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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艙」實驗

「蛤蟆艙」實驗

作者:迪克
「聽著,哈基,」格勞特的話說,「我們已有協定,當另一人不在場時,誰也不準去碰這個裝置。」
「紳士們,你們完了嗎?」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倆急速轉過身去,看見嘴角掛著微笑的系主任正站在那邊。「如果完了,你們大概不反對上我辦公室來一趟吧?」他指指自己的室門,「這不會耽誤很久的。」
在門外,格勞特纏著一條紅色的毛毯正在等待,他的臉龐由於激動而通紅。哈基用負疚的目光看著他。
「上帝啊,教授,」佩特涅吃驚地喊,「它變小了,青蛙變得只有它原來的二分之一大了!」
「什麼實驗?」哈基追問。
他們發現青蛙依然獃獃地蹲在原處,四肢收縮,憂傷的目光在注視著前方。
他儘力朝管道深處望去,在遠而又遠的地方自動裝置的光線忽隱忽現。假如能到達那裡,只要能到達那裡!……
「我們不再留你了,佩特涅。」哈基搓搓手說,「我和格勞特教授還有些事情需要討論。」
再過一段時間,疲勞終於征服了他。
同學們齊刷刷地打座位上站起並向出口走去。哈基教授由於未能盡興而皺緊濃眉,不滿地用手揉搓著下巴,他面色陰沉,目送這群青年男女紛紛離去。當最後一名學生走出課堂,哈基便拿起煙斗到了走廊上。他先朝一方,然後又朝另一方探望一下:不出所料——格勞特教授果然就站在不遠之處,正從飲水噴頭中喝水,接著心滿意足地擦拭下巴。
「看!」佩特涅驚呼,「它在跳了!」
格勞特蹙額皺眉,但繼續走著。
「您有何貴幹?」哈基問,「我們很忙。」
格勞特教授閉上雙目,他心境平靜,酸疼的肌肉得到了鬆弛。
哈基對佩特涅說:
教室里一陣竊竊私語。
而當他下面的地板再度顯得炙熱難忍時,他還是只好再往前爬。
「這就是需要證實的一點。」
「那全得怪您,全怪您的青蛙!」
「天哪!」佩特涅喊道。
「沒有。」
「哈基教授……」
「不錯,是變小了,再後來呢?」
中國古代的莊子曾在《天下篇》里說:「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無獨有偶,在西方古希臘有位學者芝諾,他提出四個著名的悖論,其中的「二分法」也表達了類似的思想。莊子扣芝諾都已初步接觸到「無窮小」和「無限」的概念,他們實際上都是在探討有關1/2+1/4+1/8+1/16……=?的問題。
「休息一下也好,這對我沒有害處。」他坐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但是,根據新的計算看來,我還得要有兩天的路程才能到達盡頭,也許還更長一些……」
「您太自信了。」格勞特說。
「您害怕真理了嗎?最好還是來幫我找到那個罐子為好。」
佩特涅還在說下去:「……所以青蛙就穿越了原子之間的品格結構,就是那些組成『蛤蟆艙』底部材料的原子。然後青蛙在地上軟著陸,因為重力對它的影響已經微不足道。在脫離管道內的力場以後,它又恢復到它原有的大小了。」
「在走廊那兒有個人在等您,他只披條毯子,模樣很古怪。」
「由於熱量的傳遞,管道的底部變得越來越燙,」哈基解釋說,「於是青蛙不得不跳,以防腳爪燙傷,你瞧。」
「那你們兩位不妨開個先例,把青蛙放到井裡,看看到底會怎樣,不好嗎?」
「我們至今還沒能弄清!」格勞特嚷道。九-九-藏-書
「還是讓我來介紹會更好些,」哈基打斷格勞特的話說,「您只會把這一切講得更亂。我們正準備使用第一隻實驗青蛙來試試。年輕人,如果願意的話,您可以留下來。」他打開玻璃罐子,從中拎出濕淋淋的青蛙:「你見到管道是裝有入口和出口的,我們把青蛙放在入口端。你可以先瞧瞧這裏面,年輕人。」
「呃……呃……呃,我去地下室隨便瞧瞧,後來就請我看『蛤蟆艙』,是兩位教授邀請的,他們準備開始實驗。」
「好了,尊敬的青蛙,現在去跳吧,」哈基把雙手朝胸前一抱,「您願意跳上多少次都成。」
「我懷疑是您在搞鬼,它肯定在路上出了什麼亂子。」
「那些電線是幹什麼用的?」
「這在幹什麼?」他不由得問道。
「教授,」佩特涅打位子上站起來大聲說,「它證實了我的一個想法:那隻青蛙變得如此之小,所以就穿過了……」
管道里伸手不見五指。格勞特先是靜靜地伏在那兒沒動,他似乎發覺了什麼:哈基突然怎麼啦?他在幹什麼?後來格勞特朋手肘撐了起來,但頭馬上就碰上了管道的頂部,接著一陣酷熱逼來。
「它又能怎樣?它當然仍在原子間不停地跳動著。」
「只要沒有搞鬼就成!」他的話聲帶著迴音打裏面傳了出來。
前來聆聽物理課的大學生們都在誠惶誠恐地領悟教授先生的宏論,教室里一片肅靜。然而後排卻緩緩地舉起一隻手臂,哈基對它的主人投去充滿懷疑的一瞥。
「你們打算開始實驗了嗎?」佩特涅溜進了房間,「這些線圈和繼電器是幹什麼用的?」
「嗄!邏輯!」哈基兩眼炯炯,嗤之以鼻,「全是些陳詞濫調!青蛙當然永遠留在井內,這是命中注定,萬古不移的。」
「好,我正打算這麼做。也許我會在那裡面發現什麼鬼花樣。」
孫維梓 譯
又過上一段時間他才恢復了自制力。
管道又陡然抖動,似乎四面八方都在搖晃。格勞特感到自己被毛糙的衣料罩住了,連氣都喘不過來,最後當他解脫出來時,他四下張望說:
青蛙果真在跳躍。
他還走到煤氣燈頭那兒點燃了煤氣。
「青蛙開始跳躍,同時變小了。」
裝置轉動起來,發出柔和的嗡嗡聲。哈基把青蛙放入管道並關上了小門。
「那是強令控制用的,格勞特,啟動吧。」
「請坐,兩位先生,」系主任對兩張硬靠背椅子示意,「坐下講會更舒服些。我很抱歉來打攪你們,而且還是在你們這麼忙的時刻,但我必須和你們談一談。」他沉思著望著他倆,然後問道:「我能探聽一下你們今天所爭論的原因嗎?」
格勞特從現在已變得相當寬大的衣袋中摸出手電筒和紙張,開始計算。手電筒也有原來的兩倍大,很難拿得住它。很快他身下的地板又在變熱,他來不及多想,就往前移過去。
哈基和格勞特都沉默不語。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熱輻射。」他想。
「這絕不可能。世界上遍地是青蛙,這肯定是另外一隻。」
在再次認真細緻地計算以後,格勞特自言自語說:
「別激動,」他告誡自己,「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不斷地繼續向前。」
「在我的課上,青蛙永遠也到達不了井口!我本人曾親自研究過這個課題,深信青蛙離開極限始終有一段很小https://read.99csw.com的距離。舉例說,如果青蛙跳了……」
「噢,什麼事?」
接著他昂起頭向前走去……。
哈基抬起了頭。
「就這樣,」哈基教授說,「我們完全可以期望,這次實驗將載入科學的史冊,如同……」
「青蛙哪會像題中條件規定的那樣去跳呢?」
「噢,上帝!」他念叨著,俯身下去並摸到了地面。他現在究竟往哪裡走?時間在流逝,他先慢慢向一方移動,後來又轉向另一個方向,周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朝哪個方向都毫無區別。接著他奔跑起來,東奔西闖,瞎撞一氣,隨後磕磕絆絆地又摔倒了。突然之間又是一陣震動——就是那種已經熟悉的感覺。格勞特這才鬆了一口氣:這就是說,他行進在正確的方向上!於是他再次奔跑,但現在已是平心靜氣,用嘴在作深呼吸。然後世界又在搖晃,格勞特也隨之變得更小,但這說明方向仍然正確,所以他繼續在奔跑。
格勞特和哈基對望一眼。
「你們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直徑的管子?」佩特涅問,「這裏面都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了。」
「我們不妨把實驗青蛙放進去一試如何?」哈基建議說,「我實在太想知道這一切的結果啦。」
「噢,我的主啊!」他低聲說,索性跪在地上艱難地爬退回去,他碰到了小門,但怎麼也無法打開它。
佩特涅微笑地望著青蛙,後者還在緩慢地繼續拍撻拍撻地跳進房間里來。
兩位學者甚至以殺氣騰騰的目光對視著。
「哦?」他說,「還有什麼問題,佩特涅?」
「芝諾是位偉大的科學家,」哈基教授鄭重其事地宣稱,他用嚴厲的目光掃視一下課堂,「舉例說,他有個關於青蛙和深井的悖論。芝諾斷言:井底有一隻青蛙,如果它每次新的跳躍距離只是上次所跳距離的—半,那它永遠也到達不了井邊,它和這條邊緣之間始終留有一個很小的,但卻是實際存在的間隙。」
「我明白了,」系主任點點頭,「懂了。關於青蛙和深井,這是個兩千年前的悖論,一個古老的悶葫蘆。但你們,兩位成年男子,站在走廊里爭吵得就像是……」
「四分之三英尺,」他額上沁出了汗珠,「統共只有四分之三英尺高了。」
「不能出來!」
「但願我沒有弄錯:按照計算,我大約能在九個半小時後到達光線那兒,只要一路上不停頓的話。」
「但是格勞特教授說是能夠到達的。」
「芝諾是位哲學家!」格勞特憤怒地盯著哈基說,「其實我知道您想的是怎麼回事,是關於青蛙和深井的悖論吧!奉告哈基閣下,青蛙是能夠輕而易舉地走出那口井的。從我的邏輯觀點看來,您在把同學錯誤地導向歧途!」
「那都是由於芝諾。」格勞特咕噥說。
「最後將會怎樣?」
「我們需要有個逮青蛙的撈網。」格勞特說。
他無休無止地跳躍,一而再,再而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經這樣跳過了多少回。
格勞特打了一會盹,然後再往前走。管道體積的突變不再使他驚奇:已經習以為常了。他或遲或早定能到達終點並遮斷光線,力場將被關掉,他又能恢復正常的大小……格勞特私下一笑:這才將使哈基大吃一驚呢!
「當時出現什麼?」
佩特涅把頭探進管道,只見是一條又長又黑的隧道。
在說過這句話以後,他就「砰」的一下碰上了入口的門,又奔九九藏書到管道的另一端,扳動了換向開關,打開了力場。
所有人都望著佩特涅,而他卻結結巴巴,口齒不清:
他們重新俯身在管道的小窗口上,青蛙已經跳過了很長的一段路程,但它也變得越來越難以看清。它小得只有蒼蠅那麼一丁點兒大,但依然還在管道底部上爬動,而且還在變得更小,不久它就完全消失了。
「你所說的一切……」哈基教授無力地倒在座椅上,他剛剛開口,這時鈴聲又起,學生們開始整理書籍和本子,很快就只剩下哈基一人。他望著青蛙,搖搖頭自言自語說:
「好你個哈基!瞧我來收拾您,竟敢開這樣的玩笑!」
「如果您這樣認為,」哈基反駁說,「您大可親自去檢查一下管道。」
哈基雙手置於胸前。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站起來把手電筒扛在肩上,又添上一句話說:
「只有一英尺半高了,下面還會怎樣?」
站在又一座峭壁的邊緣上,他決定再次跳躍,於是……他不停地跌落,在深淵之中落得越來越深,但仍然深不見底……他只得任其繼續飛落。
「它能出來!」
教室里的喧嘩聲大了起來,哈基用鉛筆敲敲桌面,然後點燃煙斗,重新靠在軟椅上,朝天花板噴出一串煙圈。
「這是唯一能保證青蛙每次跳躍距離都比上次少掉一半的辦法。它邊跳邊在變小,相應地跳的距離也越短。我們建造了這樣一台裝置,使距離縮短的程度和芝諾的要求相適應。」
「是啊,是啊,」哈基說,「你聽我說,格勞特……」
「也許,最好還是別去想這些事情。」他說,同時努力攀登一座山巔,又跳過一道裂峽。下一個深淵看上去越發寬闊,最後他險而又險地才僥倖抓到了懸崖的突出部。
管道重新震動,他又搖晃不定。手電筒掉在地面熄滅了,格勞特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黑暗洞穴之內,既無邊,又無際。
「這的確可稱得上是個奇迹,」哈基容光煥發,「秘密就在於,在管道的那一端安裝了特殊的力場發生器,而炙熱又迫使青蛙向這台發生器跳去。力場只對活的生命體起作用,活體越是接近力場源,它的尺寸也就越加縮減;青蛙漸漸地跳過去,它也就變得越來越小。」
這時有個學生來到他的桌前。
「不過到那時我大概是變得夠小的了。」
他繼續向前,用手摸索前方的障礙物。很快四面八方就都是巨大的岩塊他的身體甚至也在微微發光。這是怎麼回事?格勞特瞧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在朦朧中確實閃著微亮。
他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順從地投身於黑暗的萬丈深淵之中。
「這裏面太狹窄啦……」
他忽然皺眉住口,因為課堂里所有的人都不在看他,而正朝門口張望。有些學生在微笑,還有一個學生索性笑出了聲,哈基也轉身去看。
「我們就是還沒能弄清青蛙究竟是否能夠到達管道的彼端,我和它都從原子中間跌落下去了。得另外想個驗證芝諾悖論的辦法,『蛤蟆艙』的實驗並不合適。」
「完了,再也不必跳了,」他說,一面還在不斷地降落,「這是自然界的規律……身體變得越小,那麼重力所起的作用也就越小……所以毫不奇怪,所有小蟲子在跌落地上時全都安然無事……」
「隨您的便。」哈基冷笑說,他關掉了煤氣燈頭打開了金屬小門。
「別開得那麼大!」格勞特嚷叫,「您打算把它烤熟嗎?」
「關鍵在於,」哈基說read.99csw•com,「誰也無法對比進行實驗性的檢查。這個悖論帶有純粹抽象的性質。」
「上這兒來,」哈基說,同時自己卻在向他逼去,「您怎麼敢牽扯到芝諾?他是位科學家,完全屬於我的課程範圍,根本與您無關。您就讓芝諾安靜些吧!」
「大家看到,青蛙辜負了我的同事格勞特的期望,沒能到達管道的彼端,而且永遠也到達不了。咳,我們再也不能見到這個不幸的動物了。」
他伸手瞎摸,想知道門的位置,但他無法轉身,除了向前他別無選擇。於是格勞特只好繼續爬行,並透過牙縫狠狠地詛咒:
「跳呀,笨蛋。」哈基說,一面增大了煤氣。
他就這樣坐著過了一陣,直到身下的金屬板壁變熱以後,才只好不太情願地沿著管道爬往稍許涼爽的地方去,他雙手抱緊,陰鬱地注視黑洞洞的前方。
「那麼青蛙有沒有到達管道的那一端?」
「瞧,」哈基說,點燃了煤氣燈頭,「這是加熱裝置,炙熱將迫使青蛙沿著管道前進,而我們則通過小窗口來觀察它。」
「和芝諾悖論有關的實驗,」佩特涅連忙補充說,「用的是青蛙,它被放進管道,還關上門。後來格勞特教授就啟動了裝置。」
「瞧,您惹出什麼來了?」哈基邊向系主任辦公室走邊低聲說,「又是一堆麻煩!」
現在該向什麼方向走?
「哈基!」由於迴音的作用,這喪魂落魄的喊叫聲在管道里隆隆作響,「把門打開!出什麼事情啦?」
「你們應該強迫它這樣去跳,不就得了?我給你們兩周時間去準備實驗,以便確定這個兒戲般猜想的真正答案。我受夠了無休無止的爭論,所以希望不論怎樣,你們都得一次性地徹底結束這個命題。」
隨著他跑了又跑,地面變得越發坎坷不平。他不得不繞過許多石塊,格勞特停了下來:管壁不是曾被拋光的嗎?先是用砂皮,接著……
格勞特教授一面眨巴眼睛,一面離開了飲水龍頭。
「格勞特,」哈基喊道,「到這兒來一下!」
「邏輯課曾告訴我們說,那隻青蛙是能夠到達井口邊緣的,格勞特教授還說……」
「為什麼要這樣?」
「是這樣,」格勞特在佩特涅出去后說,「管道是您設計的,青蛙現在究竟怎樣啦?」
這時地下室的入口處吱呀一聲,他倆同時向門口望去,門檻外站著學生佩特涅,他正好奇地望著「蛤蟆艙」。
「怎麼樣?」最後哈基才說,「著手干吧,格勞特?」
「如果我在這裏停留過久的話,」他喃喃說,「那麼我……」
「不,它將越來越小,跳得也越來越短;管道對它來說,將變得永無止境,所以它永遠也到達不了盡頭。」
「什麼事?」
那天早上格勞特去了地下室,發現哈基已在那裡,正站著朝管道裏面窺望。
「為時尚早,」格勞特說,他不安地盯著哈基在到處尋找裝有青蛙的玻璃罐,「也許,再等一下會更好些。」
哈基把手電筒遞給了他,於是格勞特噗哧噗哧地爬進了管道。
「我就只朝里瞧瞧,它裏面太暗了,」哈基笑了一下,「不知青蛙能否看得清道路。」
一隻青蛙正從門口的地上跳進來。
「出什麼事了嗎?」哈基問。
格勞特和哈基繼續狂熱地為工程作準備,隨著兩周期限的逼近,他們耽誤了不少課程。而「蛤蟆艙」也越來越像是一條長長的下水道,橫躺在地下室的牆壁邊上。它的一端被一大堆電線和儀器滿滿包圍著九九藏書,另一端則固定在一扇小門上。
「它一定能到達。」格勞特念叨說。
他萬萬沒有想到管道會突然震動起來,格勞特跌倒在地,他的下巴磕在金屬壁上,弄得只有喘氣的份兒。管道肯定是在變大,眼下的空間已綽綽有餘。但是衣服、褲子和襯衫在身上都晃里晃蕩的,就像是穿在稻草人身上那樣。
「這個嘛,」哈基說,「也正是我們打算要弄清楚的。在管道的那一端還有個自動裝置,如果青蛙到了那裡,阻斷了照在光電管上的光線,就能把力場給切斷了。」
哈基教授向後仰靠在軟椅上。
於是,他用雙手捂著毯子,匆忙地沿著走廊大步走去。
「我擔心,這次實驗對可憐的格勞特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你們大概已經注意到?午後他沒能來上課。據我所知,格勞特教授決定去作一次長期的山間休假。也許在那以後,在休息一段時間以後,他能恢復過來並忘掉……」
「什麼?」哈基惱怒地吼說,「這當然是另外一隻青蛙!」
「這就使它不能從入口退出來。」
大家戲稱為「蛤蟆艙」的工程很快就一下子鋪開了,學校為兩位學者撥出了一間地下室,格勞特和哈基立即著手在那裡安裝設備。全校幾乎無人不知有關這個工程的事情。大部分隸屬精確科學的學者們都支持哈基,他們甚至還建立了一個叫做「出不來」的俱樂部,千方百計地貶低青蛙的能耐。而哲學系和藝術系的人也打算相應組織另一個與之對抗的俱樂部,只是尚未成立。
格勞特在半明半暗中從一塊石頭跳向另一塊石頭,在這無邊的丘陵上前進著。那上面滿布著圓卵石和大漂石,他像山羊一樣地跳過裂縫,或者就像青蛙一個樣——他想。當時他正跳過了一個大坑,他環顧周圍由鐵礦石形成的奇峰怪巒,突然不寒而慄。
「後來它就消失了。」
「我應該進行邏輯判斷:首先我已陷入了力場,現在變得只有原來一半大,所以我的個子統共只有3英尺高,管道的長度對我來說也就增加了一倍。」
「就是他那個青蛙和深井的悖論。」
「這很簡單,」格勞特得意洋洋地回答說,「全是我本人建議的,瞧這兒……」
「我下面該怎辦?」他出聲自問。
哈基等著,當格勞特消失在管道里時,他彎下腰朝內里望去。格勞特教授正打著噴嚏,吃力地到達了管道的中間並停頓下來。
「向全班講講,您今天早上看到些什麼?」
「不管怎麼說,裏面只有一條路可走。」
但他還是繼續前進。
譯者注:
「哪個芝諾?希臘可是有兩個芝諾哪!」
「給我弄個手電筒。」格勞特要求說。
「是撈網和大玻璃瓶,」哈基嘆口氣,又補充說,「看來,我們開始得越快越好。」
「是嗎?」哈基笑顏大展,他打嘴中抽出煙斗放在桌上,「我可以幫您一把……」
「您說什麼?」哈基囁嚅說,「呃——呃,格勞特……」
這時下課鈴聲響了。
「等一會再說,」格勞特說,「我今晚來找您。現在我得去講課了。」
「它到達不了!」
他腳上的大拇指碰上了什麼而絆倒了,一陣穿心般的疼痛。他哆哆索索地爬起來,四面環顧,周圍一片漆黑。
「好吧。」哈基說,他嘆口氣並站起來。在門邊他停頓一下,深深地透了口氣,然後緊閉雙唇跨到走廊上。
想通了,他低聲自語:「只要你的人變得那麼渺小,那麼就連剃鬚刀的刃口也會顯得凹進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