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給你。」
「繼續吧。」艾倫莞爾一笑,瞧了瞧地上的紙屑和四散的煙霧,「通風系統幾分鐘就會把煙霧抽走的。如果有人敲門,我會去應付。」
「在赫克托星這兒能弄到這些東西嗎?」湯姆從爺爺手裡拿過單子,遞給母親。
隨即,阿爾文往三隻空杯子斟滿酒,然後作為全家之長,首先雙手合十,舉到頭上,向女婿的遺像三鞠躬。香燭的幽香,火藥的刺鼻味,祭肉的濃香,白酒的清香,還有那久已遺忘的鞠躬姿勢,頓時融成一種古老而又溫馨的氛圍,一種和諧的歸屬感,向老人襲來。三鞠躬后,他將三杯酒從左到右一一灑在地上。祭禮完畢,他退在一旁,點頭示意孫兒上前來。
註釋:
「哦,棒極了,」湯姆大聲說,「乘爸爸乘過的那架太空梭?」說著,他刷的一聲站起來,蹦蹦跳跳地進入起居室,隨即抓住牆角,身子一旋,就倏地不見了。
「給你。」姑娘把天平、小容器和燒杯放到他面前。
「謝謝。」湯姆淡淡地說。
這時候,電話鈴響了。姑娘驚得跳起來,連忙把桌上的鞭炮一掃而空,塞進湯姆的手裡。「快出去!趕快。」
湯姆用水混和原料,攪拌均勻,接著用過濾器濾成顆粒。然後將火藥原料倒在攤開的紙上,插|進一根細軟的引線,裹上火藥,用厚紙緊緊包了幾層,用膠水粘牢,再截成若干小段,鞭炮便大功告成了。
真叫人傷心,葬禮簡直連一點肅穆氣氛都沒有。大人們只是走一走過場,敷衍了事,然後就站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大談湯姆的父親如何英武威嚴。這可有點誇大其詞。湯姆的爸爸生前和藹可親,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又愛說又愛開玩笑。
湯姆舒了一口氣,怯生生地笑了。「哦,我最終從空間站圖書館查到的。我一回家就打開計算機終瑞,先是查學校圖書館,但一無所獲。接著又查空間站圖書館,但只發現各種各樣的宗教資料——太多了。我就逐條逐條地查,終於查到了這些,便立刻列印出來。」他的聲音流露出幾分自豪感。
湯姆搖了搖頭。「這兒可不行,太危險了。空間站的安全措施可嚴了」
飯後,阿爾文坐在起居室里。這兒的家倒是挺舒服的,但畢竟和他生長的地方——芝加哥唐人街——大不相同。當然,這將是他最後一個家了。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他的心臟瀕臨衰竭,所以數月前醫生建議他到重力低的環境里生活。儘管如此,要不是女婿之死,他是不可能移居太空的。
「只缺鞭炮了,」阿爾文說,「不過可以將就開始了。」
「我佔了你的地方嗎?」阿爾文和孫兒搭訕。
他聳了聳肩。「我也說不準,也許不幹啥。你能給我弄一些紙嗎?」
「是我,施瓦茨曼先生。快打掃完了,」她屏住氣說,「沒有外人,我獨自一人……」
湯姆的心情很糟。昨天夜裡他傷傷心心地哭了爸爸一場,但他卻不願別人為他灑上一掬同情的淚水。
「幹啥用的?」
「你相信嗎?」湯姆小心地問。
阿爾文點了點頭。
「是呀,」湯姆暗自發笑,「媽媽也是這樣說的。要是我能夠拿給他看那該多好呀。」
艾倫從https://read.99csw.com卧室里出來。「什麼事?」
「用我的養老金買,」阿爾文說,「雖然不多,但可以湊和。」
「能夠,但很昂貴。」艾倫歉意地望著父親,「這兒的肉、魚大都是用養在營養液缸里的無性繁殖纖維做成的。但米酒得進口,自然就很貴了。」
湯姆肯定在他家教堂舉行的每一次葬禮都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對死者壓根兒沒有感情宣洩。他覺得父親值得更多的哀悼。不過,葬禮總算過去了。
「我要畫一些冥錢,切成鈔票。」
「你願意教我嗎?」湯姆囁嚅地問。
「連用於宗教儀式也是非法的嗎?地球上一些城市就破例允許宗教儀式放鞭炮。」
17歲的初三學生湯姆·雷猛地仰在靠椅上,注目凝視他剛剛收到的英語作文。教室側牆上一個巨大的錄像熒光屏連續不斷地顯示地球的面貌,由於赫克托星圍繞地球運行,地球景象便隨之緩緩變化著。雖然自小湯姆出生以來,他的全家就一直居住在這兒,但平時他一目睹地球面貌,就覺得昏昏欲睡。今天可不同了,此時此刻,熒光屏上的一幕幕場景使他回憶起他的父親。
「懂了,」阿爾文點了點頭說,「謝謝。」
阿爾文讓孫女坐在他的膝上,講述她的學校生活。不久飯菜弄好了,祖孫三代四人共進晚餐。在飯桌上談話阿爾文覺得不怎麼自然,不過在當時的情景下是可以理解的。
「一整隻雞,洗乾淨;一整條魚,洗乾淨,最好是鯉魚;一塊帶肩前腿豬肉;米飯;米酒。」他點了點頭,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單子,「對的,就是這些。你從哪兒弄到的?」
「嗨,爺爺。」莉莎說著向他跳過來。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矛盾。」艾倫嫣然一笑,接著頭一偏問道,「今晚我無意中聽到了你們爺孫倆的談話。你們需要鞭炮,對嗎?」
「湯姆,」阿爾文一面說,一面在炒雞肉里挑蘑菇,「你說說,空間站這個怪物是怎麼工作的,好吧?有些地方沒有重力,有些地方只有半個重力,有些地方卻有正常的重力,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拿給你看,我已經弄到一些了。他們把木炭同繪畫顏料一道賣的。」
阿爾文又問艾倫:「那麼,你在這兒具體幹什麼呢?」
「沒問題,明天我就給你弄一些白紙來。不過,是用來……」
晚上,湯姆從他的房間走出來,手裡拿了一張紙。
「你可別對我撒謊,」卡羅爾抬起頭來,一雙藍眼睛望著湯姆,「要不是為了你父親和這宗教東西,我才不願意干呢。如果讓人發現我讓你進來了,我就倒霉了。把那張單子給我吧,」
姑娘接電話時,湯姆溜出了實驗室。
有響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轉身一看,只見小湯姆和他那10歲的妹妹莉莎走進屋來,在半重力下跳躍行走。
「輪圈都是向心的,」湯姆興味索然地說,「空間站的其餘部分都處於零重力,但輪圈卻以不同的速度旋轉。旋轉越快,產read.99csw.com生的向心力越大,向心力進而對空間站的內壁產生人為的重力,而內壁就是這兒的地面。」
「我想有。」湯姆說,「媽媽!」
阿爾文睜大眼睛一瞧,頓時驚喜交加。「在哪兒……我想你說過這兒是禁止賣這玩意的。」
「嗨,湯姆。」阿爾文邊呼喚邊從孫女肩膀上方瞧去。
「在地球上也是一樣。」阿爾文說,「也許人們應該到地球的唐人街去推銷這種鍋兒,准能賺大錢的。」
就在幾周前,大湯姆·雷乘太空梭飛往月球出差,因太空梭失事不幸遇難。事故原因是月球空間站的計算機出了差錯。前一天湯姆家在赫克托星上的聖公會①教堂為他舉行了葬禮。
「這個嘛,很老很老的宗教,華人民間宗教。從前我在唐人街的時候——」
「我相信我記得,」阿爾文說,「可我們需要的東西這兒空間站有嗎?太空有嗎?」
「在新奇商店可以買到香燭,」湯姆說,「但這兒放鞭炮是非法的。」
莉莎臉上掛著羞怯的微笑,也學著爺爺的樣子,向爸爸獻祭。艾倫站在一旁,眼裡噙著淚花,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教什麼?」
「你是從唐人街來的嗎?」
「可是什麼?」
湯姆點了點頭,把自己推出靠椅,幾乎是飄浮地站起來。「晚安,爺爺。」
阿爾文望著手上的作文說:「我肯定,你爸爸在另一世界也為你感到驕傲的。」
「你不在意吧?」他在女兒跟前坐下。
「是呀,」莉莎瞧了瞧爺爺,又瞧了瞧哥哥,「可多了。」
那天下午,湯姆一回家就徑直來到計算機終端跟前,沒有跟任何人講話。這倒合阿爾文的心意,國為他羞於告訴孫兒自己記不起祭祀儀式了。
「你們為了我的緣故才從赫克托星的全重力地方搬到半重力的這兒來住,我真感動。」他說,「不過,住在這兒,重力只有地球上的一半,真有點不習慣呢,至少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阿爾文手裡依然捧著湯姆的英語作文,露出吃力的微笑,想開個玩笑湊趣。「要是在過去,我們會把你的作文燒掉,這樣你父親就能收到。從前,人死了,我們燒錢紙,死者就會收到錢的。可現在沒人相信了。」
阿爾文·夸克推開坐椅,靠他那雙72歲的老腿的支撐,戰戰兢兢地站起來,然後向他的女兒艾倫咧嘴一笑。
第二天早晨,湯姆上學去了,艾倫上班去了,阿爾文獨自坐在廚房裡喝早茶。鮮茶清香撲鼻,使他神清氣爽。對他來說,來到太空生活多少是一次冒險經歷,不用說是他一生最後一次呢。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在這兒面臨的第一挑戰竟是回憶60年前在郊外一家小雜貨店拜祭神佛和祖先的情景,可怎麼也記不清了,弄得一夜不得安生。現在他開始整理思緒,回憶往事。
「等一會兒我再查一查,現在我得打掃儀器了。你還需要什麼呢?」
「真了不起呀。」
「沒人相信啥?」湯姆問道。
「好吧,我說一說,」湯姆聳了聳肩,「空間站形狀像自行車的一隻輪子和一根軸。軸叫做旋轉軸,輪圈中央有一個轂。看起來像輪圈https://read.99csw.com鋼絲的管子向輪圈伸展。」
「嗨。」湯姆應聲道,卻沒有止步,而是繼續朝他的房間走去。
「哦,爸爸,」艾倫笑道,「去年我提升的時候,就告訴你了,我是赫克托星真空製造廠的中級經理。我們在零重力下製造工業設備,比如軸承。在太空,你可以得到完美的圓形。」她嘆了一口氣,「過幾個星期我也得去月球當差。說實在的,我真不想去。」
「多少有點像。它是用來供奉神像和祖宗牌位的。神有慈悲女神觀音呀戰神關公呀,還有釋迦牟尼和如來佛等等。人們朝神龕那兒求神拜祖宗,獻上祭品,祝禱一家平安。據說你向死去的祖宗獻祭什麼,什麼祭品就會到達陰間死者的鬼魂手中。」
「嗯?哦!」她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一隻零重力的鍋兒,用來炒菜。」
「沒有。」
「幹嗎不用普通鍋呢?」其實他明白,他只是想分散一下女兒的注意力,使她不至於那麼悲傷。在太空這兒裝老糊塗並不怎麼困難,因為這個星期前他從來沒有上過天。空難事件后,艾倫立即把他接到天上來參加葬禮,然後就在這兒住下。
「咱們還需要鞭炮和香燭。」阿爾文說。
「什麼事?」阿爾文抬起頭來,對孫兒的禮貌口吻笑逐顏開。
當時,湯姆賭氣要證明父親錯了。可是,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要是他能把成績拿給父親看,那該多好啊!
「哦!是這樣的。」艾倫遲疑地說,「我不想插手,但可以幫點忙。」她說著站起來,幾乎是漂浮著,擁抱父親。
「咱們試一試吧。」姑娘坐在計算機終端面前,調出一組資料來,「前兩項有,可是……」
阿爾文通常比湯姆睡得早,但今天晚上他呆到孫兒睡著以後,還到飯廳去找女兒談心。
「那稀奇古怪的把柄又是幹啥用呢?」
那天晚上,祭奠儀式準備就緒。大湯姆的遺像裝上鏡框,掛在牆上。供桌上擺滿了供品,點燃香燭,立時煙霧繚繞。供品前面擺了一壺白酒,酒壺前面擺了三隻空酒杯。
「祭祀爸爸。」
艾倫是小湯姆的母親,她在廚房裡做飯,手上端著一隻怪模怪樣的透明小鍋。她那烏黑的短頭髮在半重力下飄灑,撫弄著她的臉龐。「是這樣的,醫生說住在這兒會減輕你的心臟負擔,再說,在全重力地方生活費用貴些。還好,湯姆留下的保險金……足夠了。」她聳了聳肩,凄然一笑。
「好的,」阿爾文說,「不過現在我疲倦了。咱們明天再談吧。」
「可你是聖公會教徒呀。」
艾倫撥了一下電爐調節器,揭開爐蓋,露出爐盤。然後她用手指著一根電阻絲,阿爾文把一枚鞭炮的引線往電阻絲上面一觸,引線立即噝噝作響,火花飛濺。他將鞭炮往地上扔,又去點第二枚、第三枚……只聽見鞭炮聲大作,噼里啪拉的,頃刻間六枚鞭炮爆完了。
「嘿,爺爺。」
湯姆緊張不安地走到神龕跟前,行三鞠躬禮,顯https://read.99csw.com得有點笨手笨腳,但神情嚴肅、莊重。然後,他也把三杯酒潑灑在地,舒了一口大氣,退回原處。這時候,他的作文已經燃成灰燼了。
「棒極了,」阿爾文咧開嘴笑了,「但在這兒半重力條件下,幹嗎非要用這玩意不可呢?」
「神龕?是不是像祭壇?」
「哦,是呀。在芝加哥,我們在一家小雜貨店後面有一個神龕。當然,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呢。」
「好吧。」阿爾文臉上露出開心的微笑。他在電阻絲上點燃錢紙,扔到烘烤盤裡,然後把盤子端到臨時搭起的神龕上。湯姆也走到神龕面前,把他的作文放在另一個盤子里,接著從爺爺手中接過一張燃燒的錢紙,緊繃著臉,肅穆地點燃作文。艾倫在廚房附近,摟著小女兒,注視著作文燃燒。
「開始吧。」艾倫果斷地說。她站起來,將通風裝置速度調快些。「鞭炮聲可能會引起注意,不過我會應付過去的。」
「在空間站用明火可不行,」艾倫說,「但可以用電阻絲點燃。來,我教你。」
阿爾文身子本能地往後退縮,怕孫女的體重壓著他,但卻吃驚地發現她跳到他的膝上時,身輕如四歲的小孩,於是他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孫女緊緊地摟著爺爺。
湯姆看了看他從參考檔案列印出來的指令,上面註明了化學程序。「我要先把這些原料攪拌均勻,然後用水濕潤,再用壓力過濾器壓干,擠成顆粒。」
「要知道,用普通鍋煮飯,重力不夠,無法壓住處於烹調溫度下的食物。」艾倫說,「如果你一攪動,食物就會跑出來。」她邊說邊從鍋里取出雞肉和蔬菜。雞是在赫克托星上無性繁殖飼養的,蔬菜是她在這兒狹小的住房裡的一間小小的溫室里種植的。「食物煮熟后,就會向四面八方亂濺。」
第二天下午,湯姆跟著要好的女同學卡羅爾·萊格特走下陰暗的大廳過道。她停下來,手摸了一下門手,門就噝的一聲開了。湯姆緊張地環顧四周,附近沒有人影。
「我們可是聖公會教徒。」湯姆說。
卡羅爾是個漂亮的金髮女孩,只是身段略嫌矮胖。她的化學成績頂呱呱,從而當上了助理實驗員,可以不經老師批准,自由出入化驗室。
晚飯期間,湯姆看上去心情舒暢,但他對祭祀的事卻隻字未提。阿爾文斷定,湯姆怕提出來會感到尷尬,再說,孫兒不願意讓全家都知道這個秘密。
「是的,」湯姆說,「不過我是在化學實驗室里自己製造的。」
這次,家裡是由湯姆焚香、燒紙、灑酒,當然還放了鞭炮羅。
「木炭是啥東西?」她向他皺眉頭。
艾倫抬起頭來,先是吃了一驚,繼而感到喜悅。「不,我不在意。」
有天晚天,阿爾文在熟睡中心臟病發作,再也沒有醒過來。這次,湯姆又借用化驗室,獨自製做了鞭炮。然後,他在家裡設靈堂,搭神龕,擺上母親準備的祭品,又在牆上掛了兩張遺像,一幅是父親的,另一張是外祖父的。
「什麼時候用請說一聲,」艾倫溫和地說,「我就去操辦。」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阿爾文瞟了一眼,頓時驚異得眉毛都豎起了。
……阿爾文在赫克托星球上又住了一年,始終不習慣在失重狀https://read.99csw.com態下生活。家用電器的控制裝置為了適應空間條件而進行了改裝,對他來說總是個謎,不過他倒覺得那隻零度重力的煎鍋挺有趣的。偶爾,老人遙想昔日的芝加哥,自己的祖先從萬里迢迢的中國大陸把古老的傳統帶到了太平洋彼岸。現在他自己又在孫兒、還有計算機和化學實驗室的幫助下,把同樣的儀式從地球帶到更遙遠的另一星球上來。他希望自己去世后,小湯姆將成為另一傳人。
老師勒博先生一邊在嗡嗡地講解如何計算羅經方位點的四分之一度數,湯姆一邊在望著他的作文上的B+。這成績對他來說可了不起,真是來之不易呀。在交作業的前一天,他寫了整整一天加上大半夜,才把文章寫好。前兩周父親就催他動筆來著,警告他如果不花功夫,寫出的只會是狗屁文章。
湯姆不情願地走過來,撲通一聲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一根拇指撫弄著手上的紙邊。「爸爸還以為這真的是狗屁文章呢。」
「我今天拿回來的。」湯姆把作文遞給了他。
「這麼說來,你父親也是羅。」阿爾文脫口而出,沒有具體所指。
「『查理士·狄更斯②的《荒涼的山莊》的背景』,」阿爾文讀道,「我好像讀過這本小說,但記不得了。狄更斯可難讀了,對嗎?你還得了B+,祝賀你。」
「這裏的內容對嗎?」湯姆將紙遞給爺爺。
「可是我始終也沒有查到怎樣做的資料。」
「這根長長的空心把柄加熱后,可以用來添加佐料,而且你還可以從它那兒聞到菜的氣味,從而判斷菜的火色有幾成了。用微波烹調,可以通過透明表面,直接觀察食物煮熟沒有。」
「嗨,小傢伙。」阿爾文招呼道。
「我想,」阿爾文說,「是完全可能的。」
「給你,爺爺,」湯姆裝著漫不經心地說,拿出一把鞭炮,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趕快。」她低語一聲,便溜進去了。
「來,坐在我身邊吧。」
公元2017年4月:赫克托星空間站。
「要知道,在零重力下無法用敞口鍋煮東西,鍋里的一切全都會飛走的,所以,這兒有人發明了這玩意兒。基本形狀是兩口鍋扣在一起,你瞧,用鉸鏈系住,可以打開,把油、食物放進去,然後蓋嚴,烹調。在零重力下,你用不著在鍋里攪動,鍋一旦燒熱,裏面的一切就在四周迅速地飛動,食物也就自行攪拌好了。」
分數,他暗自想,就是分數。這是我在這門討厭的功課所得到的最佳成績,唉,可惜不能拿給爸爸看了。
阿爾文猛然意識到小湯姆站在客廳幽暗的門口看電視新聞,手在神經質地扭幾張紙。
阿爾文後悔不該觸發女兒對她丈夫之死的哀傷,但隨即意識到她一直是魂系丈夫的。他對女兒手上端的那個透明的大東西點了點頭,問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不止一隻輪圈嗎?」
「什麼東西,我可以看嗎?」阿爾文伸出手來。
阿爾文望著鞭炮說:「要用火柴或者打火機點火。」
阿爾文已有半個世紀沒有目睹這個場景了,因而觸景生情,倍感親切。湯姆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