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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島

人魔島

作者:威爾斯
博士正在支吾,袋狼又問:「為什麼要讓我們痛苦?」
也許,只是因為莫羅博士顯微鏡下幾個基因片斷的組合,就註定了這一切。既不能怪袋狼,也不能怪阿沙素魯。是博士在他們的野獸本能之上,又加進了人類的思想和慾望。
博士對杜格拉斯的處境表示理解。為了證明獸人是於人無害的,他按動了手中的脈衝發生器。頓時,獸人們全部摔倒在地,伴隨著一聲聲慘叫。杜格拉斯望著塵土飛揚中那一堆堆翻滾抽搐的軀體,覺得自己的神經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愛茜也在哭泣,她告訴杜格拉斯,退化過程更顯著了,犬齒變尖,耳朵迅速生長……蒙甘馬利手中有防止退化的血清,杜格拉斯決心幫助愛茜。
袋狼,勇猛、兇殘的袋狼,敢於選擇自己的命運之路,第一個掙脫「法律」,第一個向「父親」挑戰的袋狼,曾經是獸人們的英雄,現在卻是眾矢之的。
賽恩法蘭走下講壇。但杜格拉斯沒有機會說出他的要求——高亢的號角聲傳入了地下大廳,獸人們一陣騷亂:「父親」來了!
愛茜向賽恩法蘭叫道:「一個五指人需要你的幫助!」
路米的屍體被燒掉了。袋狼獨自來到火化爐前,捧出路米的焦骨。他所會說的人類語言無法描述他的心情,他只有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哀鳴。
柳文揚 譯
但此時他們無暇顧及這個。愛茜帶著杜格拉斯,找到了猿人阿薩斯曼。「請你帶我們去賽恩法蘭那裡!」愛茜懇求著。
兔子是蒙甘馬利帶杜格拉斯上島時殺的。島上從不食肉,嘴裏「淡出鳥來」的蒙甘馬利想沾一沾這位稀客的光,打打牙祭,卻遭到博士的斥責。
作為這中間唯一人類的杜格拉斯也在問自己:「為什麼?」這一切暴行,這所有的痛苦……
博士深夜被客廳中的響聲驚動。他走去查看時,卻發現是袋狼和另外幾個獸人破門而入,正用爪子擺弄鋼琴。
博士則非常惱怒,因為獸人們被嚴禁吃肉,以免引發「獸|性」。
袋狼不是人類,但袋狼也不是獸類,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拖著折斷的腿,走進大火裏面,長嚎著:「為什麼!為什麼!」
在實驗室,杜格拉斯發瘋般地翻找著,忽然聽到一個通過擴音器而被「神化」了的聲音在念著「福音」:「為什麼只看見你兄弟眼中有刺,而不見你眼中有梁木呢?」他扭頭一看,是蒙甘馬利正在作就任新「神」的準備。模仿著莫羅博士的打扮,而且頭腦已不太正常的蒙甘馬利說:「我已經毀掉了全部血清!」杜格拉斯絕望地坐在地上。
杜格拉斯遏制著嘔吐,隨愛茜乘升降機進九_九_藏_書入地下大廳。這裏,獸人牧師賽恩法蘭正向許多半人半獸們宣教:「作人難。但是既然父親使我們成了人,我們就不能再做那些可恥的事,四肢著地走路,喝水時發出怪聲,吃肉……」
雖然在杜格拉斯眼中,那一套煞有介事的宣教程序十分荒唐可笑,博士還是把獸人們召集起來,由「牧師」賽恩法蘭向他們宣講法規。
當然那些籠子中纏著繃帶的動物並不很恐怖,而泡在藥水里的奇形怪狀的嬰兒也僅僅說明這是一間很不一般的實驗室。但是,在手術台上的那個軀體卻嚇壞了杜格拉斯:彷彿豬的軀幹上生長著人的四肢,一個古代神話中的怪物!從這軀體中正擠出一團紅色肉塊,一個嬰兒!嬰兒張開歪嘴巴和渾濁的眼睛……捧著它的那位醫生猛然扯下白口罩,把一張扭曲拼湊的面孔轉向杜格拉斯。
蒙甘馬利說:「你想讓他們把我們都抓走,然後把愛茜送進馬戲團去嗎?愛茜和我們不一樣,懂嗎?她也需要注射血清。外面沒有這種血清。」
天亮了,杜格拉斯把最後一點行李搬上簡陋的木筏,準備揚帆遠行。
蒙甘馬利大驚失色,這意味著袋狼將不再受任何約束!他跑到載血清的車邊拿出了槍,但袋狼早逃之天天。阿沙素魯伏在他耳邊,興奮、友好地喘息著,說,「大搜捕!主人?」
又到了為獸人注射血清的時候,這些血清可以防止他們退化成動物。這也是博士的發明,如果『人性』有分子式,可以通過化合物的形成注入獸人體內,相信他一定已那麼作了。把獸變成人,把人變成完美的神,是他的理想。
莫羅博士以罕見的才能和同樣罕見的美學觀,創造了一個怪物王國。這些獸人,的確稱得上是奇形怪狀。「他們」直立行走,卻不像人那麼挺拔,而是一種古怪的弓腰駝背的姿態。「他們」甚至也沒有了獸類的威猛矯捷,只讓人覺得醜陋猥瑣。
等到杜格拉斯設法打開房門的時候,熱帶之夜已經降臨。一陣陣凄厲的嘶吼增添了夜晚的神秘,杜格拉斯循聲走去,進入一座大房子——如果事先知道這裡有些什麼東西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進去的!
「大搜捕!」蒙甘馬利說。
逃過了獸人們的追捕,愛茜和杜格拉斯又看到正四肢著地伏在山澗邊飲水的「豹人」路米。路米似乎想掩飾什麼,四足並用,迅捷地竄進林中。杜格拉斯後來才知道,獸人們被嚴格禁止「用四肢走路」。
就在這一夜,愛茜擔憂地告訴莫羅博士:「爸爸,我的樣子在變!退化開始了……」
袋狼把前爪向他一揚,爪尖上捏著一枚帶血的植入器。「痛苦,不再有了!」他恨恨地說。
杜格拉read.99csw.com斯說:「我會回來的,一定有科學家能明白莫羅博士的實驗,他們可以幫你們的忙。」
對著驚惶不解的獸人們,賽恩法蘭長老仍在宣教:「法律規定不準殺生!無論為了什麼原因……」在默然無語的獸人當中,一種深深的陰暗情緒正在悄悄滋生。尤其是「袋狼」的目光流露出無法宣洩的悲憤,災禍的種子就這樣播進他的心裏。
「你還不懂嗎?」賽恩法蘭意興蕭索地說,「我們不要科學家,我們要服從自己的本能。兩條腿走路……確實很累。」
袋狼發出一聲悲痛的長嚎,是委屈,還是悔恨?誰也不知道。也許他仍很留戀作為一個「人」的那些日子,也許他很難放棄作為「人」的情感,包括對博士的敬畏和服從。
袋狼領著獸人們逼近了博士,又問道:「父親,如果沒有痛苦,也就沒有法律——對嗎?」
少女愛茜找到躲在樹叢中瑟瑟發抖的杜格拉斯,對他說:「我幫你離開這兒,但是請別把我父親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在莫羅博士的客廳里,「卸妝」后的博士執意把自己的幾個「子女」介紹給杜格拉斯。當然,首先是愛茜,她是這島上唯一能使杜格拉斯安心的人。而博士的四個「兒子」,顯然如同島上那些半人半獸們一樣,是基因混合的產物。小侏儒馬基,博士的貼身跟班,是個恃寵而驕的小東西;屈迪,友善而痴獃;麥令,敏感羞怯,有貓科動物的的臉;阿沙素魯,就是前夜在大實驗室接生嬰兒的「大夫」,像狗一樣諂媚而陰險。
他猛地抬頭,用沙啞渾濁的聲音問:「父親!我們究竟是什麼?」
為博士積威所懾,獸人們立刻散開,蜷縮起來。博士坐在琴旁,說:「孩子們,你們剛才彈得很有趣。讓我來教你們所謂的十二音體系……」獸人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在柔和的琴聲中,袋狼跪伏在博士腳邊。博士用手撫摸著他的頭。
獸人們四肢並用,跳上了桌子、柜子,在四處爬著,把博士圍在中間。
蒙甘馬利呼喚著:「來!袋狼,別害怕!」
杜格拉斯領著愛茜,到地下大廳去找蒙甘馬利,卻只找到一具屍體。阿沙素魯又出現了,他已成為袋狼的走狗,要把這個「五指人」抓去見他的新主人。
聞聲趕到的杜格拉斯開槍了,獸人們一鬨而散。袋狼從博士的屍體上拿走了脈衝發生器,這「痛苦之源」對他而言,就代表著法律與權威。袋狼選擇了自己的命運。本來,他可以從此「用四肢走路,隨意吃肉」,作一頭自由自在的野獸,但他不能滿足於此。畢竟他有一半是「人」,畢竟,他從「父親」那兒學到了許多東西。
地下大廳里群魔亂舞,獸人https://read•99csw•com們圍著「蒙甘馬利神」正在狂歡。阿沙素魯乘升降機走了進來,投在蒙甘馬利腳下。
送他上路的是猿人阿薩斯曼、長老賽恩法蘭和小侏儒馬基。
流彈打破了旁邊的油罐,麥令趁機拾起一根火把擲過去,燃起了衝天大火。
現在,地下大廳里,獸人們迎來了一位新神——蒙甘馬利。他的教旨,是讓獸人們盡情發揮自己的本能。博士苛酷,而蒙甘馬利則是放縱。
一聲槍響如同晴天霹靂,驚呆了獸人們,阿沙素魯對同樣吃驚的博士說:「父親,不是你讓我執法的嗎?」博士問:「你從哪裡拿的槍?」阿沙素魯的目光望向蒙甘馬利。
但博士按下了脈衝發生器的電鈕。路米翻倒在地,慘嚎著。獸人們都不敢出聲。
注射了加入迷幻劑的血清,獸人們情緒極好,在草地上玩耍。只有袋狼,他已徹底不再信任博士及其助手,保持著他的獨立,即便是作為獸類。他伏在一棵樹后冷眼旁觀。
愛茜像貓一樣怒叫著,用手上長出的利爪左右亂抓。兩個獸人扭住了杜格拉斯,阿沙素魯則捉住了愛茜,懷著入骨的妒恨對她說:「還記得父親怎樣鞭打我嗎?他可從未碰過你的嬌嫩肌膚!」說完就殘忍地把愛茜絞死了。
阿沙素魯像凱旋的功臣一樣,把杜格拉斯扔在袋狼腳下,得到了一聲誇獎:「好狗!」他高興地大笑。但是他忘了,袋狼不會放過殺死路米的兇手的,衝鋒槍一陣怒吼,這半人半犬的傢伙就摔在地上。
袋狼果然中計。他舉起手中的槍,向高處的同夥掃射著,持槍的獸人們向他還擊。袋狼的腿部中彈,躺倒在地,槍也丟掉了。
這時,阿沙素魯突然走過來,眨眼間用一把手槍對準路米的頭,扣動了扳機!
第一次見面,杜格拉斯對博士就沒有一點好感。實際上,杜格拉斯現在不信任任何人。無論是那些勉強成形的獸人,還是莫羅博士與蒙甘馬利這兩個「真正的」人。
博士在死前一定不明白,自己的實驗失敗在哪個環節上。那潛伏的獸|性,又是附著在哪一條基因上,DNA中能不能找到友善、狂暴、忠誠、叛逆、淳樸、狡詐、愛、恨……
袋狼開始四處逃亡,躲避槍彈、麻醉彈和昔日同伴的爪、牙。這是他為「自由」付出的代價。
袋狼陰森森地說:「我們用四肢走路,這就是法律!喝水發出怪聲,這就是法律!隨心所欲地吃肉,這就是法律!」
杜格拉斯用微弱的聲音說:「你是對的。你是神。」袋狼把臉貼近,杜格拉斯繼續說:「世界上必須有一個神。你們幾個,」他看看站在高處的袋狼的幾個黨羽,「你們幾個共同殺死了父親,吃了他的肉。那麼誰是新的神?九*九*藏*書大家該服從哪一個呢?他?還是他?」
阿薩斯曼查看著杜格拉斯的手掌,確認他是一個高貴的「五指人」之後,才領他們來到了獸人聚居地。
博士抓起一枚動物頭骨,砸向一個獸人。這一下徹底激發了獸人們的野性,他們一擁而上,爪牙齊施,撕咬著這個創造了他們,給了他們智慧,教他們說話與思考,卻又使他們惶惑,帶給他們無窮痛苦的「父親」。
殺死博士后,正在大肆破壞的一小批獸人們看到了持槍的阿沙素魯。他是來投靠強者的,他跪在地上叫著:「我知道哪裡有更多的槍!」莫羅島的災難到這裏才剛剛開始。博士如果死後有知,該後悔把人的智慧移植給野獸了。
博士說:「法律還是要維護的。」他猛按電鈕,袋狼卻哈哈大笑。
杜格拉斯不堪忍受這種瘋狂的生活,他利用島上電台向外界求救,希望能逃出去。但電台被蒙甘馬利破壞了。
豹人路米的雙眼中閃動著凶光,他身邊的好友「袋狼」低聲哀鳴著,畏怯地躲開了。路米像人一樣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完全掙脫了「法規」的羈絆,四足著地,大吼著撲向博士!
杜格拉斯身不由己被擁出大廳。獸人們歡呼著,以動物特有的姿態舞蹈著。島上之神莫羅博士,滿臉塗著白粉,神色岸然,坐在由獸人拉著的破汽車上,駕臨此地。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路米肋骨上附著的一顆異物,那是接收「痛苦之源」發射的電脈衝的一枚植入器。袋狼的喘息急促起來,他動用所有的智慧思考著……他的手按著自己的肋部,摸到有硬結的位置……周圍沒有人,袋狼憤怒地痛吼幾聲,一根爪子深深刺入自己體內……
蒙甘馬利笑問:「豬狗喜歡什麼?」
杜格拉斯被巨大的恐懼震撼著。他奪門而出,卻在門口迎面撞上兩個「人」,對他揚著介乎人畜之間的臉龐。他發瘋一般逃走了。
袋狼把臉湊近杜格拉斯,說:「五指人!你告訴他們,我是神。讓他們聽從我的法律。」他拿出「父親」的脈衝發生器,按下電鈕,台下的獸人們立刻悲鳴著倒下了。
路米不僅違犯了這一條禁令——愛茜和杜格拉斯發現路上有一隻兔子的屍體,它被人撕裂了。
博士的屍體也被火葬了,如同路米的一樣。憂心忡忡的麥令哭泣著說:「父親死了,法律還會存在嗎?」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失去了依託。
杜格拉斯對這種實驗提出道德上的質疑。博士則反唇相譏。兩個人的爭論出乎意料地被阿沙素魯打斷——他裝腔作勢地托著一個大盤子放到餐桌上,盤中是一隻烤熟的兔子。「兒子」們驚訝地看著這道美食,饞涎欲滴。
這是對島上法規的嚴重破壞。
「那可未必。」杜格拉斯九_九_藏_書和愛茜說出了路米殺死兔子的事,路米一定是窺見了蒙甘馬利的行為,才激起嗜血的慾望。
也在這一夜,幾個獸人找到了藏在樹林深處的袋狼,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給他看抓在手中的兔子屍體。袋狼不再孤獨了。
等到博士以為懲罰已經夠了,鬆開按鈕時,路米已無力再動,只是趴在地上喘息。博士走上前去,撫著他的頭,低聲說:「孩子,我原諒你!」
再過幾個小時他就會徹底改變想法。不過現在杜格拉斯認為「莫羅島」是個世外桃源,特別是經歷了飛機失事、同伴相殘之後,死裡逃生的他還能閑坐著欣賞「貓一樣乖巧」的少女愛茜的舞蹈,使杜格拉斯感覺恍如隔世。
博士介紹了自己的研究工作。這十七年來,他致力於把動物和人的基因移植在一起,從而產生「完美的人類」。他正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標,甚至比別人想象的更接近。
從救命恩人蒙甘馬利的口中,他了解到這座島嶼的主人,蒙甘馬利的僱主,竟是外界傳聞已失蹤多年的諾貝爾獎金獲得者莫羅博士。博士因為熱衷於動物活體實驗而被科學界排斥,在這個島上隱居了十七年。蒙甘馬利把杜格拉斯帶入客房,突然反鎖了房門,並且莫名其妙地說:「這是為了你好。」
袋狼他們卻不會想到那麼多。他們任憑自己的心靈沉浸在暴行中,瞬間釋放時本能促使他們吼叫著,抓咬著……憤怒而迷亂。
「追捕、殺戮!主人!」阿沙素魯說完,抽出槍來,擊斃了蒙甘馬利。
「有人殺了生。」博士的聲音通過擴音器,迴響在獸人們的頭頂,使他們心驚膽顫。
大廳中一片嘩亂,袋狼率領他的部下沖了進來。
在實驗室里窮搜不止的杜格拉斯,沒有找到血清,卻發現了自己的基因樣本,以及從自己身上採取基因的一系列圖片記錄。他這才知道博士一直不懷好意,意圖利用他的DNA來做實驗。
所有獸人都追逼著袋狼,無情地毆打他,把他一次次打倒在地。袋狼一次次地爬起來,他從未這麼孤獨過,就算上一次被追捕得走投無路時,也不像現在這樣絕望。
袋狼召集了所有的半人|獸,自己則站在高高的檯子上。是的,他怕「父親」,恨「父親」,也許還曾經愛過「父親」。現在,他也要作「父親」那樣的人了。
博士慢慢退到客廳門口,侏儒馬基從黑影中跳出來,把脈衝發生器悄悄遞給博士。
路米吃驚地抬起頭。他的半獸半人的心被攪亂,被感動了,他充血的眼睛恢復了清澈,從他利齒突露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呼喚:「父親!」
「路米!」博士叫出違法者的名字,要開始審判了。
「除你之外,沒有人見到我殺兔子。」蒙甘馬利對杜格拉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