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條蟲子
「我到現在都難以相信那天看到的東西。」阿可說。
默風陪著她一起回憶:「它們的孩子更美,像破蛹而出的蝴蝶。」他停了一下,又道:「希望我們的孩子也很漂亮。」
「該死!該死!」
「我是你們所說的外星種族,可我不住在別的星球。我和你們是鄰居,與你們居住的時空只有零點二度的偏差。」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了。」阿可恢復了教師特有的鎮定。
巴爾沉默了。阿可笑意更深。
一分鐘后,巴爾道:「默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女朋友那裡的天氣?」不等默風回答,巴爾又道:「還有你,阿可!你昨天拒絕了男友的約會、留在辦公室里幫默風批改畢業班的試卷。」
巴爾不以為然:「吉爾也愛和我拌嘴。」
「袁賓、許堅是誰?」那個聲音問。
默風不願看著他們糾纏不清,問道:「這樣的奇迹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巴爾叫了聲:「糟了,我忘了最關鍵的問題!」
阿可垂下頭:「我讓他等我變得像她母親希望的那樣成熟……現在我都二十九歲了,仍和十九歲我們訂婚時一樣不切實際。」
阿可聽完巴爾的敘述,嘆了口氣,說道:「真是個動人的故事。聽上去像是你和吉爾要結婚生小孩,而法律禁止你們這麼做,你為了自己的信念寧可玉石俱焚。」
阿可、默風四目相對,然後一齊把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桌子。
「哪本書里談到過我們?不可能!我是唯一能用負立方體空間和人類對話的人,而且,這是第一次成功。」
「意識?還靈魂呢!你知不知道,默風是天下最隨和的人,但他一碰到我就和我拌嘴。同事們都說我們八字犯沖。」
「咦,你怎麼知道?」
阿可笑了:「我喜歡科幻小說。」
巴爾道:「你們相互握著手,調整你們的意識,直到你們兩個真的相信對方是唯一的另一半,你們的頻率就會產生共振。我也可以利用這個能量找到吉爾了。」
默風問了九九藏書很切實的問題:「為什麼找我們呢?我們能幫什麼忙?」
阿可豎眉道:「別惹我生氣!」
巴爾語氣堅決:「必須是吉爾。她的頻率和我完全一樣,我認為她是唯一和我頻率相同的人,而且我說的合為一體,和你們所說的結婚不一樣。人類的婚姻大多是錯誤的,兩個頻率不同的人勉強生活在一起只會製造災難,即便繁衍了後代也是次品。只不過頻率相同的人太難找,因為那是唯一的,像花生的兩瓣外殼一樣,只有一對相符。和吉爾一起,我的冒險才有把握。」
「我倒忘記了禮貌。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等等,你們能相信我說的話嗎?」
突然阿可一拍桌子:「你這個密探,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默風不太自在地笑笑。「我倆之間重複著兩句話:帶完這撥畢業班和再拿一個學位,結果有帶不完的畢業班和拿不完的學位。」然後他反問,「你呢?你和欣哲……」
「不是蟲子!是精靈!」阿可毫不留情地反駁。
突然阿可換上了鄭重的口氣:「你和詩露到現在都沒結婚,真的是因為她工作忙嗎?」
馬爾委屈地說:「我想幫你們嘛!」
誰知巴爾說道:「你們雖然頻率相同,卻還沒有相通,就像我和吉爾一樣。」
阿可又露出做夢般的神情了。「多美啊!尤其是它們結合的那一剎那,放出的光芒像火鳥重生時一樣,不,更像鳳凰涅槃。它們穿過了死亡之門,獲得了新生。」
巴爾道:「吉爾喜歡紅色,我看到紅色就會昏倒。」
阿可翹起嘴角:「我是個老師,老師都有點像哲學家。否則無法對付學生們層出不窮的歪理……喂!你走題了。」
巴爾罵起來:「笨蛋!我都以生命做賭注了,你們還在擔心對方的心意。」
默風準備拿出男人特有的責任感來:「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太好了,不能太縱容你的說話方式!」阿可反擊完畢,從容地向默風九-九-藏-書伸出手,默風毫不猶豫地一把握住。阿可在閉上眼睛前看到的是默風充滿信心的目光。
「真蠢!默風的聲音不會這麼尖。咦,他沒聽見?」阿可慢慢噓出口氣,「我太累了。」昨晚那堆卷子弄得她像塊沒了水分的海綿,阿可把剛才的聲音歸結為過度疲勞的幻聽。
阿可一把捧住自己的頭:「噢!默風,這條蟲子弄得我也搞不清楚了。你真的不知道女朋友那裡的天氣嗎?」
「謝謝你說了『一般』這個定語。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歡蟲子,不管它是不是外星的。」阿可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問巴爾:「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找到另一半你反而會死。」
「什麼就像你和吉爾!我告訴你,快去檢查一下你那個什麼……什麼負立方體空間。它出差錯了。」阿可語氣篤定。
「哈哈哈!問題的癥結都找到了。現在你們肯幫我了?」巴爾的聲音冷不丁地冒出來,默風、阿可幾乎要把它忘了呢。
「告訴你,默風有一個才貌雙全的女朋友,現在國外進修。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友,我們交往二十年了。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找到了花生的另一半。」阿可為自己能引用巴爾的話得意地笑起來,然後在巴爾開口前加了一句,「別告訴我你和吉爾也另有鍾愛的人!」
「咦?有點道理,你是哲學家嗎?」巴爾帶著欽佩的口吻。
「找不到的話我會永遠活著,只有與另一半合為一體才會死。」巴爾語調悲傷地說。
巴爾似乎也不想失去這個得到幫助的機會。便耐心地解釋:「所有的星球都有生有死,宇宙萬物都在變化,舊的毀滅,新的誕生,這才是唯一的真理。我們的種族在很久以前也是有生有死的,那時他們追求的就是永遠不死。終於達到了這個目標后,我們的種族不再需要繁衍後代,過多長時間都不會毀滅,只在一定的時間間隔后銷毀一部分記憶,免得身體負載太大。我們雖然獲得了不死之九九藏書身,卻失去了創造新生命的能力。找從殘留的記憶中得知族中有個傳說,如果找到另一半就可以破解不死的秘密。我推測通過這個途徑可以創造新的生命,但族中的法律是禁止這麼做的,因為他們不相信能有新生命的誕生,生怕種族因此毀滅。我寧願以身試法,也不願永遠這樣下去。」
巴爾語帶不屑:「憑生物波,我們負立方體空間可找不出你們。稱之為意識波還接近些。」
一年後。同樣的地方。
默風笑道:「和你昨天沒去約會一樣真。」
「另一半!」阿可的聲音引來周圍食客的目光。她放低音量問:「你們像蚯蚓一洋,只有一半還能活著?」
默風插言道:「這不是讓人心動的奇迹。」
這回阿可和默風同時抬頭看著對方。
「等等,等等!你說什麼?我和默風頻率相同?金可和紀默風?你沒弄錯吧?」阿可急切地提出了疑惑。
「我不是什麼蟲子。」巴爾答非所問。
「還是不要看的好。我也不想看到你們,免得彼此嚇倒對方。」
「你也聽見了?」阿可問。
默風打量了她一會:「你才奇怪!一般女人遇到外星人會尖叫的,你卻關心它的神經。」
阿可終於確定不是學生們在搗鬼了,她的學生不會說如此富於哲理的話。她興奮地說:「我倒不介意你的長相,人類完全可以和長得與我們不同的動物相處。你叫什麼?」
馬爾抱歉地「哦」了一聲,開始解釋:「吉爾……就是我說的另一半身體,吉爾是我唯一適合的另一半。可她不承認這點,也不相信族中的傳說:只要與另一半成為一體就會出現奇迹,改變我們永遠不死的體質。」
巴爾興奮地說:「太棒了,你們已經可以相通了。真羡慕你們!如果我和吉爾能這樣就可以創造奇迹了!」
阿可把一隻手放在自己還不太明顯的腹部,露出一個「那是當然」的微笑。
阿可呼出口氣:「瞧,出錯了不是!」
咖啡店內。
阿可道:「
https://read•99csw.com別介意。你在我們眼裡是蟲子,人類在你們眼裡也是蟲子。這沒什麼不公平的。」
默風皺起眉:「你又把什麼蟲子帶在身上了?」
一串尖細的聲音穿透阿可的耳膜,像一支利箭直奔她的腦神經。她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對面坐著的默風,他正緩緩地把咖啡杯送到嘴邊。
阿可忍不住說:「你們的『粗話節』有幾天?」
巴爾道:「必須有兩個頻率相同的人類才能幫我找回吉爾,你們是唯一符合條件的。你們只要……」
阿可搶先道:「還是光說永遠不死的壞處吧!」
巴爾提高了聲音:「我早知道人類不會理解。真不知我們負立方體空間怎麼會通到你們那裡,它原來會選樣與我智慧相當的人。」這是繞著彎兒罵阿可笨了。
阿可不滿地回答:「我沒……」
默風在心裏嘆道:「女人!她們只關心細節。」
默風也道:「說說要我們怎麼做?」
默風保持著一貫穩如泰山的態度,淡淡地問:「你是怎麼判斷我和阿可頻率相同的?是生物波嗎?」
阿可第一個恢復笑容:「助人為快樂之本。」
阿可現在的表情像是個做夢的女孩,默風詫異地望著她,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熟悉的阿可會有這一面。阿可除了愛玩蟲子,其它方面都是個標準的教師模樣,甚至表現得比她二十九歲的年齡更老成。默風只顧著他的新發現,把巴爾「蟲子」忘在了一邊。
阿可的評論更直接:「你智商有問題嗎?想拉別人陪你一起去死。吉爾是你的愛人嗎?難怪她會拋棄你。」
阿可想起自己手下那些愛好無線電的搗蛋鬼,叱道:「袁賓!許堅!我知道今天是四月一日,可我討厭這樣!」
默風點頭:「它們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蟲子。」
「你是誰?」保持著客觀和理智的默風問。
他的質疑並非無端而發。他永遠忘不了教務主任聽阿可講課時,卻聽到一陣蟬鳴。當罪魁禍首從阿可上衣口袋裡爬出來時,教務主任的表情可評為本年九-九-藏-書度的最古怪表情。阿可偏愛蟲類,她曾經把一條蠶寶寶藏在一頭(?)發里滿世界招搖。
同樣的聲音打斷她:「兩個!有兩個人同時聽到我的聲音。我終於成功了!」
阿可沒忘記巴爾,她說:「一定要是吉爾嗎?你可以勸其它的蟲子嫁給你呀?」
默風卻不想爭辯:「是精靈。」
通常阿可不是如此夸夸其談的人,只有對默風。「你是一把讓我神經放鬆的螺絲刀。」她這樣形容他。
「該死!該死!」
阿可與默風猶豫起來,如果不能成功,那說明……
阿可抬頭問默風:「我們是不是遇到一條,不,半條神經錯亂的蟲子?」
默風常說她沒有好奇心,阿可反駁說:「如果我有好奇心,相對論早就不是現在的樣子了。我還會待在這兒當高中物理教師嗎?」
接下來是一片沉默。
「當然!你用特殊工具穿越時空與我們對話。」阿可嘲弄地說。
巴爾卻不怒反笑了:「真該感謝『粗話節』,只有這一天我們才可以說粗話。我通過負立方體空間傳出很多話,都沒有被你們聽見,直到我急得罵起來。幸虧是『粗話節』,否則我會被關進監獄。一定是這句話的頻率和你們相符吧!」
「呸!你又想利用我們幫你找吉爾。套一句你一開始的那句話:該死!該死!」
巴爾道:「一天。怎麼?」
聲音說:「人類真奇怪,我只打個招呼就生氣了。」
「我叫巴爾,用你們的發音方式是這樣的。」
巴爾說:「幫我找到我的另一半身體。」
阿可略一回想,記起自己聽到這個聲音時正在詛咒自己的頭痛。突然默風問道:「你的頭痛病又犯了?」阿可一怔:「你怎麼知道?」默風反倒答不出了,剛才的詢問是沒經過大腦思考脫口而出的。
阿可繼續舉例:「我們的價值觀、生活習性都不同。他和父母及兩個弟弟住在一起,我則從我的大家庭中逃出來獨居。」
默風比阿可更先了解這不是愚人節的惡作劇,便問:「我們能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