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能告訴我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主治醫生把病歷報告摔在我面前，怒氣沖沖地質問我。

「你……想知道這藍飄帶的事嗎？」她說。

「真的？」她的目光幾乎穿透了我，「我有時覺得頭裡的晶元出了點問題，思想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而且手腳也不太好使了……」

再也不想聽下去了，我站起身來，離開了病房。

「你是合成人？」我慢吞吞地問。

「你不要傷心了，」李教授撫著我的背說，「她的合成材料真的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而且頭和脖子也沒有接好，這許多年都是用這樣一條藍絲帶維持她正常的運九*九*藏*書轉的，這真是天大的奇迹……」

「換句話說，她沒有救了，是嗎？」我問。

「是的，可以這麼說。我們如果把所有的部件都換成新的一—包括晶晶元，那她就不是雨裳了，她的晶元里也不會再有你的任何信息。」

「我從來就沒說過自己不是合成人，對不對？」雨裳疲憊地眨了眨眼睛，「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第二天，雨裳就被轉到了生命科學醫院。

我從病床邊站了起來，凝視著她。我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牽住帶子的一端，用力一拉——她的頭髮整個兒地散開來。呀！我發現，她的頭從九*九*藏*書脖子上掉了下來！我眩暈了，模糊中只記得她眼角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我和雨裳認識還是在二十年前，那時我才十九歲，正是容易衝動的年齡。雨裳是個漂亮的女孩子，脖子上總是系著一條三指寬的藍色綢帶。我們一直很快樂，經常到基地的動植物園去玩。雨裳喜歡那裡，因為她是那麼地熱愛生命。

「是的。」

「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負責檢查雨裳的李教授對我說，「雨裳的機體已經老化了。當初用來製造她的骨架的合成金屬本來就是次品，合成纖維的肌肉與控制系統也沒能很好地配read.99csw.com合，並且腦中的晶體晶元也不能再用了。」

我沒說話，眼睛一直望著她脖子上的藍飄帶出神。

可是雨裳病了，病得十分嚴重，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在朋友們的幫助下，她被送進了基地醫院。

「因為你沒有問。」

我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實在像個大傻瓜。

「怎麼了？」我慌慌張張的，害怕雨裳有生命危險。

唉，二千年了，我仍不能原諒自己。如果我不曾遇到雨裳，如果我不抽|動那條藍飄帶，那麼憑現在的技術，很容易給她換一個新的機體……我的懺悔真是太多太多了……

我按了一下電鈕，機器人大衛端著一杯https://read.99csw.com酒走了進來。我沖他點了點頭，他放下酒杯又走了出去。我端起酒杯來，直愣愣地出神：人可真是種奇妙的生物，自私而又有很強的征服欲！例如這些機器人吧，都要受人的支配。我抿了一口酒，感覺有點兒不對勁，搖了搖杯子，才發現原來大衛把酒倒錯了。這是一種烈性酒，是幾百年以前的產品了。我以為沒事，於是又灌了一大口。這口酒下去才知道我錯了，因為屋子裡的東西都旋轉起來，唯一清晰的是一條藍色的飄帶，長長的藍色飄帶在我眼前飄來盪去。

「怎麼了？你自己看吧！」醫生大聲說，「你要捉弄我們嗎？一個合成人『生九九藏書了病』？哈，你怎麼不把她送到生命科學醫院去？害得我們從昨晚忙到現在！你知道嗎？」

「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實在很累，累得什麼都不去想了。雨裳躺在床上望著我。「我病得厲害嗎？」她問。「唔只不過是生控系統出了點小毛病而已，不嚴重。」

「她……她是合成人？」我迷迷糊糊地走出醫生辦公室，來到了病房。雨裳正平躺在床上，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望著我。我坐到床邊。

她閉了閉眼睛，然後仔細地望著我的臉說：「從我出世那天開始，這條藍飄帶就一直系在我的脖子上……我知道我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現在，你把帶子拉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