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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面

曲面

作者:何曉飛
「不錯。不過我們關心的是它的另一半性質:讓一隻平面左鞋從這個曲面上的某處出發環繞一周后,再在這個曲面上轉一下,你會發現左鞋已經變成了右鞋。也就是說,在這種曲面上,左右系物體可以在通過扭曲處時發生轉換。」
林天宇的一席話對我來說無疑近乎于天方夜譚。可事實擺在面前,也由不得我不信。
「唉,你對物理真是一竅不通。既然這種面在二維空間內是可能的,那麼,同樣的情況當然也能在三維空間發生。這隻要求空間有一個適當的扭曲。」
林天宇眼中一閃,隨後很快衝我微微一笑,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轉身走進了飛船。
「我知道。這種曲面有一個簡單的性質:拿把剪刀沿平行於邊緣的中線剪一圈,就能得到一個新環。它比原來的長一倍,窄一半。對吧?」我得意地說。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我始終不能忘記林天宇。他或許已經化為青煙一縷;或許已成為宇宙中的一顆衛星;又九九藏書或許超越了時間障礙,在另一個空間里翱遊……
我心中一震,疑惑地說:「你是說,你……你能把左鞋『變』成右鞋?」
「可你剛才說的是平面鞋呀?」我還有點不明白。
「不錯。一雙鞋有兩支,它們所有的尺寸都相同,然而,兩隻鞋卻方向相反……」
我絕望地坐在地上。遠處一團令人目眩的火光升起。旋即,飛船載著林天宇,帶著一個科學家特有的探索慾望和不倦的追求消失在廣袤無垠的空中。
林天宇平靜而緩慢地說著。可我知道,這7個月的研究一定是黑暗中令人絕望發瘋的摸索。我這時才注意到他蓬頭垢面,容顏憔悴。唯一沒變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明亮,那麼堅強。
林天宇正在客廳里擺弄一隻鞋,說:「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也知道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麼做起生意來的。」
「你是研究物理的,隔行如隔山,你怎麼可能下海經商呢?」我迫不及待地問道。https://read.99csw.com
「喂,你搞的什麼鬼,我的右鞋呢?」
林天宇微微一笑:「你還記得上次在你家時。你把左鞋變成右鞋嗎?」
「噢,是這樣,天宇他這幾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不分晝夜,除了送飯的誰也不讓進去。我在實驗室外只聽見他嘴裏反覆地嚷道『曲面』、『鞋子』、『人』……亂七八糟的,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右鞋,哈哈,我叫不醒你便開了個玩笑。」林天宇聳了聳肩說,「呶,在這兒。」只見他變魔術似地取出一支右鞋。
我又靠近幾步,近乎絕望地吼道:「天宇,回來吧,我求求你了!」
我連忙扶她坐在沙發上,扶了扶眼鏡,說:「伯母,你別急,有事慢慢說,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天宇,別做傻事!」我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靠近發射架,大聲呼道,「快回來吧!你母親還等著你呢!」
一絲狡黠的目光在林天宇眼裡閃過:「這樣吧,我帶你到我的工廠去參觀一番,有九*九*藏*書什麼問題到那兒再說。」
林天宇頓了頓,接著說:「愛因斯坦在創立他的廣義彎曲空間理論時,他的想法包含了這樣一項假設:物理空間是在巨大質量的附近變彎曲的。質量越大,曲率也越大。這樣,我們只需把一半左鞋裝入飛船,讓它按照一定的途徑繞行宇宙一周,這樣它們就能套進右腳了。」他笑著結束道:「我就是這樣辦公司做生意的。」
十分鐘后,我來到林天宇的實驗室,但他已經離去。我心急如焚,急忙驅車趕到宇宙飛船發射基地。一艘宇宙飛船正屹立在發射架上已準備就緒,林天宇正靠在機身上,輕輕撫著光滑的防護罩。
此後,我致力於電腦事業,漸漸地將林天宇淡忘了。幾個月後,我突然發現很多報刊雜誌以及電視上都有「華飛製鞋」的廣告,總經理竟然是林天宇。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決定去問個明白。
她一見著我,就迫不及待地說:「凌鋒,怎麼回事,天宇這孩子這幾天怪怪的……。」
九-九-藏-書我邊穿邊漫不經心地說:「左右鞋大小形狀均相同,就只是方向不同。如果左鞋能變成右鞋,你就捉弄不到我了。」這時,林天宇一震,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像喝醉似的,口中嘟嘟囔囔:「左鞋……方向……左鞋變成右鞋?」忽然間,他站起身來,沖了出去。
那一連串令我震驚的事完全是由一雙鞋引起的。
「怎麼你盡說廢活?」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別著急。表面上看來,一個左系物體變成右系物體是不可能的,但……你知道默比烏斯曲面嗎?它很容易得到:拿一張普通長條紙,把一端擰個彎后,將兩端對粘成一個環就成了。」
什麼,我大驚失色,一個可怕的念頭像火花一樣在我腦子裡一閃。難道林天宇要用自己做實驗,在扭曲的空間里航行?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我也恢復了昔日寧靜的生活。但是半個月後,林天宇的母親突然來訪,再次打破了我寧靜的生活。
我連忙一腳搭上一支左鞋,連蹦帶跳地跑到客https://read.99csw.com廳。
後來林天宇拍賣了公司,急流勇退,而後又開始了那無窮無盡的研究。
一陣沉默之後,林天宇的聲音隔著防護罩傳來;「再見,凌峰!我已經下了決心要完成這個實驗,不管成功與否!」
進入工廠,我發現它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龐大。房子中央的主計算機狂熱地顯示出成批數據,幾隻巨大的機械手將成堆的鞋子抓起裝進箱子,又把箱子放進運輸車。這有什麼參觀的?我正待發牢騷,卻突然發現一個令我難以置信的事實:整個工廠生產的竟全部是左鞋,沒有一支右鞋。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直瞪著林天宇發愣。
是我的好友林天宇。這個人很奇怪,中學時酷愛數學,可如今卻在物理上干出了一番事業,已是世界科學院院士,全球物理界權威之一。我曾經好幾次問他怎麼轉行的,他卻總是高深莫測地說:「天機不可泄露。」
2112年2月的一個星期天,我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凌鋒,你可讓我等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