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碟白梅花
一、寂寞玉女祠
「古畫?」星翼猶豫了一下,等丑老漢收拾了攤檔,跟著他到了一座破爛的小木樓上。丑老漢小心地捧出一幅捲軸畫來:「小老弟,不瞞你說,我挖的古墳,是清朝有名的茂賢法師的墳,挖出的就只有那石硯、筆筒,再就是這畫,你看看吧!」
嘉斯和楊儀琴、星翼正在發愣,石知義已將畫朝身上一裹,冷冷笑道:「你們只要不怕把畫弄壞了,動刀動槍都可以,此畫已歸我所有。十萬元放在皮箱里,一文不少。」
玉女祠本叫玉皇觀,始建於明朝,到清朝康熙年間還很小,只有幾間房子,僅住著位精通醫術、氣功的老道姑——茂賢法師。
五、真假古畫圖
畫中少女真地開口了,是細弱清潤的聲音:「我確實有話要說,星翼!你是有緣人,你能帶上畫去松山鎮旁的梅花峰嗎?峰下有條溪流,你沿溪而上,小溪盡頭有個深洞,你步入洞中,一切疑問就都有答案了!」
老三說:「我看你磨磨蹭蹭,不打算救你的老媽了?」
松山鎮坐落在古驛道旁,曾是繁華小鎮,鎮外那麼多古墳就是證明。至今鎮旁還殘存著半圈土城牆,牆內一片片青磚瓦房,一條條麻亂穿插的石板小巷,巷裡到處是石獅、石鼓、石狗。楊儀琴走在巷中,像是回到了一個久遠的年代,可是,那道觀在鎮上的何處呢?
「一樣五十!」
幾乎是猝不及防,石知義的車一下子撞在山崖上,頓時爆炸起火,嘉斯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希望他的爰被無情的大火吞沒。
真畫,就放在桌上,當離畫幅最近的楊儀琴撲過去阻擋時,老三一把將楊儀琴扭住,丑老漢那鐵箍似的胳膊也趁機把星翼欄腰抱住。這時,嘉斯正欲發功,向歹徒射出強力波,石知義連忙出來打圓場:「別動手,別,別把畫弄壞了,誰也負不起責任。」
嘉斯直言不諱地說:「這不僅是一幅畫,它藏著信息波,關係到我的未婚妻的生命復生。」
女郎苦澀地一笑:「我只是一團信息波。這幅畫,實際上是特殊材料製成的,畫軸能在這磁場異常的山洞里,發射信息波,畫幅則是一塊由玻璃纖維織成的薄如蟬翼的電腦熒屏,能變幻出許多畫圖。」「請問畫中人叫什麼名字?」女郎落淚紛紛:「畫中人是素綃,她就是我啊!我的軀體,已在幾百年前死去,但我的遺傳密碼,還貯存在信息波中,流存在宇宙里……你坐下吧,今晚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應該怎麼幫那可憐的素綃呢?星翼回到家竟發現門上有一把牛角尖刀,插著一封信!他吃驚地拔下刀拿信一看,上面寫著:「小子:你的老娘在我們手中。限你24小時內帶畫軸到東郊水泥廠廢廠房交換。不準通知警方,否則待死!——知名不具。」讀完字條,星翼心跳如鼓。他的父親遠在外地工作,沒有一個人可以商議。怎麼辦?
星翼徘徊在地攤前,在一位丑老漢攤前蹲下順便問價:「這隻瓷筆筒和石硯多少錢?」
「行,你也該去見識一下,可我沒空帶你去。」
梅花峰上,有山溪淙淙流淌,溪旁梅樹含苞,這些景色與畫卷一模一樣!此時暮月已經升起,星翼如痴如醉,沿著山溪一步步走入梅林深處。寒鳥啁啾,晚風陣陣,一簇簇凝露梅苞如白雪般映著淺淺月光搖曳,偶有數朵花先開,暗香沁人肺腑。溪水源頭,是個山洞,星翼的心咚咚狂跳,走入洞中。
石知義二人悻悻而去。星翼抬眼看著牆上畫幅,忽地叫道:「呀,奇怪!這畫色彩變得更艷,梅蕾更晶瑩,雪嶺也更白了!」母子倆再仔細看看,沒錯,畫的顏色鮮艷奪目,連梅花叢的女郎的臉也稍稍側過來了一點,優美的臉部曲線顯露更多,像在對人含笑一般。星翼嘆道:「絕了!難道這女郎是活的?」
「歡迎你,歡迎你到我家作客。」星翼跟青年握了握手,忙向楊儀琴介紹,「他在松山鎮幫了我的大忙。」
「就找你,楊女士!」那西裝客笑眯眯的,楊儀琴便讓座。西裝客先說道:「楊女士,我是深圳商人,很喜歡收藏古董文物。我聽說您購買了一幅古畫,特地來請您轉賣給我收藏……」
「犯法?這年頭,誰還管這個!要想富,挖古墓。」
楊儀琴要到丘陵深處的松山古鎮去,尋找一座道教的玉女祠。
星翼抓起電話,悄然無聲,原來老三早已把電話線割斷。
忽然,星翼腦中靈光一閃。他平時很愛畫國畫,因為太喜愛這幅梅花仕女圖,特意又臨摹了一幅,準備將來以真跡獻與國家,摹本留作紀念。這幅摹本已送去裝裱,何不把它拿去,救出母親?星翼取出摹本,正欲出門,急促的敲門聲驟起。星翼打開門一看,丑老漢和老三闖了進來,後面跟著叼著煙斗的石知義。
星翼輕輕走到門背後,從門洞朝外看。「哦,是他!」連忙放下匕首,去開門。
這幅工筆重彩畫,是絹本、立軸,長176厘米,寬56厘米,年代雖久,色彩仍很艷麗。畫的最上方繪著淡雲,雲中有乳白色的暮月和一顆淡九九藏書金色碩大的孤星。星月下繪一座雪峰,繞峰清溪一道,漂著碎冰。溪兩邊長著數株白梅樹,疏密穿插,繁而不亂,樹上綴滿了梅蕾。偶有幾朵梅瓣微吐黃蕊,似有暗香潛來。
她們拐入一條小巷,吳阿婆指著一面殘破磚牆說:「這就是玉女祠了,現在成了賣古董的地方啦!古董都是從鎮外古墳里挖的,罪過呀!」
「什麼?」老三咆哮起來,「好哇,你這醉鬼!」那石知義倒很鎮定:「先生,你什麼時候賣的?」
「咦,你去玉女祠幹什麼?」老人驚奇地抬起頭,「早年玉女祠很漂亮,可文化大革命把它革成垃圾場啦!」
星翼大怒,撲上去:「你把畫放下!」
星翼驚得大叫:「天龍α星?」嘉斯點點頭,不明白星翼為什麼吃驚。「對,天龍α星離地球極遠,但我駕著飛碟從時空隧道來到地球上,只花了很短的時間。我要尋找我的未婚妻,我們已經分離很久了……」嘉斯喃喃地說著,話語中充滿了悲傷,「她是反戰秘密組織的隊員,被當局追捕,逃到了地球上。我駕著飛碟到處尋找她……」
石知義抱著畫卷和老三、丑老漢匆匆走了,楊儀琴連忙關好門,急急問道:「你給他的是——」
星翼交了錢、表,抱著畫軸走了。他剛走不久,一個男青年領著一名腕戴大金手錶、手拎密碼包的中年人闖進了丑老漢家。丑老漢正在喝酒,見了那男青年,醉醺醺地叫道:「老三,怎麼現在才來?」那老三應道:「我不是上深圳了嗎?這位是我的小叔,大老闆石知義先生!快拿那畫出來,石先生要買!」
老人很熟悉玉女祠。楊儀琴一喜,忙恭敬地說:「阿婆,我姓楊,特地來實地考察玉女祠。它雖已被破壞,可聽說還殘存著些古建築、壁畫,是研究道教的珍貴史料,您能幫助我嗎?」
星翼打開門,一位面容清癯的青年男子站在面前。他,正是在松山鎮打跑老三和丑老漢,救出星翼的人。「我們是老朋友了,對吧!」青年說。
從這天開始,星翼陷入了痴迷,一有空就坐在畫幅前遐思。古代畫師多可惡!為什麼不畫女郎的正面?她的真容是什麼樣?唉……
這是李清照悼念亡夫的《孤雁兒》詞!難道畫中女郎也與李清照一樣,愛人已逝,她折梅難寄么?
星翼一驚:「有人看過這畫?我馬上給錢!我身上就五十元、我戴的這手錶,還值三百元,也給你,共是三百五十元,行嗎?」
梅花深處,縷縷縹緲霧氣中,一隻赤紅雪茄形飛碟旁,一位穿玉白色長裙的女郎,腰束金帶,寬袖飄飄凌風,高俊秀潔,背對著人倚立在一株老梅上。她右手持一枝白梅,微側著頭,烏髮齊腰,遮住她的臉,僅微露她臉部一段曼妙曲線,但她那端莊華貴,若有所思、若有所得的神志,仍躍然絹上,令人迷醉!
四、天龍α星女
用不著多說了,嘉斯正是素綃的愛人。戰爭狂人們把嘉斯抓起來,直到主張和平的人掌權,他才來到地球上尋找素綃,而地球上已過了三百多年時間了!
石知義哈哈大笑,把畫抓在手裡:「那麼,這幅畫就更值錢了!」
老三掏出匕首:「你敢燒,老子宰了你!」
石知義向老三努了努嘴:「你去把楊儀琴帶來,再把那箱錢也提來。」
星翼至此恍然大悟,他心中充滿了同情和惆悵:「好!我一定幫你!」
星翼嘩地展開畫軸,一幅「梅花仕女圖」呈現在石知義面前,石知義眼裡閃著貪婪的光,撲了過去:「呀,真是極品,極品!老三,你的情報準確,有眼力……我要大大獎勵你!」
老三還在罵:「石知義,你還算人嗎?……你,不得好死!」
「是那張臨摹的畫,剛裱好。幸虧他沒發現。」
石知義退出房門,立即開車逃遁。星翼忽然想起:「飛碟!嘉斯,你可以駕飛碟去追!」
石知義忙道:「小兄弟,別靠近我。你們要動手,我就撕畫;要是報了警,我就毀畫。十分鐘內不許離開,否則,哼。」
說話中,石知義順手將《梅花仕女圖》拿到手,揮手一攬,畫幅展開。他不禁讚歎道:「真是神品,神品哪!」
星翼說:「不管你怎麼說,不見到我媽媽,你休想拿到畫。」
楊儀琴大吃一驚。牆下有十幾個地攤,放滿了陶瓷器、銅錢、玉飾之類,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她在一處地攤前蹲下,拿起一件青花瓷瓶:「這東西不錯,從哪裡來的?」
楊儀琴感嘆著,推開大殿歪斜的木門走了進去,只見殿里昏暗凄涼,蛛網層層,神壇香桌和神像蕩然無存。吳阿婆嘆著氣說:「這裏的香火已經斷啦!殿里原先有玉皇、王母、玉女的像,寶像莊嚴,一直顯靈。當年,那造反派頭目爬上大殿殿頂,誰知腳一滑,摔了下來,當場斷了氣!那頭目造了不少孽,人們恨死了他,都說是玉女神顯靈,把他推了下來!這夥人才沒敢拆殿……」
六、相會竟成永別
這時天上又下起大雪,千朵萬朵瓊葩飄飄而下,在梅林中飛舞不止。飛碟嗖地飛起https://read.99csw•com,消失在茫茫風雪中,空山中一片清冷。
「媽,我要去玉女祠,親眼看看那些壁畫!」
楊儀琴忙問:「他是誰?」
房內靜得出奇。
楊儀琴狠狠罵道:「石知義,你真卑鄙!」
「我製成功后,把畫給了茂賢法師保管,然後悄悄來到這個洞中,躺入玻璃棺,永遠安息。這玻璃棺是飛碟上的備用品,在畫軸上有一微電腦,收集各種信息,判斷好人與壞人。當畫幅落入你的手中,你與母親不為重金所動,所以畫幅上梅蕾漸漸綻開,我漸轉過臉。我希望你能駕駛飛碟,戴著我的遺體,飛到天龍α星,讓我與我的戀人合葬。」
石知義拍拍皮箱:「這是十萬。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後會有期!」
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嘉斯表現出很高的熱情。石知義鋪開臨摹的那幅《梅花仕女圖》侃侃而談:「這幅畫紙質、印鑒、用筆、用墨都無破綻……破綻出在裝裱上,你看這裱邊,絕非清代所制,是仿古產品,不過仿得很逼真。」
星翼仍然每天對著畫軸發愣,他是多麼渴望能看到這畫中人的真面目!這神秘的外星少女,為什麼不轉過身來,與自己傾心交談?為什麼背轉著身子?
憑著從媽媽那兒學得的一些鑒別文物的知識,星翼道:「這些都是清朝的東西。」
楊儀琴大惑不解地說:「石老闆,你這是演什麼戲?」
青年很有禮貌地向楊儀琴鞠躬:「伯母,我叫嘉斯。不瞞你們說;我是從遙遠的天龍α星來的……」
「α星上,由一群野心勃勃的軍人統治著。他們企圖倚仗著α星發達的科技統治宇宙,派出大批人馬,到處擴張。熱愛和平、反對戰爭的人被他們稱為異端分子,遭到他們的迫害。
「我和我的未婚夫嘉斯都是『異端分子』。我是研究宇宙地質學的,一次,我接到命令要去遙遠的天域考察礦產資源。我們商定,考察歸來,馬上舉行婚禮。誰知道,這一分別,竟成永訣!
啊!他看見了什麼?畫幅上,色彩已一片模糊,變成像彩電圖像紊亂時那種彩色雪花紋,閃動不停,逐漸又形成完整的圖像,形成又一幅美麗的畫!畫上背景依舊是月夜雪山梅林,可萬樹梅花,卻都已徐徐盛開,如銀霞簇簇,梅林中的素裙女郎,真的轉過臉來了!
見到古畫,楊儀琴大喜,她和兒子心醉神迷地欣賞著。
星翼說:「我媽媽在哪裡?不見到我媽,你們休想拿到畫。」
石知義且退且說:「老三,那欄杆不結實,你要掙得脫手銬,那一箱十萬元鈔票也有你一份!」
星翼驚呆了。他立即到小屋把畫取出來,展開給嘉斯看:「你看,你認識畫上這個人嗎?」嘉斯接過畫一看,立即睜大眼睛,嘴唇哆嗦著,許久才擠出話:「啊,是她,是她!」
女考古學家楊儀琴,沿著盤曲于丘陵叢中的簡易公路大步走著。路旁山丘,松林茂密,林間壘有不少古墳,都已被挖開一個個大坑,碎棺木、死人骨到處亂扔,令人觸目驚心。
雲煙裊裊,如夢如幻,女郎——素綃的悲聲在洞中輕響,星翼痴痴地聽著。
嘉斯正與楊儀琴母子熱烈交談,沒料到石知義三人突然闖進來。老三把臨摹的那幅畫朝桌上一扔:「小子,你拿假畫胡弄爺們兒!把真畫交出來!」
星翼卷好畫軸,鎮定地說:「石先生,我們講信義,就怕你們不講信義。我要求你的人把武器放下——」
星翼先到那還俗道姑吳阿婆家詢問去梅花峰的路怎麼走,問清后便大步流星向梅花峰走去。他沒料到,那鎮上的丑老漢已發現了他,叫來了人。他正走著,肩上被人一拍,他回頭一看,是那個丑老漢:「小老弟,還認得我嗎?」
楊儀琴駕車和嘉斯、星翼剛離開院子,便聽見一聲巨響,接著,滾滾濃煙騰空而起。原來,石知義丟下的那裝著10萬元的偽鈔的皮箱內,藏有一枚定時炸彈,遙控開關在石知義手中。
聽完講述,楊儀琴驚詫無比。如此看來,那少女很可能是外星人,她乘坐的「飛龍」也很可能是雪茄形飛碟。
一日吃過晚飯,茂賢讓素綃安歇,自己取來本《易經》在清幽油燈下誦念。素綃並不就睡,望著她手中的線裝本,雙手比劃著,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茂賢忽地明白了:「哦,你想認字?」素綃歡喜地點頭。茂賢很高興:「好孩子,我一定教你!不知你在天宮中叫什麼名字,我替你取一個吧!嗯,你是在梅花盛開時降落的,膚白如玉,又穿著素白長裙,真像一朵白梅花,你就叫素綃吧!」她提筆寫了「素綃」二字,素綃提起筆來,學寫了幾遍就寫得頗像樣了。
石知義做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我們是先禮後兵,只要你交出畫,我保證兌現——立即放你媽媽,還給你們10萬元!」
星翼抱著畫,已上了汽車,丑老漢遠遠看見,大吼:「就是他!」汽車已緩緩開動,石知義急了眼,記下車號,忙花高價雇了一輛農用小卡車,跟蹤而去,直跟到城郊長途車站,又上了公共汽車。車上,星翼抱著畫,閉目九*九*藏*書養神。他很累了,但心中甜甜的,他得到了一幅寶畫。他沒注意到,一雙餓狼似的眼睛已盯住他,直到他下車進了家門。
歹徒們慘叫連聲,狼狽逃竄。那青年忙拉著星翼,走到鎮外。
楊儀琴辭別吳阿婆回到省城,向有關文物保護單位彙報丁玉女祠內發現壁畫的事。保護的事尚未進行,已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就是楊儀琴的十七歲的兒子星翼。星翼平時最愛讀有關野人、恐龍、百慕大一類的書,現在,他整天纏著媽媽,要她詳細說出發現壁畫的經過,越聽越入迷。
老三挺不情願地嘀咕著走出去,不一會兒楊儀琴被老三用手槍抵著后脊樑,走進屋裡。楊儀琴見狀,急呼道:「星翼,千萬別把畫給他們!」
石知義立即命令道:「老三,照他說的做!」
石知義連忙推開老三:「小兄弟,鄙人生平最愛的是收藏字畫,扣押你母親全出於無奈。只要你將畫給我,條件嗎,好說……」
洞內一片漆黑,但星翼剛進去就亮起明亮的光,也不知光源在哪裡。洞里很寬敞,有濕潤的雲氣裊裊升騰,到處是鐘乳石,泛出瑩瑩白光。星翼看著手錶,表不知何時停了。再看指南針,不停地亂轉,說明此地磁場異常。他把手中畫軸鋪在一張天然石桌上,喃喃說:「我已應約來了,誰來回答我的疑問呢?」
「啊?這這……」丑老漢醉意全消,「你來晚了一步,畫賣掉了……」
丑老漢東瞅西瞧,發現桌上放著一畫軸,便伸手去抓。幸好星翼手快,一把將畫抓去,退到廚房。石知義三人一哄而上,星翼「叭」的一聲打開天然氣爐灶,歷聲說道:「你們不放人,我就燒畫!」
於是,這位姓吳的老太太,領著楊儀琴向玉女祠走去,邊走邊絮絮叨叨地說:「玉女祠建於明朝,供著玉帝、王母,後來又供了位玉女神,香火更盛了。有大殿三座,房屋三十間,還住有十幾位道姑,我就是其中之一。誰知『文革』一來,我成了封建渣滓,被掛牌遊街,只得還了俗,玉女祠也被砸了,唉!」
「不!」老三突然掏出手槍,朝玻櫃射了一槍,打得碎玻璃嘩嘩地濺了一地。
三、啟齒訴衷情
不一會兒,一團火球閃著紅光,砰然墜落在松山鎮附近一座開滿梅花的山丘上。茂賢法師便說:「赤龍下凡,是我們一方百姓的福氣,快去祭它,保佑來年風調雨順吧!」於是她口誦經文,鄉人執著香燭爬上梅花峰頂,祭那飛龍。不料紅光里忽然走出一位白裙黑髮的仙女,眾人無不驚駭,一起朝她跪倒,而仙女卻只顧怔怔出神,並不理會。不覺夜幕已降,茂賢大胆地說:「夜色已至,仙姬在山上不便,請隨我回去憩息,如何?」仙姬便由茂賢扶回了玉皇觀,住了很久。眾人把她當做女神,集資供養著,還大興土木,把玉皇觀改建成規模更大的玉女祠,繪了壁畫,塑了玉女像。十年過去,這位玉女在一夜間突然不見了。幾百年來,玉女祠香火極盛,可惜玉女像毀於「文革」,現在只剩祠中這一幅壁畫。
楊儀琴踟躕著,見一扇房門前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安閑地曬著太陽,便問:「阿婆,請問,去玉女祠往哪裡走?」
「對,我開車,送你去駕飛碟!」楊儀琴拉著嘉斯的手說。
「我去!一定去!」星翼衝口說道。悲哀的女音哽咽了:「多謝,多謝了!你去吧!」說完,女音沉寂了,畫幅又恢復了原樣。
楊儀琴無言以對,放下瓷瓶,跟吳阿婆走進玉女祠內。祠中野草過膝,荒涼破敗,倖存的一座大殿、幾間破屋上,尚有雕花窗欞、石雕柱礎。一股肅穆之氣,還在院子中殘存。
不管星翼如何哀求,媽媽不許他再去松山鎮,怕耽誤功課,他又不想泄露心中的秘密,只能忍著。直到放寒假的第一天,他才有機會瞞著媽媽,抱著畫軸像出籠鳥似地到了松山鎮。
石知義把手槍收起來,衝著嘉斯和楊儀琴抱拳施了個大禮:「對不起你們了。我石知義一生就信一個『義』字,為了這個『義』字,我寧可舍畫取義!我仔仔細細看過這《梅花仕女圖》,雖是摹本,但可以亂真,要不是我修鍊多年的眼力,很難看出它是贗品。再則畫上有一飛碟,我更覺得此畫必大有來頭——說不定是人類與外星人聯繫的證物。我進屋一看見這位青年,想起他在松山鎮的功夫,就覺得自己的猜想已被證實。真是天賜良機,讓我親眼目睹外星人的尊容,太高興了!」
「我考察歸來,在途中獲悉,我和嘉斯參加的反戰地下組織遭到破壞,嘉斯下落不明。我正不知所措時,迎面衝來一隻巨大的扁圓黑飛碟。我一看,是我的頂頭上司特多克,一個毒辣的好戰分子的飛碟!
二、梅花仕女圖
素綃心中充滿惆悵,自己已成了天龍α星好戰分子的死敵,再也休想回家鄉去了。她走出飛碟,在茂賢小道觀中住下,雖語言不通,但茂賢把滿腔慈愛傾注在她身上,她很快習慣了這種生活。
驀然,石知義也掏出手槍,對準老三的太陽read.99csw•com穴:「不許動!」
經過數日考察,楊儀琴與老道姑已成為好友。一天下午,道姑讓楊儀琴看到了玉女祠最珍貴的文物。原來在大殿夾牆中,還隱藏著一座壁畫寶庫!
「飛碟!」楊儀琴大叫一聲。她怎能不震驚!這古壁畫上,竟繪有一架雪茄形飛碟!它用墨線勾勒,硃砂塗染,有兩扇圓窗在頭部,射出淡綠光芒,尾部吐著火紅光焰,劃破藍天。飛碟上方又畫有一隻大黑蜘蛛,正駕著黑雲逃跑!她忙問:「吳阿婆,這飛碟是怎麼回事?」
星翼說:「媽,為了救你,我只好答應他們用畫換人!」
嘉斯不管石知義和老三說什麼,忙把畫卷收起來,冷冷注視著石知義:「我不希望使用暴力,我們能不能用和平方式解決問題?」
「什麼飛碟?這是玉女神下凡時騎的飛龍!」
「我的願望很簡單……我離開故國三百多年,我和戀人都已死去,再無法相見。我盼著能把我的遺體運回家鄉,與戀人合葬……我相信,地球人科技水平會不斷發展,總有一天會掌握星際航行技術。那時候,隱在畫軸中的波也就是我,就可以請求一位至誠君子,把我的遺體運回天龍α星。我在地球上折下一枝梅,一定要帶給他。」
這時,老三突然吼道:「石知義,你太混帳了,你把咱倆銬起來,想獨吞果實。你休想,嘉斯,快抓住他!」
星翼將手槍和匕首扔到窗外,把畫軸交給了石知義。
飛碟低低貼近石知義的小車,撤下一道綠色光網。同時,響起子嘉斯的聲音:「石先生,我用真誠對待你,你卻用卑鄙來對付我……三十鈔鍾之後,你連人帶車將在光網中凝固。」
「不,不,決不能——」
星翼驚魂初定,連聲說:「謝謝你!謝謝了!」那青年漫不經心地說:「不用!」他又陷入了愁思,眼裡滿含哀愁,轉身就走,竟不再多說一句話。
星翼緊緊握住匕首,楊儀琴也抓起一把菜刀,緊盯著房門。
「我來地球,就是尋找這幅畫,畫上有她的信息波,我把它帶回去,運用天龍α星的高技術將她複原。」
「特多克一見到我的飛碟就發出命令:『你這異端分子,趕快投降吧!』我趕忙駕飛碟逃入茫茫宇宙,慌亂中,鑽入了時空隧道,逃到了地球上空。特多克也死死追到,用激光炮向我猛擊。我急忙還擊,把特多克打跑,我自己的飛碟也被擊傷,被迫降落在地球上。後來我才知道,此時是中國清朝康熙年間,我的飛碟竟被當成了飛龍。」
素綃——坐在星翼面前的一團波,如泣如訴講述著。星翼聽得呆了:「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就這點?好,我等著買酒喝,賣給你啦!」
石知義忙道:「小兄弟,我知道你買這畫才花了三百多,今天我帶來了十萬元,十萬哪!……」
「這幅畫?」楊儀琴彷彿明白了什麼。
地攤主人、一個中年大漢,忙殷勤地說:「您要買嗎?八十塊!我剛從古墓里挖的,貨真價實!只是別人挖出太多,價錢跌了,我便宜賣啦!」
楊儀琴莫名其妙。當晚,她住在吳阿婆家裡,聽著吳阿婆緩緩講述玉女神和飛龍的來歷……
「星翼,我是外星人。你看那幅圖上,明月旁有一顆碩大的星辰,那就是我的家鄉——天龍α星。天龍α星人相貌與地球人十分相似,他們本來就是地球人。在一次核大戰中,地球遭到滅頂之災,殘餘的人一部分乘飛船逃到了天龍α星,繁衍下來;另一部分人過了很多年才重新發展成今天的地球人。所以α星人常返回地球,尋根訪祖……
「看來那個石知義是內行,廚房裡光線不好,他沒看清楚,說不定待會兒他們還得回來。」
「媽,沒辦法,我只好把這一幅畫給了他們!」
來者正是石知義和老三。星翼一聽他們的來意,就大叫起來:「什麼,買畫?別妄想!」
畫面右側有一行纖秀行書,使它更加典雅:「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沉香斷續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里三弄,梅花驚破,多少游春意。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這天,星翼正楞著,門鈴響了。楊儀琴開了門,一個歪眼斜鼻的傢伙和一個滿身名牌貨的西裝客闖了進來。她問:「你們找誰?」
這天夜裡颳起大風,畫軸砰然落地。睡得迷迷糊糊的星翼忽然翻身起來,趕緊撿起畫軸,拂去塵灰,把畫掛好。突然,他睜大了眼睛。
嘉斯見狀,竟語無倫次:「這卑鄙是什麼武器,怎麼這麼厲害?」
「你不知道挖掘古墓犯法嗎?」
石知義猛踩油門,小車左奔右突,竟沖不出光網。這時,前面一個急彎,石知義搬動方向盤,方向盤竟然失靈——在那一瞬間,石知義明白了:是老三在他的車上做了手腳。老三想在弄到一大筆錢后害死石知義,石知義一直提防著他,沒想到……
「我們馬上報警。」
「索綃,醒醒!」茂賢慈愛的聲音在呼喚。她用手巾拭著素綃額上的虛汗,把了一陣脈,嘆息道:「素綃,你鬱積太久的心病read.99csw.com,加上你特有的體質無法應付人間的疾病,你的病已非藥石可治啊!」
「對不起,還得委屈委屈你。」石知義又將丑老漢銬在陽台欄杆上。
康熙十年正月的一天,天上白雲簇簇。忽聽一聲霹靂,雲中鑽出一條赤紅色飛龍,圓睜綠眼,飛舞在碧空中,頓時紅光滿天。又一聲驚雷,雲中飛出只巨大的黑蜘蛛,猙獰可惡,吐出道道閃電,緊跟著赤龍追來。天空中烏雲亂翻,電閃雷鳴。鄉民們無不大驚,都集中在玉皇觀,誦經拜神,祈禱平安。
老人激動地站了起來:「楊同志,我以前就是玉女祠的道姑啊!」
再說,石知義奪得寶畫之後,駕車經高速公路直奔機場,約莫兩三分鐘后,他聽見了遠處的爆炸聲。他停下車來,欣賞著那一柱黑煙冉冉升空,止不住捧腹大笑。笑夠了,他展開《梅花仕女圖》,竟發現畫上全是混亂的條紋,根本沒有剛才看見的畫面,不禁大驚失色:「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畫軸發出了聲音。畫卷中冉冉騰起白色光霧,漸成人形。一個素裙黑髮、手執梅枝、臉帶哀苦微笑的女郎,與畫上少女一樣,卻和真人般大小,站在星翼面前!星翼驚得目瞪口呆:「你,你是人嗎?」
素綃虛弱地輕輕點頭。她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得想法實現自己最後的願望。
當嘉斯離開地球時,楊儀琴和星翼到梅花山去送行。楊儀琴將臨摹的《梅花仕女圖》送給他作紀念,嘉斯捧著畫,不禁潸然淚下。嘉斯說:「我還會到地球來的,我已將我的愛永遠留在地球上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又響起。
星翼全身一顫,望著這老頭眼中射出的凶光,忙問:「你這是——幹什麼?」丑老漢冷笑:「不幹什麼,把畫留下!」一旁的老三,晃著手中的匕首獰笑著,一步步進逼,把星翼逼到了牆邊上!
誰也沒料到石知義會來這一手,老三乖乖地舉起了雙手,手槍掉在地上。接著,石知義又命令道:「把他銬起來。」丑老漢從石知義手中接過手銬,把老三銬在陽台鐵欄杆上,氣得老三大罵:「石老闆,我咒你不得好死。」
老三也斜著眼睛,盯了石知義一眼,只好照辦。
壁畫總面積約四百平方米,都是傳統的工筆重彩畫,雖年代久遠,但拂去塵埃,色澤尚很艷麗。畫的內容取材於道教傳說,像玉皇降生、老君騎青牛出函谷關、王母于瑤池畔開蟠桃宴等。神仙們百態千姿,或下棋飲酒,或彈琴作畫,或駕鶴乘龍,或觀花采芝。仙女們則翩然起舞,彩袖雲霧般飄蕩在碧樹瓊葩、雕欄玉砌之畔,真是氣象宏偉,撼人心魄!喜得楊儀琴連聲說:「太妙了!這是無價的瑰寶啊!」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東牆一幅壁畫上,那上面繪著一座石山,山上有千株萬樹自梅花競相開放。梅花林中,有一個龐大的飛碟!
「啊!太對了!小老弟,這些正是清朝古墳的東西!看來,你是識貨人,走!我家裡有幅古畫,你看看,估個價!」
老三怒目圓睜:「石老闆,你他媽的裝什麼好人,快抓錢搶畫,你不想動手老子單獨幹了!」
「茂賢?不就是……」星翼驚詫地忙把畫軸打開。啊!這是一幅工筆重彩的仕女圖!畫著一個白裙黑髮的少女站在白梅花叢中。他忙問:「多少錢?這畫多少錢?」
「就是剛才呀!快追,那小子跑不遠!」
「小老弟,這畫已給一個專門買賣文物的老闆看過,他也吃不準,便拍了張照片給深圳大老闆送去,我等了許久也沒消息,就賣給你吧!你看值多少錢?」
「媽,不用麻煩你,這個星期天我就自己去!」
「不!這畫是國寶,我們將獻給國家,決不會出賣它的!」楊儀琴冷冷說道。石知義一驚:「怎麼,嫌少?」星翼不聽他羅嗦,拉開了房門道:「我們不會讓這畫流失異域的!請吧!」
兩天後,在玉女祠內的壁畫前,星翼久久徘徊,心潮難平。下午快三點了,還要坐車趕回城,他戀戀不捨地走出玉女祠。祠外的文物地攤,仍是那麼熱鬧,這些古墳中的瑰寶,任意出賣,使之滾滾流失!星翼心中充滿憤怒。恥辱啊!
斗轉星移,十年已過,素綃一腔哀怨卻如遊絲般割不斷。她感染上疾病,咳嗽發燒,飲食不進,很快卧倒在床,吃什麼葯都不行。夢境里時時出現一張英俊的臉龐,燒炙著她的心。
這時是大白天,街上人來人往,旁邊有一飯館,裏面也坐滿吃飯的人。可這些人竟都裝做沒看見星翼被圍,沒有一個敢上前攔阻!只有飯館門邊一個正在吃飯的青年,高大英俊,目光有神,卻又隱含著一股悲傷之情。他見星翼被圍,放下筷子,用手一指,彷彿有一股強力從他指間射出。
一陣嗡嗡聲從遠處傳來,他分明看見一隻飛碟飛過來,便一頭鑽進車內,開車逃命。
那是多麼皎潔鮮艷的太陽!她明眸如星,魅力無窮!臉頰透著嬌紅,黑髮如雲,手執梅枝,倚在古梅樹榦旁。她是活的,是有知覺的!她裙裾不停飄舞,彷彿一移腳步,就能走下畫幅!星翼喃喃地說:「你有什麼話要說嗎?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