝掉受害者的皮,植在間諜身上,從而矇混過DNA掃描檢查,但並不取走受害者的指紋和視網膜。
她領著我穿過栽滿了棕櫚樹和蕨類植物的過道,踏上自動扶梯,來到大樓的尖頂。尖頂小巧精緻,也長著熱帶植物。大約20多位男男女女聚集在尖頂的中央。達爾斯特倫小姐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交頭接耳:
我坐在電腦終端旁邊,將手放在鍵盤上。
「喲,這裏面有名堂。」第一位說。
「這對你們沒有任何好處。」我絕望地低語。「哦,你錯了,」回答很冷漠,「手術完后,你要睡好一陣子。這段時間里,我們準會發現你的拇指紋有何用處。多謝你的關照。至於我們拿你的拇指幹啥,你不必操心。」
我踉踉蹌蹌地摸到家用電腦終端前,正要接通公寓管理人員,猛然聽到鬧鐘的鳴響,我編進的大提琴協奏曲程序已開始。只聽見一個從容不迫的聲意倒數至第二。
「單身。」
「感覺好些了嗎?很好。要知道,這種毒液是很棘手的,而解毒劑實際上只有94%的有效率。因此,我們要密切監測你的恢復過程,以免萬一……反正,」護士的口吻顯得樂觀了,「結局好一切都好,我是這樣看的。你的拇指也沒有殘,根據我這幾天的觀察,這真是一個奇迹。哦,對了,你有一位客人在外面等著。我去告訴他九九藏書,你已經可以起床了,只是還不能走動。」
我點了點頭:「你們想要什麼呢?」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問題。」
想要我拇指的那兩人動作真快。不到30秒鐘,我就挨了兩針,第二針是當地產的麻醉劑。
我剛站起來,電話就響了。瑪格利特女王邀我去宮廷出席雞尾酒會,然後我倆飛往阿魯巴島⑤或加拉加斯⑥共度良宵。不巧,我已和特洛伊女王約好去因思布魯克⑦幽會,當然,我沒有讓瑪格利特女王知道。我看了看精密懷錶,那是佛羅倫薩風格的金制玩意,輝映著我身上穿的藏青色埃及面料的夾克衫,金燦燦的。最近,我特地定做了12件這種夾克衫。實際上,這是一種超高速飛行器,領航員一按電紐,夾克衫就會戴著我飛向藍天,兩小時內到達因思布魯克。
他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模仿我往昔的作息表。早上聽課,中午在偏僻的小餐館進餐,下午搞研究,晚上聽講座。
「記住我的話,卡爾,」我提醒,他最後一次從容不迫地瞧了瞧陋室,還有我的替身矮胖子。「我們要監視你,永遠監視。哦,還有一件事情。」我說,但我的心思已經飛去良宵幽會了。我莞爾一笑:
第二天早上,我在另一座公園裡找到了拇指紋竊賊。他倆從圍著湖邊亂鬨哄跑步的人群中引誘出一個女人,正在往一簇樹叢里走。又一個無辜上鉤了。我握著槍,貓著腰,鑽進樹叢尾隨他倆。
馬里奇遲疑了一下。「你想要什麼?」他說。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會的。」
「哦,謝謝。」我喃喃地說。
「理智點,先生。」警官和藹地說著,他的手下將我推出大門,扔到人行道上。「蓄意毀壞私有財物屬於A級行為不端。這樁事,我本來應該向警察局報告,只是我討厭動用電腦。記住別馬上又回來。」他輕鬆地說。
訊問了我整整半個小時。我告訴了偵探我那天的遭遇,在公園與那兩個拇指紋盜賊的相遇,以及我得出的結論。最後,偵探放下電腦終端,一語道破事情的要害:「達爾文先生,你的陳述表明,你受到了一種病毒的感染。本市數據網存儲的有關你的全部檔案,包括你的拇指紋、視網膜形狀以及DNA基因都給抹掉了。」
電梯在護士值班室對面,旁邊是安全梯。幸好,只有一個護士值班,那是一個禿頂女人,眉毛染得花里花哨的,臉上刺滿了花紋。糟了,她正凝視著我。當我們的目光相遇時,她仍死死地盯著我,我只好向她走過去。
「放屁。卡爾·達爾文正在公寓套間他家裡,你是另外一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拇指賊?」
我最終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一隻手臂在輸液,全身各部位系滿了感測器。我掙扎著坐起來,這時一名男護士進來了。他瞟了一眼床頭柜上面的顯示器,說道:
連我的最本質的數據都給篡改了。計算機查我的染色體,卻查出是另外一個叫作卡爾·達爾文的人。
護士的神情真令人忍俊不禁,只是我自己也嚇得心驚膽戰的,毫無笑的興緻。只見她抓起一把藥劑,匆匆地走了。
話音剛落,便響起了尖利的警笛,典型的防暴警笛,用以驅散騷亂的。誰要是不戴防護裝置多聽一會兒,耳朵不震聾、神經不震錯亂才怪呢!
我接過裝有藥水瓶、針頭和手術刀的藥箱,接著將他按下,把激光手槍插回夾克衣包里,槍頭隔著衣服瞄準他。「你住在哪裡,馬拉奇?」我問道。
我早被弄得焦頭爛額了,偏偏禍不單行,大廳的報警裝置用數字信號又召來了警衛。
「34歲。」
「多大年齡?」
「好的。」我朝樹叢邊緣揮了揮手。「咱們走吧。」
顯然,我的右拇指對他們毫無用處了。
偵探岔開話題。「老實告訴我你是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