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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

病毒

作者:姜亦辛
他睜開眼睛,看見李昱拉長了臉站在床前。毛毛蟲手裡拿著小鏡子,正狠命地把他那一頭冠的亂髮往兩邊梳平。
他無法把「莫名其妙地死去」這句話講出來,想到自引心愛的學生張明天,老人傷心得禁不住嗚咽起來。
毛毛蟲已經完成了化妝任務,攤開書本,皺著眉頭,開始做起作業來。
「知道了。」張明天想起身,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便不得不又躺了下來。明天再回電吧,他想。
張明天趁李昱不注意,向發愣的毛毛蟲挑了挑眉毛。
「你看看日曆,看看你的手錶,今天已經是禮拜二啦?」
張明天和一個計算機二年級學生「毛毛蟲」合租一間公寓。那是個漁民的兒子,姓毛,因為皮膚粗糙,便有了這個外號。此人為人隨和,只是很懶,床上的被子很少有疊得整齊的時候,晚上鑽進,白天鑽出,挺方便的。
張明天把記錄卡放在CM專用檔案袋內,轉身出了實驗室。夕陽最後一絲光輝照到張明天身上,他覺得有點耀眼。
張明天機械地站了起來,打開房門,走進密密的雨幕。
「不是三天三夜沒吃飯,能餓成這個樣子嗎?」
張明天像藍色一樣侵入軀幹,進入那些看似陌生,實際上卻爛熟於心的路徑,彷彿是走在早年曾經居住過的弄堂,他在那裡長大。他甚至回憶起少年氣盛的當兒,在那些橫七豎八錯落成網的弄堂里飛快地騎車。一次次急剎車猛地急轉彎,伴著一聲聲責罵……彷彿就發生在這兒。
「現在科學界已經發現了一種新的計算機病毒,這種病毒會在計算機運行時干擾人的感官,使人胸悶體乏,嚴重時會使人產生幻覺——但沒有人能確切地描述這類情況,因為……遇到這類情況的人,神經系統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甚至……甚至……甚至有人……」
「像是在冬眠的狗熊。」事後李昱向張明天描述,首先發現張明天病例的正是她。張明天本該晚上六點去她家吃晚飯的,而李昱等到九點還不見張明天的影子,便氣呼呼地趕來找他,發現張明天已不省人事,當時她嚇壞了。
實驗室的大門鎖住了。可是奇怪的是,張明天有一種感覺——他相信只要往前走,他便能透過大門,輕輕鬆鬆地走進去。他猶疑了一下,朝前跨了一步,二步……果然,他穿過鐵門,走到實驗室里來了。他想起中學所讀的《聊齋故事》,當年那個嶗山道士怎麼能跟自己相比呢!不由心裏喜孜孜的……
看著毛毛蟲那副苦相,張明天回想起自己讀大二時的情景。可是,若和眼下相比,大二那點作業真算不得什麼了。
夜漸漸地深了,窗外開始下起雨來。屋裡的一切彷彿都已凝固了,只有打在窗玻璃上的雨聲才讓四周有些許生氣。
「……噢,對了對了……真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給忘了!」
「張明天!張明天!」張明天感覺到軀幹在呼喚他,聲音很微弱。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張明天不斷重複著。
張明天覺得自己有點暈頭轉向。「一定是由於自己身體不好,操作有什麼問題吧!」他想,「改日再教它吧,可別誤人子弟了……」
CM靜靜地佔據著桌子的一隅。
張明天彷彿有所感動。他看著那團read.99csw.com墨藍還在膨脹著,周圍的電流像是受到吸力一般,不斷向它彙集過去。張明天自己也開始遊盪起來,慢慢被墨藍所吮引,而同時自己也在吮引著墨藍,弄得渾身透出幽幽的藍光。
「第三,你昏睡期間,校醫為你檢查了腦波。昨天他打電話來說,根據專家組會診的結論,你的大腦周期性地受到某種外界干擾,其影響愈演愈烈……」
張明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轉椅上站了起來。他抬頭看看鍾——又繼續工作了十九個小時!
張明天留了神,那聲音來自軀幹一側的一團黑藍,它已佔據了不小的一塊,還有擴大的趨勢。
張明天見Prof王有點遲疑,便坦率地道:「說吧——」
化學——摩爾定理
「這個人一切正常:血壓、脈博、體溫等等都正常,體內也無任何病兆……」停頓了一會兒,又喃喃自語道,「倒像是還在一種昏迷與熟睡的中間狀態……」
由遠而近,虛空中隱隱飄來熟悉的呼喚:「張明天!張明天……」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只是它的周圍閃著冷冷的藍光,艷麗而神奇,張明天習慣地拉過轉椅,在操作台前坐了下來。他翻起盒蓋,不禁吃了一驚——電源居然已經自動接通了,液晶顯示屏上有他熟悉的幽藍色。他剛想擊打鍵盤,沒想那鍵盤居然的的嗒嗒自動跳躍起來。腦海里有個聲音在說:「我們不需要語言了,因為我們已經互相融匯,血脈相通。」緊接著看屏幕顯示出同樣的一句話來。

漸漸地,張明天睡著了。
Prof王站了起來,走到張明天身邊,寬慰他道:「不要緊張,我讓校醫和專家們再為你檢查一次。然後,放你兩周假,你們倆好好去外地玩玩……」
心理學——弗洛伊德體系
張明天剛想說:「你中文系有什麼要緊的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迷迷糊糊之中,張明天覺得十分興奮。面前幽幽的藍光比先前更亮了些,在一片純藍的光線之中,他突然清晰地看見了他那死去多年的老父——這些年來,他多麼渴望再見他一面呀,即使在夢中也好!如今老父竟在藍光中顯現,仍是悶悶地獨酌著……接著,哦,天哪!李昱!藍光中她的胴體那麼美麗……先前張明天要求於她而她始終沒有輕許的一切,都在藍光里實現了……哦,Prof王!他謙卑地向自己一躬到地,好像在祝賀自己的成功……為什麼事情呢?哦,對了,我,張明天,第一個揭破了宇宙起源的奧秘……還有,世界末日的景象原來是這樣……
張明天是被李昱搖醒的。
張明天猛地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醒了過來。
為了這台X-86攜帶型電腦Computerman[CM],幾年來,張明天和他的導師王翰林可謂嘔心瀝血了。幾天前,CM總算大功告成——不過那時它只九*九*藏*書是個有很強接受能力的機器罷了。幾天來,張明天由淺入深地向CM灌輸著無數知識——當然,他本可以把一些應用軟體一股腦兒地讓CM「吃」下去;但張明天認為,這是一種「填鴨」式的教育方法,自己就深受其害過。要讓CM成為最傑出的電腦,必須循序漸進,最終讓它有自我完善、自我發展的能力——這,不是光讓電腦「吃」下許多應用軟體可以做到的。
張明天走進實驗室,Prof王已來過了,在黑板上他給張明天留了一張紙條——
李昱驚恐地看著張明天:「明天,你沒事吧?」

不,除了雨,還有……
張明天沖他點點頭,坐到自己床上,倒頭便睡。
數學——多重積分
張明天回到公寓時,毛毛蟲剛洗完澡,正用男士化妝品努力地修理著他那粗糙的皮膚。
「張明天!我們血脈相通,互相融匯!」
「那他不是成了植物人了嗎?」李昱想起讀中學時曾經崇拜過的歌星丹尼。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呢,還是事實確實如此——他覺得CM今天似乎「渾身沒勁」。張明天給它換了兩節新充好電的電池,情況也未見改觀,CM接受能力也有所下降,每段文章「消化」過程比往日要長,且不時列印出「Please help!」信息。
既然稱之為Computerman,就說明,它如同發燒友所用的Walrman、Dickman一樣,可用電池驅動,能隨身攜帶。
……
物理——熱力學定理
但是情況彷彿越來越糟。讓他做作文,寫出的文章使人如墮五里霧中,甚至前言不搭后語。
張明天反覆地做著夢。
張明天下意識地摸了摸鬍子:「嗯,明天該刮鬍子了……一早還要給李昱回電……」
小巧——這是CM的一個特點,毛毛蟲曾經懷疑過這個掛在腰間的電腦能否發揮一般電腦的作用。然而事實證明,它必將成為迄今為止最先進的電腦:內存龐大,速度飛快,熒幕清晰,耗電極省——這麼說吧,它身上集中了許多當代先進電腦的「優秀品質」,最重要的一點還在於:張明天正在賦予它自我完善、自我發展的能力。張明天甚至希望它最終能夠破解宇宙起源、世界末日之類的千古奧秘!
聞訊趕來的Prof王親自到校醫院請來最有經驗的醫生,而這位禿頂老校醫為明天檢查了一番后,卻和他的兩個助手面面相覷,莫名驚詫。

十一

小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名字不好,特怪,那時流行單名,與他同齡的男孩名字都是某軍、某兵、某戰、某偉;只有他張明天,名字顯得溫文爾雅,為此常受那些「兵」、「勇」們奚落,他曾想過改名,叫「張明」或「張天」都不錯,很有氣派。有天他向父親提及,正逢父親為什麼事不高興在獨自喝悶酒,只一聲「放屁!」就使張明天從此再沒敢提起此事。21歲上,他進了大學,這才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名字有個性,與眾不同。好幾千人的學校,如果在校廣播站叫一聲「張明天到校長室來一下!」那只有他一個人會去read•99csw.com。如果叫一聲「張兵」或「李勇」到校長室來一下,那準會有二、三十個散「兵」、游「勇」跑去找校長。
這時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很長很長的夢來。完整的夢記不清了,但一些零星的片斷卻不時在腦海中重現,挺值得玩味的。夢裡他看見一個軀體——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軀體呢,還是CM的——軀體裡布滿了血管(或是電線?)……如果是血管,那麼裏面流動的應該是血液……如果是電線,那麼流動的便是電流了!還有,0與1的脈衝信號……一團藍色的病毒——他注意到這是病毒——正在侵入這軀體……
從實驗室出來,只須穿過一條小徑便可到公寓樓。
大學畢業后,他所在的計算機系優秀畢業生多如牛毛。王翰林教授會選中他當研究生,會不會是「張明天」這個與眾不同,讓人過目不忘的名字也起了點作用呢?張明天自己也說不準。每想到這兒,張明天就覺得那個一輩子在生悶氣的父親可真有先見之明。
這是半張鐳射磁碟,被燒毀的斷裂口發黑,半邊磁碟的金屬有熔化的痕迹。
「教授,是不是CM有什麼問題?」
在極度興奮之中,張明天慢慢將探針接上太陽穴,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在實驗室響起。美艷無比的藍光在空中旋轉起來,嗡嗡聲突然變成尖厲的嘯聲,鬼叫般從實驗室響起,飛出窗外,劃破雨夜的安靜夜空……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一年級新生們都已「進入狀態」,每個人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膽小些的甚至豎起了汗毛。
王翰林教授並未注意到張明天踅進了階梯教室,繼續講他的計算機與病毒。
李昱噘著個嘴走了,張明天沒起來送她,他仍是覺得疲憊不堪。雖說已經不像昨晚那樣一躺上床就渾身動彈不得,但也仍然提不起精神來。摸摸額頭,不像是發燒。想起報上關於日本一些工作狂猝死於工作的報道,不免有點擔心起來。今天是周末,理該輕鬆一下了。
夢是由藍色開始的,一種詭異的藍色、像雨、像霧,又像藍藍的一缸水……一切都罩在藍色中。
張明天猛一低頭,看見藍色的床單,心頭一顫,但又說不出是為什麼。
「我需要幫助,來幫助我,也幫助你自己。」那聲音道。
張明天認可了。
僅僅一年,Prof王蒼老了許多。在階梯教室里,他給剛入學的計算機系新生上電腦病毒課時,面前擺了只話筒。他的聲音那麼沙啞,與一年前講課時的神態完全判若兩人了。
國文——古文觀止
這幾天,毛毛蟲突然勤快起來,張明天猜測他大概開始戀愛了——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麼變過來的嘛!
「你昏睡的幾天里,我一直按計劃給CM教授知識,但我發現它越來越容易出錯,速度也越來越慢,昨天它幾乎……我懷疑它感染了病毒——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會生病,計算機用多種軟體也免不了會感染病毒,於是我推入消毒盤——就是你手頭那張——先是檢查病毒,報告說發現一種從未見過的病毒。等我下令消毒時,磁碟驅動器飛速旋轉,最後發出難聽的吱吱聲,艙口冒出煙來,我急忙退出磁碟,它已被燒成這個樣子了。」
所有這一切是什麼意思呢?張明天百思不得其read•99csw•com解。
「什麼?你昨天讓我回電來著?毛毛蟲,老趙來說過嗎?」
外文——法、德、英互譯
「不,剛才我和助手測試了一下他的腦波,應該說是屬於正常的。只是腦波中似乎有一種細微的變化——我現在立即去作進一步分析,你們不要緊張。」禿頭醫生吩咐了助手如何護理病人,便匆匆趕回醫院去了。Prof王再三拜託醫生儘快想出辦法來,臉上露出了焦慮。
「張明天!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虛空中的聲音道。
「對它來說,《資治通鑒》也許比《古文觀止》難以理解吧?」張明天這麼想,便沒有怎麼在意。
聽到這兒,張明天心理突然一驚,想道「我是不是一個證據呢?」
張明天想問清楚對方的身分,可是他吃不準該問「你是誰」呢,還是問「你是什麼」?於是靈機一動,問了聲:「Whatare you?」
「那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小張:記錄已閱,幹得不錯。上午我給新生上《病毒》一節,繼續干!王」
張明天聽得目瞪口呆。
毛毛蟲大概去會他的女朋友去了,張明天獨自一人坐在公寓里,苦苦地思索著近來發生的一切。
Prof王沒有回答,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件東西遞給張明天。
代替弄堂里的自來水管、排水管、下水道的是電線,粗細不一的電線。張明天看見一股股電流在電線里流動,速度就像當年他在弄堂里飛車。所不同的是電流更為有序,雖然川流不息,卻井井有條,此外,他還載荷著信息。
張明天和李昱起身告別,Prof王送他們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這幾天別去實驗室了,不要接觸CM!」
CM依然像往日那樣靜靜地放在桌子上。
「這……不可能吧?」
張明天抽出一張記錄卡,將今天所教授的內容記了下來:
「我也只是猜測,」Prof王站了起來,把雪茄煙往煙灰缸里抖了抖,繼續道,「不過,有三件事情促使我這樣想:第一,這種病毒威力之大居然可以摧毀消毒磁碟;第二,這些日子,每當我坐在CM前,我的心跳就會加速;第三……」
「你們真沒騙我?」
Prof王不無自豪地看著張口結舌的學生,眼角忽然掃到門生張明天,稍稍有點發窘,忙接著補了一句:「當然,此說僅僅是傳說而已,尚無確證。」
張明天死也不肯相信自己已昏睡了三天三夜,毛毛蟲指天發誓說絕沒有騙他。
「喂,張明天,門口傳電話的老趙剛才找你,說你的那位李昱小姐讓你給她回電!」
張明天把身體陷在轉椅里,按照計劃,今天他要給CM教授《資治通鑒》,只是他總覺得累得很,打不起精神。
唯一能看得見的,是一具藍色的軀幹。這種藍色不同於環境的色澤,像是CM幽幽的顯示屏。那具軀幹是張明天與CM的複合,雖說靜靜地安睡在藍色中,一動也不動,卻是有生命的。
老教授年近花甲,講起課來,依然聲如洪鐘。一百多人的階梯教室,他根本不需要話筒,每個角落的學生都能聽清他的聲音。王教授在系裡算得上資深教授了,見多識廣,業餘時間還是個地地道遭的武俠read•99csw•com小說迷,這點愛好使他上起課來更加引人入勝。學生上他的課,缺席率全校最低。
張明天不解地看著Prof王。
腦海里的聲音又比屏幕上顯示的語句先現了一步:「我早已生存,只是你與Prof王設計的這台X86計算機給了我一個安身之地。我渴望有更好的生存環境——你的大腦,或者說,你自身的CM。有活的思想的環境才讓我有如魚得水之快樂,再先進的電腦都無法與人腦相比,那才是我的天堂!你和Prof王設計的X86已經令我感到乏味,讓我存在於你的大腦中去吧!我們將擁有一切,超越一切,控制一切!」

十二

李昱在一邊心痛地看看張明天掃蕩般地把一隻只菜盤吃了個碗底朝天。
「對,記住,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現在有一種傳說,」Prof王挑著眉毛說道,「有一種新病毒——誰都不知道它的名字——這種病毒在計算機運行時干擾人的感官,讓人胸悶體乏,嚴重時讓人產生幻覺——沒有人能確切地描述這種情況,因為……因為遇到這類情況的人,神經系統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甚至莫名其妙地死去……」

張明天之所以取了這個名字,是因為他的出生日期比預產期早了一天。頗具幽默感的父親對他說,「本該明天才來,今天來做什麼?」於是便以「明天」給他報了戶口。

「明天!看到桌上那兩根探針了嗎?快,把它搭在你兩側太陽穴上,讓我吸取最後轉移所需要的能量……」
「不要忘記,我們血脈相通,互相融匯;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聲音牽引著他,神情恍忽地來到實驗室。
「明天,我們融為一體以後,你我的力量相疊加,我們將擁有一切,超越一切,控制一切……」
一病不起——可以這麼說。張明天從Prof王的教室里出來,回到公寓,倒在床上之後,便進入了一種昏昏沉沉的狀態。
「昨天為什麼不給我回電?」

「得了得了,別做戲啦!今天周末,我爸媽請你去吃飯——去不去隨你,我還得上課去,我走啦!」
Prof王親手為兩人泡了茶。寒喧了幾句,話題很快轉到那架CM上。
只有張明天在暗暗發笑,因為他覺得Prof王最後一句話具有很濃的古龍風格,特像古龍的句子:「沒有人看到過小李飛刀的出手,因為看到他出手的人都已死了。」
Prof王平時不抽煙。張明天在李昱陪同下到教授家時,正看見他叼著雪茄坐在一張長書桌後面。書桌很大,佔據了書房的一角,張明天和李昱坐在書桌對面的一對沙發上。
「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呢?在實驗室工作時倒不覺得,一躺下來,卻越躺越累……以前為了CM,一連工作十幾個小時也是常有的事,有時候連夜趕個通宵也沒這麼累過……莫非自己老了?」
張明天這場病來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