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柯拉
牢房可真讓人受不了,在六平方米的房間里一個人獃著,連本連環畫都沒有。我現在是待審的嫌疑犯,得關幾天,等待審判。
我終於爬到了我要找的那個房間,撬開過濾網,一下從天花板摔在了地上——通風口都是在天花板上的。我掙扎著站起來去開動電磁機,電路很快接通。這時房間的門被砸開了,黑猩猩柯拉帶著十幾個機甲兵闖了進來。這次它失算了,我猛地扳動下操縱桿,機甲兵像喝醉了酒,瘋狂地搖晃著,頭上冒著藍色的火花和黑煙,發出刺耳的「吱、吱」聲,最後一個個都倒下了。
我琢磨著,貯存室的警報器被切斷後十分鐘就會自動修復,這正是我被捕的原因。當時我在貯存室的時間大概在五至七分鐘之間,也就是說,盜賊是在我剛到的時候逃走的。當時如果它向我這個方向來,那一定會遇到我,如果向相反方向逃跑,腳步在過道里的迴音也應該很大,我怎麼會毫無覺察呢?一定是黑猩猩柯拉,它的毛色在黑暗中是最好的保護色,猩猩腳底特有的脂肪層也會大大降低腳步聲,只有它才有可能在逃跑時不被我發現。
難怪葛林博士不肯相信,黑猩猩再聰明也只不過是非洲一隻被擒的猩崽子。當時土著居民打算將它殺了,用它的毛皮賣些錢。幸好葛林博士正在非洲考查,見它聰明,便將它買下來,訓練成了遞工具、找資料的下手。平時待它也是親如子女,還親自給它取了柯拉這個名字。假使黑猩猩是個人,也該報答博士的深恩。
我鑽到了那道金屬門下,用高壓水槍向電腦噴射。霎時,電腦內電路燒毀,所有機器都停止了運行。我拾起地上的扳手把已造出的機甲兵的「心臟」亂砸一通,確信沒有修復的可能才作罷。
「是啊,只可惜我不能陪你太久了。」我撫摸著她柔軟的長發說。
回到研究所,服務台小姐告訴我,博士正在辦公室里等我,接著莫名其妙地白了我一眼。
葛林博士正坐在沙發上,幾天不見,他已是滿頭白霜,兩個眼球深深地陷在眼眶中,令人慘不忍睹。
到現在,我和葛林博士才看清了柯拉的醜惡面孔,可惜太晚了!毒氣機噝噝地排氣聲使我們明白死亡迫近了。毒氣無色無味,它無聲無息地將葛林博士迷倒了,四肢抽搐著,不一會兒全身就滲出了血,最後成了一團潰爛的腐肉。我渾身顫抖著,瘋狂頂撞門窗,仍無濟於事。過了一會兒,我驚奇地發現這毒氣竟對我不起作用。我靈機一動,倒在了地上……
「博士,那丟失的電腦就是柯拉偷的……」
「我是一個十年前X地製造的仿人型機器人……」
剛走到博士辦公室前,冷不防背後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脖子,那人力量很大,竟把我舉了起來。我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個兩米高的機器人,手持脈衝槍,把我扔進九-九-藏-書了博士辦公室。
它轉過身來,喘著粗氣,說:「你認為你贏了嗎?你錯了。只要我一按這個紅色的電鈕,樓上的四枚導彈就會發射出去,不可阻擋地射向聯合國。」
「你不相信?那你有十年前的印象嗎?用這根針插入左肋試一試。」說著扔來一根鋼針。
管道里沒有一絲光亮,不斷響起古怪的聲音,我只能順著管壁向前爬。大約爬了三十米,前面有了涼風,拐過一個彎道,又出現子一個出口,有一段管道被破壞了。我小心謹慎地從破口觀察著外面。大廳門前有兩個機甲兵守衛著,它們手中的槍刺閃著耀眼的白光。
「說吧。」她細心地描著眉。
「G·R·X-1型」電腦是我和葛林博士親自研究的課題之一,它是製造機器設備上的電腦,知情的確實只有我們倆。聽了這話,我馬上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大概剛才服務台小姐對我的冷漠也是這個原因。我急忙為自己辯護:「不是我乾的。那電腦只比其它同類電腦稍微領先,別的公司是不會出高價購買的,它的價值只不過是我三個月的薪水,我何必冒險去偷呢?」
終於勝利了,柯拉發出失望的狂叫,向樓上跑去。我緊追其後,一直追到了控制台。柯拉跑到控制台前,按著電鈕,樓上開始發出轟隆的巨響。
我吻了吻她,離開了那棕櫚樹下的長椅,趕回葛林博士的研究所。
「我親手設計了『G·R·X-1、2型』電腦的工作部分。我知道它有個缺陷——總是將一個電磁裝置安裝得偏左兩厘米,正好在機甲兵腦電路的一個交點上。只要外界有一台電磁力足夠大的裝置激發它,機甲兵的大腦就會混亂,失去效應。葛林博士的研究所里有一台這樣的電磁機,我打算去開動它。」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它的意思。
不久,經過法庭的審理,由於證據不足我被保釋出獄,我馬上去找了陳麗絲。她的化驗結果是,它是一撮非洲黑猩猩的毛。我拿了化驗結果,馬上趕回了葛林博士的研究所。
說著,他打手勢讓黑猩猩出去,柯拉立刻顯出不滿的神色,但還是搖搖晃晃地走了。出門前,還瞥了我們一眼,隨後關上了門。這一舉動使我感到奇怪,我一直覺得這隻黑猩猩的智商不一般。
我跟著它們走進過道,路過一個出口時,看到外面停著一輛汽車,陳麗絲在車裡向我招了招手。我趁它們不注意時,撞倒了最後面的機甲兵,躍入汽車。當機甲兵站起來,準備向汽車掃射時,陳麗絲扔出一枚手雷。爆炸聲中,汽車已飛馳而去。
「我絕對沒有泄密。不過博士,知道這些機密的不只是我們兩人……」
這次說的是真話——我對於十年前的事一無所知,一直感到奇怪。於是我冒險撿起那根又細又長的針,插|進了我的左肋。先是疼了一九_九_藏_書下,流出了一點血,再向下插就沒有知覺了,針頭在插入大約十厘米時碰到了一個硬物——能量轉換器。我果然是一個機器人,這意味著我再也無法和陳麗絲一起生活了!
我來到五樓——4號貯存室就在這裏,放慢了腳步。現在已是深夜,研究所已經滅燈了,過道里一團漆黑,正是作案的好時機。
「那我和你一起去。」
也許問題正出在這兒,我感到黑猩猩腦波不正常,和人接觸越多就越聰明。最近我發現柯拉喜歡看一些以叛匪為主角的電視劇,奇怪的是,每當結尾匪徒被剿滅時,它就非常不滿。作為一個動物,他自然得不到人一樣的待遇,如果它真有我想象的那麼高的智能,報復人類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這時,通訊機響了,柯拉戴上思維—語音變換器向我們通話:
東方泛白時,我驅車來到研究所附近。研究所警備森嚴,從正門進去是不可能的。
「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
「也許你說的是真話,不知你泄漏過關於它的機密沒有。」
貯存室的門關得很嚴,終於使我放了心,看來盜賊還沒有動手。無意間,我發現報警器的小綠燈滅了——說明報警器已經被人切斷。我剛放下的心馬上又提到了嗓子跟上,急忙打開貯存室的門,果然,放電腦的68號保險箱是空的。
加之最近,我與博士在學術上有分歧,不信任的種子正在萌芽。想到這裏,我汗毛倒豎,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難道那竊取電腦的盜賊只對「G·R·X-1型」感興趣嗎?不管他是不是黑猩猩,既然偷了1型,那麼肯定下一個目標就是2型。現在就是盜取「G·R·X-2型」電腦的最佳時間。我不由心頭一顫,趕忙向4號貯存室奔去。
「怎麼樣?我也是通過『時代之母』計算機得知這一切的。跟我干吧!這秘密公開后,你的同事、朋友,還有那個什麼陳麗絲都會距你于千里之外。因為你隨時可以將體內潛能爆發出來,和周圍的物體一起變成碎片,相當於一顆會移動的大炸彈。」
黑猩猩狡猾地看著我,機甲兵個個都端起了槍,在這樣危險的場合里,我要是說半個「不」字,就一定會被馬上殺死——應該說是被摧毀。於是我急中生智,故意說:「好吧!但事成之後,我要我應得的報酬。」
不過,柯拉的機甲兵設計有缺陷,它們沒有脖頸,不能向下90°觀望。我脫下外衣扔到了右邊,自己趕快溜到了大廳中的木桌下。一陣槍聲響起,外衣還沒落地就變成了一堆破布片。我從木桌下爬過去,盡量降低身體高度,終於爬到了大廳門前,機甲兵的腿幾乎就挨著我了,但他們卻發現不了我。
我被警衛拉出貯存室,黑猩猩柯拉正好在門口,它見我這副狼狽樣子,又做出那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只是
九-九-藏-書這次它躬起背,將它的手——前爪——拍了幾下,我這才明白,那是在冷笑。「不成問題。」看來柯拉的社會經驗到底不及人類,它輕信了我。
「麗絲,」我趴在方向盤上低聲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你要冷靜……」
「你們人類都是瞎子,三年來,我的機器廠日夜不停地生產著成千上萬個機甲兵和武器,那都是我用來對付你們的!開始我對你的用處不就是當實驗的犧牲品嗎?不過得感謝你,那次細胞繁殖試驗,使我的腦細胞倍增。有這樣的頭腦,自然要用來報復你們人類。」
不知過了多久,我和博士的屍體被扔到了研究所的廢料場。我眯起右眼,觀察了一下周圍,確信沒有危險了才爬起來。
「十年前,X地的一個研究所製造出了一個仿人的機器人,名叫卡斯特達爾奇,那就是你。你就是一個擁有人的皮肉、部分內臟和腦量的機器人。」
她聽著,卻格格地笑了起來:「我的世傑,幹嘛開這種國際玩笑。」
陳麗絲忽然坐起來,說:「怎麼你要走?」
這時有人來探望我,進來的果然是陳麗絲。她抽泣著撲進了我的懷抱。
「他們是誰?」
「那你來這裏做什麼?」警衛不聽我的辯解。
「是我親眼看見的,它用那計算機亮出了國際賽馬的底牌。我原以為是它亂按開關,現在想來不是這樣的……」
樓下隱約傳來哭喊聲,在喊我的名字,麗絲!我渾身顫抖著,猶豫不決。柯拉看到我這個樣子,又作出了那怪異的表情。
柯拉的這一招,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一靠近,它就會發射導彈;即使我不動,失去理性的它也一定會那樣乾的。在此緊急時刻,我想到了我最後的特殊功能——放出自己體內的全部潛能。
葛林博士低頭沉思。
「幹得漂亮,但如果注意背後就更好了。」這鬼叫似的聲音正是黑猩猩柯拉。我吃了一驚,轉過身去。柯拉正站在葛林博士的殘骸旁邊,手裡拿著一台生物分化器——它能瞬間將有機生物體分化成分子狀態。我正考慮著怎樣逃脫,柯拉卻毫不留情地開動了那台生物分化器,一道綠光立即射到了我的身上,我的皮手套隨之消失,但對我卻毫無傷害。
忽然,報警器尖嘯起來,研究所里一片燈火輝煌,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一個人留在現場。隨即幾個警衛沖了進來,不由分說給我帶上了沉甸甸的手銬。
看見我進來,博士吃力地吐出幾個字:「你也被他們抓住了?」
我開動了汽車,隨即跳了下來,讓它直向研究所衝去。守衛的機甲兵立刻作出反應,發出警報,然後就向汽車開槍。汽車燃燒在大火中,像一頭憤怒的火牛,直衝正門,門口立即變成火海。機甲兵都迅速向這裏集中,用滅火器滅火。這就給了我足夠的時間,鑽進了通風管道的一個入口。
我推九*九*藏*書開葛林博士辦公室的門,他正在擺弄一部機器,助手黑猩猩柯拉給他遞工具。柯拉看見我,立即眯起黃彈球似的眼睛,把嘴巴張到極限,發出「哎,噢」的聲音。同時拉了拉葛林博士的衣角。博士轉過身來,看到我便說:「世傑,來得正好,我有事和你談。」
「麗絲,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人類還有危險。」我終於說出了話,「只要機甲兵在,聯合國就很難戰勝黑猩猩柯拉。」
僅幾天工夫,研究所便變得十分冷清——應該說是死寂。服務台和工作室都沒有了人,顯得陰森可怕。我的第六感官又報警了。
她感到事情不對,一下子呆住了,手中的眉筆滑落在地。許久,她轉過臉哭了。我真想去安慰她,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彼此沉默了很長時間。
「沒什麼人,但是柯拉不是一直在你身邊嗎?我覺得它的智能早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不……這太危險了。」
我左臂痛得厲害,只好用右手支撐著,鑽進了通風管道。
柯拉好像早已猜到會這樣,毫不吃驚,用那古怪的音調說:「你果然是十年前的X地研究製造的超世紀仿人型機器人。」
葛林博士取出一疊文件,嚴肅地說:「昨天晚上有人盜取了『G·R·X-1型』電腦。」
傍晚,汽車停在一個小山坡上。我打算將我的秘密告訴陳麗絲,而她卻還絲毫沒有察覺,正邊取化妝盒裡的眉筆,邊說:「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我在廣播上聽說柯拉向人類宣戰了,料定你在研究所會有危險,所以才趕去的,剛才好險啊!」
我陷入了沉思,突然我想起了柯拉。
「這是真的,製造過程是一個巧合,我也是剛剛知道的。」
「那我們又能做些什麼?」
「你知道最近我很忙,為新的研究課題,葛林博士跟我分歧很大……不過一有空我就去找你,好嗎?」
葛林博士冷笑了一聲,說:「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
我在貯存室里仔細察看了一番,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忽然在保險箱上發現了一縷毛髮,我趕緊把它收在鋼筆帽里。
博士揮手止住我:「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它就是利用咱們的電腦製造武器和機甲兵的,像剛才那個。」
我在過道里摸索著前進,眼睛直盯著貯存室門前的蓄電燈,黑暗中深紅的光環像凝固的血塊。儘管報警器還沒有響——說明現在還沒出事,但我仍很緊張,彷彿在周圍的黑暗角落中,潛藏著隨時準備竄出來的吞噬我的怪獸。
「哦!還有什麼人?」
「我是清白的。」我取出那支鋼筆,遞給她,小聲說:「化驗一下這筆帽里的毛髮,行嗎?」
「不是我,我來時電腦已經被盜了。」
「哎!」博士閉了一會兒眼,攢足力氣說,「悔不聽你當初的忠告,黑猩猩柯拉讓『時代之母』大型計算機教它學習了許多本九_九_藏_書事,它已經無法無天。」
這裏沒有守衛,我要想逃跑是很容易的。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現在是挫敗柯拉反叛的良好時機。只要我使這個機器停下來,柯拉就沒有後補軍隊了。
「月亮真美啊!」陳麗絲靠著我的肩,望著明朗的夜空,輕聲地讚歎著。她做了幾個深呼吸,胸前的幾縷黑髮隨之掀起了一陣波浪。「如果我能永遠擁有這天空、草坪、棕櫚樹,還有這朦朧的世界該多好!」
「葛林博士,你們剛是在說我嗎?不用害怕,你們馬上就再不會有痛苦了——我就要用新型毒氣帶你們上天堂!」
陳麗絲接過鋼筆,迷惑不解地看著我,但還是將筆悄悄裝進了提包。
廢料場里響著機器運行的聲音,無數電線在空中橫七豎八地架著,某些地方還閃著電焊機的火光。兩條傳送帶將一大批零件送入一個金屬門中,火光閃動幾下,出來的就是機甲兵的軀體或者武器的主要部分。這道金屬門的兩個部分中,主要裝置就是「G·R·X-1、2型」電腦。這裏就是柯拉的機器生產廠。
我知道再爭也沒用,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帶她去呀。我只好倒了一杯橙汁給她,說:「好吧,不過你得養好精力,喝了這杯橙汁。」她接過去一飲而盡,不久便睡著了——橙汁里有一片安眠藥。
我想起鋼筆帽里的那幾根毛髮,只可惜無法憑肉眼判斷它們是猩猩毛還是人頭髮。
「讓全世界為你今日之舉付出代價吧!」當柯拉正按向紅電鈕時,我隨即爆發了我的全部潛能,希望命運對我的愚弄也到此結束。一陣巨響之後,一切都平靜了,黑暗了,我所感知的最後信息,是黑猩猩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博士,」我急於說服他,「如果它有所企圖,或被人指使呢?我發現它曾啟動了最複雜的『時代之母』電子計算機了」。
我不相信它的這些話,因我在想逃脫的方法,便沒有說什麼。
葛林博士暴跳起來,抓著通訊機吼著:「你這個畜生,你以為就憑你的幾個機甲兵就能戰勝人類嗎?沒心肝的惡魔!」
「什麼?」博士終於有所觸動了,「你敢肯定?」
我正要進去,另一個機甲兵從裏面走了出來。它再前進幾米,一定會發現我的。我急忙猛跳起來,跑到了它們中間,槍一響我急忙趴下,那個機甲兵被打中了,先是渾身冒著電火花,後來就爆成為一堆碎片。我抓起它的槍,擊倒一個守衛的機甲兵。幾乎同時,另一個機甲兵打中了我的左臂,下臂立即脫落,我看到了我的臂骨是金屬製品。這時,那個機甲兵衝上來撞了我一下,又伸出右拳襲來,我急忙躲開,它又抬起腳踩我。我操起身邊的一根鋼筋,向它另一條腿的關節打去,它終於倒下,但很快又重新站了起來,向我猛撲。我一閃身,窗戶被撞碎了,它甚至連頭也沒回就墜下樓去,樓下騰起一團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