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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伽瑪基地

南方伽瑪基地

作者:米歇爾·捷繆特
「行了,你把我戳痛子。」他嘴上雖這麼說,心裏卻甜滋滋的,身子一動不動。
他跪著……火苗隨同使人窒息的濃煙似乎穿透了他的心肺,他失望地勉強撐持著站穩腳跟。突然一陣噁心使他栽倒,頭重重地撞在舷窗框上,疼得要命。他用雙手支撐著跪了起來,窗外宇宙中,地球在閃射著淡藍色的光,使人感到格外的親近。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壁板又一次震動起來,外面的宇宙變成了火的洪流。
鮑蒙微笑了一下,沒作回答,很顯然他為此景此情深感欣慰。
他什麼也弄不明白,想不起自己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竭力搜尋著記憶,但毫無結果。他感到恐懼,因為他周圍的東西,都是他以前從未看到過的,這一點他深信不疑。高高的天宇在他的上方閃爍發光,強烈而近乎白色的光。牆,一堵堵巨大而帶光斑的牆,光斑歷歷而過,十分眩目。耳鼓一陣強烈的震動,彷彿聽到某種怪物不斷發出的喊聲。他終於意識到他是處在運動中,被人帶走。他是在一個自動飛行器里,城市、高大的建築漸漸被拋在後頭。他確信,自己還活著……哦,叫查基。
「天哪!」他的聲音竟把自己嚇了一跳。這聲音不僅沙啞,簡直就像別人的。不管怎樣,他總算還能講話。他不能動彈,也不能呼救,冷空氣灌進肺里,他倒覺得格外舒服。他鼓足全身之勁,想要喊叫,但是有個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壓在他的臉上,把他嘴唇都壓扁了。又一陣劇痛……
「這是蘋果樹的影子。」
她站起來,抓住他的手:「我們現在游泳去吧。」
「波利·查基!他同另一名宇航軍官罕森幾天前在日阿列斯搶險站發生事故時已經殉難,他們的火箭下落不明。」
「現在,我給您打一針。他們一定會很快來到的。也許,我們的著陸不是那麼成功,離指定的地點還有十來公里。想抽煙嗎?」
「謝謝你們,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看來,您還沒有休息夠啊,上校。」他目光轉向查基補充說。
「請看,這一勝利顯示了我們的強大和敵人的虛弱……」鮑蒙停了一會兒,屏幕消失了,燈又亮了起來。
又停了一會兒。隔壁房間有人咳了一聲,鮑蒙看了看表,他邀請的兩位客人該到了,但其中一個還未到。
「進艙!快!」
「上去!快!」罕森命令道,「到第三閘梯艙去!」
鮑蒙往後一仰,笑了笑。
鮑蒙搖了搖頭:
查基想到他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他恍惚還聽到罕森的叫罵:「太快了!剎車!見你媽的鬼!」
「眾所周知,南方伽瑪基地擁有號稱堅不可摧的防衛系統,任何人、任何機器都不可能接近其方圓40公里的外圍,無論是海里,還是空中,都布滿了聲納和雷達裝置,從基地的頂部到基部(深達水下800米)均安裝了防衛自動控制系統,20艘護衛艦24小時巡邏守衛在基地,整個系統還與『阿利查斯』衛星緊密相聯,防衛嚴密的程度可想而知。但是,我們仍然達到了目的——一舉摧毀了基地。」燈光突然熄滅,鮑蒙身後出現了一幅地中海的局部地圖,這海域位於法國本土及科西嘉島之間。一支紅色的箭頭沿著地圖划動,最後停留在被摧毀的基地位置。
「61,62……完!哦,耳朵上還有一個呢,你的耳朵真大。」
「查基中尉!罕森中尉!」其中一人招呼道,「天頂扇形飛船體已經脫離,只差卸發動機了。」
查基猶豫不決,罕森用槍對準他,再次命令:「快點!」
「我知道。」
「在日阿列斯站遇難時,沒有一個人犧牲。」他緩慢地說,「我們採取了必要的防範措施,一點不假,波利·查基就在這一天來到了我們九_九_藏_書這裏。我們需要他,他是一位太空站綜合穩定技術工程師,也是一位一流的煙火製造師,他掌握了對我們來說極其寶貴的知識。」
鮑蒙點了點頭:
靜了一會兒,只見屏幕上一位記者手持一本小冊子說道:
兩人向河邊走去。
女孩挪動了一下,坐得更近。
「但是,龜仍具有自衛本能,對嗎?而且它在獲得上校查基的才華的同時,也必然獲得上校的自衛能力。難道說,就不可能發生它在完成任務之後,也竭力躲藏護身得救的事嗎?」
話語仍在重複,他使勁地划動著自己的四支魚鰭,奔游而去。
「諸位先生,還有問題嗎?」他轉向記者。
後來他聽到漸近的腳步聲,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張小女孩的臉。女孩十分驚奇,叫喊著。他憑她嘴唇的動作,識別出每一個詞,每一個可怕的詞。
查基皺了皺眉,然後點了點頭。其實他在想別的問題,他在儘力回憶。
他想回答,視野里的一切東西都在飄動。
他的頭腦仍然混亂不清,天底下房屋忽高忽遠,太陽拐到另一邊去了,不久又轉了回來。他昏昏沉沉,最後進入夢境……
記者們完全安靜下來,全神貫注,傾聽著鮑蒙的敘述。
清清的小溪,綠色的草地,紅棕色頭髮的女孩。這女孩是在哪裡認識的?他記不起來。現在她就在身旁,活生生的真人。他坐在一棵蘋果樹下,嘴裏噙著一顆水果糖。女孩就坐在他身旁,並且說道:「你臉上有太陽光影……」
「是火星海龜,但還要另加一個因素……」鮑蒙說,「雖然火星海龜的大腦相當發達,但它們仍然不能掌握定位和解決其他許多技術細節問題。不,一群海龜,我指的是一群普通的海龜是不能完成這一歷史使命的。」
「海龜挑選了一個地下室……這就是說,到水下800公尺深處,與南方伽瑪基地處於同一深度。這對它們完成任務來說,是最佳選擇。」
查基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張開口,嚼食了藥片。奇怪的是,藥片不僅可口,而且喚起了他對童年的模糊的回憶……
「要是在行動結束后,又把領頭龜捕撈上來,那該多麼有趣啊!您對此有何高見,上校?」
「8隻海龜身披鎧甲,甲殼內藏著8枚微型烈性炸彈離開了座落在這裏的基地。」鮑蒙的手指落在科西嘉島沿岸黑線上的一個黑點附近,「8隻海龜加一隻領頭龜。在行動期間,領頭龜絕不能被看作一般的動物……」
小溪,紅棕色頭髮的女孩……他把腳伸進小溪里,水裡的石子像冰球。
作為回答,查基把牙咬得更緊。他不明白罕森說的是什麼指定地點,很想問問,但是嘴角發麻,吐音不清。
「領頭龜身上也帶有炸彈嗎?」

一

《銀河系大事記》
「在這一點上,它僅剩下幾秒鐘的時間,」上校罕森回答,並試圖從上司的目光里得到鼓勵,「無論如何,這已毫無意義。即使它的智力超過了地球和火星的大多數動物,但它仍舊是一個動物。」
「爆炸之後,領頭龜安然無恙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不應當忘記衝擊波的作用範圍是深海底部。」罕森上校說。
「查基……叫你啦,波利·查基……」
「這是給小孩編的神話。只要我一動,光影便會全部消失。」
他們沿梯子上到了頂層,在離門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從這道門便可以進入閘梯艙。查基看到一群人走過來,他們一共四人,還有一名傷員。
短暫沉默。
「安靜點,中尉,」是罕森的聲音,「請原諒我。不過我們不被發現也許更好,九九藏書讓全世界把它看做一場悲劇去吧。」
地球……他嗅到泥土的芳香、落葉的氣息,還有畜圈的腥臭,手指也觸到了碎石。顯然,這是秋天。
「就是說,是您的海龜炸毀了南方伽瑪基地?」右上方屏幕欄的記者打破了沉默。
「但是,有個問題……」
「我不知道。」查基說,「但是我感到,在我清醒之後,我好像缺少了什麼。當然,我能想起過去,但是我腦子裡留下的是可怕的印象,有一些回憶已經永遠從我的記憶中消失。您懂得,我想說什麼嗎?」
李志民 譯
他身上不知什麼地方挨了一針……他馬上又回到了小溪旁的草地上,出現了紅棕色頭髮女孩……但已是夏天。
「朝前走!」罕森湊近他的耳朵輕聲地說。查基感到背部肩胛骨之間被硬硬的槍口頂住,他站著面對走近的人群。人群並沒發現他們的異常。
「先生們,很遺憾,」鮑蒙依次掃視著屏幕說,「你們的結論下得過於匆忙。儘管解決問題的這一方法在你們看來是唯一可行的,而且實際上在生物物理學發展到現代的條件下也是完全可行的,但我們沒有必要走那麼遠,沒有必要把一隻普通的海龜變成一隻具有摧毀南方伽瑪基地所必需的知識的超級龜。催眠術加直輸法就已足夠了,除此之外,龜神經還獲得了一份脫氧核糖核酸……這一切並非殘酷,想必諸位是能理解的。」說到這裏,他把一支手伸向站在他右邊的那名軍官,軍官神態威嚴,臉上缺乏表情。「現在請允許我把波利·查基上校介紹給諸位。我想讓諸位知道,波利·查基明天將聞名于天下。」他又指著第二位軍官,「這是罕森上校,他曾經受命劫持波利·查基。當時波利·查基還是日阿列斯空間應急站的中尉,」鮑蒙微微一笑,「自從上校查基弄清了我們行動的原由起,他就同意了我們這次革命,並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主要角色。他允許我們把他的才華和記憶力複製並移植到龜腦中,這在他的機體和思維感覺中並未引起不適。領頭龜的部分腦就是宇航煙火製造師波利·查基的精確複製腦。」
鮑蒙站起身來,沿桌子走了一圈,然後走向隔壁的房門。
壁板在震動,有的地方像骨骼、木棍斷裂似地在劈啪作響。查基意識到這個在太空深淵旋轉的太空站是多麼的脆弱,簡直不堪一擊,但他仍然有責任跑回自己的崗位。他懂得在緊急情況下應當把那些艙室和站體分開,他還想起了用什麼方法可以使空間站恢復平衡。
「他在看我們呢!加斯頓,藥量再加大一倍,快點!」
他左手持杯,身體傾向查基,用右手愛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二,三!」她的手指竟在他的臉頰上跳起了快三步。
「喝兩口吧,上校。不要以為,那隻火星海龜比查基您本人還要偉大呢。」
查基默默地點了點頭。人群朝「東方」扇區走去,那裡有醫療所。查基看到傷員身後留下了一路血跡。他轉過身來,發覺罕森正逼視著他。
「喂,你們……怎麼……」

二

他清楚這是罕森的聲音。空間站很快就變小了,他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罕森的所為。他把手伸向無線電通訊開關,但馬上感覺到罕森的槍口又頂住了他的肋骨。

六

他第二次跌倒在走廊的盡頭,但他再次跳起來,抓住舷梯扶手,繼續前進……突然他感到一個光子槍口推了他一下,他愣住了。這時一陣顛簸把他摔向後面牆根,他的目光已經碰到了那個九-九-藏-書手執武器的高個。
「但是防線……」另一名記者說,「海龜怎麼突破它呢?」
他立起身來,以此結束了這次新聞記者招待會。屏幕關閉了,鮑蒙轉向軍官。
查基先進了火箭,罕森跟在後面。這時他的耳塞機里突然輕聲傳來了命令:「準備脫離!」查基的手指習慣地按在發動機的發動鍵上。轟隆一聲響過,接著是一陣翻滾,然後就是越來越快的旋轉。前面出現了星星、地球……空間站,巨大的金屬球體,成千上萬的舷窗閃射出彩色的燈光。「天頂」飛船已飄浮在陽光中。查基瞬間向飄浮在太空的無數殘片望去,這些金屬殘片就像一群從被搗毀的蜂巢里飛出的馬蜂一樣。數里遠處,別的火箭在噴出一條條白色的霧帶。
上帝啊!記憶的潮流又隨著陽光的消失而中斷。現在,說真的,他已不需要回憶什麼。一切他都清楚,他唯一需要的就是繼續做他水下的美夢。可夢全然不是夢,它將以劇烈的爆炸而告終……其實死,才是他真心希望的一切。哦,上帝啊!
他想爬起來,但是他周圍的一切突然一下全變了。陽光沒有了,一切又黑又暗,他意識到自己躺在一間暗室中央的一塊硬硬的東西上。他的上方有一個迷人的圓盤,圓盤四周看得出有一群人在俯身看著他,一共五個。每個人都帶著白色大口罩,五個人神色都很緊張。最右邊那個,他認出來了,是罕森。離他臉最近的,是一支持有閃閃發亮利器的手,手在飄來晃去。
「誠然,一切您已明白……我們面臨的任務就是:一方面需要龜,需要能耐高壓的龜;而另一方面需要人,需要掌握能炸毀像伽瑪基地這樣巨大建築物知識的人。決定是顯而易見的……」
「我感到十分遺憾,查基,」罕森說,「很多人都需要您的才幹。我認為,您還是自願地加入我們的隊伍為好。不過,不能慢慢來,查基,我們不得不加速事態的發展進程。」
南方伽瑪基地消失了,第二天讓·鮑蒙·謝爾夫召開了首次新聞記者招待會,他在備有專門設施的政府官邸通過12個電視頻道與記者進行了談話。
「等等,別走。」小女孩說,「我已經數到46了,我還沒數完呢。」
「107!107!請報告你們的坐標!」這是監控中心貝洛尼的聲音。查基覺得,這聲音是如此的鄰近,如此的清晰,彷彿就在他的顱骨里共鳴。他用顫抖的手指握住控制台懸臂,眼前一陣黑暈,頭像火燎似的痛。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罕森一把把無線電傳話器從控制台上扯下,又用力把它摔壞。突然他整個身體被一把巨大的鋼鉗緊緊夾住,周圍的一切就像無數重重疊疊、色彩異常的圖畫從眼前一一閃過,迅速遠離的空間站、淡藍色鑲邊的半弦月形地球、太陽……
星光跳動了一會兒,然後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旋風,噴出了火焰。那淡藍色貪婪的火舌迅速地在走廊上蔓延開來,其速度之快,猶如整個走廊都是一堆乾柴。
記者們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沉默持續了好幾秒鐘,最後一名膽大的記者才慢吞吞地說:

三

「您們……把查基的大腦移植到了領頭龜的身上,是這樣嗎?您們製造了一個能領導這次行動的人龜雜種?」

四

「請注意,閘梯艙!請注意,閘梯艙!」總聯絡揚聲器響了起來,「請加速『天頂』的脫離!」
查基搖了搖頭,勉強一笑。
他沉默,猶豫,眼睛看著空空的屏幕。
「即使那龜像那位浪漫主義記者所想的那樣活著,它也會在近期內被發現,被捕獲。它一旦被捕獲,就活九-九-藏-書不了幾個鐘頭,哪怕它是水陸兩棲動物。因此,問題已經解決了,徹底解決了。」
「罕森中尉!」他猛然叫道,「出什麼事啦?」
他又失去了知覺。
查基勉強一笑,接過酒杯,喝了一口,轉身來到窗前,遠處海水閃光,他又舉起杯子,白蘭地褐紅的反光頓時激起他的警覺,他眼前恍恍惚惚掠過一些模糊的影像。他想起來了,那是「紅棕色的頭髮」,但轉眼之間,他覺得這一切又都是那麼荒誕。他離開了窗口。
「走過去,再過去。」女孩說道,「我們游泳吧!」
「波利·查基!」一名記者終於呼叫出聲,「您利用他為……」
這話使他覺得好笑。他摸摸自己的右腮,似乎想用手抓住那些奇特的光影似的,樹蔭下這光影多得數不清。
「現在,」那人又繼續道,「你們上路吧,您帶隊。要到達終點……到達終點……到達終點……」
鮑蒙聳聳肩,說:

五

鮑蒙抓起一杯白蘭地,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
鮑蒙幽默一笑,又繼續道:
水很冷,但給人以快|感。波光粼粼,眼前飛舞。他潛入水底,覺得深處十分明亮。女孩的秀髮飄蕩在他的身旁,宛如一簇棕紅色的水草。他越游越遠,兩岸也漸漸變暗,溪底也漸漸變深。彩石閃爍,綠的,紅的,黃的。小溪變成了小河——大河——海洋,海里游魚千姿百態,海底有水生植物,還有藍綠色的珍珠。綠色的泉流從昏暗的深淵往上湧來。女孩仍舊在他身旁,但他看不見,全憑感覺,因為女孩的頭髮不斷輕拂著他的臉頰。
「107報告!107報告!區域總監!我們正在離開!」
「把火星海龜弄到地球上來?」一名記者出現在左下方屏幕欄,「可你們怎樣養活它們呢?」
「這充其量不過是一種印象罷了,上校,一種印象嘛。犯不著再去想那龜了。」
「我數數看。」一根輕柔的手指偷偷地觸了一下他的臉頰,又觸了一下,女孩大起了膽子。
「火星大南海與地球地中海之間,只在鹽的濃度上存在差別,火星海龜特別喜歡鹽。它們到地中海生活,猶如上個館子,換換口味而已。」

七

隨後,他的腦子裡出現了「南方—伽瑪」字樣,而字樣剛一出現,他眼前便出現了基地複雜的圖樣。的確,他熟悉整個基地,它的水位,它的全部結構,直到那個無關緊要的艙口。
「像魚一樣唄,」鮑蒙聳了聳肩,「像一群大魚一樣唄。海洋生物最終是不會受到檢查的,須知,誰也不會料到它們能搞政治。不是這樣嗎,先生們?而且誰也不會料到地中海會出現來自火星的海龜……」
「注射器不知哪裡去了!試試這個!」罕森說著擰亮了手電筒,遞給他一片葯。
鮑蒙笑了笑:
「那你快點數吧,」他說,「數完后我們一塊去游泳。」
「我天生就是數光影的行家。」女孩聲稱,「當你知道你臉上有多少光影的時候,你就會發大財的。」
「真見鬼!」罕森的聲音,「他醒了。」
兩個進入房間的人停下來分別站在桌子兩邊,這時鮑蒙重新坐到安樂椅里。這兩人身著黑色制服,是鮑蒙的貼身警衛。其中一個除佩有宇航工程局的「天馬座」標誌之外,還有一個紅箭頭,這是宇航煙火製造師的標誌。
「您精通火箭技術,擅長火箭發射的一切要領。為達到您所需要的結果,您能準確地算出在具體的時刻、具體的地點。該放多少噸爆炸物,這一切您都知道。現在您知道了基地的一切,您知道了它的……」
「如果您什麼都不吃,那就無法止痛。您要知道,read.99csw•com您的傷勢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多五處骨折。不要灰心,因為我們的醫生都是一流的行家。」
「為了新的世紀乾杯!」讓·鮑蒙·謝爾夫說著,舉起了酒杯。
「您熟悉基地,」那聲音又重複著,「我們把南方伽瑪基地的一切輸入了您的記憶。現在您熟悉它,就像熟悉您自己的空間站一樣。請記住您必須做的事,這您是清楚的。」
「我同意您的觀點,承認在我身上完成的這次手術的必要性。」他緩慢地說,「但是……」
夜。警報。他許久保持不動,聽到的是控制台儀器的鳴叫,混雜著馬達的轟隆,然後他感到頭部右側似乎浸在冷水裡。他很想伸直腿,但他一點都動彈不得,全身痛得要命。同時,他又感覺出身下是涼悠悠的硬土,他估摸著準是又回到了地球。不錯,是回到了地球!他想起了罕森,罕森在哪裡?
「先生們,」鮑蒙又插了進來,「現在有關南方伽瑪基地行動的基本資料已分發到諸位手中,全部技術細節也將根據諸位的要求于日後提供。我希望你們把查基上校的英雄形象介紹給全國人民,他是世界上第一個為正義獲勝而貢獻出自己大腦的人。」
「媽媽,快來看!多奇怪的一隻烏龜!它居然長著魚翅!」
「這一點,沒有必要。要徹底摧毀伽瑪基地,只須把八隻龜身上布滿炸彈,分別安置到各自的預定地點。」
罕森隨手把門關上。所有的運輸火箭都已就位,六個閃光的魚雷排列在發射架上。
「火星海龜,」讓·鮑蒙·謝爾夫說,「與地球海龜十分相似,不過它們的大腦更發達一些。它們8至12隻一群,過著群居生活。它們深居海底,但也可在陸地上呆許多小時。這種龜主要生活在大南海沿岸海域,我們花了好多時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群,並設法把它們帶到地球上來,由部隊監控機關負責巡邏監護。」
「這不可能!藥量已經大約……」
「今天,人們都知道波利·查基上校的名字了。你們,新聞界的代表們,對他有何評述?」
顛簸、搖晃停息了,罕森一步跨到前頭,他仍舊板著嚴肅的面孔。查基發現,他的右顴骨被打出了血,制服也破至胸口。突然,從頂上傳來一陣撕肝裂膽的嚎叫。
他心想沒有任何返回地球的希望了。
「你們想了解火量海龜嗎?我將盡量滿足諸位的好奇。」
女孩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天的一角。
「天哪!」他又大聲地叫喊起來,「你採取行動,讓我死吧!讓我去死吧!」
星際擴張的開始往往伴隨著地球上重大政權的更迭,法國新保皇制度的短期建立就是倒退趨勢最明顯的例證。它賦予歷史進程一種無規可循的性質,干擾了科學的分析和歷史的發展。南方伽瑪基地曾是外星適應中心,它的毀滅是讓·鮑蒙·謝爾夫掌權的訊號。這座建在地中海的基地是專門用來訓練首批副博士的,是為高引力星球移民用的。按理,它堅不可摧,是歐洲強盛的象徵,但終遭厄運,總統馬勒爾也同歸於盡。不能不指出,摧毀基地所採用的手段比起摧毀它這一事實本身更為重要。他們首次利用生物物理學家和遺傳學家積極干預政治,這類科學家在日後的星球大戰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突然一切變了。水沒了,他看見了俯身看著他的一張張臉,一張張表情緊張而專註的臉。
鮑蒙面帶微笑舉起手來:
罕森坐到查基身旁的草地上,用一支手搭住他的肩膀。
「查基!查基中尉!」罕森的聲音好似從井底傳來。
上方的一張張人臉晃動起來,他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他想叫喊,但好像他的嘴沒有了似的,聽到的只是手術器械微弱的碰擊聲。
「您想說什麼問題,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