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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

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

作者:江漸離
我的書房雖然恢復了原樣,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書桌、書架都是新做的,不再是古董。施洛得公司雖然賠償了損失,卻無法讓我的書架重新排滿紙質書籍。我支著頭,回想起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不覺笑意涌了上來。
逭格拉斯似乎不想讓博士握住他的手,他有點慌張地縮回了手。
我將筆和紙遞給他。
一切就這麼開始了。
那堆合金癱倒了。
「道格拉斯,故障清除之後你準備到哪兒去?」阿帕博士首先打破沉寂。
不識時務的阿帕插口道:「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吧!」
哈!聰明的阿帕!
5月15日D市消息。昨天,位於第三十三大街東側的國家公共銀行發生了一起大劫案。據目擊者稱:罪犯身高1.8公尺,藍眼睛,亞麻色頭髮,鬈髮,穿黑色或深咖啡色上裝,由於蒙面沒有人看清他的臉。警方5分鐘后趕到現場,經過清點,國家公共銀行損失了500—700萬元。兩名警衛在槍戰中死亡,另外有6名銀行職員和13名顧客受傷。這起搶劫事件,公眾及輿論界普遍認為是機器人犯罪,施洛得機器人製造公司發言人再次否認了這一說法。
「這個我還沒考慮好。博士,你不覺得人類世界太差了嗎?到處都是污染,城市更是髒亂。我想到原始森林里去探險,最近我讀了許多書,其中馬丁先生的熱帶叢林探險小說很吸引我。」機器人道格拉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把話題引到阿帕博士感興趣的環境問題上來。
「如果醫生沒辦法,不妨把彼得請來,機械工程師或者機器人專家來一定會有用的。」
「道格拉斯先生,您是搞機器工程學的,而我研究的是物理,恐怕不能幫你什麼忙。」我一邊和道格拉斯說話,一邊用手勢吩咐凱撒去弄點飲料來。
我心裏明白得很哩!機器人一定限制了阿帕博士做什麼,但我忽然想把糊塗裝下去。「那還會有什麼事讓你這麼不安?」
「阿帕老朋友,你難道不想來杯咖啡嗎?」我希望此時阿帕博士能暫時離開機器人,這樣一來,即便病毒發作使機器人失控,也不至於對他造成傷害。
剛才還辭鋒銳利的阿帕博士現在默不作聲了,我們都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去搞污染方面的研究。博士,我今天從您這兒學到了許多東西。」道格拉斯的這番話,說得阿帕連連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阿帕對我的滿架子書發生了興趣。他搖著頭,緩緩地繞過我站在書架前,一股濃烈嗆人的煙味從我身後飄來;「教授,你讀過威爾斯的科幻作品嗎?」阿帕博士憋了半天,這才開口問我。
「你準備好了嗎?我現在開始向你提供數據和公式。請把接受器調整到F5區第五通道和第六通道之間。」
機器人發出凄慘的吼叫,它猛烈的擺動著那顆頭顱,魔鬼似的臉還未複原。它時而停下不動,傾聽周圍的動靜;時而又搖晃著左沖右撞。它的紅外線遙測系統似乎也不管用了。
「博士,我肯定能把它修好!」我不僅加重了那個詞的語氣,而且盡量把話說得更有力些。
「道格拉斯,我想知道高夫教授安裝在你身上的光計算機是屬於DPS系統還是……」
「你不必感到奇怪,我認為這位古典作家早在一個多世紀前就為我們想好了辦法。」我轉過身去,正好看見阿帕博士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小冊子,「他有一篇小說,講的是強大的外星人入侵地球。當時的人類根本沒法抵抗先進的外星武器,他們強大到僅用很少的時間就佔領了當時英國的全境。你猜結果如何?」他面帶狡黠的微笑,把那本冊子給我。
機器人慢慢地倒了下去,黑匣子在緊接著出現的一束淡紅的光線中化為灰燼。
阿帕博士猛吸了一口煙緩緩說:「你口口聲聲說不想從人類手裡奪走什麼,其實若照你的話去做,就是在從人類那裡搶走尊嚴。人類的尊嚴,無可替代!」
門又開了,就在我們放聲大笑的時候,道格拉斯5000推著小餐車走了進來。
「你這是怎麼啦?」我和阿帕博士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能再陪我們坐一會兒嗎?雖然你是個機器人,但我們願意和你談一點共同的看法。」阿帕博士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他以與我相交三十多年的經驗斷定,這個機器人已經沒多久好「活」了。
「你一定是對機器人有偏見。」我繼續改換著坐姿,「其實,我們正享受著機器人時代帶來的輕鬆和愉快。」
現代的計算機語言,已普遍採用簡捷易記的米澤爾碼。由於這種米澤爾碼都是不表音的符號,所以道格拉斯要想列出方程式就必須藉助計算機或紙筆,否則無法交流。
我一時語塞。只聽那機器人繼續說:「機器人並不從人類手裡奪走什麼,我們只是主張讓機器人參与到人類社會中來,參与人類的一切事務,包括競選總統。」
我啜了一口,清咖啡泛起苦澀的滋味。一切都和從前一樣,那麼靜謐。我遲疑了一下,一切都不是從前了呀!
「凱撒!凱撒!」阿帕博士站起來大叫。凱撒應聲從外面滑了進來,我立即指著道格拉斯吩咐它:「抓住這個人!」
「我想大約是雨淋的緣故吧。我出來時沒帶手套。」道格拉斯閃動著藍眼睛,勉強笑了笑,「博士,您還在進行關於海洋和大氣污染的研究嗎?」
機器人道格拉斯5000輕快地走過來接住話頭,從它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它很高興。這使我對那位從未謀面的老對手高夫教授又多了幾分欽佩。機器人具有如此豐富的面部表情,對我而言,就像神話一樣。
「那個機器人……可把我害苦了!」他嘟噥著,使我莫名其妙,「你還沒睡吧,我這就來,希望你別介意。」
如果此時,阿帕博士把病毒的事告訴機器人的話,我想我會立斃在機器人道格拉斯5000眼睛里發射出的激光之下,和我的凱撒一樣。
阿帕博士的話讓我摸不著邊際,我急忙問:「發生了什麼事,博士?」
我朝機器人打了個手勢,讓它暫停一下:「等一等,我想告訴你,機器人是由零件組成,而人則是由母親孕生的,因此機器人是沒有生命的。」
是阿帕博士。

四

我們聽到一種極輕微的「噝噝」聲,兩條淡藍色的光線從道格拉斯5000的眼睛里射出。這兩條光線準確無誤地合攏並擊中了凱撒的頭部——DK105型機器人的電腦所在。我幾乎不能想象凱撒承受了什麼,我只看到它那半球read•99csw•com形的腦袋上飛起一縷輕煙。耀眼的電火花帶著「噼啪噼啪」聲以及機器關節中傳出的「咔嗒」聲之後,這個DK105型機器人顫動了一下,胸前的指示燈熄滅了。
剛剛出去的DK105型機器人又應聲走進書房……
凱撒滑進屋,打斷了阿帕博士的議論,遞給我一杯不加糖的清咖啡:「教授,您制定的減肥計劃非常成功,您的體重明顯在下降。」
不,決不能讓他得逞!
道格拉斯5000的表情天真而詫異:「機器人有一件事不如人類,那就是感覺。教授,你的感覺真厲害!」
「不可能!阿帕,這類公式是保密的,不然那個機器人早就知道了。還記得嗎,它第二次出現在報紙上是因為它闖進了圖書館!」
我像個皮球一樣在地毯上滾了幾滾,阿帕博士立即在一旁接應我。失去了沙發,我們最後的藏身之地也就沒有了。我們並肩站好,準備迎接更激烈、更驚心動魄的戰鬥。
道格拉斯似懂非懂地聽著。感謝高夫!他使機器人有了人類的表情,這使我成功地玩了一個花招。本來嘛。F5區是負責記憶的終端,也是規範化行動的主控制台,一點小故障能抹去許多記憶信息。恐怕道格拉斯至死也不會明白這些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挺得意。
「你應該回到試驗場去,那裡有專門的技術人員,他們會很輕鬆地修復你那台計算機。」我小心翼翼地勸告它。
「我和他一直在雜誌上辯論,雖然同在D市,卻從來沒有見過面。」
我愣在那裡,心臟收縮。陽光忽地一下全溜走,我的眼前發黑,似乎末日已經來臨。憑感覺,我知道阿帕博士決意揭穿這個陰謀,揭穿這個曾是他建議的陰謀。阿帕博士需要得到一個理解他的機器人,因為道格拉斯說它被修復後會從事環保工作。
5月7日D市消息。據施洛得機器人製造公司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高級職員披露,一台名叫道格拉斯5000的新型機器人,因不明原因引起的故障,使其電腦控製程序遭到破壞。這個機器人於5月6日深夜十一時許擊倒守衛衝出試驗室。據稱,這種最新研究成功的類人型機器人在外形上與真人無法區分。另外,那位施洛得公司的高級職員還警告說,如果市民們遇到這台機器人,不要抱任何以武力擊倒它的企圖。目前,警方正……
「道格拉斯?」我有點疑惑,在我的記憶中,從來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
這時,老式的座鐘沉重而緩慢地敲響十點,鐘聲彷彿在附和博士的問話。
阿帕博士苦笑了一聲,說:「教授,我們都應該感到慚愧……」
說著說著,話題轉到阿帕博士的身上。
「你當然想不到,道格拉斯。或許我該叫你遭格拉斯5000!」
阿帕博士坐在我面前,他的煙斗早已經熄滅,但他並沒有急著再點燃一斗煙絲。
凱撒送咖啡進來,兩杯加糖,我喝的不加糖。
「如果交給你計算的話,我就永遠得不到這條公式,你的計算機是取不出這類公式的。」我現在是有目的地拖延時間。計算機病毒雖然早在一個多世紀前就被發現,但當今的計算機專家們面對日益複雜的病毒問題仍是束手無策。設計一種破壞計算機程序,使之癱瘓的計算機病毒對我而言,雖不是很難,卻也不是十分輕鬆容易。更何況,要破壞的是世界上第一流的專家設計的第一流的光計算機,我得格外小心謹慎。
「教授,找到公式了嗎?」道格拉斯5000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焦躁,這原不是一個機器人所應有的。
機器人伸出只剩下合金骨架的手,伸向那隻不到手掌一半大的黑匣子,那枚造成眼前一切既成事實的黑匣子。
道格拉斯5000昂起頭說:「機器人應該被解放,從人類奴役的鞭子下解放出來!」
阿帕博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提高嗓門繼續說:「你怎麼還不明白,教授,那個機器人如果只干點廚房裡的活,我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天吶!這個可惡的希特勒!」博士又有點激動。
「您說的是矮個子彼得嗎?我當然認識。」
「讓我來替你計算吧,我的計算速度會更快一些。」機器人殷勤地湊上前來。
道格拉斯從凱撒那裡接過杯子,他的手立即猛烈地抖了一下,咖啡全潑到他的黑西裝上,杯子滾落在地。
晚上九點鐘,電話鈴聲發瘋似地響起來,我感到非常奇怪,誰會在這時候給我打電話呢?
室內滿是煙霧,煙斗「噝噝」地作響。
「……我……沒想到……」

二

「銀行大劫案呢?」
我把當天的報紙遞給他:「你的那個逃亡機器人近來有消息嗎?」
它突然站了起來,朝我們藏身的沙發直衝過來。
成敗在此一舉!
是啊,人類現在把這個世界搞得一團糟!但是人類能把主宰自然的權力拱手相讓嗎?能容許機器人由「奴隸」異化為「主人」嗎?能容忍機器人不斷地發展、強大,最終成為人類自己的「掘墓人」嗎?……我雖然也感到慚愧,但人類與生俱來的自私和貪婪在我心中又重新佔了上風!
「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道格拉斯5000得意洋洋地說,它的那種腔調使我感到一陣暈眩,「知道《每日快訊》上是怎麼提出警告的嗎?不要抱任何以武力擊倒它的企圖。其實,排除武力,人類更不可能成為機器人的對手。」
道格拉斯沉默了兩三秒鐘:「可以了……」
阿帕博士顯得異常熱情,他走來拉住道格拉斯的手說:「最近許多人都出現這種癥狀,醫學專家們認為是輕度的金屬中毒。」
「我是個懷舊的人,用熟的東西總是捨不得換,再說我對DK105型機器人很滿意。」
「平等?」阿帕博士想必和我一樣不明白,「機器人要平等?」
公共銀行遭劫記
「看樣子我是沒法把這幾個方程式寫出來了。」他一臉苦惱,又把紙和筆還給我。
「嗯……凱撒,給我和阿帕博士都來一杯馬提尼怎麼樣?」
我和阿帕博士像兩隻見了貓的老鼠一樣,躲在沙發后不敢動。為了防止被機器人隨手扔出的東西打傷,我們倆已經不再是蹲著看,而是趴著聽了。
我立即把話頭接了過來:「我想阿帕博士是想阻止我為你修理故障,他認為你是個危險人物。」
晴朗的下午,明媚的春光穿過落地窗照進我的書房,充溢著一種暖洋洋的氣息九九藏書。
「暫時還沒找到現成的公式,不過我剛才想到一個推導方程式。你恐怕還要等一會兒才行,我得進行一些必要的計算。」
阿帕顯然改變了初衷,希望我真正把這個機器人修好,而不是徹底破壞它。我看了看阿帕,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然後嘆氣。
「博士,您家裡的希特勒剛才打電話來,希望我能監督您,以便實現您的戒煙計劃。」凱撒極溫和地從滿臉驚詫的阿帕博士手中拿走煙斗。
書房裡的常客阿帕博士已經很久沒來了,不過聰明的讀者一定知道有位客人代替了他。我猜你們肯定猜不出這個客人是誰,開始接待他的時候,我自己也有點不相信。
它的殘軀不斷搖晃,索性又坐了下來。機器人伸手又拉下自己的頭顱,同樣,這顆頭顱被扔出去很遠。
「哼!」阿帕博士哼了一聲,顯然他對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有些不滿。「你再看看這張。」說著,阿帕博士又遞過來一張報紙,念道:
「教授,你真的感到輕鬆和愉快嗎?」阿帕博士搖了搖頭,遞給我一張報紙,「你看看這上面的消息吧?」
「你的手怎麼會這麼涼?」
從自動保溫的咖啡壺裡倒出來的咖啡一滴也沒倒進杯子,深褐的液體全灑在小餐車裡,而機器人對此卻絲毫沒有察覺。
「噢,江教授。高夫教授研究的是新一代THA系統的光計算機,我安裝的正是這一類的。」機器人瞄了一眼桌上的計算紙,略呈藍色的眼珠緊盯著我,「這條公式怎麼會有這麼多數字?那最後的是不是日期?公式里需要日期幹什麼?」
好一個聰明的機器人,它居然令我感到窘迫。我得想辦法應付過去,不要露出破綻。
我看了一下書名,這是一本1989年出版的《黑色的星期五——計算機病毒的詳細報告》,書的年紀比我和阿帕博士的年紀大得多。我不明白地反問:「用計算機病毒對付外星人嗎?」

尾聲

「這個我當然知道,而且還想好了對策。」我微笑著,笑得高夫莫名其妙。

五

突然,凱撒急匆匆地進來:「教授,有位道格拉斯先生想要見您。」
我暗地裡為博士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喝彩。
這個噩夢般的故事原本應該結束了,但我總覺得不應草草了事,總覺得應該把這個尾聲告訴大家。
書房裡靜了一會兒。阿帕博士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將煙霧吐出:「教授,我記得你是個保守的人,怎麼會買個機器人回來?真是滑稽,一個每天還讀著紙質報紙的古板的人,居然趕著時髦用機器管家……」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對手在某些方面是異常的敏捷和聰明。兩次抽搐之後,機器人道格拉斯猛地回過身,扔掉手中的空咖啡杯。「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卑鄙的人類!我是多麼相信你們啊!」
「道格拉斯,能給我倒一杯咖啡來嗎?另外阿帕博士也一定希望有杯酒解乏。」
「高夫教授,你說阿帕這傢伙會跑到什麼地方去呢?」我問,「自從你給他造出第二台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之後,我一直沒見過他。」
阿帕博士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位在環境及生態保護方面有著驚人成就的科學家,恰恰唯一的不良習慣,就是每天大量使用煙草。
道格拉斯5000正在不斷地做著實驗拿捏小物件。它現在能輕而易舉地拿起咖啡壺,杯子,以及筆和紙張。顯然它對我的工作很滿意,那一臉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證明。
身上的衣服在它手中如同紙張,轉眼的工夫已全部撕爛。衣服裏面是雪白的人造皮膚,沾滿了紅色粘液的肌肉正被它從身上剝下來。由於距離很近,我們甚至看見隱藏在裏面閃著銀光的合金骨架。
「可我們從報紙上得知的卻不是這樣。」我順手去翻那一疊報紙:「截止記者發稿時為止,受傷人員已達37人,死亡9人。對此,你能作出解釋嗎?」
我們很友好地交談,他絕不是個粗魯的人,只是和阿帕博士一樣容易激動。而他對我的印象也決不再是弱智教授,我一舉擊敗他的THA系統計算機使我們之間的距離消失了。我們正在合作研究新一代的光計算機,當然,我們仍有分歧,但我們都不介意分歧。
我按響了電鈴。不一會兒,門就開了,機器人DK105滑進了書房,接著溫和的聲音從它的語言貯存器里發出來:「教授,您需要什麼?」
「不,這是人類的哲學著作告訴我的。人類始終認為只有人類本身才是萬物之靈,只有人類才配管理、使用自然賦于所有生命的一切。有沒有人想過,誰給人類破壞自己的權力,誰給人類奴役動物的權力?也許會有人說,因為人類強大到有足夠的能力改造自然,於是人類得到自己給予的權力。如果說這種說法以前成立,那麼現在肯定不再成立,因為這個世界上出現了機器人,機器人的強大超過了人類。今天機器人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從人類手中奪取這些權力,但我們不想這樣做。」
「你是指圖書館查資料的事嗎?那些記者歪曲了事實。」
「沒什麼,—點小故障。」道格拉斯有點窘迫,勉強笑了笑,又拍了拍弄髒的衣服,「真抱歉,沒想到會弄成這個樣子。」
「你認識彼得嗎?他是高夫的助手。」阿帕又問。
「是那個搞機器人工程的高夫嗎?」
道格拉斯5000推著小餐車進來的時候,我們根本沒來得及收斂愉快的笑容。「您有什麼辦法啦,教授?」
「老朋友,你有把握修好它嗎?」阿帕博士插了進來,幫我擺脫了僵局。他說話時加重了某個詞的語氣,我明白他的意見。
道格拉斯5000朝我點了點頭,繼續說:「機器人要的不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機器人要的是平等!」
「衣服是不是需要洗一洗?」我儘力安慰這個手足無措的年輕人,「凱撒,給道格拉斯先生換一杯咖啡。」
「請叫我道爾好了,周圍的人都這麼叫我。」他極友善地笑了笑,「我是來向江教授請教光計算機輸入系統的一些問題的。」他說著將身體湊近書桌。
「真正的減肥方法是運動,而不是節食。但是,你不相信這點。」阿帕博士揚了一下酒杯。
這種艱難而且痛苦的對峙終於被機器人道格拉斯打破:「有什麼問題嗎?」
阿帕博士舉著他尚未點燃的煙斗,在一陣驚詫之後無力地開始說話:「機器人是不能攻擊人類的……」
道格拉斯5000非常愉快地接受了邀請,它坐在阿帕博士的身邊:「https://read.99csw.com和您這樣一位大學者交談是我的榮幸,我正求之不得呢!」
「請問教授,對於當今社會上的試管嬰兒來說,母親的概念是什麼?孕生的概念又是什麼?其實人類和機器人沒有什麼區別,現在實驗室里兩樣都能造。」
「至於數字嘛,純粹是個巧合。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什麼日期。」我相信,它絕不會猜到,末尾的日期就是病毒發作的時間,而時間就定在今晚十二點鐘。

一

「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攻擊你們。」道格拉斯5000一邊回答一邊發出「嘿嘿」的笑聲。
年輕人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謙遜地說:「外面下著雨,我恰好路過這裏,順便進來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討論沒有繼續下去。五點鐘,阿帕博士準時向我告辭。
但當我看見道格拉斯毀壞凱撒的時候,就決定不幫它修復光計算機了。我有理由認定,這個機器人已經修改了一些自己的程序,故障排除之後,我們將不能再牽制它。事實上,它已經是一台不受人控制的機器了,它的破壞能力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道格拉斯露出極詫異的笑容,它說:「這怎麼可能呢?博士,我至今還沒有故意傷害人類呢!」
博士被拎了起來,我知道接下去將是機器人把博士甩向一堵牆壁。我奮力站了起來並向機器人撲去,機器人被衝倒在地,阿帕博士得以逃出魔爪。機器人的手裡,仍緊緊抓著從博士身上撕下來的布條。
我挪動了一下身體,剛準備說話,阿帕博士就用舉著煙斗的手朝我揮了揮,悻悻然地繼續說:「機器人公司肯定不會承認這件事。我實在搞不懂,製造和真人一模一樣的機器人有什麼意義?」
阿帕博士順手將報紙放在膝蓋上,又換上一斗煙絲。「怎麼沒有,而且事情越鬧越大,那個機器人簡直和殺人魔王一樣。」他略停了一下,點燃煙斗,「你看,連篇累牘都是它的暴行報告。」說著,他又將報紙遞還給我。
「那麼,就請他進來吧。」我抬眼望了一下鍾,差五分九點。接著,我盡量使自己鎮定下來。
「博士,那兩個守衛和這東西一樣,」它指了指我的凱撒,「都是DK105型的機器人。施洛得公司十年前開始用這種機器人做守衛。」
「馬丁先生死了近二十年了,最後的一片原始森林七個月以前就被開發了,不久會有一座新的城市崛起,原始森林都被夷為平地了。」阿帕博士顯然被打動了,他嘆了口氣,猛吸著煙斗。「人類為什麼不珍惜森林呢?」
道格拉斯5000站了起來,它說:「我是一個機器人,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將站在機器人的立場上。現在全世界每年有將近五十萬機器人被造出來,幾乎每四個人就擁有一台智能型機器人,然而除我之外,其它機器人都屈從於人類。我考慮過了,既然我能保持著這份高貴的自由,那我可以做機器人的領袖,做它們的代言人。」
阿帕博士費了很大工夫才點燃煙斗,他的目光也落在已成廢鐵一堆的凱撒身上:
「這位是阿帕博士。」我向這位年輕人介紹我的老朋友。阿帕略略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追蹤報道之九
「5月9日凌晨,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闖入D市圖書館計算機分館。兩名警衛被當場擊斃。警方發言人指出,這個身份不明的男子就是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但施洛得公司拒不承認有機器人外逃。」
「我有點糊塗了,既然機器人不想駕馭人類,為什麼你要講那麼多機器人解放的要求呢?」我問。
在阿帕博士和機器人道格拉斯5000十分投機地談話時,我的工作也接近了尾聲。
書桌被掀翻,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終於受不了機器人的破壞,散成一堆廢木片。
「教授,你會用故障這個詞來形容你身上的毛病嗎?哪怕是在開玩笑的時候。」阿帕博士緊鎖著眉頭,「你注意看它,身高約1.8公尺,藍眼睛,亞麻色頭髮,其餘的你問它自己吧!」
——追蹤報道之一
「你是說,如果不夠強大,何不十分渺小?」我終於明白過來。
一刻鐘之後,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我們等了一會兒才敢爬起來再一次偷看!機器人半坐在地上,似乎是經過大量的運動后正在休息。其實機器人根本不需要休息,於是這種停頓並沒有持續更久。它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兩條手臂在空中亂舞了一陣。
又一陣沉默之後,阿帕博士費力地說:「開始你的工作吧,教授。我不會再阻止你了。」
在我忙於計算的時候,阿帕博士忍耐不住焦躁,乾脆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道格拉斯5000坐在椅子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監視著我和他。
「你沒聽到它說的嗎?」我聳了聳肩。
「阿帕!」我大叫一聲。
十點差一刻的光景,我聽見機器人凱撒穿過走廊來到書房門口。它敲了敲門,隨即靈巧地滑了進來。正如我所料,它給我送來一杯不加糖的清咖啡。自然,博士得到的是一杯酒。
「尊嚴?多麼古怪的東西,人類怎麼老是在乎一些抽象的東西?什麼尊嚴啦,榮譽啦,名望啦等等,這些東西對人類來說,哪有金錢有用?哪有權力有用?」道格拉斯搖著頭又說,「人總是活得太虛偽太累,似乎活著就應該為自己,全沒想到這個美麗的世界屬於地球上所有的生靈。」
「F5區,第六條通道受阻。」道格拉斯5000迅速回答我的問題。
我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啜了一口才發現,咖啡居然是不加糖的!我從心底里發出讚歎,它的確是個聰明得出人意料的機器人啊!
不,決不能讓他得逞。我也怒目相對,用最大的近似厲吼的聲音阻止他:
我偷偷地喘了一口長氣,然後看了一眼鍾。
這不,他又把煙斗點燃了。
第一個回合的交鋒以我們的失敗告終,它完全有理由、有資格嘲笑我們。
它做了兩個類似寒顫的動作,據我猜想機器人已經開始失控前的抽搐。或許用抽搐這個詞不那麼恰當,但我實在想不出其它更形象的比喻。
門輕輕地開了,一台嶄新的DK105型機器人滑了進來:「教授,你的咖啡。」
凱撒的滑輪飛快地轉動起來,它伸出堅固的金屬手臂攔腰抱住了道格拉斯。
高夫教授!是的,是高夫教授。此時他正坐在阿帕博士的老位https://read.99csw.com子上喝咖啡:「江教授,你幹嘛不要NH307型的機器人呢?DK105機器人已接近淘汰,如果是我,我一定要求換一個最新型的。」
事情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幾乎是在凱撒完成指令的瞬間,被困的道格拉斯開始了反擊。它的反擊,不僅僅擊敗了凱撒,也敲碎了我和阿帕博士的僥倖。
真是個聰明的阿帕。
我覺得那是一種嘲弄人類世界的笑。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我還以為您用計算機工作。」他伸手來接,我發現他的右臂又一次劇烈地抖動,無法握筆。
「那它有沒有可能在你的書房裡找到清除故障的公式?」
「對不起教授,您現在正在減肥,不適宜飲酒。」機器人凱撒嘮叨著,「按照本月初制定的程序,我只能為您準備一杯清咖啡。」它那看似笨拙的圓柱形鋼鐵身體極靈巧地滑了出去,順手又把房門關上。
阿帕博士忍不住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阿帕博士大笑起來:「是病毒!消滅外星人的是極普通的流感病毒!」
「你是個機器人,怎麼、會了解人類貪婪的本性呢?」阿帕博士走到道格拉斯5000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道格拉斯,不僅森林,而且還有湖泊,海洋……」
挪動一下身體之後,我開始回答機器人道格拉斯的問題。「F5區,……F5區是副控制盤的邊緣區域。由於,嗯,由於……」我有點接不下去,「由於它處於E4區和G6區之間,所以它對文字和米澤爾碼有過敏反應……」我看了看機器人的表情,還好,沒有異常的跡象。
「F5區?是副控制盤的邊緣區域嗎?」我轉過身子,從背後的大書架上抽出一本去年的《計算機年鑒》,裝模作樣地翻閱起來。其實這類書上根本沒有光計算機故障清除領域的任何文章。
「天曉得,」高夫放下手中的咖啡,「他拿走機器人以後一直沒跟我聯繫。外面傳說倒不少,其中只有一條勉強可信。說是他跑到南美洲去了,在那裡建立了一個『讓美好重返地球』保護區。你知道那台機器人現在叫什麼名字嗎?」他說著大笑起來,「阿帕管它叫『江漸離』!」
「他自稱是高夫教授的學生,來向您請教一些問題。」凱撒接著說。
「能說得詳細一點嗎?」阿帕博士也發生了興趣。
「我想我可以離開這裏了,像我保證的那樣,你們將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傷害。」道格拉斯5000恢復了初來時的神情,拘謹而靦腆,「在我離開這裏之前,我想向二位表示我最衷心的感謝。」
「你知道出了什麼事了嗎?喔,上帝!」阿帕博士不停地嘟噥著,他好幾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我太太買了一台機器人!你知道嗎?一台老式的DK105型機器人!」
「威爾斯?古典作家嗎?我很少閱讀這類作品。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
「不會有用的,通常這種毛病不是大夫所能治好的。」道格拉斯回過頭去對阿帕博士說,「再過一會兒,也許就會好了。」
病毒程序輸入得極順利,開始我還擔心會引起什麼反應,機器人道格拉斯5000會因此察覺。事實上,它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聰明。就在剛才,我在病毒程序的末尾添了七個米澤爾碼。也就是說,道格拉斯5000在辨認完所有數據的時候,它的故障已經消除,而徹底地被修好!
「是的,」阿帕博士慢慢地往回走,「你不是來討教這個問題的吧,道格拉斯先生。」
道格拉斯是個很英俊的小夥子,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瘦弱,然後是斯文和靦腆。凱撒把他引進書房的時候,我仔細地打量了他。高高的個子,有一頭微鬈的亞麻色頭髮。他皮膚白皙,薄薄的嘴唇上有一個典型的希臘鼻子。
道格拉斯大笑起來,它的臉上充滿歡愉之情。那笑聲雖然有點乾巴巴的,卻是人類的笑聲,不是老式機器人的金屬刮削聲。
它的速度驚人,以至我和阿帕博士沒來得及準備逃走。沙發忽地一下子飛向落地窗,「砰」地一聲,鋼化玻璃把沙發彈回地面。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機器人略一延緩動作,把手伸向阿帕博士。
對於他的恭維,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我不禁懷疑面前這位陌生人的來意,總不會是來刺探我的新成果的吧。
「噝——,噝——」聲是書籍被撕破,「轟——,轟——」聲是傢具被推翻砸爛。
我和阿帕面面相覷。
他對此事一直不解。
它的回答嚇了我一跳,我極力掩飾著自己的不安。
「啊!」我發現自己有些失態,「我總覺得你有點神秘,但我無法猜透。」我順口敷衍它。
我突然同情起阿帕博士來。他從事污染控制的研究已有四十年,可從沒有得到任何支持,而他的同行始終未曾放棄諷刺挖苦他。他們宣揚阿帕的理論是過時的構築,甚至在雜誌上公開稱博士為「看不見光明的、陷入悲觀情緒的阿帕」。他的確需要一個支持他、理解他,願意和他一起分擔失敗和成功的悲苦和歡樂的助手,可眼前這個十分合適的機器人卻馬上要毀在我的手裡。
「不!你不能這樣做!」就在我準備好的一瞬,阿帕博士忽然大吼一聲。我覺得他的神情十分古怪,臉漲得通紅,嘴唇不住地抖動。他揮舞起雙臂:「你不能把這些數據給他!你不能這樣做!」他狠狠地盯住我,憤怒之情在他臉上顫抖。
沒過多久,阿帕博士就又坐在我書房裡他的老位子上。
這時,機器人已經撕開了自己的胸膛,亮閃閃的骨骼後面,在與心臟相對稱的右邊,一隻小小的黑匣子出現了。這就是機器人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的大腦——THA系統的光計算機,許多金屬線也裸|露出來。
我雖然不是研究機器人的,但對光計算機這門學科卻十分熟悉。至於道格拉斯5000的故障在哪兒?清除公式是什麼?這些我都清楚得很。這一套公式我只需很短的時間就能寫下來,因為這套公式是由七個米澤爾碼簡單搭配構成的。
逃亡中的道格拉斯5000
「是的,要平等。我讀過讓·雅克·盧梭的所有著作,幾乎承襲了他全部的觀點。我也認為這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都該是平等的!」
「高夫可不是一個友善的傢伙,總以為只有自己才是天才,也許他認為和你見面會顯得降貴紆尊。」阿帕博士有些感慨,「其實你們兩個如果能一起工作,成就一定更大。」
「江教授,失去了DK105型機器人,標志著你們失去了抵抗能力。」機器人得意地揚起頭read•99csw.com,「我看你還是留些精力給我寫出那條排除故障的公式吧!」
這是一張兩天前的《每日快訊》,報紙的頭版頭條用醒目的標題寫道:
我不禁啞然失笑:「誰教你這些的?是高夫嗎?」
在我改換坐姿的時候,我看見阿帕博士正向我送來一個古怪的手勢。我向他點了點頭,示意我已看懂。
「唉,如果你不是個機器人的話,我一定請你做我的助手。道格拉斯,現在的青年人已經很少關心自己生活的這個地球了。」感慨的同時,阿帕博士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傷感,又有幾分惋惜。
「您幹嘛這樣看著我?」
「那機器人居然大模大樣地要我戒煙!」
「沒關係,和年輕人在一起我也會覺得年輕許多。」我握住他的手,冰涼的。
機器人道格拉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帕,說:「教授,在我離開書房的這一段時間里,不要試圖逃跑,我的紅外線探測器能分辨50米內任何生物的一舉一動。」它準備出去,臨到門口又說:「想來您的奔跑速度一定是不如人意的。」
「不錯,我們是老鄰居了。你不是也搞過計算機嗎?認不認識他?」
看了這段新聞,我默不作聲,阿帕博士也只是靜靜地吸著煙斗。
「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呢。」
「算了吧,凱撒!」阿帕博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忙你的吧!」
「我們並不排除暴力。」
我興奮起來,這一跡象表明它的視力及空間物體形象感覺能力正在消退。我看見阿帕博士直起身子,眼睛里射出異樣的光芒,顯然他也注意到了。
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報上登的機器人為什麼闖入圖書館,為什麼盜竊計算機中心的資料。「你的光計算機一定是出了什麼故障,所以你才來找我。」但我仍有一些事不清楚,那就是機器人為什麼襲擊超級商店,搶劫公共銀行。
呀!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七分了,還差三分鐘。
「您可是位了不起的科學家,這是我的老師——高夫教授說的。他告訴我,您都解不開的謎還沒出現呢!」
道格拉斯剛剛走出去,阿帕博士迅速來到我的面前焦急地問:「沒有逃走的希望嗎?」
「阿帕!」
出乎我的意料,阿帕根本沒有激動。他一臉狡黠,笑著回答我說:「第二天我就去找高夫,把這台機器人貯存的戒煙計劃的程序抹掉了。」他舉著煙斗,閉著眼睛直晃頭。
我正為這個高興,想以此反駁阿帕博士對機器人的偏見,卻聽到了凱撒出人意料的一句話。
我抬頭看了看鍾,現在是十一點三十五分。鐘擺不緊不慢地搖晃著,「咔嗒」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還有二十五分鐘!你就要報銷啦,道格拉斯,我們親愛的高夫教授一定會為此而發瘋的。」我這麼想著,像鑒賞一件藝術品一樣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機器人。
我真的有點懷疑,它到底是不是機器人呢?
他拘謹地朝我走來:「江教授,這時候來冒昧拜訪,您不介意吧?」
我喝了口咖啡,滿嘴苦澀。「博士,你該相信,凱撒是個非常管用的機器人。最起碼它執行我們的減肥計劃是很得力的,我的體重已經從原來的96.7公斤下降到……」我換了一種坐姿,沙發椅一陣亂響,「下降到92.5公斤。光靠自己的力量來減肥是達不到這種效果的,當然,這並非表示我的意志薄弱,凱撒的確幫了我的大忙。」
「愚人節的玩笑!」我知道,《每日快訊》上常登這些聳人聽聞的事件,不過從來就沒證實過。
窗外的雨聲小了許多,蒙蒙雨絲不斷地飄進來,打濕了堆滿破爛的地毯。
「您的咖啡,」道格拉斯的車子里有整壺的咖啡,杯子放在一邊,「博士也只能喝咖啡了,我沒法讓細頸瓶里的酒流到小玻璃杯里。」
「還是我來給博士倒一杯吧!」機器人道格拉斯站了起來,它徑直朝我的書桌走來。咖啡在我書桌旁的小餐車上。

三

「卑……鄙的……人類!」它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後垂下了手臂,黑匣子閃動藍色的火花。
「是的,一滴清洗液引起了局部短路,反饋系統受到破壞。我的記憶盤裡貯存了一些光計算機的資料,我以為可以自行修復。沒想到這些內部資料不能輸出,也不能在內部調整,故障必須由外及內進行修復。」道格拉斯說著舉起雙手,「想必你們也都看出來了,我現在不能抓握小的物件。」
門被輕輕地關上。
那位年輕人沉默了半晌才開始說話:「既然你們已經看破,我也就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道格拉斯以它那種獨有的慢條斯理的方式繼續說:「我的確是施洛得機器人製造公司的最新產品——道格拉斯5000型機器人,高夫教授親手製作的產品,當然,還是一個試驗品。他們給我安裝的不是普遍使用的電子計算機,而是最新型的光計算機……」
「不,既然從那裡出來了,我決不會再回到那裡。在我離開這裏之前,你們暫時不要和外界有任何聯繫。在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切斷了您家的電話線。」它站在那裡,臉上洋溢著彬彬有禮的微笑。
「你可以去找肖克大夫看看,他對這種毛病很有研究。」阿帕博士一邊冷眼旁觀,一邊不緊不慢提出他的建議。
突然阿帕博士推推我:「教授,你看!」
凱撒不理會阿帕博士的調侃,把一杯馬提尼酒送到他的面前:「博士,過多使用煙草對您的健康不利。」
「只要江教授修好我的計算機,我會離開的。我還會把一些你們感興趣的事告訴你們!」
我當即大笑起來。
我一邊考慮用什麼辦法拖延時間,一邊和道格拉斯搭著話:「我得先了解你的計算機故障出在什麼地方,然後再考慮如何計算和推導。」
「怎麼樣,戒煙計劃順利嗎?」我這樣問阿帕博士,我猜他一定會激動起來的。
一切都準備就緒,我似乎已經看到黎明和煦的陽光又灑進我的書房。趁機器人調整接受器的空隙,我在數據后添上七個米澤爾碼。
機器人道格拉斯放下咖啡壺,它端著空杯子朝阿帕走去。天哪!我想起它體內的紅外線遙測系統,它在視力模糊的時候,仍能輕而易舉地俘獲我們。當我想到這裏,不祥的陰影又聚集而來。
「那麼,你怎麼解釋施洛得公司機器人基地的守衛被你擊倒受傷的事?」阿帕博士極緩慢地坐了下去,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他想點燃他的煙斗,但沒有成功。
出乎意料之外,機器人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停止了對我們的追擊。它的全身都開始扭曲,這使得它不能再穩穩地站在那裡。很快,它進入肢解自己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