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利？尊嚴？哈哈……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獲得思維能力的？是組合誤差！我，我們這些人造人只有一種命運，哈哈……那就是供ZTF中心試製基因疫苗，這是惟一不能用機械完成的試驗。知道嗎？哈……你，你們注入的安全疫苗，要在成百個人造人身上試製，病毒異變、染色體錯配、細胞異構隨時發生，當他們得到一種穩定的基因培養液后，所有的失敗品就被毀滅得乾乾淨淨！這是什麼法則？我們的頭顱、軀幹、四肢只是一件物件，隨時被切割、組裝ｒeａd•９9csｗ.ｃoｍ。這些都是你所謂的權利與尊嚴嗎？」他聲音低弱，強烈地喘息著，大量的血液從他碎裂的肋骨中滲出，浸漬著我扶住他的手，那粘稠的血液是人的血！

這個年代正在繁衍白色和黑色，白色的天空，黑色的城市。在漠然的天空下，人類甘於操縱機械滿足自己的慾望。人，開始趨於完美——一種自身組織及能力強化的完美。ZTF基因中心開始大量地配發基因疫苗，一種不改變人類染色體條數卻增加器官能力的基因培養液。在無九-九-藏-書性繁殖後期的試管里，人進行了一次安全的部分返祖后，便擁有了動物的特異功能。

許多年以後，我已經記不得那晚發生的事了。只是有一雙控訴的眼睛在大腦深處隱現，或許他正在天空之上的某個角落注視著，無言地注視著。

他被帶回月球了，也許他會被治療並被研究。人類也許會再；欠討論如何防止人造人產生思維能力的課題。我卻只能保持緘默。

他的控訴，他的責問，他的存在令我無言以對。我第一次為自己是人感列羞恥，但是我沒九九藏書有能力救他，只能看著他死亡。

那天，星星寂寂地燃在遠處，我關閉了與中心相連的電路，獨自在天空漫步，排遣與生俱在的孤獨。圓月的陰影里駐著ZTF中心基地，此刻，有一粒火星脫離月亮的軌道向地球墜來。那是一艘單人式卡狼飛行器，似乎偏差自控裝置失靈了，在不遠處的森林一閃即逝。雖然我並未收到呼救的信息，卻奔了過去。

我無言地退開。

我是在一堆冷硬的機械中逐步成為一個少年的。我只能偷偷地利用我的電腦天才接通世紀書庫，偷偷閱讀ｒｅad.９９csｗ•ｃｏｍ許多世紀以前雨果、曹雪芹、海明威的作品，或者安徒生的童話。電腦已經發展到直接與人的大腦構成迴路。十二歲后的人，出賣自己的科學構想獲得食物和居所，而這兒創意思維又促進社會向更高層次發展。於是，我有了間自己的小屋，平平淡淡地出賣一些構想維持生命。

「你是誰？」我低聲詢問。「我？我是一個瀕臨死亡的人造人。」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毫無顧忌地低語，「看見自己製造的東西超越自己的確很難受。不過，我畢竟不是人，只是一堆生物工程https://read.99csw.com的產物罷了。」我注視著他真誠地說：「我一直認為人也好，植物也好，動物也好，人造人也好，都有生存的權利，都有自己的尊嚴。」

這時，三架卡狼殲滅艦浮現在樹林上空，三名刑警手持晶體槍奔了下來。雖然協助刑警的指令正通過電腦迴路輸入我的大腦，強大的電流正阻止我產生反抗，但我還是本能地護住那個垂死的人。我努力睜開眼看著那個人造人，他的眼裡只有理解和寬恕。

一個垂死的人正仰面躺在草地上，鉑制服裝的前胸有灼燒的焦痕，我扶起他，他睜開了迷濛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