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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屬於你的安娜

永遠屬於你的安娜

作者:凱特·威爾海姆
「為您著想,我不會把您與本公司這次合作告訴任何人。」他把戈爾頓寫的鑒定書推開,「這些東西對我們毫無用處。再見!」
他們又回到客廳。
「這些信里,沒有一句是謊言。」
「你好,安娜!」他又輕輕道了一聲,頓覺倦意消散,頭痛停止,甚至旅途中的不快,孩子們的糾纏吵鬧也忘得一乾二淨。
「往下我就不再打開給你看了,你看到的也夠多了。」
他把前額緊貼到冰冷的窗玻璃上,竟輕聲地道出了一句:
「不錯。」
「我們調查過州里所有美術展廳。」羅達拉著馬臉說,「可就找不到那女人。此外,我們有證據證明,邁爾謝爾根本不可能如她信中所說的和那女人廝混那麼長久的時間。很顯然我們被耍了,您也一樣。您相信,安娜是誠實而又道德高尚的人,可我們卻認為,她是一名間諜。她引誘邁爾謝爾上鉤,騙取了他的資料,而這些信不過是一種把戲而已。封封如此!」
把預約的顧客送走後,戈爾頓聳聳肩,又回到工作室,拿起電話,撥了前妻的家裡電話。「嘟……嘟……」12聲響完后,他只好把電話放下,靠到椅背上,揩了揩臉頰。中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一條條投進屋來。「要是拋開一切,找個地方靜靜地過上幾個星期,那該多好啊。」戈爾頓心想,「關上店鋪,三周時間,不能再多。那個不速之客……他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你要說什麼?」
第二天他新買了一盞燈。在回家的路上又拐進一家花店,買了盆鮮花。安娜曾寫過,陽光能把窗台上的鮮花變成玲瓏剔透的寶石。戈爾頓把花放在窗台上,把百葉簾捲起,花……果真變得像閃光的珠寶。
「他們贏了。」羅達有氣無力地說,「也許他們現在已逃離國境,也許在邁爾謝爾遇難后的第二天就已逃走。資料到手了,任務完成了。幹得真漂亮。邁爾謝爾那白痴真該死!」羅達看著地板,痴獃呆地,然後直起身子,又說起來。他嗓音更加生硬,語句短促,有時前言不搭后語。
「我可以見見她嗎?」
不速之客約摸五十歲,看上去躊躇滿志,著一身淺灰色的西服,穿一件絲綢襯衫,系一根灰藍相間、不很起眼的領帶。戈爾頓一眼就能看出,戒指上那顆綠寶石是真貨,重量不少於3克拉。
「您是戈爾頓·西爾斯?我不期而至,不過……如果我在此等候,想必您不至於拒絕吧?」
隨著工作的深入,有新進展的評析漸漸充實起來。安娜的形象開始出現,邁爾謝爾筆跡的初步鑒定也已完成。很清楚,這位科學家、技術大師精明、誠實,才華橫溢。言行舉止慢條斯理,也是一個典型的、性格孤僻的單身漢。
「您的保險柜在哪兒?」
羅達來取結果時,戈爾頓認為,對這兩個人,他所了解的要比他們的親生母親所講述的多得多了。當然,他仍然不知道,安娜究竟身居何方,資料究竟藏在何處。
羅達兩眼眯成縫,一動不動沉思起來。過了一會才嘆了口氣,抬起目光,點點頭。
「當然,我不能十分肯定,這僅是一種推測。而且,往後您從我這裡能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推測,不過是有根有據的推測。這便是我能向您保證的一切,羅達先生。」
隨後兩周,他都在研究那些信和邁爾謝爾的筆跡。他拍照,把字體放大,努力尋找蛛絲馬跡。然後又把信譯成密碼,按照他精心編製的程序輸入電腦,力圖從中找出能表明其國家和地區的非常詞、句、段——總之,一切能引起注意,給他揭示新信息的東西,他都在尋找。關於邁爾謝爾,戈爾頓認為,他出生於試管,在與安娜相識前,還從來沒有離開過教室或實驗室。安娜是西方中部地區的人,大概出生在湖畔的一個小城市。全部信中被剪掉的那個人名由六個字母組成。安娜有一次提到,她去參加一次畫展開幕式,但是畫家的名字也同樣被剪掉了。那名字有9個字母。雖然沒有對畫家的評語,但戈爾頓從筆跡變化就能看出,畫展給安娜產生了強烈的印象。他量了詞與詞之間的距離,確定了字母的尺寸、傾斜度及勻稱程度等。他覺得,每一筆,每一劃里都蘊read•99csw•com含著優雅和韻律。一個個字母像一粒粒珍珠串在一起,清翠欲滴,給人以信賴——這一切說明,安娜是個誠實的人,均勻流暢的線條顯示出筆者書法的嫻熟以及洞察力的透闢。
「9封。」
「這是我的本份。」戈爾頓答,「您代表的是哪家公司,羅達先生?」
她的聲音又冷淡、威嚴起來,還是接送孩子的事……
李志民 譯
「那為什麼安葬邁爾謝爾時,她不來?關於他的訃告,報上登得夠多了。我可以肯定地說,他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沒有那麼長久。自從我們在學院高年級找到他以後,他就一直留在自己的實驗室里,每周七天,一天不離,整整四年一直如此,他沒有時間與那女人建立如她所述的那種複雜關係。這一切明擺著是編造的,是杜撰。」羅達氣得癱在座椅里,臉色灰得跟他的衣服的顏色幾乎一樣。這短短的兩周時間,他一下子顯得老了好幾歲。
「那你們應當去找警察,或者偵探。要不,就去找你們自己的保安部。」
「羅達先生,我還想提幾個問題。那些資料到底有多重要?資料是否代表某人的商業利益?除您公司的同事之外,是否還有別的人知道資料的價值?」
戈爾頓35歲,是著名的筆跡鑒定專家。前妻常埋怨他,說他本可以成為大富翁,只是頑固不化,缺少心計。「40歲之前,如果你找不到機會飛黃騰達,那你就別想再有機會了……」這是她常念叨的話。
「我們要儘快知道結果,戈爾頓先生。如果您能把其它活放一放,現在就全力以赴地完成我們的任務,我們準備付給您雙倍的報酬。」
「那好吧。」
「你好,安娜。」他不由輕輕地道了一聲,然後就把所有的信摞好,放進保險柜里。戈爾頓在得到原信之前,是不打算開始乾的。剛才是為了讓顧客更加放心;故意做做樣子而已。
「他多少歲了?」
也許她長得很醜,戈爾頓猜想著。什麼樣的女人會愛上邁爾謝爾這樣的人呢?他性格壓抑,鬱鬱寡歡,絕無迷人之處。當然,他是天才,但性情古怪,對人世充滿了驚異。看來,安娜看中的,正是後面這點。也很善於透過一切障礙在心靈深處去發現真正的男子漢,而他簡直就對她崇拜如神。這在安娜的信中可以感覺得到,感情是相互依存的嘛。但他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不公開自己的身份和工作?第三者並不妨礙他們之間的愛情,這一點從信中同樣可以看出。兩個男人同時愛著一個女人,而能融洽相處,毫無醋意。戈爾頓經常長時間地考慮著她,考慮邁爾謝爾,考慮著那個陌生人。他繼續去參觀美展,很快,他就成了藝校和他所訪問過的其它學校熟悉的人物。他承認,他的這種痴狂里或許有某種病態特徵,或許就是神經官能症,難說,甚至比這更壞。
春去夏來。戈爾頓常去紐約參觀畫展,欣賞年輕畫家的作品,反覆研究各派書法。他也曾想過,連那些老練的專業偵探、那些聯邦調查局的特工都找不到她,那他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指望了。但他仍不灰心,照樣有展必看。他安慰自己:「我很孤獨,需要找個女人,一個能使我鍾愛的女人……」他繼續尋找著。
「上帝啊,凱琳,你到底要我幹啥?」
「那行,我們就正式簽訂合同。」
門鈴響了。戈爾頓打開門,那位春風得意的不速之客仍站在門廳里,手裡拿著一個大鹿皮公文包。
「柜子是阻燃材料制的,」戈爾頓生硬地說,「保險柜亦然。價值不大的文件,我就保存在一般柜子里。您可以把複印件留下,我這就開始干,但明天我必須得到原信。」
「還有訛詐之類。」戈爾頓平靜地結束道,「正因為如此,我至今仍發不了財。這就是我的條件。」
「那要2—3個禮拜。」
「找我嗎?」
「沒事就好。你身邊好像有個女人?我覺得你談話的語氣有點反常。」
戈爾頓聳了聳肩,走到電腦跟前,輸入了個人密碼,然後走到工作台後的牆壁跟前,輕輕地把遮蓋保險柜門的隔板往旁邊推開。
read.99csw.com明白了,您還有什麼要補充嗎?」
「30歲。」
戈爾頓語氣平淡,而眼睛已離不開那些信了。他伸手翻了翻上面幾頁,特意看了一下籤名:「Anna」,多秀麗的名字啊!即使是複印的,也同樣優美,絕不亞於屏風上中國書法家的妙筆。戈爾頓抬起頭來,視線與羅達緊張的目光對個正著。
安娜闖入戈爾頓的生活,那是春季的一天中午。當時戈爾頓開門接待預約顧客,發現門廳里還有另外一個人。
原來,里克的書桌上有一封信。信封是手寫的,字母A就在其中。戈爾頓頓時感到手心冒汗,兩肩刺痛,胃裡也悶得難受。他驚恐地把信封轉過來正對著自己,看了一眼字行。單詞「Academy(學院)」中的字母A,看上去的確像一座正在噴發衝天火焰的火山。那瀟洒飄逸的線條,青絲環繞,宛如一頂歪斜的西班牙式的寬檐帽。毫無疑問,是安娜寫的。字母沒有龍飛鳳舞之勢,但須知,這是信封,是地址,太草是不適宜的。無論怎樣,這是安娜的親筆字。
「你好,安娜!」
「我要拜託的事跟您說的這些毫不沾邊。」羅達厲聲說,「您看過有關兩個月前本企業在長島發生爆炸的新聞報道嗎?」沒等戈爾頓回答,他又接下去:「我們失去了一位寶貴的同事,他叫邁爾謝爾,是全國最優秀的科學家之一。現在他的一些研究資料找不到了,資料涉及他所領導的研究工作。他與一名婦女關係密切,資料很可能至今仍保存在她那裡。我們要找到那名婦女,取回資料。」
「戈爾頓,你沒出事吧?」凱琳在電話上問。他能見孩子的日子又到了。
戈爾頓覺得好笑,安娜對邁爾謝爾是那樣的鍾情,竟連他的住址、他的工作、他所面臨的危險都一概莫知。她只知道一點:只要邁爾謝爾在她身邊,她就感到愉快,感到幸福,覺得自己過上了真正的生活。這就足夠了。安娜的丈夫也知道安娜和邁爾謝爾的關係,這給他帶來無窮的痛苦,但為了妻子的幸福,他甘願忍受。
「那好吧。」他同意了,把預約的那位讓進屋裡。他們穿過一道走廊,便來到工作室。工作室被三幅宣紙屏風隔開,屏風上書寫的是漢語象形文字。屏風後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一個裝得滿滿的大書櫃一直立到屏邊,地板上也堆放著一摞摞書籍……
戈爾頓站在門口,打量著畫架旁的年輕女子。她二十上下,瘦得難堪,沒準是飢餓所致。蹬一雙破舊的網球鞋,穿一條退色的舊針織褲,套一件男式方格花套衫。完全不是他憑信所想象的那個安娜,至少眼下不是。
羅達大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戈爾頓。筆跡鑒定家解釋道:
戈頓搖了搖頭:
「首先我要提幾個問題,這些小直角三角形旗子是誰剪出來的?」戈爾頓指著最上面一封信問。所有的信,在祝詞上方,在正文中都不時出現直角三角形空白。
「我還對您同事的筆跡感興趣,我至少需要四頁他的手跡。」
「很遺憾,我沒有接待室。」
「那我們首先談幾個條件。」戈爾頓說,「我得提醒,有些事我決不介入。例如:父親身分的鑒定、上下級之間因著作權的糾紛……等等。」
羅達走後,戈爾頓坐了幾分鐘,他仔細端詳了第一封信,但沒有閱讀,只是研究最上面一頁的筆跡。
里克咳了一聲,戈爾頓彷彿才從夢中驚醒,放開門框,步入畫室。安娜見到他,注意力就再也無法集中到工作上,她舉目而視,那眼睛是藍瑩瑩的。
原來是前妻凱琳打來的,她告知,孩子們星期六晚上6點前到,吩咐星期天晚上7點前必須把孩子們送回去。前妻的口氣冷若冰霜,但戈爾頓竟不像以前那樣感到痛苦,對她及家裡的情況也不再那麼牽挂,這一點連戈爾頓本人也感到吃驚。
「您剛才所說的關於那女人的情況已經很重要。她在一封信里曾提到過『展覽』,我們原以為她與演藝業有關——要麼是個時裝模特,要麼是個芭蕾舞演員,或其它文藝行業的什麼人。我們將立刻核實您的推測。畫家……很難說,您的這一推測是正確的。」
一天,他決定去拜訪里克·https://read.99csw.com根爾松。他和里克認識才兩,三個月,里克在美術學院教授水彩畫。他到達學院時,里克正在上課,他只好在辦公室等候。無意中,他突然看到了那個字母A,那個「Anna」里的大寫字母A。
戈爾頓點了點頭。
「那很好,我明天就把原信給你送來。噢,你剛才說,您已經可以作出某種結論了……」
他把客人帶到另一隔間,隔間里有一張長長的工作台,上面放有複印機、放大鏡,還有一張帶底射燈的大桌和幾個卡片櫃,另外一張桌上有一台帶印表機的電腦。這裏的一切布置得整潔有序,無可非議。
「了解了那女人跟什麼樣的人通信,我就能更好地了解那女人。」
「哦,你呀,原來是個不安份的人呢。」里克笑了起來,「她現在在培訓班補課呢,咱們走吧。」
戈爾頓一時猶豫起來,這活到底該不該兜攬。「問題是嚴重的。」他思忖著,「可能會惹來麻煩……」他的目光又轉移到最上面的那封信上,瀏覽一遍,最後停留在簽名上。他終於表示:
羅達癱軟在椅子里,沒奈何地嘆了口氣。
「而您是……」
「請原諒,我事先沒有預約。」客人說著遞上一張名片,「我叫艾威利·羅達。我受公司委託,我們有幾封信有勞您指教。」
戈爾頓一眼就看出,這不是原件,而是複印件。他搖了搖頭:
他想,羅達及其整整一支偵探隊伍在尋找邁爾謝爾的資料。可資料已經或者將會被藏到地球上最可靠的地方,藏到未來世界的某個地方。安娜藏資料的保險柜,就是他——戈爾頓的保險柜。他既感到肉體上的疼痛,又感到精神上的痛苦,他緊緊地眯縫起雙眼。對邁爾謝爾來說,沒有任何愛情的力量能使他放棄自己的事業。
戈爾頓默默地把信札遞給他。羅達仔細清點后,就把它放進公文皮包,接著站起身來。
戈爾頓突然感到頭暈,立即抓住門框。只是在此時此地,他才明白,邁爾謝爾研究的是什麼,發明的是什麼。他思緒萬千,竭力在尋找著各種解釋。他覺得,自己彷彿進入了另一個時代。各種回憶紛紛而至,最後對事件的來龍去脈,對整個神秘的故事終於有了個清楚的認識。邁爾謝爾資料的價值證明了他超群的才華,同時也證明了他的癖好,他的深沉。羅達認為,邁爾謝爾的試驗沒有成功,因為他在實驗室爆炸時已經死了。也許一切就是這樣決定的。他的確已不在人世,但是他的試驗已獲成功。邁爾謝爾已經掌握了時間轉移技術,經過努力,超前六年進入了安娜二十六歲的時期,即他已經進入了未來世界。戈爾頓突然茅塞頓開,啊,原來安娜信中被剪去的,竟是他自己的名字Gordon。他想起了信中的幾句話:安娜提到過他客廳里一幅畫中的日本弔橋,提到過窗台上的鮮花,甚至還提到街對面那幢大樓背後的夕陽。
戈爾頓放下話筒,環視了一下房間。他這才發現。這房間又臟又亂,好像沒人居住似的。「這裏還需要一盞燈。」戈爾頓思量著,「至少要一盞,也許兩盞。」安娜就喜歡房裡明亮。「我身邊真的出現一個女人了嗎?」他想哭,又想笑。不錯,他有她的簽名,有她寄給另外一個男人的戀愛信的複印件。他甚至常夢見她來到家裡。用信中那些話語與他交談。是那女人!每當他一閉上眼,她的名字「Anna」立刻就會出現。大寫字母A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火焰扶搖而上,直衝九霄。後面是秀麗的雙寫「nn」,未了是龍飛鳳舞的小寫「a」,真的,它在向上飛,不過沒飛走,只飄出一道花筆,把簽名從上到下團團圍了一圈,接著橫穿大寫字母把自己融進「A」里,最後又回到詞尾。一個如調色板般富於表現,有著遠大抱負,翱翔于大地上空,以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創造著藝術畫像的安娜的形象,躍然眼前。「永遠屬於你的安娜。」永遠屬於你的。
戈爾頓倒在座椅里,再沒去碰那封信。但里克進來后,他就問:
「我理解,你們對信文內容的分析恐怕也沒獲得任何結果。」
「一個女學生,很年輕。」里克說,「她剛read.99csw.com從俄亥俄州來。她立志深造。奇怪的是,她母親沒在信上簽字證明。」
「我想請她給我簽個名。」
有這樣一封信,戈爾頓讀了讀:「親愛的,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真的,再也不能了!我想你,在每一個過街的人身上都看到你。每當我拿起電話時,聽到的也都是你的聲音。只要聽到了你的腳步聲,我的手心就會冒汗,全身就會發熱。我做夢都在想你。今天我問自己:『我究竟怎麼啦?』難道說,找還是一個愚蠢的中學生,蠢到竟然迷上一位電影明星?我已經26歲了嘛!我本來已把你的全部資料放進了信箱,開始寫地址,但是當我寫出訂戶信箱號碼時,又覺得好笑。難道我能以這種方式和你告別嗎!萬一你不能按時去取,信箱終會被郵遞員打開的。我不願因我的一時疏忽給這號人以滿足,他們,這號郵遞員們,你也知道都是些灰溜溜的,像蒼蠅一樣令人討厭的東西。讓他們拿別人去開心吧。再說,你的資料一旦落入他們手中,秘密被他們破譯,並被他們公諸於世,那後果會怎樣呢?想到這些我又把資料藏到……(被剪掉)的保險柜里……」
「你有什麼事?」
「那是非常重要的資料。」羅達的回答竟如此沒精打采,使戈爾頓吃驚,「如果我們不能在近期內把它找回,我就不得不請聯邦調查局尋找,可以說,問題關係到國家安全。但我們當然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把一切解決好……我不懷疑,俄國人為得到那些資料,願出數百萬美元,我們也決不吝嗇。資料可能就在那女人手中,我們無論如何要找到她。」
戈爾頓把門開大了些,打手勢請客人進屋,來到工作室,賓主坐定。
「是電腦保險?」
「您需要多長時間?」
「副經理。」羅達露出不滿的神色,「我分管科研和新項目開發工作,但最近卻不得不主持一項公司決定獨立進行的偵查工作。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位當之無愧的筆跡鑒定專家。人們向我推薦的就是您,西爾斯先生。」
「沒關係,我就在此等候。」
「根據這些複印件,我現在就可以作出某種結論。但是,為了真正的工作,我仍然需要原件。請允許我讓您看一看我的安全系統。」
他坐在安樂椅里,得到信以來,這是頭一次仔細閱讀。全都是戀愛信,情深意切,如火如荼,但也不乏幽默之趣。由於沒有日期,信很難按時間順序排列,然而總的情況還是有了眉目。安娜和邁爾謝爾是在城裡某地約會;他們一塊散步、交談,然後他走了……他又來了,這次他們共度過了兩個假日,關係更親密了。安娜用訂戶信箱給他寄信,邁爾謝爾卻一次也沒回信,只是把安娜的信作些旁人完全看不懂的記錄后就保存起來。安娜已經出嫁,或者與某人同居,但是在信中,此人的名字都被剃刀劃得一絲不剩。邁爾謝爾認識此人,和他見過面,顯然他們相處和睦,還進行過不止一次的認真長談。安娜很替邁爾謝爾擔心,因為他乾的是一種危險的研究工作,但她也不知道,他乾的究竟是什麼工作。她把他稱為「神秘的陌生人」,而且經常在信里對他的秘密生活、他的家庭、他殘暴的父親及他本人的來去無蹤、神出鬼沒,流露出幾分嘲笑。
「她是無價之寶。」
戈爾頓已經明白,他和安娜將會一起生活,他會親眼看著她長大成信中所述的那個安娜。即使邁爾謝爾通過時間機器的大門進入他們共同的未來世界時,他,戈爾頓,仍會愛安娜,會等待她,幫她戰勝可怕的失落後的痛苦。
「幫什麼!」
「邁爾謝爾絕對不是『神秘的陌生人』。」戈爾頓心想。事實上,這個雅號更適合於另外那個男人。邁爾謝爾的資料就藏在他的保險柜里。可他是誰呢?戈爾頓搖了搖頭,又繼續閱讀:「過了一會……(又被剪掉)來了,我撲到他懷裡痛哭起來。他帶我去吃午飯,我的確餓極了。」
戈爾頓搖了搖頭。
羅達緩慢而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羅達的臉頰紅了起來。
戈爾頓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工夫不負有心人。秋天到了,有一天他參加了一位新秀——剛畢業的教師舉辦的畫展開幕式,read•99csw.com很受啟示。他想,安娜也完全可能是位美術教師。他弄來了一本學校名冊,便逐一去查訪……
「這就好比,您可以用染上色的水代替酒讓品酒師去品嘗羅。」
戈爾頓明白,事到如今理當結束了,可是疑團不散。「安娜,你到底在哪裡?」他默對著冷嗖嗖的夜空發問。她為什麼不去參加葬禮?為什麼不把資料交還公司?他找不到答案。但是他知道,安娜還在,她在畫畫,在和她心愛的人一起生活……他不知怎麼突然激動起來。
戈爾頓會心地笑了。他把信放到桌上,靠緊椅背,雙手抱著後腦勺,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早該粉刷了。
「全部就這些?」羅達看完分析報告后問,顯然他還有所求。
戈爾頓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他和孩子們一道度過了周末,第二天傍晚又按前妻的吩咐把孩子們送了回去。回到自己店鋪,他已累得疲憊不堪,頭痛不已,但他仍取出安娜的信件。
「聽我說,這信是誰寫的?」
「這不可能,原信都鎖在保險柜里。」
「您有幾封信?」
「對。」
「我們找到信時,就是這個樣的。」羅達說,「也許是邁爾謝爾自己搞的。有位偵探堅信,空白是用剃鬚刀片劃出來的。」
「德列別爾·弗謝特公司。」
戈爾頓起身來到客廳。客廳也像工作室一樣雜亂無章,不同的是這裏掛著兩幅他喜愛的日本風景畫。
「從一開始,我就不贊成作什麼筆跡鑒定,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什麼筆跡鑒定?一派胡說八道,但做也做了,沒什麼說的了。請把帳單郵寄過來。她的信在哪裡?」
第二天12點前,羅達捎來了原信和幾頁邁爾謝爾的筆跡。戈爾頓整整研究了三個小時,他把安娜的信攤開,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的「鵝頸燈」下。他久久地顛來倒去地觀看,不時作上記號,但一直未讀內容。無論怎麼看,字母都是秀秀麗麗的,帶有花筆道。安娜既沒有用專業畫筆寫,也沒有用圓珠筆寫,而是用地地道道的羽毛蘸黑墨水寫。字母的每一筆、每一劃都讓人見愛,彷彿是一件完美的藝術珍品似的。其中,一封有三頁,另一封四頁,還有一封兩頁,其餘的只一頁。但是,任何一封都沒有留下日期、地址或全名。戈爾頓默默地咒罵著那個用刀片把這些信劃得殘缺不全的人。他把信一頁頁全翻遍了,又從背面一頁頁細看了幾遍,然後作了批語:「輕、中度粗筆道。」「流暢、勻稱、非規範——1—5頁」這些均屬歐洲書法的特點。但戈爾頓認為,該女士未必就是歐洲人。這問題尚待進一步細查,批語確定的僅是一些初步的印象,當然也具有一定的導向性質,戈爾頓邊干邊吹著口哨,電話鈴響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您說得對。」羅達回答,接著從公文包里取出幾頁信紙,並把它放到戈爾頓桌上。
由於激動,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可里克多半沒注意到這點,他打開信封,看了一下落名,就把信遞給戈爾頓。戈爾頓一眼就認定,筆跡是她的,儘管稍有出入,但無疑是她的。這一點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行款格式的別緻、筆鋒的秀麗、線條的飄逸……總之,一切既像他的安娜的,又似乎有點不像,但戈爾頓堅信不疑。安娜在信里說,她缺了幾天課,請求補假。日子是四天前。
「這就更加令人奇怪了……但如果您對現階段的假設感興趣的話,那我敢說,寫這信的人多半與實用藝術有關。我估計,她是個畫家。」
「西爾斯先生,您把我們的決心和手段估計得過低了。你說的一切門道,我們當然都已試過,但誰也沒法找到那名女士。上周,我們開了一系列會議,決定改變偵查方向。我們想從您這兒獲得對未知女士筆跡的儘可能充分的分析。興許,這會給我們帶來幫助。」羅達的口氣里流露出他本人對此也並非懷有信心。
「您敢肯定?」
「那,您能幫個忙嗎?」
十月寒冷的雨季來了。凱琳通知說,她已和一個相當殷實的富翁訂了婚。這一來,他去看孩子就比較輕鬆了,他再沒有必要費心去安排周末孩子們的每一分鐘了。他給孩子們買了一台帶遊戲機的彩電。
「為了工作,我需要的是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