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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盜的大腦

被盜的大腦

作者:楊華
布勞迪繼續說:「雖然人類達成共識,不再發展核技術,而且早在一百年前就銷毀了全部核武器和核資料,能源也不缺乏,但核能量的優越性仍然越來越明顯。」
我又狂怒了,想出所有惡毒的髒話來罵他。布勞迪做了個手勢,對我說:「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已關閉了你的信號輸出系統。你要罵,只管在心裏罵,但你要注意聽著。我來告訴你,我們為什麼要救活你(或者說你的大腦)。」
不會有痛苦的,我想,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里我會被凍得像鐵一樣堅硬。當冷氣包圍我的時候,我知道我完了。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探長的笑臉。
本哈哈大笑:「噢,惠特曼先生,這你儘管放心。我們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如果你的表現令人滿意的話,我們說不定會給你一副軀體的。」

六、決鬥

二、復活

我似乎聽見行刑官說了一聲「開始行刑」,接著一股冷氣從冷凍箱頂部降了下來。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氣體來殺死我,但我知道冷氣的溫度是在-260℃左右,我還知道豬肉在接近絕對零度時會發出明亮的光。我祈禱我可千萬別發光,那樣太難看了。
正當我回憶到我的妻子因發現我的核研究離我而去的時候,本·加德納衝進了大廳。
如果施瓦茨探長及時趕來,我就能被救活,我會主動提出洗腦。我要抹去所有的核物理知識,我要做一個平凡的人。我真傻,以前施瓦茨探長要我洗腦,我為什麼要拒絕呢!我現在才知道做一個平凡的人是多麼的幸福。
「那絕不可能!」我傲然地說。
我說:「我的心情很複雜。雖然我不願意,但還是幫助你們造出了原子彈,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而且,我不知道你們成功了之後會怎麼處置我。」這自欺欺人的想法,真是滑稽,在這種情況下,我要想欺騙別人,就得先欺騙自己。
本·加德納站在我前面,得意地揮舞著手中的電擊器說:「現在知道了嗎?我已經掌握了你,你歸我了,明白嗎?你不過是一台機器而已,而我,是你的主人,是你的使用者,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你會明白,你是無法反抗的。」
「惠特曼先生,事實上,你的感覺是對的。你的身體已經不存在了,甚至你的頭顱也不存在了,我們所救活的只是你的大腦。你能夠看和聽,那不是你的視覺和聽覺器官起作用,而是我們用感測器接收信號,再由計算機轉化為腦電波,直接輸送到你的大腦。當然,你的大腦也就是你。為了給你帶來方便,我們還給你做了一雙手。請你抬一下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其間,參議員打來兩次電話,詢問事情的進展。我知道在地球上的某個角落,一個原子彈工廠正在生產各種型號的炸彈,而它們正是在我的指導下製造出來的,我無法可想。有很多次,一個念頭在我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但我抓不住它,我不能冒險讓它們看透我的思想,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希望機會來到,而在此之前,我只能讓它躲藏在大腦深處,希望它在潛意識中孕育成熟。但我很擔心:會有這樣的機會嗎?萬一機會來了,我能抓住它嗎?

一、處決

計算臨界體積的時候,我的腦波又多次出現混亂,我的手好幾次不得不停下來,不知道該按哪個鍵。加德納又懷疑地看著我,我掩飾說:「唔……數據計算太複雜,有的公式我已經記不清了,要查詢電腦。」同時我還要拚命壓抑住大腦深處的想法。那只是一個朦朧的計劃,我不敢仔細考慮,只是按直覺行動,但願我能夠走運。
我說道:「布勞迪博士,請你把輸出系統關閉好,我要靜靜地想一下。」
當光線再read.99csw.com次刺|激我的時候,我知道我確實是被人從研究所盜走了。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像是一個地下停車場,現在已經堆放了許多台計算機和其它儀器,有很多忙碌的人。這兒和研究所不同的是很多人都帶著槍。
他們交談了一會,電話關閉了。本走過來,盯著我說:「我們要原子彈,我們要統治全世界。等著瞧吧,我會讓你把一切都說出來的。」
「謝謝你,本。」我虛偽地說。
我感到疲倦。
最後一刻,我看見了施瓦茨探長的笑臉。
最初的印象是一片光亮,接著在光亮中出現了一個頭顱:蒼白的頭髮,一副寬大的黑邊眼鏡架在那個頭顱的鼻樑上,頭顱上的嘴彷彿在說話。
「不可能嗎?那我倒要看看。」
夜深了,整個能源研究所只剩下兩個人。一個是門衛,還有一個是看護我的人。哦,還有我,我把我給忘了。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像這樣存在,人類的適應性真是無法想象(如果我還算是人的話)。
我轉了一下脖子,透過透明的玻璃罩,看見一群穿白衣服的人在計算機前忙碌。他們在分析由這個可恨的椅子傳輸出來的我的各項生命指數。還有另外一群人圍在冷凍箱外面,他們是記者,法院的行刑官,陪審團的代表。哦,我看見他了,施瓦茨先生。可敬的喬治·施瓦茨先生,一個為公眾利益不停奔波的偵探。
他拿了一個像電擊器似的東西走到我後面去,我可以猜到他打開了我的防護蓋,但我的手臂無法向後揮動。一陣強烈的刺|激,大腦縮成一團,我痛苦萬分,覺得自己好像被壓路機來回地壓著,碾成了碎片。漸漸地,痛苦遠去了,我已經麻木了,只是感到有一股電流在大腦里奔騰。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在回憶童年時,我拚命地想著我生下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時間過得太慢,慢得令人窒息。我彷彿看到納德和加德納正在炸毀地球。我從生下來起,慢慢向後回憶,我過去的經歷像放電影一般出現在視覺感測器前。
我想起來了:我,沃恩·惠特曼,是一名要被處死的囚犯。怎麼?他們又放了我?可我明明記得他們已經把我送進了冷凍箱,還灌了冷氣。怎麼回事?
我覺得我被分解了,又被切成一塊一塊的。思維開始凍結,零亂的思緒漸漸飄離了我,我知道黑暗又要來臨了。
一個頭顱走過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我發現被我稱作頭顱的東西實際上是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頭顱對我笑了笑,說道:「你好,惠特曼先生。我是馬丁·布勞迪博士。」
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我嘶啞地笑道:「你現在領教過原子彈的威力了,味道怎麼樣啊?哈哈,你們的『事業』徹底完蛋了!」
布勞迪站了起來,走到我跟前,看著我,鄭重地說:「你要清楚,我們大家都很尊重你,都會把你當作真正的人,一位知識淵博的物理學家。」
我很快就要死了,但是如果施瓦茨探長能及時趕來,如果他能趕來……
「哦,不,根本沒有電線和管子,惠特曼先生。我們把你——或者說你的大腦——裝進有培養液的防護罩里,只有一根人造血管,用來給你的大腦供血。對你的信息交換是通過腦波來實現的,我們從你的檔案里得到了你的腦波並研究了它,就製造了一台計算機,專門把各種信號翻譯成腦波和把你的腦波翻譯成各種信號輸出來,也就是說,你想到的所有東西都會在屏幕上顯示出圖像或者從揚聲器里傳出聲音。不過別擔心,電腦合成的聲音和你的聲音一模一樣。當然,由於顯示和思考幾乎是同步的,你聽不見自己說話的聲音。」
我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他read.99csw.com的脖子,然後將兩隻手合在一起,卡住了他的脖子。這時次聲波發射了,我覺得好像一台萬噸水壓機朝我砸了下來,我被拋進痛苦的深淵。次聲波從四面八方鑽進了大腦皮層,我似乎被扔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在浪尖和浪谷中顛簸。我復活以來第一次有了寒冷的感覺。幸虧他們沒有用電流刺|激,我還沒有麻木。我只有一個念頭:掐死他!我命令手指用力往下壓,我感到指頭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我看見本·加德納的眼球突出,臉漲成紫色。他的腳亂踢亂蹬,手狂亂地飛舞,幾個人跑過來想掰開我的手。
加德納大喊大叫地沖了過來,他太激動了,忘了該離我遠點,竟衝到了我的跟前。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加德納恐怖地尖叫起來,他用變調的聲音叫道:「趕快施放次聲波,快呀……」
研究生伏在桌子上睡著了。我默默地回憶著過去的經歷。我想到了同本·加德納的第一次會面。
我接收計算機傳來的電磁波,再把它換算成數據,緊張地分析著我到底在哪裡,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一絲擔心掠過我的神經中樞,但我忍住它,一字一句地回敬道:「你不要以為你比我高明。你要知道,在你那醜陋的軀體里,真正起作用的只不過是一個大腦,而且你那可憐的大腦是如此骯髒,簡直像一堆垃圾。」
我想起還有一件事要做。我打開電腦的主屏幕,按下「計算機聯網」的開關,選擇了「通往警察局」的功能,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敘述了這裏發生的一切,最後說出了參議員納德,我想他們會逮捕他的。然後,我按下了「輸出」鍵。
這時我聽見有人在說話:「思維曲線不再混亂,腦波也趨向有規律性,標準腦波——β波。可以對話。」這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悅耳動聽,可是聽起來卻像是從遙遠的角落裡傳來的。這真是奇怪得很,我以前聽到的聲音從來都不是這樣的。我怎麼啦?
「噢!我不是混蛋,我只不過是個惡棍。」他惡狠狠地說,「我們把你弄來,是要你幫我們製造原子彈,還有氫彈。」
我笑了,或者說,我發出了笑的指令。我所有的神經元都在歡慶我的勝利:我贏了!雖然我只是一具大腦,我沒有自由行動的能力,我也沒有自由思考的權利,但是我打敗了這個惡棍,我比他高明。我戰勝了這一群瘋子,我拯救了人類!由於興奮,我的笑聲有些沙啞,斷斷續續。
加德納把臨界體積的數據拿去傳輸了。還有兩個人在監視我,我把那個計劃沉入腦海里,把擔心也壓在心頭。為了阻止我去想它,我開始回憶我並不輝煌的一生。
我發出了抬起手的指令。我看見兩隻手從視線的邊緣升起,那是兩隻真手,是人類的手。我想拍一下手,同時就看見兩隻手快速地撞到了一起,聽到「啪」的一聲。我看見我的手臂是金屬做的,而且足足有兩米長。我想:我確實只剩下一個大腦了。我能想象得出我的大腦插滿了各種管子和電線的情形。
我冷冷地說:「這就是你們救我的原因?但你知道,這是犯法的。在法律上我已經沒有生存的權利了。看樣子,我國政府也參与了此事吧,看他們怎麼向聯合國解釋。聯合國說不定會消滅我國政府。」
馬丁滔滔不絕地說著,我卻越來越反感。說到底,我仍然只是一台生物機器,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我不能容忍別人把我當作機器來使用。
我在防護罩里,感受不到次聲波,痛苦消失了。但是我越來越虛弱,注意力益漸減退,我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
但當時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預感到不久我還會活過來的。
又是遙遠的聲音。我沒有回答,我只是想知道是誰救了我,或者說,我究竟是read.99csw•com死是活。除此之外,我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施瓦茨探長微笑了一下。是的,他當然應該笑,因為他親手抓住的罪犯就要被殺死了。我咕噥了一聲:「你贏了。」我不知道我是否也對他笑了,不過笑不笑都無所謂,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
這是一段提心弔膽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加德納興沖沖地告訴我:「沃恩,在你的幫助下,我們已經初步造好了第一批原子彈,現在只剩下裝葯工序了。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就是——臨界體積是多少?」
我用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自己(我的視覺感測器的位置),我看見他打開了信號輸出系統。
我變「啞」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馬丁·布勞迪博士,我同意合作。」當然我沒忘記在告別時和他握一下我沒有知覺的手。
本·加德納是一個相貌平常的小個子,總是穿著黑衣和黑鞋,還戴著一頂黑禮帽,他的樣子活像一頭蠢驢。他一見面就和我談起了核技術。核技術在上個世紀一度很發達,但它的巨大威脅始終像一把達摩克利斯劍懸在人類頭頂,使每個人心驚膽戰。最後人類終於決定銷毀全部核武器,毀滅一切核資料,拋棄了這種先進的技術。但是近年來人們又開始談論它,覺得應該制訂更完善的法律來保護正當的核研究,阻止研製核武器,而不應該因噎廢食。對一名物理學家來說,重新研究開發核能源,該是多麼的誘人啊。而且本·加德納又肯出錢讓我研究,我怎麼不答應呢?本是一個二流的物理學家,我在和他的合作過程中發現他想製造核武器——一種叫做原子彈的東西。於是我就和他吵了起來,研究工作停頓了。正在此時,施瓦茨探長追蹤而至,逮捕了我,而可恨的加德納卻留下一大堆證據逃走了,結果我被判了死刑……
意識一點一點流回我的大腦,我有死裡逃生的感覺。
通過分析計算機傳來的腦波,我知道本臉色蒼白。他正要發怒,電話響了,接著一個人出現在屏幕上,竟然是參議員納德。加德納走向電話,納德問道:「本,你到手了嗎?」本笑道:「到手了,納德先生。」
本·加德納獰笑著說:「人們知道原子彈的厲害,他們會向我投降的。當然,如果他們不肯俯首聽命,我只好毀滅他們了,最多是大家同歸於盡。」
瞬間,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對光亮感到無所適從,我覺得自己好像來自一個黑暗的世界,被人從一個混沌的天地里拿了出來。千千萬萬記憶的碎片向我湧來,我無力地想著:我是誰?我是幹什麼的?無數的思緒劃過我的腦海,零散而又混亂……光亮,玻璃,冷、冷氣……勒人的皮帶,人群,臉、笑、笑、笑……誰在笑?思維不再混亂,定格為一張笑臉,施瓦茨探長的臉。施瓦茨探長要殺我……
「現在雖然在很大程度上繞過了核研究,但不可能越過它,否則科學就很難再發展。就以星際旅行為例吧,人類進入航天時代已經一百多年了,卻始終飛不出太陽系,就是因為速度太慢。如果能應用正反粒子的話,甚至能突破五維空間的限制,實現遠距離傳真,從銀河系的一端飛到另一端,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這是多麼美妙的前景啊!」
接下來,馬丁·布勞迪博士就告訴了我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我說(現在我已經習慣了把「想」和「說」聯繫起來):「核技術除了提供能源和製造武器以外還能幹什麼呢?」
我的思維凝固了。
我被放進了冷凍箱,兩隻機械手揮舞著,把我固定在椅子上。我的四肢被緊緊地縛在椅子的扶手和腳墊上,就連脖子也被套上了一條二指寬的皮帶,使我的頭只能稍微轉動一下。我看著機械手緩慢上升,從頂部消失了。
在死一樣的黑暗中,read.99csw.com我的思維很活躍,彷彿整個世界上只有我的大腦是活著的。我猜想這可能是一個犯罪團伙,想把我偷走。這真是一個可笑的念頭,我竟然會被人偷走。但是我想:他們要是想利用我的核知識犯罪,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絕對不能讓核武器再肆虐地球,破壞和平了。

三、被盜

我已經奄奄一息了。
當加德納向我要臨界體積的時候,我抓住了機會。在原子彈爆炸時,中子進入鈾塊引起鏈式反應,在極短的時間內釋放出大量的核能,併發生猛烈的爆炸。鈾塊的體積必須大於臨界體積才能俘獲中子,使鈾235發生裂變。原子彈中有幾塊體積小於臨界體積的鈾塊,平時分開放置,起爆時用炸藥的推力把它們合在一起,使它們的體積大於臨界體積,就會發生核爆炸。而我在計算臨界體積時,多處放大數據,我做得非常謹慎,沒有被他發覺,因此我給加德納的臨界體積實際上遠遠大於它的真實值,這使得原子彈在裝配過程中就爆炸了,從而把它們的武器工廠夷為平地。
頭顱又笑了笑,說:「你已經被處死了,但現在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活了。」
頭顱用遙遠的聲音對我說:「不要胡思亂想,讓我來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一剎那,我什麼都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陰謀,我有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我可以想象得出納德是如何操縱議會,又是如何花言巧語地使總統同意了讓我復活的計劃。他肯定還有更大的陰謀。
我說:「原子彈是毀滅性武器,如果你把它投入戰爭,只會毀滅整個人類,你不會得到這個世界的。」
我笑了一下,說:「這麼說,我已經被救活了……」我突然住口,因為我沒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我明明是說了這句話,結果卻只是在大腦中想了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與此同時,我發現自己沒有感覺。除了視覺和聽覺,我沒有其它的感覺。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我甚至感覺不到我的臉,我的嘴,我的鼻子……呼吸!為什麼我沒有呼吸?我越來越恐懼。可是,我卻感到我的手是存在的,不過僅此而已。我覺得我好像是在真空中,無所依託。我的身體離我而去了嗎?
我成了一個真正的囚犯。我被製成了世界上第一台由人腦驅動的電腦!我越來越憤怒,我要殺了他!可是當「我的」拳頭打出去時,馬丁已經跑開了,大概他聽到了從揚聲器里傳出的話。他站在遠處,我的兩米長的胳膊夠不著他,我就亂打亂砸。我能感到拳頭和地板以及一些機器的接觸,但我感覺不到疼痛。終於,我把「自己的」拳頭砸爛了,不再有任何感覺。馬丁冷冷地說:「我們會給你換一雙手的。」

五、計劃

我拚命阻止自己去回答加德納的問題,但是辦不到。大腦的功能劃分得太細了,各個功能區又互不干擾,神經中樞無法控制或者影響記憶系統的活動,而記憶系統對各種問題本能的反應是作出回答。這時我真痛恨我是個核物理學家,我痛恨我大腦中貯存的殺人知識。
看護我的人大概是個研究生。他看著我,臉上流露出好奇而又嚴肅的神情,我的樣子肯定很古怪。我友好地對研究生笑了一下,雖然他聽不見,但他肯定看懂了我的腦波,因為他也對我笑了一下,說道:「您好。」
「這你不要擔心。聯合國雖然對各國政府有生殺予奪的大權,但它也要講法律。我們對你這麼做,正是為了避開法律。你已經不是法律意義上的人了,我們也沒有把死人復活,我們只不過製造了一台生物電腦。至於那哲學上的爭論。讓律師和那些該死的政客們去費口舌吧。」
突然一群人沖了進來,打斷了我的回憶。研究生跳起來和他們九*九*藏*書搏鬥,他被刺了幾刀,倒在了地上。我揮拳出擊,打倒了一名歹徒,正要打出第二拳,突然眼前一黑,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我知道電源被切斷了。
臨界體積!對,就是它!我抓住它了!我大腦深處無數次閃過的想法就是它,臨界體積——是我取勝的唯一機會了。念頭險些從大腦深處冒出來,我急忙按捺住。本懷疑地看著我:「怎麼你的腦波這麼混亂?」
他會的,他一定會來的。他一直是那麼認真負責,以前他要殺我,那是應該的;現在他會來救我,這也是應該的。
馬丁聽到了我的「思想」,他說:「我們這樣做是不得已的事。計劃萬一被發現了,政府可以同聯合國扯皮,大家都會平安無事。你只要協助我們研究和平利用核能,研究完成後我們會給你找一副真正的軀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複製一個你原來的身體。你就可以隱姓埋名地自由生活。這是政府對你的承諾,你完全可以相信。」
我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失,思想漸漸模糊,我的神經元成千上萬地被次聲波殺死,血管好像破裂了一樣的疼痛,神經幾乎要綳斷了。但我仍然頑強地用力,用力……直到我聽見本·加德納的頸椎「啪」的一聲折斷。本黑色的身體沉重地倒在地上,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竟會被一具大腦殺死。我用殘存的一點意識找到了次聲波發生器,我的手抓住加德納的屍體,我發出了指令:用力擲!屍體飛過去,「砰」地一聲砸翻了次聲波發生器,通往我的防護罩的屏蔽管脫落了,次聲波源頓時裸|露在外。大廳里立刻亂作一團,反應快的人跑出大廳,遠遠地避開了,沒跑出去的人都倒在地上,亂滾亂爬。
「你好啊,沃恩。」本站在那兒,他在嘲笑我,這個該死的混蛋!
我嘆了一口氣。我面對的是一群瘋子,我感到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知道了一個威脅全世界的陰謀,但我卻束手無策,而且我還要幫助他們,不管這種幫助是主動的,還是被迫的。
一個人走到我跟前,穿著黑衣服。我認識他,我想起了他的名字叫本·加德納。當我意識到他離我足足有三米遠的時候,我只是揮了揮我的拳頭。
加德納異常興奮地操縱著計算機。問題一個接一個向我襲來,我不停地思考著。問題在人腦和電腦的聯合作用下一個接一個地解決。我知道他們的陰謀正一步一步地發展著,就要成為現實了,但我無計可施。他們不間斷地監視著我,使我不能考慮怎樣來破壞他們的計劃。

四、陰謀

看見他的表情,我知道我成功了。加德納狂怒地大喊大叫:「你這個雜種!你炸毀了我的工廠!你毀了我的一切!」
本·加德納沒有通過我的感測器,他直接把問題輸入計算機,計算機和大腦緊緊相連,我被迫對各種問題作出反應,首先對各式各樣的提問作出反應的是我的記憶系統。他們用電流把我的語言中樞刺|激得非常興奮,我甚至能感覺到我的神經元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顫動著,把我的核知識從記憶深處提出來,排列組合,再由神經網路集中起來,輸送到計算機里,變成文字和圖像,提供給這些陰謀者極其重要的信息。這些信息每增多一點,人類的安全就減少一分,我覺得我這個大腦成了毀滅人類的罪魁禍首。
我想:這倒是一個不壞的主意。我可以活過來了——是真正地活,而不是什麼見鬼的生物電腦,也不會傷害任何人,只是和平利用核能源。
布勞迪在邊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當然他沒忘記離我遠點,然後說:「惠特曼先生,我知道你是因為研究核技術而被處決的。我本人非常願意相信你只是研究熱核技術的,但那麼多的證據使得我國政府也無法保護你了。你也知道國際社會是多麼害怕和痛恨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