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時電擊
現在他已經很近了。他伸過手來取槍,手愈移愈近,離槍只有幾英寸了,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搖晃。
這是他們對本森動手術時,給他戴上的標籤牌。
「怎麼了?」
她開始同情他,並對發生過的一切感到由衷的悲哀。「我懂,」她說,「我們回醫院去吧。」
突然,轟的一聲,她上方的玻璃窗碎了,本森一頭撞了出來,掉到離她只有幾英尺遠的地方。他看見他的一條腿鮮血淋漓,紅色的血浸透了白色的褲子。
「見鬼!」她看著圖形說。
在場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房間,只剩下了埃利斯和本森。
「什麼味兒?」他說,「我恨那味兒。是什麼?我恨它,你聽到我的話了嗎?我恨它!」
「我都可以給你。」
「什麼時候他會達到極限?」她皺著眉頭問。她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十二時三十分了。
他孩子般地咧嘴笑了。「那是我的槍。他射中了我的腿……」他低頭看看血跡又抬頭看著她,笑容依舊,「你不會對我用那個的,是嗎?你是我的醫生。」
「哦。」安德斯說。他發覺應該對本森的病況作深入了解了。他翻開筆記簿。「你最好從頭講起,」他說,「慢慢講下去。」
「本森!本森!」
他站在起居室的中央,看上去神情有些迷亂。
「本森,」她說,「發生了什麼事?」
「你離開了醫院……」
「你不是機器。我們想讓你好起來。」她柔和地說,「我們關心你,本森。」
「離開我的住所后,我們去了她的公寓。我們喝了點東西,然後做|愛,然後我告訴她事情會如何收場。就在那時候她害怕了,她想打電話給醫院,告訴他們我在哪兒……」他茫然地注視著前方,顯得神情恍惚。珍妮不想再追問這個問題。他經歷了一次急性發作,因此他不會記得殺死了這個女孩。他的遺忘將是全面而且毫不做作的。
「沒有信息了,我們得不到新的檢查報告。」
本森倚在驅動控制台上靠了一會兒,呼吸沉重。「我要槍,」他說,「我需要它。把它給我。」
「這很清楚地說明了某種很特別的現象,」她說,「我們知道本森的大腦會和電腦相互作用,不是嗎?」
「是的……」
電腦房被巨大的玻璃幕牆與過道隔開。有用手寫的一塊牌子貼在玻璃上:「請勿騷擾電腦。」
她化完妝后,把身上的浴巾裹緊了些,朝過道探出身子。「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她高聲問道。
淋浴真是一種享受——對於二十四小時沒有合過眼的珍妮來說,更是如此。她裹著浴巾,開始對著鏡子化妝。
「本森。」珍妮輕聲喚道。
本森十二時三十分到家。身體恢復了?藍圖,槍?還有工具箱。
坐在本森病房前那位警察把椅子蹺起,向後靠在牆上,正起勁地看一本《隱秘私情》雜誌。地上的煙缸周圍全是煙灰。
「這不好,」本森說。「沒有多餘的時間了,珍妮醫生。」她看到他的瞳孔在擴大,顯然他又一次受到了刺|激。
傑哈德抓了抓頭。「你認為本森正在令自己產生更多的發作,以享受電擊嗎?」人大腦中的某些部分在受到電刺|激時,會產生強烈的快|感,醫院已經遇到過渴望受到電擊成癮的病人。「戀電癖」這一概念已經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
自動電子公司的法利讓莫里斯搜尋了本森的辦公桌,他說本森是個怪人,而且不喜歡醫院。本森從報上得知,大學醫院引進了一台新型電腦系統,用於醫學研究和幫助做手術,他就把這則消息剪了下來,貼在自己辦公室的告示牌上。
「他對跳舞|女郎有些特別的看法,既喜歡,又仇恨,」她說,「感情相當複雜。」
「你看出什麼了嗎?」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仍然無法發作出來,電腦隨時會制止它的。」
「是這樣的,我猜想是一種金屬物,就像比較鈍的開信刀,或是鋼尺這類東西。但真正奇特的是,」法醫官指著女孩的胳膊、胃部和床單、毯子上的刺痕,「所有這些刺痕排列成一條直線。這在我看來是一種持續行為,是無意識舉動的自動延續。他就像是某種機器,只是不斷地動著,動著……」
「這兒你一個人住嗎?」他說。
「不,不……」他突然住了口,緊張地嗅著空氣。
安德斯作了紀錄。「還需要有關疑犯的描述,他的照片——」
「本森正進入惡性循環。」
「本森——」
兩行字母在屏幕上閃著紅光:
「身上帶有這塊牌子的人叫本森,」她解釋說,「今年三十四歲,患有抑制機能障礙。」
「砰!」她作了一次近距離射擊。
在床頭一盞標示著「電擊」的紅色監視燈閃了起來。在此後五秒鐘里,腦電波跳動不止,亂成一團。與此同時,本森的瞳孔開始放大了。過了一會兒,腦電波開始平穩,本森的瞳孔也回復到平常的狀態。
珍妮問:「他哪來的假髮?」
「一點兒也不錯。」珍妮說。
「我到你家去,」安德斯說,「二十分鐘后我就完事了。」
整個神經精神病科都欣喜若狂。研究部助理教授兼外科醫生埃利斯和他的助手莫里斯是這歷時1小時20分鐘手術的主刀者,他倆倍感欣慰;那對電腦奇才——傑哈德和李察喜形於色,因為那台只有郵票大的微型電腦,就是他倆的傑作;至於研究部主任麥弗森更是得意洋洋,躊躇滿志,是他堅持進行並具體領導了這次劃時代的手術的,這為他一個宏大研究規劃開了個好頭。他頻頻舉杯向大家祝賀,把歡樂氣氛推向高潮。
六時正,他們都站起身來,望著牆上的鍾,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噢,是的,肯定是一個男人。案發前她顯然與殺她的人發生過性行為。我們對分泌物進行了檢測,血型是AO型。這個男子肯定洗了澡才走出來殺了她。兇手還拿起某種兇器在她的胃部刺了幾下,最深的傷口都集中在下腹部。」
「沒有,從來沒有。」珍妮說。
他結結巴巴回憶起十一時曾聽見本森打了個電話——內容他沒聽清。「我實在想不通,一個穿睡袍、裹繃帶、剛動了大手術的人會跑到哪裡去——總不會從窗戶跳下去吧,這兒是七層樓呢!」
「不九_九_藏_書了,謝謝。」他穿了件外套,結著領帶,看上去很整潔,但他的黑色假髮,還有他那雙冷漠、疲憊的眼睛,卻令她驚慌失措。
「你料到會發生什麼事嗎?」
「看看你能不能在電話簿上找到她的名字。」珍妮說。莫里斯開始翻看電話簿,這時電話鈴響了,埃利斯前去答話。他聽了一下,然後一言不發就把話筒遞給了珍妮。
她奇怪自己竟是如此害怕,幾乎是下意識地握了握本森伸出的手。她心中被恐懼所佔據。她幹嗎要害怕?這男人她知之甚深,她曾經多次和他單獨在一起,她從未害怕過。
她也朝里看去,燈光照明下的設備顯得影影綽綽,撲朔迷離,這令她想起喀斯特溶洞中的石柱群。然後她看到了他:一個在兩排磁帶組之間移動的人,穿著護理員穿的白色衣服,黑色頭髮。
本人身上裝有原子起搏器,直接物理損傷或接觸明火可導致封殼破裂,從而造成有毒物質泄漏。在本人受傷或死亡的情況下,請打電話給神經精神病科,號碼是(213)652-1134。
一會兒,本森才動了動。「我累了。」他說道,目光移向埃利斯。
「珍妮醫生……」他艱難地站起來,臉部肌肉由於疼痛而抽搐不停。
她手裡還握著槍,不由得感到片刻的欣慰。不管如何,她將把他活著帶回去。
「我反正已經躲不掉了。」麥弗森苦笑著說。
事實上,珍妮沒有參加他們的慶祝活動。她在特別要求麥弗森一定要簽署給本森定時服用大劑量鎮靜劑的處方后,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醫院。
「本森——」她的嗓子奇怪地變啞了。
鍾上的時間到了六時四分,但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電話,也沒有消息,什麼都沒有,六時十分,六時十五分,又過了三十五分鐘。電話鈴突然響了,珍妮一把抓起話筒。「我是珍妮醫生。」
「警方已經接到通知了,我還知道現在七樓上擠滿了警察。他們會把他看成一個腦子裡有電線的殺人狂。」他嘆了口氣,又說,「現在他們的目的是逮住他,如果我們告訴他們更多的東西,他們就會殺了他。我們沒有肯定的理由認定他會在凌晨六時失控。事實上,他可能永遠不會失控。」
他一動不動。
她在四樓下了電梯,回到辦公室就接到安德斯的電話。安德斯興奮地告訴她,已查明本森十天前曾到市政廳建築和計劃處去借走了一幢建築物的電力供應圖——本森確實曾逃回家中取過什麼圖,珍妮回憶起本森家中的女孩說的「紙卷」。
傑哈德在控制台上按了幾個鍵,電腦開始輸出一長串數字和文字。「這是從今天下午一時十二分起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檢查結果。」
此後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緊握著槍,隨珍妮走過地下室迷宮似的廚房、洗衣房、售貨區和數不清的長廊、過道。經過檔案處,一拐彎就到了。
「本森!」她喊著。
「我不知道。」他說道,依舊很放鬆。
本森以不可思議的敏捷速度跳起來,在空中打轉,似在躲避子彈,然後重重地摔在印表機上,將它撞翻。本森躺在地上,大量的血從他的胸部噴涌而出,他的白色制服成了深紅色。
「只有兩三分鐘——我到對面街的咖啡店去買了包香煙。那些護士說她們會瞧著這兒的。」
「別動。呆在原地,本森。」
她無法解釋。放下電話,她幾乎立刻就要睡著了——這一連串的事已把她折磨得痛苦不堪,累得無法思考。她走進一間沒有人的診療室,關上門,躺到診療床上,立刻就沉沉睡去。
他突然哭了起來,眼淚不斷地從臉頰上滾落,可是忽然間他又笑了。顯然是又一次刺|激,與前一次只隔了不到一分鐘。她知道幾秒鐘之後他就會出現精神失常。
「沒有。」她的心還在怦怦狂跳。
如她所料,傑哈德和李察正在計算中心潛心研究電腦輸出的資料。她走進房間,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出了什麼問題沒有?」她問。
「只是以防萬一。」
「有天下午,」他說道,轉過身來看著她,「我正躺在床上,突然間我意識到每個人都在照顧我,伺候我,弄得我像台機器。我一直害怕的就是這個。」人們通常總是憎恨令他們害怕的東西,珍妮想。
「噢,天啊!」她說,「一切正在發生。」
正在這時,一個穿便衣的警員從起居室走了進來。「我們通過所有渠道調查了指紋,」他說,「結果在國防部資料庫找到了對應的指紋,這個人從一九六八年到現在一直參与機密電腦工程工作。他的名字叫本森,血型為AO型,住在洛杉磯。」
「是的,我穿了那件白外套離開了醫院,這都是我想出來的。安琪拉開車帶走了我。」
「你怎麼找到我的,本森?」回到起居室后,她問。
她瞥了一眼他的衣服,想尋找到血跡。那個女孩都被血浸透了,可是他的衣服上一點血跡也沒有。也許他殺了她之後又洗了個澡,換了衣服。
她閃身出來,見本森身穿護理員的白色衣服,左腿一片鮮紅,身體半靠著牆。他在流汗,喘氣聲斷斷續續,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沒有覺察出還有別的人在房間里。
「他受到電擊的次數愈來愈頻繁。最初在很長時間里,他並沒有受到電擊,然後大約每兩小時一次電擊,現在看上去已經一小時一次了。」
「並非如此,」她說,「幾年前一個挪威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腦部裝上電極后,被允許隨意接受電擊,結果他使自己受到過度的刺|激,因而導致了驚厥。」
「不要緊。」從電腦房出來的安德斯說,全速朝本森追去。
她不能肯定他在指什麼。「什麼收場?」
本森又撲過來,奪過電話筒,朝身後一扔,電話直飛向房間。她向廚房跑去,本森追了進來,雙手一下卡著她的脖子。
「警察先生,」她壓低聲音,「你他媽的最好馬上進來。」
「後來呢?」
「哦,你瞧,我知道這一切會如何收場。」
「你最好離開這個地方。」安德斯說,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她哭了起來。
「是的。」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電腦輸出了另一段報告,把它加在那一連串數字與文字九九藏書的後面,11:12 正常狀態。
「是的。」
她的手抖得更加厲害了,忙用另一隻手穩住槍。
「你最後一次察看這屋子是什麼時候?」珍妮問,同時按下床邊的蜂鳴器,召喚夜班護士。
珍妮看著埃利斯,為他那拒不接受現實的態度感到驚訝。
「沒人對你撒謊,本森。」
她腦中掠過無數的影像。她看到她第一次見到性情溫馴的本森,他是個好人,一個誠實而受到驚嚇的人。發生的這一切絕不是他的錯,而是她的錯,埃利斯的錯,麥弗森的錯,莫里斯的錯……
本森站在煙霧中眨著眼睛,然後他笑了。「它可不像看上去那麼容易使用。」
「你真聰明!」珍妮在房間里四處搜尋一陣,對那警察說。
隔著七一○房間的門,她聽見電視機正開著,播放的是一個充滿笑聲的清談節目。
「後來我們去了我的住處。我很緊張。」
在這一番忙亂中,本森一動不動地躺著,呼吸輕鬆,兩眼望著天花板,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些挪動他胳膊或被子的人。
他慢慢地轉過視線,眨著眼,看了一陣才認出她,臉上立即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你好,珍妮醫生。」
安德斯蹲到玻璃窗下面警惕地凝神察看。
「你們這些人對我撒謊。」他突然說。
「通知警方。」
「我正是要問你這個問題。」
「戳傷是後來造成的,幾乎可以肯定是死後才有的。她是被頭上的那一擊所殺死。」
這以後發生的事她已不太記得清楚。安德斯回來取走了她手中的槍,把她移到房間的一側,隨後三個身穿灰色衣服的人趕到,帶著一個擔架,上面有長長的密封塑膠袋。開始搬動屍體,清理現場……
他搖了搖頭。
「從這些資料我什麼都看不出來。」珍妮皺著眉說,「看上去他不時地睡上一會兒,還接受了幾次電擊,但是……」她搖了搖頭,「還有沒有其它的顯示方式?」
「什麼是抑制機能障礙?」安德斯問。
李察一直在看著電腦控制台,此時突然說道:「出問題了!」
「有其它入口或是出口嗎?」
「那並不是真的。」埃利斯安慰他說。接著觀察床頭的監視器,見腦電波呈現不規則狀,顯然一次發作正在形成。
「愈快愈好。」
莫里斯一直坐在角落裡不吭聲,這時他忽然說:「他有一頂黑色的假髮。」
他盯著她看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坐在她對面的長沙發上,他看上去很緊張,但不一會兒就放鬆地笑了。有一瞬間的工夫,他的瞳孔擴大了。又是一次電擊的刺|激,她想。
「這種相互作用將會是一種認知過程,就好像一個小孩拿著點心盒,如果他每次伸手去取點心時,你就打他的手,很快地他便不會再那麼頻繁地伸手取點心了。現在,」她說,「這是一種否定式的強化。如果這個小孩心理正常,最終他將完全停止伸手這一行為,但如果他是個被虐狂,情況就會大不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小孩伸手的次數反而會更頻繁。本來應當是否定式的強化,結果實際上卻成了正向強化。」
珍妮看見躺在床上的本森雙目緊閉、臉色慘白的樣子,心裏就難過。本森腦中被植入了四十個電極,肩上被植入了一台電腦,連接兩者的一束細導線被繃帶緊纏在頸部——這使他模樣怪異而滑稽。
「如果他不回來,」她說,「如果他在發作時襲擊他人,你真的想為此負責任嗎?」
「你笑起來好看極了。」他說。
「有什麼動靜嗎?」她問。
她無法移動,無法呼吸。她漸漸看到許多藍色的斑點在眼前飛舞,她的雙手在拚命地揮動,觸到了洗碗機的把手。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一樣東西閃過她的腦海——微波爐。她把手拚命伸向微波爐,旋動了調節器……
他禮貌地點點頭,回起居室去了。她關上卧室的門,坐到床上。她呼吸沉重,好像剛剛跑了一段很長的路似的。她走到衣櫥里隨便拿出一件套裙穿上,又回到浴室察看了一下自己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便出來見他。
「聽著,」埃利斯說,「就是他有假髮,他哪兒也去不了,他留下了皮夾和錢,再說這個時間也找不到的士了。」
現在她獨自一人。她站起來,頭暈目眩,感到噁心。她走進電腦房四下打量,主電腦和各種設備已被破壞,四處是裂口、窟窿,火花噼啪直響。她四下張望尋找滅火器,卻看到一把斧頭掉在角落裡的地毯上,附近還有一把槍。
「珍妮,」麥弗森說,「我想我們仍可以等待,我想本森還有自己回到醫院繼續接受治療的可能。只要存在這種可能性,我就主張繼續等待。」
「你想睡覺了嗎?」埃利斯問。
「他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珍妮說,「大約在十一時。」她又看了看莫里斯,「你記得是誰帶給他的假髮嗎?」
「不管他給誰打了電話,這個人在幾小時內就會遇上許多麻煩。」珍妮說,她打開本森的病歷,「看來今晚將會很漫長,所以我們還是忙碌一些好。」
「我覺得自己像台該死的機器,就像一輛汽車,開進了一家設備齊全的修理站。我覺得自己正在被修理。」本森開始發怒了。埃利斯感覺自己緊張起來,想叫護士和警衛來制止本森的發作,但他仍坐在那兒沒動。
她盡量保持聲音輕柔。「要來點咖啡嗎?」
唯獨珍妮——神經精神病科主診醫生,顯得鬱鬱寡歡,甚至憂心忡忡。她當然為手術初步成功而感欣慰——被植入的患者本森就是她的病人。但她始終認為,電極抑制雖能改善器質方面的神經狀況,卻不能對病人精神疾病產生任何治療作用,甚至會導致惡化,因此她對手術一直堅持反對立場。手術時她一直守在本森床前,她覺得這位大腦因車禍受損,曾試圖殺害兩人的電腦專家十分可憐。她曾多次與本森交談,發現他雖然古怪、執拗——他堅持認為電腦的發展最後會毀滅人類自身,卻很善良,甚至有時顯得天真幼稚。
「在那兒。」她順著過道的方向指著門,大概有十英尺遠。
通道里的腳步聲混亂不堪。
珍妮來到本森家時,本森不在。兩個在本森家後院游泳池嬉戲的女https://read•99csw.com孩子告訴珍妮,幾分鐘前,她們看見本森穿著醫院的制服,拿著一大捲紙和一個金屬盒子從這兒走了。「像是藍圖什麼的。那盒子像工具箱,裏面像有支手槍。」其中一個補充道。
「她是在化妝時被連人帶椅子打翻在地上的,然後罪犯把她從椅子上抬起來,」法醫官舉起雙手,模仿兇手的動作,「放到了床上。」
「沒有。」法醫官回答道,「不會是什麼鋒利的東西,但肯定是很堅固——用這麼鈍的工具能刺得這麼深,肯定要用極大的力量。」
「大學醫院,」安德斯說,「整個醫院的供電系統他全弄到手了。現在你怎樣解釋這個?」
珍妮和安德斯談完話已是晌午了,她感到很累。但安德斯很興奮——他預測本森會回到醫院去,便和珍妮一起趕去醫院。神經精神病科到處都是警察,看上去像如臨大敵的作戰計劃室。麥弗森和醫院的行政官員們關在他的辦公室里,埃里斯見人就發火,傑哈德和李察在電話線路前忙活,莫里斯則不知去向。
現在,珍妮和埃利斯、莫里斯一遍又一遍地聽本森手術前與珍妮的對話錄音。末了,他們茫然而疲憊地呆坐著,珍妮看著自己列出的信息資料:
她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槍在她手裡啪地一跳,胳膊震得朝上舉起,身體猛地退靠到牆壁。
機器功能發生故障
又是兩聲槍響,隨之是一聲痛苦的尖叫。她閉上眼,把臉頰貼到地毯上,只聽到安德斯吼道。「本森!投降吧,本森!」
1971年3月10日,對洛杉磯大學醫院神經精神病學研究部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神經精神病學學者、神經精神病科醫生和電腦專家們共同創造了一項神經精神醫學和電腦科學結合的奇迹:首次在病人頭部植入兩組40個電極,以治療患者的急性抑制機能障礙病——一種病人周期性失去對暴力行為抑制的器質性疾病。第二天通過鑒定,證實電極已在患者肩部被植入的微型電腦的控制下發揮作用,準確探測出大腦中癲癇發作的區域,併發出5秒的電擊加以成功抑制。
「他的一個朋友帶給他的,就在他入院那天。」
「好吧,你低下身躲在這兒。」安德斯邊說邊把她按下來,然後向前爬到門邊。
「天哪,」警察說,「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她想讓他繼續說下去。「你幹嗎離開醫院,本森?」
他帶路進了卧室。死者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性,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頭部受到重擊,身上被反覆刺中。床上到處浸透了血,房間里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麥弗森坐在他的辦公桌后盯著她,他的目光沒精打采,也很疲倦。「你希望我做些什麼呢?」他問。
「一切正常。」
「是的。」
本森繼續靠近。
安德斯一直在一旁的分機監聽。此時他通過電話局查明,本森的電話是在醫院某個地方打的。
「安德斯!」她高聲叫道,「安德斯!」她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響。
「我想我看到他了。」
「會的,」她說,「要是我非得這麼做不可。別走近,本森。」
「但他們絕對找不到我,這座城市太大了。」
她掃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七時三十分,我回醫院去,」她說,「但我得先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你可以到我家或醫院去找我。」
接著幾聲槍響過後,腳步雜沓。有人進了電腦房,腳步聲停了。隨即又有腳步聲跑過電腦房,沿著通道而去,聲音漸漸地消逝,可她聽到了在附近的沉重的呼吸聲和一聲咳嗽。
凌晨四時三十分,珍妮到了麥弗森主任的辦公室。
本森不見了。在他應該躺著的地方放著三個塑膠袋。每個袋子都吹了氣,袋口被緊緊扎著。本森的頭部以一條捲起來的毛巾代之,胳膊部分是另一條毛巾。
「一切都會沒事的,本森。」她說。她的聲音充滿信心,這讓她挺得意。她腦中開始勾畫一份計劃:本森有了救,電腦手術得以重新進行。一場災難將得以挽回,所有的人都得救。他們會承認她的成就並感激她所做的一切。
沒多久,珍妮就被安德斯叫醒,要她去接本森打來的一個電話。本森在電話里說他被該死的機器弄得太累了,他要拔出導線,自己修理這台電腦。本森的聲音執拗、疲憊而顯得孩子氣,他根本不聽珍妮的阻止、勸慰和懇求。「你們對我撒過謊。」他掛斷了電話。
電梯門開了,地下室的寒氣撲面而來。安德斯拔出手槍。「你開過槍嗎?」
這毫無用處,她想。安德斯怎麼就不明白呢?
「圖是為哪兒設計的?」珍妮問。
珍妮瞧了屏幕一會兒,嘆了口氣,向門口走去。「我去看看本森到底出了什麼事。」
本森尖叫起來。
他變得憤怒起來。「不,你撒過謊,你——」他突然住口,並且再一次笑了。他的瞳孔短暫地擴大,又是一次電擊的刺|激。他們現在靠得很近,他很快又會發作。
本森最近沒有在「傑克兔子俱樂部」露面。
珍妮看著死者的頭。頭的一側被擊扁了,看上去就像一個漏了氣的足球,使原來那張應該算是漂亮的臉蛋扭曲得不成樣子。
珍妮本以為可以確認本森已服用了鎮靜劑,但七樓特種手術層護理站值班的兩位護士一臉茫然。原來,麥弗森在病歷上護理指示那一頁註明「使用鎮靜劑」后的簽名字跡潦草,竟被她們當成「麥克費」——一位婦科醫生。使用鎮靜劑的指示當然沒有被執行,珍妮又氣又急,匆匆走向七一○房間。
她用膝蓋在他腹股溝那兒撞了一下。
此時,安德斯把一塊金屬身份牌遞給她:「我們在做例行檢查時發現了這個。」
「為什麼?」
「請等我一會兒,」她說,「我去穿上衣服。」
脖子上的壓力鬆開了,她癱倒在地。本森不停地捧著頭尖叫,聲音恐怖而痛苦,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然後,他一直尖叫著衝出了房間。
本森的雙眼閃過一絲亮光,接著笑容消失了。「我的姓名是本森先生,叫我本森先生。」他的嗓音中帶著怒火,繼續掙扎著站起來。地毯上一攤鮮血,他的腿受傷了。
「我很細心。」他說,「九-九-藏-書進醫院之前,我弄清了你住在哪兒,埃利斯住哪兒,麥弗森住哪兒。我弄清了每個人的住處。」
他笑了,又踏上一步。
「你找到兇器了嗎?」
「你看到什麼了?」她問。
「你們關心我?」他大笑起來,笑聲極難聽,「你們關心的不是我。你們關心的是你們的科學方案,實驗結果。你們關心的不是我。」
「不要再走近,本森。我是當真的。」
埃利斯在「傑克兔子俱樂部」沒有找到本森,俱樂部經理說最近沒看見本森,並不停地抱怨本森騷擾他雇來的舞|女。俱樂部里灼|熱、潮濕、惡臭熏人,就像黑暗中野獸發出的熱烘烘的氣味——本森過去兩次的暴力行為發作就是伴隨著奇怪的氣味而來。
本森看著她,目光茫然,視而不見地沿著地下室的通道逃掉了。
她將槍撿了起來。槍出人意料地沉重,又大,又滑,又涼。這一定是本森的槍。忽然又聽到了一聲槍響,她忙躲藏到磁帶庫後面。
離她只有幾步遠了,她把槍僵硬地握在手中,但手抖得厲害。「求你別再走近,本森,」她說,「求求你。」
在日落大街一座破舊公寓三樓的一間卧室里,珍妮見到了安德斯探長。他有三十五六歲,但看上去還很年輕,說話時聲音很柔和:「多謝你能來,屍體在卧室里,驗屍官也在裏面。」
「怎麼了?」傑哈德問。
「哦,」她說,「我想喝點咖啡。」她帶著某種解脫的感覺進了廚房。在廚房裡,她避開了他,連呼吸也變得暢快了幾分。她把水壺放到了爐灶上,點燃煤氣,又在那兒呆了一會兒。她必須把握自己,控制住局面。她對付得了這個人,這是她的工作。她也曾與比他更危險的男人單獨呆過。
「好吧。」她說,並把地址留給了她。
他們必須儘快去檢查已知本森常去的地方,在複查了他的病歷后,他們分頭到各處去尋找。珍妮去本森在勞瑞爾的家;埃利斯去一家叫「傑克兔子俱樂部」的脫衣舞夜總會,因本森常去那兒;莫里斯則去聖莫尼卡的自動電子公司,本森是那裡的僱員。莫里斯給公司老闆打了電話,後者表示願意帶他進入本森的辦公室。他們約定一個小時后回去匯總各自取得的進展。
「噢,天哪!」埃利斯叫道。
「我已經用電腦進行了推算,」電話里是傑哈德的聲音:「結果剛剛出來。你是對的,本森與植入他體內的電腦形成了認知循環,他所激發的電擊次數與預計的曲線完全吻合。完全如你所說,」傑哈德接著說,「本森顯然喜歡電擊。他使自己愈來愈頻繁地發作,整個曲線呈急劇上升之勢。這樣他會喪失對暴力行為的抑制。」
「什麼正在發生?」
「現在幹什麼呢?」珍妮說。
「不……我不緊張。」她努力笑了一下。
「大約二十分鐘前。」
「安德斯!」
他笑的那會兒,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束手無策,她嚇呆了。一台機器掌握了本森,毫不容情、準確無誤地把他推向急性發作。談話無法阻止這台植入他體內的電腦發揮作用。她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把他帶回醫院去。她深吸了一口氣。「本森,」她說,「跟我回到醫院去。」
安德斯對本森襲擊他的醫生迷惑不解,他半信半疑地聽珍妮說這種病發作時會失控殺人。「唔,」安德斯最後說,「但他沒有殺你。」
亦涵 文豐 行歌 譯 曉舟 縮寫
「為什麼會緊張呢?」
他咕噥一聲把她丟開了,身子彎到腰間,同時猛烈地咳嗽起來。她跑了開去,一把抓起電話筒。
「別動,本森。」她揚了揚手中的槍。
「是的,」她說:「他沒有殺我。但他本來會的。是微波爐干擾了本森的電子裝置。微波輻射會使起搏裝置紊亂失調。」
房間里的其它地方都亂成一團。共有六個人正在房間里忙著,其中一個是來自驗屍處的法醫官,他正在填寫死亡報告。
「本森,等等——」
他的話令她恐懼,她怕自己會真的向他開槍。
「天哪!」埃利斯說,聽了珍妮的敘述,他瞪著那些護士,就像要殺了她們。「不可能,本森絕不可能逃掉。他才動了一天半手術。」他停頓了一下,「但他的頭怎麼辦?他的頭上裹著繃帶,會有人注意到的。」
晚上十一時,珍妮回到了醫院。她剛和一個病理科住院醫生看了一場電影,沒有立即開車回家,而是上樓來到了神經精神病科。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他們剛走到過道盡頭,聽到傑哈德的驚呼:「珍妮!珍妮!主電腦出毛病了!」
珍妮和埃利斯等仍然堅持待在計算中心,看著電腦的預測。時間慢慢地向前推移,漸漸逼近本森發作的時刻……
傑哈德焦急而徒勞地敲擊著控制台的按鍵:「它不接受任何新的指令了!地下室的主電腦一定出了問題!」
「本森一定就在附近。他說什麼?要修理電腦?」安德斯抬腕看表,十二時四十分。
所有程序全部終止
「屬於那個——」對方略作停頓,「神經精神病研究部嗎?」
他左邊臉頰靠眼睛下方有一小塊青腫,而繃帶幾乎看不見,只在假髮的下端與衣領的上方之間露出一點白色。
他笑了,又踏上一步,身體東倒西歪,但保持了平衡。「我想你不會的。」
「是的。」
然後她想到了莫里斯——臉部被搗成紅色的糊狀,臉變形得如同肉販子賣的肉的那個莫里斯。
「我們甚至不知道本森是否給這女孩打過電話。」埃利斯說。
珍妮叫來了臉變得煞白的護士們,吩咐馬上給埃利斯醫生、麥弗森主任和莫里斯醫生打緊急電話,並向醫院保安處報警。
「她叫黛麗絲,藝名安琪拉,二十六歲,在這兒住了六個月,是跳舞|女郎。這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門鈴響了,那該是安德斯。她沒鎖前門。「門開著。」她喊道,又繼續化妝,「要是你想喝咖啡,自己到廚房裡燒水。」她說。
珍妮擠在急救病房外的人群中,透過玻璃窗觀察搶救莫里斯。她覺得冷極了,累極了。
「請說吧。」珍妮說。
「等待。直到能想出本森的藏九九藏書身之處。」安德斯說。
「據電腦推算,」傑哈德說,「是早上六時四分。」
「我給你看一份圖表。」傑哈德說。他輸入了清理屏幕指令,過了一會兒,屏幕上出現了縱橫交錯的方格圖,並顯示出閃動的光點。
本森用鼻子嗅著空氣。「那是什麼氣味?」他說,「那麼難聞……」
埃利斯說道:「你們差不多可以歇歇了,兄弟們?」
「我來告訴你世界上那種最美妙的感覺。」他說,「嗡的一聲,什麼都黑了下來,那種溫暖和快樂真是妙不可言。」然後他笑了起來。
「可憐的本森!」珍妮放下電話,喃喃地說。
「是的。」
「門在哪兒?」安德斯問。咔噠一聲,合上槍栓。
珍妮在手心裏把牌子翻過來,上面有這些文字:
他咕噥了一聲,繼續朝她移動。
站在通道里的卻是本森。「早安,珍妮醫生。」他說,他的嗓音一如平時挺招人喜歡,「我希望我的到來沒有打擾你。」
「那些戳傷呢?」珍妮問。
……忽然,警車、急救車鳴叫著停在樓下,血肉模糊的莫里斯被抬了出來——他想獨行俠似的單獨追蹤本森,結果卻在「聯合航空運輸公司」漆黑的七號飛機庫里,被暗藏的本森用鉛管重擊面頰,鼻骨粉碎,傷勢嚴重。
「那又怎麼樣?」傑哈德問道。
埃利斯坐在七一○房間的角落裡,看著五六個技術人員圍在床前忙碌。其中有兩人來自放射實驗室,正在檢查放射裝置,一個化驗室的女孩正在采血液樣本,以測定類固醇濃度,腦電圖技術員在重新設置監測器,而傑哈德和李察也在最後察看經過界定的電路。
「那是個很強壯的人羅?」
「珍妮醫生,」本森說,「你是我的醫生。你不會做任何傷害我的事。」
在房間另一頭,莫里斯已經放下了電話簿,正在和查詢處通話:「我是大學醫院的莫里斯醫生,情況十分緊急,我們必須找到安琪拉。現在,如果——」他憤怒地掛下電話。「混蛋!」他罵道。
傑哈德皺起了眉頭。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他說道,開心地笑了。
那個警察沖了進來,一隻手按著槍。珍妮對著床做了個手勢。
珍妮轉身問法醫官:「關於那女孩,你知道些什麼?」
「我們推測,」法醫官說,「這表明兇手處於某種癲癇病發作的狀態。」
「砰」的一聲,安德斯撞開門,一頭撲進了房間。她聽到他吼道:「本森!」幾乎是立刻響起三聲槍響,她無法分辨是誰在開槍。灰色的煙霧從敞開的房門裡滾滾而出,在通道里冉冉上升。
他朝她走過來,一邊不停地嗅著。他伸出手想觸摸她。他的臉部神情木然,有如機械人的面罩。突然,他抓起一隻沉甸甸的煙灰缸朝她擲去。她避開了,煙灰缸砸在一扇大窗子上將玻璃擊得粉碎。
她環視房間四周,看著牆上那些圖表,麥弗森就在這裏設計著神經精神病科的未來。她知道神經精神病科對他意味著什麼,也知道本森對他意味著什麼。但即使如此,他的立場仍是毫無道理、不負責的,但是現在她該怎麼對他說呢?
「一個叫安琪拉的漂亮的女孩子。」莫里斯答道。
他跳起來朝她撲去,猛地用胳膊圈住了她,像頭笨熊似的將她緊緊地摟住,力氣大得出奇。「本森,」她氣喘吁吁,「本森。」她抬頭看看他的臉,依舊是一片茫然。
「你好像很緊張。」他的聲音聽起來有種發自內心的關切。
「你離開過門口嗎?」珍妮直截了當地問。
珍妮緩慢而堅定地說:「我們去主電腦室,它就在主樓地下室里。」
「天哪,」埃利斯看著牆上的鍾說,「還剩下不到六小時了。」
「沒有,」珍妮說,「但我想得去和麥弗森談談。」
她打開了門。房間里的燈關著,只有一點來自電視屏幕的亮光。本森顯然已經睡著了:被子一直蓋到頸部以上。她關上電視機,走到本森床前,輕輕地碰碰他的腿。可那條腿碰上去感覺柔軟,也沒固定形狀。她將手向下一壓,那條「腿」奇怪地鼓了起來。她伸手摸到床邊檯燈的開關,把它打開,一下子掀開了被子。
見鬼,她到底怎麼辦才好?
珍妮和安德斯衝進信息處理室,傑哈德指著控制台屏幕:「看——」
她同傑哈德打了個手勢,讓他拿點作紀錄的東西來,同時問道:「你有什麼事要問,探長?」
那個警察立即走進洗手間檢查了一番,那兒空無一人,他又檢查了壁櫥。「他的衣服還在這兒——但鞋子不見了,」警察一邊說,一邊仍在壁櫥里尋找,他轉過身,帶著一種絕望的神情看著珍妮。
「請準備好筆和紙,我希望你把我的話記下來,我是洛杉磯警察局的安德斯探長。」
這時,本森扭過頭,看著窗外的夕陽。「你瞧,」他恢復了平靜的語調,「今天天氣真好,不是么?」
那法醫官對珍妮說:「你可以看到,罪犯的手段很兇殘。死者的左太陽穴位置受到重擊,導致頭骨下陷併當場昏迷。兇器就是那邊的檯燈,上面殘留的血液和頭髮樣品與死者的完全吻合。」
他好奇地看著她。「他是不是經常發作?」
「這就從另一角度證明兇手是個男的。」安德斯說。
「我們發現了一宗謀殺案,」安德斯說,「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他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眺望著城市。「他們正在那兒找我,」他說,「不是嗎?」
珍妮盡量平靜地向這名探長解釋了她所知道的一切。之前,她先給麥弗森掛了個電話。麥弗森得知本森逃了略覺遺憾,但思緒立刻沉溺在自己更加宏偉的計劃的五彩斑斕之中。從電腦科技角度講,本森的手術實際上是成功的,他要進一步研製生物電腦,由活細胞組成,從含氧氣和養分的血液中獲取能量的電腦,並將其植入人腦內。他覺得自己邁向了輝煌的前程。
本森對一九六九年七月安裝的CI電腦感到很不安。
珍妮和安德斯對看了一眼。「我們去看看。」珍妮說,和安德斯一起向電梯走去。
忽然,在電腦控制台屏幕上,出現一條新的檢查報告。11:22 電擊狀態。
「你認為我需要修理?你們竭力要把我變成一台機器!」
「有什麼希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