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搶險
「自由——華北」聯合體。
「明白,閣下。」
與「自由」號的聯絡再次中斷了。
工程師的話已使愛德華·布萊克再也無法沉著地坐著,他站起身,開始極為抑制地踱步。他真想再問一句,還有沒有更糟的可能性。「自由」號上雖然配備了補充性氧再生裝置,但在主電源損壞的情況下是無法啟動的。
「曙光」號空間站。
「姿態恢復完畢,第二次點火準備。」
「保羅站長,一切都看你的了,『華北』號全面準備完畢。」
頭盔里的一個小小的投影顯示器告訴保羅,他還有兩個半小時的儲氧及稍長時間的供電。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可能搶救活著的宇航員,並恢復空間站的動力。
7月20日,標準時23:00:20,日本太空梭「霍普」號與「海豚」號會合;23:57:00,「霍普」號載著五名宇航員與「曙光」號空間站對接。
布萊克緊盯著反映「自由」號飛行狀態的顯示屏,代表空間站的藍色光點正沿著軌道前進,接近調整點。他雖無心考證這次行動的重要性,但幾分鐘以後,軌道調整能否成功將決定人類航天事業的前途。
「距離30米,29米……」保羅注意到與「海豚」號的接近速度開始減慢,這是因為他們已完全依靠慣性前進,仍未與「海豚」號併入同一軌道。
第一個貨物集裝箱已經被轉移到「曙光」號的分離作業A艙。在那裡貨物將被分類送往空間站的各個艙室,同時需要送回地面的各種製品及科學實驗樣品,有時還夾雜一些航天員們的私人信件,等待重新裝箱。
「這顆超級間諜衛星發射於20××年,正常活動五年以後,軌道調整用燃料耗盡,一直沿現軌道飛行,軌道數據一直被列為高級機密。根據五角大樓的計算,由於『自由』號軌道發生了偏轉,從現在開始一小時五十分鐘后兩者將會相撞。」
「我擔心是腦震蕩。」西蒙只簡單地說了一句。
沈逢伍默默地傾聽著。
第二章
「沈,你的情況如何?」
「許倩,你的任務完成了。停止操縱機械臂,按站長命令行動。小張,」他又對等候在「華北」號貨艙里的另一名作業員說,「這裏一切由我最後處理,你先回站里。」
「自由——華北」聯合體。
「六號艙附近是兩個液氧貯罐。從數據來看,這兩個貯罐溫度過高,極有可能發生了爆炸。液氫與液氧是分開放置放置的,液氫罐在前區,相距六十米。根據估計這次事故不會引爆液氫,否則『自由』號早就消失了。」一名工程師正在做技術解釋,「雷達探測到爆炸已使『自由』號分裂成兩個部份,現在還很難判斷哪個是主體。」
「西蒙,你的飛行座椅里還有多少氧氣?」保羅問。
保羅話音剛落,控制大廳里所有與空間站併網的儀器驟然投入高速運轉,「自由」號指令艙重新開始工作!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與各艙緊急聯絡,調查人員傷亡情況。」沃特森對坐在他身邊的助手下令。
「自衛系統?」布萊克從事航天管理多年,第一次聽說人造衛星上裝備自衛系統。
如果不出現意外,完成軌道轉移后,沈逢伍和傑克遜·保羅需要在「自由」號空間站上等待近70小時,直到「華北」號再次返回來接他們。他們雖然已從「華北」號上獲得了足夠的氧氣,但「自由」號的供電系統仍不穩定。已經沒有時間進行調整了。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指令艙的情況如何?」保羅的聲音。
飛行狀態顯示屏上,藍色亮點的前進方向開始出現微弱的變化。
時間還剩五分鐘……
「朋友們,讓我們盡全力爭取!」
「當時他對我說過,希望有機會能到『曙光』號來參觀。」沈逢伍略微停頓了一下,「現在他的願望可以實現了。」
沈逢伍注意到許倩略有些緊張,一雙明亮的眼睛凝視著前方的顯示屏。她是個美麗的姑娘,聰明而又堅強,這樣一個姑娘為什麼會選擇宇航員這項職業,是沈逢伍從未問出口的問題。在私下裡,老同學郭宇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小許是個不錯的姑娘,你逢伍也得主動一些。」每當此時,他都只能抱以一絲苦笑。對於已有一次婚姻經歷的沈逢伍來說,他深知成為宇航員將對婚姻和家庭意味著什麼。儘管分手數年,他仍對前妻感到深深的負疚。追求事業的他在青春火熱的年華里沒能給予妻子應有的愛,離別的孤寂,遇險時的擔憂,妻子為他承受得太多,他已決心不能再將這些分擔給別的女性。
「太好了,就看你們的了。」
「郭少校的話使我感到安慰,患難朋友才是真朋友,我相信我們已經是真正的朋友了。有關『自由』號的飛行數據馬上就傳輸給你們,我請求您們能儘快採取行動。」
「我們不了解目前空間站的自救能力,如果需要從地面展開營救,他們必須等待至少兩個星期。現在太空梭『亞特蘭蒂斯』和『奮進』號正在進行準備,最順利也要兩周后才可以升空。『哥倫比亞』號上出現的故障還沒有解決,『挑戰者』二號剛剛返回地面,『發現』號正在進行改造。」發言的是日程及執行部主任。
愛德華·布萊克僵直地坐在主任席,他眉宇間流露出無限擔擾。「華北」號這顆救星已經近在咫尺,而「自由」號宇航員們的氧氣卻又行將耗盡。短短的兩個小時里,二十幾名優秀的宇航員及科學家喪生。布萊克壓抑著內心的痛苦,為軌道上的十六個人祈求著。只要他們能恢復「自由」號供電,就有足夠的時間轉移到「曙光」號,休斯敦歷史上最難熬的噩夢就會結束……
「布菜克先生,雷達跟蹤『自由』號開始,『海豚』號去向不明。」一名測控人員從遠處向他喊道。
愛德華·布萊克衝到國際協調行動負責人身邊,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喊,以蓋過周圍的歡呼聲:
「日本……『霍普』號太空梭將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完成準備……」
從那遙遠的金屬體上發出一列跳動的閃光——那不是太陽的,而是莫爾斯燈語,用來取代失效的發報機。
隨著供電的停止,指令艙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華北」號在最後期限準時啟動主發動機,向「曙光」號返航。
「『華北』號注意!轉移軌道最後計算完成,十五分鐘以後出發。關閉連接通道,完畢。」來自空間站的指令打破了駕駛艙的寧靜。
「休斯敦,我是傑克遜·保羅,」氣喘噓噓的話語猛地響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見,我們現在在一起了!理查·麥克指令長正給我和沈少校灌氧氣。歐,上帝!我呼吸到了,是新鮮氧氣!……」
「自由」號空間站艙外。
幾名專家注視著另一個小屏幕,那裡正在重放與「自由」號失去聯絡前的最後記錄。
「另外,」加德森上校更為詭密地說,「『巨眼』擁有自衛系統。」
「100米,沈,再堅持100米。」保羅又把注意力轉移到沈逢伍身上,發現他仍在沿原方向行進。保羅意識到情況不妙,他調整一下頭盔內顯示器的表示內容,得知沈逢伍乘坐的噴氣座椅耗盡了推進劑。
「沒有氧氣!『自由』號上沒有氧氣!」
保羅沒有再說話,他強忍住不讓淚水飄出眼眶。
保羅漫不經心的話語震動著大廳里每一個人的心。
西蒙自己沒能解開這些電纜,而又沒有呼救。
「各系統最後檢測仍在進行。指令長理查·麥克和另外兩名宇航員正在體驗。」辛德繼續說,他們已經走到總指揮座席旁。
緊接著,大廳里響起另一片歡呼,這回是激動得無法自制的測控人員們。幾個小時以來壓抑在心頭的焦慮噴發出來,人們興奮地握手,熱烈鼓掌。
『曙光』號空間站後方不遠處,另外一個人造天體正沿同一軌道追蹤接近。從它極為流暢的外形就不難看出,這是一種往返于地空之間的運載工具。不同於以往的太空梭,它具有扁平而略呈下傾的機頭,以及與機身連為一體的大後掠角三角翼,機身表面全部覆蓋著灰黑色的防熱層,用以保護機體在以高速穿越大氣圈時不受高溫的侵害。這就是樸實無華的第一代空天飛機——中國『華北』號。單級入軌,重複使用,返航時著陸地點可選擇性等等,在許多方面,「華北」級空天飛機具有以往任何低軌道運載工具不可比擬的優越性。
「『海豚』號!」
沈逢伍小心翼翼地將貨物箱固定在分離艙外的臨時作業架上,然後控制飛行座椅飄到艙口處的制御板前,按動其中幾個電鈕,制御板上的一個小黃燈亮了起來,表示分離艙內減壓開始。
然而就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所有的儀器上陸續出現鮮紅的大字:
空間站寬闊的框架結構清晰在目。主體構架上並列著大小不等的十幾個筒形實驗艙,所有的艙體之間都由密閉通道連接著。四面高效太陽能電池板延展在框架兩側,宛如巨大的雙翼。
「逢伍,我們沒有基地指示。」許倩轉過頭來,用中文擔憂地說。
「沈,那是什麼?」保羅終於說出話來。
「『曙光』明白,隨時接受指示,完畢。」
太陽能電池A、B、C三組失效;
「站長,我們可以通過噴氣座椅轉移到『華北』號去。」
第二次爆炸已使「自由」號空間站面目全非。令傑克遜·保羅感到幸運的是,指令艙與實驗艙的大部分仍得以保存,並且,儘管他還不能十分肯定,備用供電系統似乎仍與他們在一起。他估計了一下,包括貨物艙和生活艙在內,至少有四個艙室已隨同「自由」號的另一部分遠走高飛。那一部分沒有電力供應,如果上面有乘員的話,他們的命運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男人們往往領略不出女性的細緻與用心,沈逢伍覺得有必要使氣氛緩和一下,他關閉與空天https://read.99csw.com飛機的電訊聯絡,輕聲說: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一個巨大的計時器上顯示出倒數計時:
時間:標準時18:55:00。
一個小屏幕上顯示出正遠遠離去的「華北」號空天飛機。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它,是的,他們現在本該坐在「華北」號上返回家園。
「同意。完畢。」
布萊克向大廳入口處望了一下,兩名高級軍官正在那裡盯著他。布萊克小聲嘟囔了一下,極不情願地向門口走去。
「完成得很好,許少尉,祝賀你獲得第一個實際操作滿分。請調整高度負1.2米,接近速度控制在每秒1米。對接程序開始。」
「水平橫軸制動。」保羅一面觀察姿態顯示器一面扭動操縱桿。
艙里的各種指示燈、顯示器幾乎在爭先恐後地宣布險情。
「保羅,我們的準備時間十分有限,只來得及灌滿氧氣和燃料,而且會合后三十分鐘之內必須完成人員轉移並開始向『曙光』號返航。」沈逢伍簡要地說。
「我是『華北』。計算機聯網完成,現在轉換為自動操縱。完畢。」
沈逢伍笑了一下,回答:
傑克遜·保羅是位值得一提的人物。如果說這世界上確實有那麼一小批極為幸運的人,他們從孩提時代就為自己的理想堅持不懈地努力而最後得以實現,保羅就是其中的一個。這名黑人空軍少校在被正式選入職業宇航員之前,積累了近萬小時的飛行經驗。當時年已40歲的他對成為宇航員幾乎絕望了,但是由於他出眾的判斷能力及領導才幹、優秀的心理素質,使他最終擊敗了許多年輕對手,成為「自由」號常任指揮員。
近地球空間,南美洲上空。
「他們強調說這是特別緊急情況。」
「沈少校,做好對接準備,我將儘快使『自由』號恢復平衡,我們的氧氣已經耗盡了。」保羅說著,衝到指令艙,他沒來得及減速,猛地撞在艙壁上,迅速抓住艙門邊的把手,利落地鑽了進去。
「請注意,收到『自由』號電訊!」一名報務員幾乎是喊了起來。緊接著,微弱的信號通過揚聲器在控制大廳里迴響:
「海豚」號由登月艙和軌道轉移運載火箭構成,三名宇航員已進入登月艙,準備開始為期兩天的旅程。三個人中只有指令長理查·麥克是職業宇航員,其他二人,傑克·米勒和薩格·威恩柏格則分別是天文學家和物理學家。他們接受了一定的身體訓練,將在月球進行科學研究。
「保羅站長,沈少校,我是理查·麥克。」
幾名專家已被召集到愛德華·布萊克周圍,形成一個臨時顧問小組。但是老實說,由於「自由」號整個局勢仍處於不安定狀態,專家們幾乎拿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建議。
「海豚」號點火后,緩緩駛離空間站;兩秒鐘后,三台主發動機中的一台出現故障,推力下降;指令長理查·麥克緊急關閉發動機,但故障發動機失控,繼續燃燒;「海豚」號偏離原航向;理查·麥克請求登月船與運載火箭分離,沃特森同意了,分離后的運載火箭突然調過頭向「自由」號衝來……
第三控制大廳專門負責低軌道航天器管制,特別是「自由」號聯合空間站事務。最近由於月面基地活動日趨頻繁,一艘新的給養船「海豚號」剛剛在「自由」號上完成組裝測試,將在幾小時后飛向月球。控制廳正面並列著三面巨大的顯示屏,不斷變換著各種有關「自由」號飛行狀態的數據圖像。從外圍監視像機拍攝的畫面可以看到,給養登月飛船「海豚號」準備階段已全面完成,由兩支長近10米的固定臂連接在「自由」號上,一名宇航員正在解除和登月船相連的電纜及管道。
空間站外圍,沈逢伍仍在抓緊時間完成最後的工作程序。他已經順利地將集裝箱穩定在分離作業艙邊,準備進行固定。
傑克遜·保羅頓時緊張起來。他通過無線電呼叫西蒙,但是沒有回答。在同伴們的幫助下,保羅再次穿好宇航服。進入減壓艙后,他向宇航服里灌入一些氧氣,然後整理好飛行座椅,打開通往空間的艙門。
「逢伍,我是郭宇。剛剛接到基地通知,美國『自由』號空間站發生重大事故。我站已處於緊急警戒狀態,迅速結束艙外作業。」
時間:20××年7月19日,標準時4:31:25
尾聲
「小心,保羅!那裡還在放電!」
「千萬不要鬆手!保羅!」
愛德華·布萊克注意到另一個顯示器上表示出與「巨眼」的相撞確率已下降到30%。
通往空間的艙門打開時,兩個人都驚呆了。在黑暗中,備用高能電池由於過載而放出電光,照亮了周圍的構架。保羅開動噴氣裝置,急速向電源衝去,沈逢伍緊隨其後。
「……3,2,1,輔助發動機點火。軌道上升開始。高度差負50米,距離3000米,接近速度每秒10米,減速制動準備。」
指揮大廳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人們激動萬分地流下興奮的淚水。
第三章
「我和西蒙負責修復動力系統,剩下的人查看其它艙的生存者,把大家集中到指令艙。」
憂愁的氛圍頓時被緊張所取代,顯示屏上映出雷達探測到的另一個飛行物,正緩慢追蹤接近「自由」號。
「『自由』號的分離部分正飛過亞洲上空,距離4000公里。」
指示燈由黃變綠,提醒沈逢伍減壓已經完成,他一秒鐘也不敢耽擱,開始下一程序。分離艙盾形防護門緩慢打開,一條滑動平台從裏面伸了出來。待平台停止在預定位置后。沈逢伍立刻動手將集裝箱轉移到平台上並再次固定,當這一切完成時,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另外還需要補充一下,」這位工程師更加猶豫了,「假設我的前提是正確的,那就是說,位於中區的兩個液氧儲罐都發生了爆炸,這意味著『自由』號將損失95%以上的氧氣儲備。那麼他們即使成功地修復了航天站,也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從外界得到氧氣補給。」
「保羅站長,現在有多少生存者。」
「嗨!沈,節省你的氧氣!」
「米勒博士前臂骨折?太糟了。不過別忘了告訴博士,他是第一個在宇宙空間骨折的人。」
沈逢伍雙手緊握著固定把手,在機械臂的帶動下和集裝箱一起向不遠處的分離作業B艙緩慢飄去。
「我難以置信,」保羅忽然轉過頭,小聲地對沈逢伍說,「司機是個姑娘。」
「沈,把手伸給我……抓住我的手……現在讓我們再次啟程。『海豚』號,請指示噴氣方向……0—3—3明白,噴氣開始。」
從另一個顯示屏上可以看到,「巨眼」在地球遙遠的另一側,向「自由」號飛來。
傑克遜·保羅拉著沈逢伍向放置宇航服的格納庫飄去,在微弱的緊急照明下,兩個人迅速穿上宇航服,戴好頭盔。
「點火前十分鐘。系統最後檢查完成,狀況良好,請求按原計劃執行。」太空站導航員將最終報告傳達給每一個人。
「國防部當初擔心這顆衛星被別國竊取,所以配備了武器系統,對接近到一定範圍的物體給予主動打擊。只有我們的太空梭攜帶特殊識別裝置時才能靠近,『自由』號上沒有這些裝置。」
「保羅,我和你一起去。」說話的是職業艙外作業員西蒙。保羅點了點頭。
「電訊是哪部分發出的?」布萊克急切地詢問。
現年三十六歲的沈逢伍與「曙光」號站長郭宇一樣,同屬中國第三代宇航員。與初級空間作業的第一代和完成登月實驗的第二代相比,他們可謂是得天獨厚的。永久太空站的建成,火星考察站的設置,載人木星的飛行……迎接他們的,總是一個個激動人心的時刻。
「我忘記介紹了,」保羅看了一下顯示器,沈逢伍跟在他後面,「我身後的是中國『華北』號機長沈少校……」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我們能挺住。」一個微弱的回答。
一個人造天體悄然不覺地出現起初僅僅是一個鑽出黑暗太空背景的小亮點,不時向周圍散發出短暫而明快的反光,隨著距離的縮短,可以看出這實際上是一部龐大的太空平台。
「沈少校,沿0—10—4方向接近。」保羅的聲音。
太空日出!
「我相信不會與『巨眼』號相撞,但我們未能進入預定軌道。」
這位美國官員的話語使郭宇內心受到感動。只有跨入虛無縹渺的太空,人們才會真正體驗到自然的雄渾,宇宙的無情,而人在這博大的世界面前卻是如此脆弱。在這裏沒有國境,也沒有人種和民族,有的僅僅是一個由人組成的群體,渴望生存的共通的人。然而郭宇深知,任何感情用事的行動都是不負責任的,他沉著地回答:
20,19,18……
身體間距離越來越近,三個人終於擁抱在了一起……
「這裡是『自由』號,保羅回話,請指示,完畢。」
「海豚」立即作出答覆。
「我來接你們了!」理查·麥克雙腳猛蹬艙門,向保羅和沈逢伍這邊飄來,腰間系著一根亮晶晶的保險帶。
調整軌道計算已經完成,將在十分鐘之後開始。保羅和沈逢伍在控制台前就位,各自系好安全帶,等待實施操作。
「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將所有人轉移過去,必須先從『自由』號上得到氧氣補充,立刻開始作業。」
「40米,39米……」保羅輕輕地說,他已經感到逐漸強烈的窒息。突然,推進劑耗光的警告燈閃亮起來。
將沃特森固定好后,保羅決定開始下一步行動:
沈逢伍仍聽不到保羅的一點動靜,當他注視盔內顯示器時,才發現沒有任何電訊從保羅的宇航服里發出。強大的電流使他的宇航服停止了工作!
時間同上。
「是人造天體,但我相信不是『巨眼』,否則的九_九_藏_書話它已向我們開火了!」保羅略有些失望地說。
「EMERGENCY WARNING!」(緊急警告)
高度:500公里。
在一片沉靜中,人們緊張地期待著。
「切斷向第六艙供電!」這是沃特森站長的聲音。
「閣下的緊急情況是什麼?」握過手后,布萊克單刀直入地問。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保羅開始感到窒息,他注意到自己的推進劑也即將耗盡。與沈的距離還有十米,他準確地調整著噴氣方向。
保羅已衝到電源旁邊,他立即伸手企圖斷開與電池連接的線路,但是一陣強大的電流擊中他的手臂,他大叫一聲,不得不把手縮回來。
天體開始逐漸向下方移動,看來已經超越軌道交匯點,正與「自由」號分道揚鐮。
沈逢伍接通送話線路,回答:
這回保羅將扶在操縱桿上的右手伸出來,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是,少校。」
時間同上。
「保羅,不要衝動!你已經幫助不了我,繼續向『海豚』號前進!」
「自由」號空間站龐大的構架趨向穩定,「華北」正從左下方接近。當空間站自旋完全消除的時候,對接平台已基本上對準了「華北」號。
「注意,第六號艙在放電,那簡直是在爆炸!」強烈的電波干擾背景下,傑克遜·保羅的喊聲隱約可辨。
「……『自由』號,請回答。完畢。」
「從各國空間力量來看,」國際協調行動負責人插話說,「歐共體有一枚阿里亞娜火箭準備發射,但是上面已經搭載了兩顆衛星,不能載人。日本的『霍普』太空梭正準備進行第五次試飛,前四次中已有三次失敗,不能載人。中國擁有三架『華北』級空天飛機和五架『長江』級太空梭,『長江』級自從完成航天站建設后停止使用,所以能夠救援的只有『華北』了。」
沈逢伍也調轉方向,注視著那個物體。雖然判斷不清距離,但可以肯定不會很遠。
「沈,」保羅輕微的話語打破了無限的寧靜,「你知道,在聽到『華北』號第一聲呼叫之前,我們大家的心情就是這樣的。」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現在又是這樣了。」
助手走過來,將一張列印紙小心地放在布萊克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只有兩個人來實施軌道調整,他不禁有些憂慮。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主電腦已經作出判斷,一小時四十分鐘以後,「巨眼」偵察衛星與「自由」號發生碰撞的確率高達90%。
布萊克默默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
「三分鐘后減壓完畢,將集裝箱收納好后就結束作業。」沈逢伍沉著地回答。他心裏清楚,在通過「自由」號空間站原軌道前五分鐘開始,即進入危險區域。「自由」號的每一個碎片與「曙光」號的相對速度都可能達到每秒幾公里。然而第二集裝箱的貨物,除工業原料外,還包括大量火箭燃料及液氧,一旦被空間碎片擊中,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在進入危險區域之前將貨物收納進具有保護能力的分離作業艙內。
「華北」號的機械臂在許倩的操縱下迅速而又準確地運動著。對於這位獨一無二的空天飛機女駕駛員,沈逢伍也深表欽佩。他明白,在這名年輕少尉的人生中,事業這顆砝碼所佔的比重是不亞於任何一個男人的,而她今後將要為此付出的也許還要更多。
「等任務完成,回到『曙光』號以後,我會向她介紹你的。」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連接備用電池與指令艙的原輸電線路已經完全無法使用,保羅兩次企圖接通都由於短路而被迫再次斷開。西蒙認為連接一條新電纜可能使問題得以更快解決,保羅按他的講解將與電池相連的所有線路都切斷,只將新電纜通過一個電閘與其連接。
「這裡是『華北』號,距離50千米,第一次減速開始。輸氧管及減壓艙準備完畢。最終接近姿態調整。」
「轉移發動機停止,重新校正姿態。」保羅下令。
沈逢伍通過耳機傾聽指令艙內的各種信息,嘈雜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帶回到十年以前,他第一次飛向太空的時候。那是一個晴朗的日子,整個西昌宇航中心似乎都要連同高大的「海河」號太空梭一起融化在藍天中。年輕的他坐在副駕駛座席上,像現在一樣傾聽著指揮中心的每一句報話。回首間,已過去了二年光陰。沈少校環視著駕駛艙的每一部分,顯示器、指示燈、控制鍵盤、操縱桿……每一台設備對他來說都是如此親切,多少時光流逝在訓練模擬器上、實物駕駛演習中,更有多少睡夢是在飛行操作中醒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無以數計辛勤的努力將在此後的若干小時實現它們的價值。
時間:標準時16:20:10。
基地的呼叫信號打斷了保羅的思索,他看了一下計時器,轉移時間還剩五分鐘,直覺告訴他出了問題。
「軌道調整進行到什麼程度了?」保羅問。
時間:7月19日標準時13:00:30,當地時間:7:00:30。
進入指令艙后,幾名宇航員立刻圍上來摘掉西蒙的頭盔。他臉色發紫,呼吸已經停止,有人開始給他做人工呼吸。
保羅左手拉住沈逢伍,右手繼續控制噴氣推進,「海豚」號不停地指示他調整噴氣方向並報告距離。
「你可得留心,那個黑人副站長傑克遜·保羅是個十足的大男子主義者。」少校接著說,「據同僚們說只有回到家裡才成為女權運動支持者。」
序
沈逢伍與傑克遜·保羅靜靜地懸浮在空間站旁邊。兩個人不說一句話,他們的內心在思索著,企求著。
當氧氣量達到平衡時,沈逢伍解開輸氧管。黑暗中,他知道保羅雙眼凝視著自己。無語是能代表一切的。
就在這時,從空間站傳來的圖像發生扭曲,數據交換也出現中斷。
「開動雷達搜索!」布萊克不加思索地下達第一個命令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隨後命令:「立刻分析損害情況,調查各國在軌道上的救援力量!」
「我明白了,我們將盡全力配合。」
控制大廳里響起歡呼,緊接著人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大型顯示屏,可以看到宇航員已摘下頭盔,紛紛衝到換氣口周圍。
通過巨型顯示屏可以看到,副站長傑克遜·保羅身著宇航服,操縱著飛行座椅小心翼翼地向空間站生活艙接近。在他身後,另一名宇航員緊緊跟隨著。
美國:德克薩斯州,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指令長理查·麥克,生理狀況正常;宇航員傑克·米勒,正常;宇航員薩格·威恩伯格,正常……」
時間同上。
「航天站全體人員注意,我站將在二十分鐘后通過『自由』號原軌道,」站長郭宇下達指令,「全員穿戴宇航服。」
「航天站已脫離危險區,緊急警戒狀態解除。」隨著導航員的報話,警燈停止了閃爍,乘員們開始動手脫宇航服。
「愛德華·布萊克主任。」一名軍官首先打招呼,並伸過手來,「我是聯合參謀部助理,准將瑪茨。很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
保羅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他仍緊握著操縱桿,調整前進方向,但他知道已經沒有效果。
愛德華·布萊克將耳機端正地戴好,聆聽來自空間站的聲音。
「明白。」沈逢伍說完即轉身行動。
「站長,我是保羅。第五、六號艙起火嚴重,有必要派人前往滅火。」
「你總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裏孤獨地飄著。」沈逢伍說著,啟動噴氣座椅,轉到保羅身後,他慢慢地從保羅的宇航服里取出輸氧管,與自己的宇航服接在一起。
從控制大廳的顯示屏可以看到,兩個飛行體間距不斷縮短,3米,2米,1米,0!
姑娘輕輕點了點頭,隨手也關閉了向指令艙的送話線路。他們仍能聽到指令艙的信息。
沈逢伍仔細地聽著。時間就是生命,行動程序安排得極為嚴密。從「海豚」號登月飛船事故發生開始,時間經過不到90分鐘。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太空搶險宣告開始。
「自由」號空間站。
「你說什麼?」愛德華·布萊克難以相信自己的聽覺。
兩名宇航員與「海豚」號距離開始擴大。70米,71米……
布萊克暗暗咬了咬牙,這意味著已經有至少三名宇航員失蹤。「擴大搜索!外空無線電監聽開始!」
「總噴射時間三分鐘,我會儘可能節省。」
「距離1000米,40秒鐘後進入對接距離。」
現在最關鍵的是再次修復供電系統。所有自動設備都停止了工作,兩個人動手打開通往減壓艙的密封門。在那裡,他們各自背好噴氣座椅,準備開始艙外作業。
指令艙仍保持著氣密完好,保羅以手動打開減壓艙門鑽進去。一直在指令艙里執行任務的幾名宇航員已成功地穿上了太空服,只有沃特森站長因受重傷昏迷不醒。先進來的西蒙已經給沃特森站長套上頭盔,並開始向裏面灌氧氣。
「『自由』號注意,軌道變更前30秒。倒數計時開始!」休斯敦發來指令。
「自由」號空間站進入特別準備狀態,所有人員都已撤回站內。「海豚」號登月飛船由固定臂連著,靜靜地浮在絢麗的地球背景上。
「堅持住,我的朋友,馬上就好了。」保羅小聲地呼喚著,拉著他向指令艙返回。從視覺顯示器上,保羅知道西蒙的心率和血壓已在下降。
「許倩,你必須一個人駕駛『華北』號返回『曙光』號空間站。」
傑克遜·保羅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些!他將脫下的噴氣座椅扔在減壓艙里,不顧一切地衝進指令艙,開始檢查飛行姿態控制系統。頭盔里的紅色警告燈不斷閃亮,氧氣已耗盡。
保羅與其他幾人緊緊握了握手,迅速而有力地說:
「恕我直言,想把『自由』號上的四十人接到地面上來,沒有四九*九*藏*書個月的時間是做不到的。現在唯一的選擇是立刻與中國方面聯繫,用他們的空天飛機把『自由』號的乘員轉移到『曙光』……」
在被迫注視這些儀器后,測控人員們的歡呼變成了驚叫:
「保羅站長,連接通道已開放,請迅速開始行動,我們只有十五分鐘時間了。」
傑克遜·保羅只猶豫了一秒鐘,他果斷地改變噴氣方向。
沈逢伍脫掉噴氣座椅,向指令艙飄去。當他鑽進指令艙,站長郭宇轉過頭看了看他,又用手向一面顯示屏指了一下。雖然看不清這位老同學的面孔,但沈逢伍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充滿嚴肅的。他注視著顯示屏,雷達已捕捉到四個較大的碎片以至少每秒3公里的速度從距離「曙光」號不到一百米的空間飛過。每秒3公里,沈逢伍暗暗想,這足以擊穿指令艙壁。
愛德華·布萊克早早地便走進第三控制大廳總指揮室。這裏一年到頭總顯得忙碌和凌亂,然而事實上這裏又的確是世界上工作效率最高、制度最完善的機構之一。
「理查·麥克指令長!你們三個人都好嗎?」保羅一邊控制飛行座椅前進一邊問。
沈逢伍沒有給予任何回話,使保羅感到不安,兩個人的氧氣儲量都已降為零。
氫氧燃料加註,電能補充,機體各系統檢查測試……準備工作全面完成,只等一聲令下。
「沈,開始向0—3—2方向調整噴氣,我們在偏離目標。『海豚』號,我們現在距離有多遠?」
「『華北』號到達安全距離,對接隨時可以開始。」
站長沃特森扭過頭來看了看保羅,兩個人互相輕微點了一下頭,於是沃特森用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以沉著的聲音說:
時間:標準時17:15:37,當地時間:11:15:37。
但願對接機構保持良好,氧氣輸導管不要出問題……布萊克內心極為不安。
空間站的尾端由六個離心結構生活艙組成,圍繞水平縱軸旋轉,可以產生相當於1/2G的離心效應。這種設計結構在不影響人的平衡、方向感及判斷能力等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減輕了微重力環境對人體的不良影響。離心結構的實用化為人類在太空中長期生活提供了可能性。結構的中軸部分由過渡艙和轉移艙組成,呈環狀的過渡艙直接連接著空間站主體和生活艙部分。當人們要從主體進入生活艙時,先由轉移艙進入停止的過渡艙,密閉完成後,過渡艙起旋直至與生活艙保持同步旋轉后,即可打開通往生活艙的通道。
「有時候我問自己,為什麼要成為宇航員。」保羅緩緩地說,「其實沒有什麼理由。現在敢於承認了,那理由實際上很簡單。」
「嗨!朋友們!『華北』號來救我們了!」西蒙已經抑制不住興奮,將這個好消息傳達給指令艙里焦急的人們。
「告訴他們換個時間來!」布萊克有些厭煩。
「自由」號空間站。
「自由」號空間站。
「我要求由我們自己來跟蹤『巨眼』並再次核實軌道數據,而且不管『自由』號軌道調整能否成功,五角大樓最好開始考慮如何向國會作出解釋。」布萊克說完即氣憤地轉身離去。
高度:450公里。
沈逢伍感到心情逐漸難以控制,他的思維越來越快,無數的往事開始掠過腦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只有一張美麗的面龐不再離去,那是許倩,微笑地注視著他。沈逢伍發現心中有些迫切想要說出的話,那僅僅是一種感覺,是一種渴望。
一名助手走過來,用低沉的聲音對布萊克說:
沈逢伍和許倩身著輕便宇航服並排坐在「華北」號空天飛機駕駛艙里。和所有人一樣,即使是久經訓練的宇航員,在首次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時,也會感到興奮和不安。
「是,閣下。」
「華北」號機長沈逢伍身著機動宇航服,正和另外一名作業員一起處理第二個集裝箱。
時間:標準時16:51:20,當地時間10:51:20。
「自由」號空間站。
「我們需要立刻援助生活艙,只能派人從外面過去。」沃特森轉過頭來對保羅說。
從視覺顯示器上得矢口,氧氣儲量已經僅能再維持二十五分鐘,傑克遜·保羅盡量不去思考它。倖存者總數上升到16人,除保羅和西蒙正在艙外修整動力系統外,其餘人員都已集中到指令艙,等待恢復供電。保羅通過宇航服手臂部的按鈕調整頭盔內顯示器的表示內容,知道西蒙的氧氣量也已經快到極限了,他正在將一條電纜拉向指令艙。
「這裡是中國『華北』號空天飛機,呼叫『自由』號,請回話,完畢。」耳機里傳來的呼叫聲越來越清晰,這是女性的聲音,使傑克遜·保羅稍有些吃驚。他抑制著內心的興奮,又查看了一下氧氣量顯示,還有十五分鐘。
保羅也笑起來,沒再說什麼。
「迅速準備向『華北』號轉移。」保羅知道他們的危險還沒有解除。
位於空天飛機貨艙前部呈圓台狀的對介面已移動到工作位置,近傍的黃色信號燈開始閃亮。與此同時,「曙光」號上的對接平台也已做好準備,信號燈同步閃亮。距離越來越近,200米,100米,50米……
「我是『曙光』。水平接近方向保持不變,高度調整準備。上升角2°16′,執行計時開始,30,29,28……」
整個空間站的周圍浮動著無數的碎片,這將給低軌道宇航帶來多大威脅,保羅已經來不及考慮了。此時此刻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是,運載火箭沒有衝到指令艙跟前來爆炸。
「『自由』號呼叫休斯敦。『海豚』號整裝待發。完畢。」
從「海豚」號爆炸開始,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在緊急情況下,沒有人能將想說的話說完。來自空間站的電訊打斷了專家們的會談:
加德森上校將幾張圖表遞到布萊克手中。他警惕地掃視過往的工作人員,生怕他們獲取這些圖表中的機密。
隨著振奮人心的話語,兩個人看見「海豚」號的艙門打開了,指令長身著輕便太空服出現在門邊。
「保羅少校,我想我已經清除了電路障礙,請接通電源。」西蒙的聲音。
3:31,3:30,3:29……
「生活艙的情況由我來負責。」保羅說著轉身向放置宇航服的格納庫飄去。
「與『海豚』號通訊聯絡中斷。追蹤信號消失!」報務員的聲音。
設計人員確實沒有打算在空間站結構上安排豐富的色彩,總體上看,「曙光」號的構架連同艙室反射著單調的銀白色鋁合金光澤,只有安裝在垂直架頂端的大型空間望遠鏡例外。這個擁有直徑2.9米主鏡的自動望遠鏡全長近二十米,整體覆蓋著金膜,以阻斷過強的太陽輻射。
布萊克又看了一下手錶,從第二次爆炸發生已經過了十八分鐘。
第三控制大廳籠罩在死一般的沉靜中。在印度洋上空幾百公里的太空,兩名宇航員陷入完全孤立無援的狀態。
除了例行空間搶險演習以外,全體乘員穿戴輕便宇航服,在「曙光」號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突然,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近地球空間,太平洋上空。
「曙光」號空間站。
控制大廳里鴉雀無聲,人們的思維彷彿和身體一起凝固著,與空間站失去聯繫的各種儀器設備也顯得異常安靜。整個大廳都在側耳傾聽來自太空的每一點聲響。
「立刻將『海豚』號數據通知日本!」
緊接著,耳機里傳來愛德華·布萊克的聲音。雙方用英語簡單寒暄了一下后,布萊克誠懇地說:
人員轉移順利進行。由於「華北」號駕駛艙空間有限,只能容納一部分傷員,「自由」號的其餘乘員不得不|穿著灌好氧氣的宇航服在貨艙里忍耐一段時間。
「自由」號空間站。
趁通訊線路還沒有接通,郭宇轉過身來問沈逢伍:
放電仍在繼續,電池側面一些明亮的液體開始向空間飄逸,緊接著發生了爆炸。當一團氣體散過後,一切又都恢復了寧靜。
「我知道,如果備用電池毀壞,我們就完了。」
「布萊克主任,『自由』號必須在兩小時之內改變軌道。加德森上校將詳細說明原因。」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保羅感到越來越難以集中精力,他相信指令艙里其他人的氧氣量有可能已開始枯竭。他完全不知道地面是否在採取救援措施,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十幾分鐘之內如果不能使「自由」號指令艙啟動,其他人的一切努力都將付之東流。這時,他隱約聽見耳機里傳來輕微的呼叫信號:
兩個人仍戀戀不捨地注視著這個空間中萍水相逢的匆匆過客,陣陣閃光向他們召喚。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很好!保羅少校,距離30米,20米,微調整開始……」
「曙光」號空間站。
「保羅站長,我是『華北』號機長沈逢伍。我機現在你站9—7—6方向,距離150千米,十分鐘后與你站會合。」
「立刻加註燃料,準備執行搶險任務。」
就在測控人員聆聽著這來自一個宇航員內心的獨白時,大廳里響起報務員的聲音: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保羅,你不該回來。」
輕便宇航服上沒有噴氣裝置,他在離開艙門時看準了方向,然後就只能靠慣性飄行。
「華北」號貨艙門緩慢向機身兩側打開。這次許倩執行的是純補給任務,兩個筒形集裝箱首尾相連,幾乎佔滿了貨艙空間。補給品中除了供空間站全部30名成員使用的生活必需品以外,主要是用於在太空生產特殊材料的設備及原料。「曙光」號空間站所生產的超導合成材料、抗癌藥物等產品,已經達到了商業化標準,補養完畢后,「華北」號將攜帶大量製成品返回地球。
保羅向「華北」號飛來的方向張望,他似乎看見黑暗的夜空中有一個小亮點正在擴大。
「沈,」保羅稍微停頓了一下九_九_藏_書,「我是『自由』號代理站長,我不能先於任何普通乘員離開『自由』號。」
「保羅,我已經不行了。」沈逢伍極力抑制著喘息,低聲說,「推進劑耗光了。」
沈逢伍感到內心巨大的衝動,他能夠體會剛剛從九死一生中獲得希望,卻又要再次面對同樣的命運將是一種什麼心情。「保羅少校,你不是孤獨一人,我們將會在一起。」沈逢伍說著,與保羅緊緊握住雙手。
「成都測控中心呼叫『曙光』,請回話。完畢。」
布萊克從主顯示屏上看到「華北」號空天飛機正與「自由」號空間站緩緩分離。
「『華北』明白,執行開始。」
傑克遜·保羅控制著噴氣座椅接近指令艙,這時指令艙的入口已經轉到另一側,保羅只得謹慎地與旋轉著的空間站保持距離,等待指令艙入口重新轉過來。與指令艙並聯的對接艙及對接平台似乎仍保持完整,這對於保羅他們來說又是一大幸運。如果這一部分損壞,就意味著即使有飛船來營救他們,也將無法與「自由」號聯體——畢竟不是所有飛船都與太空梭一樣可以直接出入。對於保羅來說,眼下的這一切仍然如同夢幻般難以置信。
「保羅,你聽見什麼了嗎?」西蒙問。
由於儀器設備已併網運轉,沈逢伍坐在「華北」號駕駛艙里目睹著整個過程。他理解保羅的心情,但仍不得不催促他。
時間同上。
「布萊克先生,作為一名宇航員,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和『自由』號空間站上的同事們的心情。我已經得到基地授權,現在『華北』號正在加註燃料,我們還需要一些時間。我和我的朋友們將會盡最大的努力。」
「自由」號空間站。
8:00,交班完畢。大廳里的氣氛顯得有些緊張起來,人們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一個巨大的電子鐘顯示:2:50:40,2:50:39……
「『華北』號應該安全到家了吧?」
對於這位中國少校沈逢伍,布萊克是不陌生的。沈少校在「自由」號為期一個月的訪問期間接受了操縱訓練。「已經別無選擇。」布萊克看了看表,還有一小時三十五分鐘。
「先生,目前俄羅斯的『和平』號與歐共體的『協合』號上都沒有轉移用飛行器,只有中國『曙光』號上有『華北』級空天飛機一架。」一名助手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將一張列印紙塞進他手裡,布萊克匆忙點了一下頭。
「是,閣下!」身邊一名助手迅速回答。
也許每一個人都明白宇航事業是充滿危險的,但直至此刻,聽到工程師分析的人們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含意。
「華北」號應答稍遲了一下。由於空間站仍處於擺動中,冒然接近一旦發生碰撞後果嚴重。
「沈……電池……」保羅斷斷續續地說。
頭盔里的警告信號提醒傑克遜·保羅再最後看一下美麗的空間站,他控制噴氣座椅緩緩地旋轉,凝視著「自由」號的每一部分結構。當他向空間站尾部望去的時候,驚訝得目瞪口呆,在深邃的空間中,一個球狀的物體不斷閃爍著光彩,呼喚著他們。
「瓊·貝魯斯,你們兩個停止向第六艙接近,那裡還在爆炸,小心燃料貯罐!歐,上帝!……」保羅最後的喊聲結束了一切電訊。
「自由」號空間站艙外。
「逢伍,你還需要多長時間?」耳機里響起郭宇的聲音。
「歡迎來到『曙光』號空間站。定位已經完成,請保持接近方向,計算機聯網準備。完畢。」
保羅也摘下自己的頭盔,他感到眼圈發熱,強忍著悲傷。
愛德華·布萊克示意幾位專家繼續討論。
「她是最優秀的駕駛員之一。」
在兩名宇航員的正前方,夜空里出現微弱的玫瑰色光芒,如同一條纖細的彎弧,兩端不斷延展著,中部越來越明亮,變成一個桔紅色的綵球。宇航員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一瞬即逝的壯麗奇觀。
「……指令艙里還有其他人嗎……沃特森站長……」聽起來是傑克遜·保羅的聲音。
「沈少校!我們大家就等你了!越快越好!」保羅仍非常冷靜地分析著面臨的選擇,「西蒙,電纜情況怎麼樣?」
「我是『曙光』。距離1000米,接近速度每秒2米,請在四十五秒鐘之內完成橫軸旋轉。」
就在離分離艙只有不到兩米遠的時候,沈逢伍注意到頭盔里的一個小小的紅色警報燈出入意料地閃亮起來,機械臂的運動嘎然停止。
引言
「飛行物為金屬體,大致呈球狀,直徑約六米,沒有電訊發出。」
傑克遜·保羅以最快速度調轉噴氣座椅,向指令艙衝去。
「我可以堅持。」簡短的回答。
愛德華·布萊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這才發現,由於極度緊張,自己也和空間站上的人們一樣窒息很久了。
……
「『自由』號明白。我們將會完成任務。」
「是的,好像是在呼叫我們。」
立刻,保羅就看到西蒙一動不動地飄浮在十幾米遠處,幾根電纜纏在他的飛行座椅上。
「許倩,半年前我以訪問學者的身份在『自由』號上生活了一個月。」
「傑克遜·保羅站長,我是愛德華·布萊克。」耳機里傳來指揮主任深沉的聲音。
「郭少校,我請求您們能立刻派『華北』號營救聯合空間站的乘員。我們已經失去了至少六個人,那裡還有更多人處在極其危險的狀態中,等待你們的援助。少校,您的『華北』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轉移發動機啟動!」
愛德華·布萊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控制大廳的主顯示屏。雷達追蹤表明,「自由」號正在通過非洲大陸南端,即將進入印度洋上空。空間站無線電靜默已經持續近十分鐘,而這一帶空間又正是電波監聽空白區域。「總該還有人活著。」他心裏暗暗地想。
保羅很快飛到西蒙身邊,將電纜解開。
「自由」號仍未完全恢復平衡,由於一部分姿態發動機失效,保羅的調整過程比預先想象得到的還要困難。搖擺幅度開始減小。
「根據美國政府請求,國務院批准由航天部負責全面協助『自由』號搶險。在確保我站安全的前提下,『曙光』號可以根據情況採取靈活行動。完畢。」
「明白。」沈逢伍邊回答邊控制滑動平台帶動集裝箱撤回分離艙,接著他自己也操縱飛行座椅飄進去。防護門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關閉了。
「沒有電訊發出。」沈逢伍說。
「空間站現在的狀態究竟怎樣?」一名專家發問。
沃特森和傑克遜·保羅都已解開安全帶,在閃爍不定的燈光下檢查受損情況。
10,9,8……
距離越來越近,麥克逐漸向保羅的方向偏過來。3米,2米,1米……兩個人的手終於緊緊握在了一起。
愛德華·布萊克默默地等待著來自太空的零星電訊。
「保羅少校,我是沈逢伍,我了解『自由』號的操縱,可以幫助你。」沈逢伍說著,開始動手解安全帶。
「體驗生與死的考驗,並不是宇航員的目的,然而那沒有生命的太空,卻是我們職業的所在。那是一個告訴你孤獨的環境,是一個告訴你生存、信仰和忠誠的環境,是一個告訴你愛的環境。」
「那是少年時代的夢想。那時我所想的是,我將要飛進一個美妙的宇宙,那裡充滿神秘,變化萬千,是屬於我的世界……」
時間同上。
「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幹得好!」……
第五、第六艙起火,空氣泄漏;
「立刻通知『曙光』號!」
「注意,一個不明物體接近『自由』號。軌道21°,距離1000米,相對速度每秒15米。」
「軌道高度調整完成。減速接近,『華北』號準備進入對接姿態調整階段。完畢。」
一剎那,太陽在地平線的另一端將它無私的光芒傾瀉過來,整個宇宙似乎都被這無盡的光輝吞沒。腳下的雲層翻滾著、流動著,伸手可及。在宇航員的身邊,「自由」號空間站佇立著,如巨人一般莊嚴。
保羅飄到觀察窗旁邊,直接確認損失情況。他看到與「海豚」號助推火箭相撞併發生爆炸的部位——生活區及第三、第四橫架——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三個生活艙中的兩個幾乎僅僅是半掛在構架上,而另外一個則只剩下一小半了。
時間在流逝。氧氣儲量只有20分鐘,15分鐘……
「先生,我僅說我所能想象出的可能性。」工程師十分謹慎地說,「由於這一部分是整體供電中樞,所以現在空間站很可能已全面停電。如果穿上宇航服,他們將有兩到三小時的時間可以用來排除故障,恢復『自由』號的動力系統。如果他們不能在宇航服的氧耗光之前設法使『自由』號開始工作,等待他們的仍將是死亡。」
來自「海豚」號的燈語繼續傳送著。
「主任,五角大樓的兩名軍官要求同您談話。」
「閣下,是從較大的那一塊。現在正沿軌道021運行。」
「哈!有人來救我們!」西蒙興奮地喊了起來。
保羅和西蒙重新操縱飛行座椅離開指令艙。
兩個人的頭盔里同時出現了另一個信號,第三個宇航員出現在這片空間!
警笛已經被關閉,但空間站所到之處,紅色警燈仍然提醒人們加快行動。
……
「『華北』明白,執行開始。」
「給我接通白宮電話。」愛德華·布萊克的聲音略顯低沉。「我要直接請示總統,尋求中國支援。」
「千萬不要……」布萊克心中的焦急還沒有說出,最糟糕的事實便驗證了他的預感。
第一章
保羅忍不住再次眺望大地,白雲仍變換著奇妙的圖案,海洋依偎在陸地身邊,寧靜而優美。保羅心中升起一股衝動,他渴望調轉噴氣座椅,沖向遙遠大地的胸懷。在那裡有生命,有水,有空氣,還有無數人和他的朋友們……
「華北」號修長的機身緩慢起旋,機頭向下,機尾逐漸抬高。三十秒鐘后,空天飛機已呈倒立九*九*藏*書狀,背面正對著「曙光」號空間站對接艙。這時,一些淡淡的氣體從機首及機尾的制動噴射口噴出,空天飛機以穩定的倒立姿態繼續向「曙光」號接近。
許倩不出聲地笑了。
「一切正常,愛德華。」夜班代理主任辛德邊將幾張列印紙遞給布萊克邊說,「正如昨晚你離開時一樣。」
一陣電波干擾及隨之而來的喧嘩聲幾乎掩蓋了布萊克的話語,他稍停了一下,更急切地說;「對不起,少校,現在我們和『自由』號的聯絡中斷了。」
來自空間站的喊聲通過揚聲器瞬間充滿整個大廳。
「一共十六人,其中有些受重傷。」
「站長,與休斯敦的聯絡線路接通。」坐在郭宇身邊的報務員說。
「垂直軸偏離1°20′。」
「太好了,但別告訴她我已經結婚了。」
姑娘使勁點了點頭。沈逢伍伸手輕輕地撫摸了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向減壓艙飄去。
第三控制大廳里的緊張與喧嘩被一片沉默所取代了,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幾十雙眼睛緊緊盯著大廳前部的顯示屏,扭曲著的雜亂的圖像更增加人們的恐懼。
「『華北』號空天飛機與『曙光』號空間站對接完成,宇航員開始向『曙光』號轉移。」報務員的聲音給人們帶來一些安慰,但是愛德華·布萊克仍感到內心的沉重。
「『華北』號,你的狀況如何?」保羅一邊迅速向指令艙接近一邊問:
保險帶到頭了!麥克同時感到來自腰間和手臂上的強大拉力。保羅沒有防備,幾乎脫手!
「太好了。」布萊克笑著接過報告,「我真希望總聽到這樣的話。」
這是幾十億年來太空中永恆的景觀。
在兩個人的正前方,翻滾著的空間站暫時遮住了直射他們的太陽光。傑克遜·保羅扭頭向地球方向望去,大地的一半已進入夜間,他意識到「自由」號不久也將飛入地球的陰影中。如果在此之前不能使動力系統恢復工作,搶險將更加困難。
兩個人仍然緊握雙手,安祥地面對黑暗。
沈逢伍手裡略停了一下,抬起頭凝視著她:
在慣性作用下,保羅和沈逢伍開始圍繞麥克旋轉起來。不能脫手!堅持住!
7月21日。標準時6:31:42,北京時間14:31:42,「華北」號空天飛機運載著「自由」號十名傷員在中國酒泉基地著陸。
「貨物搬運完畢,燃料還未補充。軌道轉移作業這是第一次,另外也沒有和外國航天站的對接經驗,但對接裝置規格及程序都是國際統一的,應該沒有大問題。」
當目睹中區液氧儲罐發生爆炸的一剎那,他幾乎感到空間站的末日到了。耀眼的火球瞬間便吞沒了第五、第六兩個實驗艙,並迅速擴展。然而奇迹般地,爆炸僅是將「自由」號瘋狂地扯裂成兩半,前區連同剩下的兩塊太陽能電池板離去。他和另一名作業員西蒙雖被強力的氣流快速推開,但終於駕駛噴氣座椅重新返回了空間站。
「我是『華北』。手動操縱程序開始,水平橫軸逆旋90°。準備完畢。」無線電波載著溫和的女中音在太空中擴展。
沈逢伍注意到頭盔里的顯示器上出現了警告信號,它表示傑克遜·保羅的氧氣儲量已降為零。
時間同上。
時間:標準時18:10:45。
「1號發動機推力下降,自動平衡推力調整。」
第四章
「電路接合。」
「我是瓊·貝魯斯……第一艙里有兩人……他們還活著!……」
布萊克一時瞠目結舌。這顆命名為「巨眼」的軍用衛星重達十六噸,將以相對速度每秒9公里與「自由」號撞擊。他幾乎立刻就能想象出相撞后整個地球低軌道將成為飛行器的「地獄」,正在運行的其他衛星,包括「曙光」號,都將或遲或早被摧毀。
和保羅接觸上以後,沈逢伍立刻打開他的宇宙服手臂部的控制器,按動幾個電鈕,終於使幾個小:指示燈先後亮起來,宇航服恢復了功能。
「這裡是『自由』號空間站,我是代理站長傑克遜·保羅。情況很危急,你們現在在哪裡?完畢。」
帶狀雲系徐徐展開,反射著耀眼的陽光。正在形成的高壓氣團推動著這些雪白的雲塊向西北方飄移,掠過蔚藍色的洋麵和墨綠色的熱帶雨林……
「只有我一個,其他人都沒有操縱經驗。」保羅猶豫了一下回答。
保羅終於緩緩鬆開抓著操縱桿的右手,與沈逢伍的手則握得更緊。兩個人望著不遠處的「海豚」號,靜靜懸浮著的飛船停止了燈語。
保羅繼續注視著那個小亮點,越來越大,可以肯定那就是中國空天飛機「華北」號。「時間!再給我們一些時間!」他在心裏呼喊著。
「這裡是休斯敦,『自由』號請回話,完畢。」
在地球的陰影中,一切都是黑暗的。沈逢伍向大地方向凝視著,他似乎看見城市的燈火在閃爍。
「布萊克先生,總統助理從白宮打來電話。總統要求在五分鐘之內得到一份詳細書面報告!」
「『華北』號現在狀況如何?」
「保羅!保羅!」任憑沈逢伍呼喊,耳機里只有一片強烈的放電干擾聲。他將噴氣推力開到最大,咬緊牙關,向保羅撞去。隨著眼前一片雪亮的光芒,沈逢伍感到電擊時的痙攣,但他終於憑慣性將保羅撞離電源,他來不及等疼痛消去,便掉轉噴氣方向,向飄浮著的保羅接近。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西蒙,注意和空間站保持距離,它在旋轉。」
保羅繼續閱讀著燈語。
「自由」號聯合空間站是繼原蘇聯「和平」號軌道站后,人類第二個永久性太空站。經過近三分之一個世紀的建造,已成為人類在地球以外的最大建築物。目前在這裡有來自全世界十個國家的四十名宇航員和科學家正在接受訓練或進行研究活動。
傑克遜·保羅的腦海里又出現那災難性的瞬間,緊接著整個過程如同影像般飛快掠過他的意識:
「這裡是休斯頓,按原計劃執行。祝你們一切順利。」
「我們準備好了!」保羅和沈逢伍大口喘著氣,他們用手緊緊挽著,另一支手臂則各自向兩側展開。
在強烈的放電中,電池芯極發生氣化,向空間擴散。保羅再次將手伸向電閘,就在他的手觸到電閘的一剎那,耀眼的弧光包圍了他全身。
「自由」號空間站在沈逢伍和保羅的身後逐漸遠去,而前方的「海豚」號也是遙不可及。漫長的30米!
控制大廳里每一秒鐘的沉默都如同一個世紀,人們久久地等待著,擔心卻又渴望聽到下一個聲音。
「我是『曙光』,請指示。」
「摘掉頭盔2」保羅下令。
在位於航天站中部的指令艙里,站長沃特森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終端機上一瞬即逝的數據顯示。坐在他身邊的是副站長傑克遜·保羅。航天站前進方向上,月球即將從地平線上升起,倒數計時顯示離發射還有三十分鐘。
耳機里傳來基地呼叫信號,郭宇稍微變換了一下身體姿勢,回答:
「對不起,沈,輪到我領先了。」保羅平靜地說。
空天飛機減壓艙入口緩慢關閉,與此同時連接通道也被收回空間站內。
間距開始無情地拉大。
聯合飛行體的所有成員都聽到了布萊克簡要的敘述。保羅注視著計時器,4:00,3:59,3:58……他沉著地回答。
沈逢伍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擰開氧氣閥門,隨著「茲茲」的聲音,氧氣開始灌進保羅的宇航服。
「職業宇航員有幾人?」布萊克繼續問。
來自空間的險情報告伴著「噼叭」的雜音充斥著大廳。僅僅幾秒鐘時間,然而對於愛德華·布萊克卻如同半個世紀。這確實是他人生中最長的幾秒鐘。
「發動機啟動!」
對方停頓了幾秒鐘,一個男聲說:
「『華北』呼叫『曙光』,請回話。完畢。」
布萊克苦笑了一下,留給兩名宇航員的時間恐怕已經不到二十分鐘了。
時間同上。
許倩終於發覺沈逢伍注視著自己,但她並沒有作出反應,她願意就這樣靜靜地被他注視。
「『華北』明白。我是機長沈逢伍,請求由副駕駛許倩進行手動姿態調整。完畢。」
「『華北』號,我是郭宇,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自由』號動力系統尚未啟動,正在空間進行活動的宇航員的生命保障系統只能再堅持工作一小時左右。軌道轉移開始后四十分鐘將可以與『自由』號會合,時間極為有限,會合位置在東太平洋上空。你們必須在會合后三十分鐘之內開始以二次轉移軌道向『曙光』返航,因為我站與『自由』號的下一次接近將在70小時以後……」
「根據計算,目前在這片空間沒有任何國家衛星通過。」
「保羅,注意維持平衡!」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逢伍,我已下令將『華北』號貨艙門關閉,你馬上同集裝箱一起經分離艙回站內。」
「保羅,抓住我的手!」
傑克遜·保羅將最後一名乘員送上「華北」號。他再次環視指令艙,心裏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我們還會回來的。」他想。
龐大的人造天體在太空中緩慢地翻滾著,幾個筒艙僅靠一些電纜和空間站主體聯結著,纏繞在一起旋轉。從另外幾個還在泄漏空氣的筒艙里,仍不停地有一些碎片被高速吹出。
專家們企圖從這些含糊的材料中分析出『自由』號的可能狀態。
「離預定發射時間還有三小時,我到時會收看電視轉播。」布萊克向大廳觀察席望了一下,在那裡一群記者正忙於檢查廣播器材。「很好,咱們電視上見。」他轉過頭來對辛德說。
「『華北』號接近開始。距離80米,70米……」
「曙光」號空間站。
「下面將由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與你站直接聯絡,完畢。」
——選自郭宇《走向太空》
由於轉移火箭推力不均衡,「自由」號開始輕微搖擺,並脫離預定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