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門公式
參賽的32支球隊中有31支最遲已於半月前抵達主辦國,而印度隊直至賽前三日才姍姍而來。
「什麼?」
貝夫拉尼恍若未聞,保持沉默。忽然,他無神的眼睛亮了亮,轉頭問盧斯:「向他們買這個公式怎麼樣?」
「你能不來嗎?」盧斯語含譏誚反問道。昨日徒勞無功的奔波,早憋了一肚子氣。
「不止這麼簡單,說不定還有防守公式。」
當盧斯最後一次憤懣地衝出酒店時,都市已是華燈璀璨了。
「那下半場為什麼又……」
他略為休息,便去印度隊住的酒店找斯泰爾的助手,但他碰了一鼻子灰。印度領隊先不承認有這個人,搪塞不過又斷然說他們在比賽前不見任何人。
但無論怎樣,事實終究是事實:印度隊是以亞洲第二名的身份獲得世界盃入場券的。
各國教練都在看台上,其實昨天他們大都看了印度隊球賽錄像,並且都有些惴惴不安了。比賽一開始,印度隊的球門就在德國隊的狂轟濫炸之下,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盧斯反覆看了數十遍錄像,直到天亮,也沒看出規律是什麼。「算了,要是我都能看出,斯泰爾就不稀奇了。」他自|慰道,「還是呆會兒去問問老同學吧!」
國際足聯怕影響以後的比賽,對此事暫時秘而不宣,決定賽后再處理。
「會不會是斯泰爾發明了什麼東西能輔助射門?」他靈光一閃,「大概是這東西還不完備,因而亞洲賽印度只得了第二,因而斯泰爾才派助手隨隊指導。」盧斯為自己的猜想及推理激動不已,立即起身再看錄像。
和大部分人一樣,盧斯開始注意印度也是在其取得亞洲第二以後。但與別人不同,盧斯看過比賽錄像后,不敢再蔑視他們了,因為他發現印度隊主教練旁邊坐著斯泰爾。
這場比賽最終以10:5結束。印度狂勝德國。
「你以為我是誰,什麼都知道?或許他們的公式不完備,有漏洞;或許他們給你們面子;或許他們本就是要創造奇峰突起的戲劇性效果,引人注目。這樣的理由,隨便都可以說出十幾個。」
第二天,印度隊仍然毫無動靜,而第三
九九藏書天世界懷就要開幕了。
「你認為是這樣嗎?」盧斯冷笑一聲,「昨天說『他們的比賽也值得看』的傲氣到哪兒去了?」
貝夫拉尼訕訕一笑,尷尬地辯解道:「我只是遺憾斯泰爾為什麼不是德國人。」他不敢再說什麼,又陷入了沉默。
「不好。」盧斯立刻反對,「連教練對自己的訓練方法都有權保密,射門公式就更有這個權利了……」
當晚,貝夫拉尼就上書國際足聯,說懷疑印度有射門公式,然後就痛陳其弊端。
開幕式上,國際足聯主席,當年的德國隊教練貝夫拉尼講話:「各位尊貴的朋友和來賓們,歡迎你們來參加第二十五屆世界盃,也是最後一屆世界盃。」他的眼神黯淡下來,「現代足球作為世界第一運動,從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誕生以來,一直散發著它獨特的魅力,傾倒著世人。特別是產生了世界盃以後,足球運動發展到了頂峰,踢球的人越來越多,球迷就更多了。但是自從在第二十屆世界盃上,我們的斯泰爾教授發明射門公式以後,足球運動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各球隊努力的方向不再是如何踢好球,而是如何更好地運用公式,如何把方程算得更精確。足球的競賽不再是體育的,而是數學的,足球的魅力已經完全失去了。」他有些激動起來,「人類的進步產生了科學,科學又促成人類的更加進步,但科學技術也不是萬能的,讓其充斥一切就好嗎?我們連說話、思想都得套用公式就好嗎?」他頓了頓,似乎是抑制了一下激動情緒,又說:「由射門公式演變、派生的防守公式、守門公式的出現,最終導致了足球的消亡。所以我們今天最後一次舉辦世界盃,紀念我們偉大的足球。」說到這,他已是潸然淚下。「別讓科學毀了體育,上帝保佑奧林匹克精神永存!」他泣不成聲了。
若31國不參加的話,世界盃本身將毫無意義;但要處罰印度,國際足聯理由又不充分。這樣一來,足聯首腦實在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思來想去,他的心思又轉到斯泰爾身上去。「這老小於也真了不起,物理方面震驚https://read.99csw•com世界還不夠,連數學也要超越前人,這才是真正的牛頓第二。」忽然,如電光火石一閃,一個念頭倏地鑽出了:「數學?對呀!我怎麼沒想到,他說不定是發明了一個射門的公式!」
「會不會有其它原因?比如說服藥。」
但貝夫拉尼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凝固了——印度隊馬上回敬一球,以2:1領先,而他根本就看不出他們進攻的套路。
盧斯的住處並不難找——他此行的身份就是某大報記者,當然那是他當報社社長的朋友徇私情,給他找個丟開工作來看球的借口罷了——就在主辦國為各國記者提供的記者站內。
盧斯以記者身份一天之內遍訪了除印度隊以外的所有參賽國的教練,結果有的說:「我們也沒辦法。」那神情一看就知道並不是相信盧斯,而只是出於禮貌;有的則懷疑盧斯是來擾亂軍心的姦細;更多的則倨傲如貝夫拉尼,以足球強國自居。
而印度隊每打一場比賽,對方的教練就要上書國際足聯。說印度隊用公式踢球,使比賽喪失了意義,對其餘各國不公平。當然,各國教練的上書都免不了有貝夫拉尼如簧巧舌的煽動。
「而上帝就是斯泰爾,聖水就是射門公式!」看著那張頹喪得懨懨的臉,盧斯也不忍再冷嘲熱諷,就把自己想法的產生及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然後溫和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貝夫拉尼打斷盧斯的話:「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印度比我們強。只要公式一公開,大家就又處在同一水平線上,那樣較量才公平。」
盧斯搖搖頭:「他們不會賣的。」
斯泰爾也同那些偉大的前輩一樣,有個怪癖,不喜歡社交。他甚至孤僻到連「世界物理學家大會」也不出席,而他的職務是會長。
不管別人怎麼說,印度隊還是來了。而且一下飛機,就立即召開記者招待會,並揚言他們會讓世界大吃一驚。
印度所在的亞洲,足球水平一直是最差的,而印度在亞洲,又只能算二流水準。這樣的水平來參加世界盃比賽,用「有識之士」的話來說,「是對世界盃的褻瀆」。
盧https://read.99csw•com斯在酒店外候了一整日,印度隊員果然面都不露。
世界上也許有人不知道自己國家的總統,但沒人不知道斯泰爾。在物理學方面,他繼牛頓、愛因斯坦之後進行了第三次革命,他的煌煌巨著《時間論》,提出了時間的長寬高,揭開了五維、六維世界一片嶄新的天地;數學界也承認他是21世紀的笛卡爾,「斯泰爾超分」已是數學中一個獨立的分支。
「上半場你們壓著他們打,不也沒進球?」
可是他翻來覆去地看,還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貝夫拉尼立即否定了自己的建議:「說說罷了。綁架斯泰爾,談何容易!他是超級國寶,特級保護對象;再說就算能行,我也不敢,他在世人心中的地位,我看同耶穌差不多。」
「你知道我會來?」
涼爽的夜風使他發熱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他忽然覺得自己很無聊:「我如此積極奔忙,為什麼呢?就算他們相信我所說的,又能做什麼?」
他又重複看了比賽錄像,總覺得印度隊進球有些奇怪,不只是光憑運氣那麼簡單。「說不定與斯泰爾有關。」
下半場,德國勇士更加鬥志昂揚,開場僅五分鐘就將比分扳成1:1平。
過了一會兒,貝夫拉尼握了握拳,自語道:「只能這樣了。」
貝夫拉尼像是沒聽見盧斯的諷刺,只是長嘆一聲:「我也知道不可能有這麼神奇的藥物,除非是上帝給了他們聖水。」
國際足聯對此事極為重視,立即派人調查。印度並不否認,但聲稱射門公式他們有權保密。
公元2014年,第二十屆世界盃足球賽即將開幕。除了世界大戰,這是最讓地球人興奮和瘋狂的事了。
幾乎所有的足球界權威都認為印度隊本沒資格參加世界盃決賽階段的比賽的。
正當國際足聯連日開會沒有結果時,卻傳來喜訊:斯泰爾公開了射門公式!斯泰爾並聲稱:這個公式是獻給世界的,他希望它的出現能給足球及其它體育活動注入新的活力,使世界體壇更加生機勃勃。
大賽結束后,31國教練聯名上書,要求國際足聯懲處印度,讓它公開公式,大家公平競爭,或乾脆罰它read.99csw.com永遠禁賽,否則31國便永不參加世界盃。
一個月以後,印度隊過關斬將,如探囊取物般奪得了最後的勝利,捧杯凱旋,而且創造了每場比賽凈勝球5個以上的空前紀錄。
看台上,斯泰爾一任渾濁的老淚在臉上縱橫而不擦一下,只是獃獃地坐著,喃喃道:「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是夜,盧斯失眠了。
2034年,第二十五屆世界盃足球賽。
盧斯也不再說話,盯著電視屏幕——場上比分已是8:5了。
當比分出現5:18寸,貝夫拉尼從綠茵場邊消失了。
「怎麼回事?」他百思不解,輾轉反側。
「球都不練一下,一定有鬼。」盧斯只得悻悻而歸。
貝夫拉尼猶豫了片刻才說:「上書國際足聯,逼印度公開射門公式。」
接下來的比賽就更加令觀眾眼花繚亂,比分如梅花間竹一般,交替上升。
「除了狂妄,他們一無所有。」
但以後的事實並未能如預期所料,這個公式給世界體壇帶來了劫難。
盧斯仍然憤憤然:「你只是不能與不敢,心中還是想綁架的,是不是?」
貝夫拉尼無心和他拌嘴,問道:「你確信印度隊有射門公式?」
「可是……」
「這怪老頭什麼時候喜歡上足球的?」盧斯很奇怪。
貝夫拉尼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轉身去尋印度隊比賽的錄像。其實,他對盧斯的話還是「寧可信其有」的,但堂堂世界勁旅德國隊主教練,如果在別人面前表現出害怕一支弱旅,顏面何存?
「那麼我們去綁架斯泰爾?」
「明天將會是個好天氣。」他抬頭看看滿天繁星,嘆口氣說。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盧斯有些惱,他不喜歡這時候還開玩笑。
第三天,果然陽光明媚,還伴有習習涼風。
「怎麼樣?」盧斯其實一直在注意他。
提到祖國,盧斯沉默了。
「難道真是巧合,斯泰爾與助手同時愛上了足球?不可能吧!」盧斯又陷入沉思。
「別驕傲,你會後悔的!」盧斯怒氣沖沖摔門而去。
各國教練目瞪口呆。
盧斯一時沒了主意,便去找德國隊主教練貝夫拉尼——那是他雖不太熟,但也算點頭之交的朋友——這read.99csw•com事與其切身利益有關,或許他會有辦法。
盧斯的祖國德國是舉世公認的足球強國,他是搞物理的,但也是個狂熱的球迷。這次他特意停下工作,不遠萬里趕來為祖國的球隊助威。
「就是因為沒什麼證據才來找你,要有的話我就直接找報社公諸于眾了。假如不信,你多看幾遍球賽錄像,就會發現其中有些古怪。」
印度隊雖然狼狽,但並未失球。並且還在上半場臨終前不久,發動了一次莫名其妙的進攻,以1:0結束半場戰局。
貝夫拉尼雖感有些突兀,但並未在意:「我方的一次失誤罷了。」
奇怪,一定有些奇怪,可是又茫然無緒。
「你難道可以眼看我國在足球場上被一個足球小國凌|辱嗎?」
「他們的比賽也值得看?」貝夫拉尼明顯地不相信盧斯的話。
除了盧斯,沒人在意這份狂妄。
十五年後,只有在歷史書中才能找到「體育競賽」這個詞了。
「那又怎麼樣?他們贏的那幾場比賽,根本不是憑技術——他們也沒什麼技術——而完全是憑運氣。」這是大多數人的看法。
包括貝夫拉尼在內的各國教練都鬆了一口氣。
「你今天一切還正常吧?」貝夫拉尼聽完盧斯的述說,第一句就說。
當貝夫拉尼推開盧斯的房門時,他連動也沒動一下,很隨便地說了聲「進來」便又凝神盯著電視。顯然,這是做給貝夫拉尼看的——比分已是6:5,印度隊領先。
這次印度隊一來,盧斯就幾乎肯定了自己當初的假設——因為斯泰爾的助手,盧斯當年的一位同學也隨隊而來了。對斯泰爾的興趣,他還沒把握,但對這位同學,他是很了解的——絕對是位羸弱書生,對足球的認識僅僅停留在「皮革與橡膠的合成物」的階段上。如果他都能踢足球,那盧斯就能成為球星了。
再看一遍錄像,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總覺得印度隊員的射門有些古怪,現在才發現,原來怪就怪在他們的射門似乎是有規律性的。
盧斯又驚又怒:「你說什麼?」
下午,簡單而熱鬧的開幕式后,便是首場比賽:上屆冠軍德國隊對本屆新秀印度隊。
「你說他們有射門公式,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