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晚餐里並沒有這些，史密特先生。」侍者惶惶然咕嚕說。

在飯店門口他們又被門衛攔住：「非常遺憾，史密特先生，我們這裡有嚴格規定……」

「晚餐等會再吃。」薩蒙說。

剛刮過臉，薩蒙就在摩萊依的陪同下來到帝國大飯店，摩萊依對餐廳領班打了聲招呼，那人深深鞠了一躬，領薩蒙到了桌旁。

「我們走吧，薩蒙。」湯姆輕聲說，「這裏的一切我都不喜歡。」

玻璃嘩啦一聲破碎，一位貴婦人使勁推倒面前的餐桌，含著淚水憤然離去，她的男伴緊跟其後。大廳很快走得空無一人。

可是這時這兩人已在大廳里坐下了。

薩蒙點點頭，那人一揮手，一輛黑色小車就朝他們駛來。然後來到郊區一幢五層樓的灰色建築物前，薩蒙跟著那人登上二樓。

「過去得過哪些疾病？」

「福斯特先生，在未得到您允許以前，對他作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傑比揚搶著說，「不過公司已對他進行過最詳盡的檢查。」

房內散發著濃厚的藥味和霉味，壁爐前的軟椅上坐著一個皺紋滿臉的老頭，活像干梨子。

「薩蒙，我剛剛出獄。由於監獄太滿？不得不把我提前釋放。不過你怎麼有汽車啦？得到遺產了嗎？你大概不會再和黑人來往了吧？」

「傑比揚先生到。」僕人打開門通報說。

……薩蒙呻|吟著睜開眼睛，他渾身疼痛，尤其是頭痛欲裂，滿纏繃帶。

「喝威士忌的酒量如何？」

一位妙齡少女在掌聲中翩然登台，音樂襯托出女歌手迴腸盪氣的歌聲。她先用英語演唱一首黑人民歌，那就是湯姆和他在摘棉花時常唱的。可憐的湯姆，薩蒙想。

「您得過胃病嗎？」

一按以後薩蒙就感到顱內產生某種蟲鳴。

薩蒙去拿刀叉，但這時有人抓住他雙手迫使他轉九九藏書身，於是他從夢中驚醒了。

「我很高興你能喜歡她。你得努力去把她摘到手！如果需要用錢，那儘管去用好了。」

「貝爾！」白大褂喊，「按照測謊程序把這人徹底查上一遍。」

「別發瘋，薩蒙！難道你不知道黑人是禁止進入這家飯店的嗎？如果你真有了幾個錢，那就讓我們去找家小鋪子好了。」

「這人叫史密特·薩蒙，是我們為您挑選的，福斯特先生。」傑比揚畢恭畢敬地彙報。

然後又把他領到隔壁用X光作透視，進行胃酸試驗和血液分析，最後讓他穿上衣服。薩蒙的數據帶又被放進另一台儀器內，貝爾撳下按鈕，不一會亮起綠燈並送出一張白色小卡片。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薩蒙一把推開那門衛，這時領班匆匆趕來。

「萬分抱歉，我們店裡是絕對禁止有色人種進入的。」

從椅子方向傳來怪誕的咯咯聲，好像是水龍頭壞了放不出水，其實那是福斯特先生在笑。

金褐色的牛排在平底煎鍋內吱吱歡響，鍋里油花翻滾，散出陣陣誘人香味。咖啡熱氣騰騰，土司塗好了草莓果醬，午餐的甜食是汁多味美的鴨梨。這時視覺神經首先彙報大腦，嗅覺也幾乎同時發揮作用。大腦指示唾腺分泌出黏黏的液體，胃壁加快收縮的節奏，總而言之，機體已作好進食準備。

他緩過氣來環顧大廳。音樂台處發出悠揚的伴奏音樂，那鼓手報幕說：「現在由著名法國女歌星瑪格麗達為各位助興。」

薩蒙悄悄用手擰一下大腿：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問：「是指把我的思想傳遞給福斯特先生嗎？」

「您需要戴假髮，」傑比揚說，「那麼這個感測器就不會引起人們注意。這個微型發射機放在口袋裡，領帶夾子是天線，有將近兩千米的發射範圍，您不能超出這個範圍。現在按一下發射器。」

飯後是咖啡，這才九九藏書肚飽腸撐。

「姓名？」穿白大褂的人問。

「我馬上告訴你，湯姆，不過先得讓你吃頓飽飯，進去吧！」

「來兩份煎牛肉排和兩杯威士忌。」薩蒙吩咐侍者，同時習慣性地接通帶在身上的感測器。

今天已是限定的最後一天，當汽車駛到大飯店門前時，一個黑人朝汽車跑來打開車門。薩蒙正想摸些零錢，但是他愣住了。

「您有黑人和猶太人血統嗎？」

「今晚有法式炸蠣黃、奶油大蝦湯、山雞鐵板燒、煎出骨鮭魚、雪花冰糕、加白蘭地的咖啡和各類葡萄酒。」領班報上一大串菜名。

「我可不這樣想，史密特先生，」那司機干預說，「您知道福斯特先生對黑人是什麼態度嗎？他從不容忍……」

「多少歲？」

第二天一清早摩萊依就來叫醒薩蒙，幾分鐘后薩蒙來到福斯特先生面前。「昨天還不錯，孩子，但距離要求還很遠。你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吃足喝足，得學會細細品味。像你這種伴著飢餓的味覺，我昨天還是生平第一次體驗到，這哪能算是美食呢？葡萄酒也不能多喝，那會降低味覺的。告訴我，你對昨天那法國女歌手的印象如何？」

這樣過了好幾天，薩蒙這才察覺日子並不那麼好過。福斯特先生驕橫任性，他不停責罵，例如薩蒙沒能嘗出龍蝦的滋味啦，不習慣抽古巴雪茄啦，特別是讓薩蒙第一次吸毒時，他噁心反胃，又偏偏忘記關掉感測器，結果挨了一頓臭罵。更大的矛盾還在於那位瑪格麗達小姐，薩蒙至今只是和她相識而沒能把她帶上床。

「史密特·薩蒙。」

「難道是福斯特先生的主意也不行嗎？」

「幹什麼的？」

「讓你嘗嘗膽敢把下流黑鬼帶進這裏來的滋味！」

毫無疑問，面前就是湯姆本人，他們曾一道搭車走遍半個國家去尋找工作。

「晚餐內容是由福斯特先生親自選定的，」摩萊依對ｒｅａd.99cｓｗ.com薩蒙耳語說，「司機在外面等候，我走了，在每次傳遞時我都得留在老闆身邊。」

薩蒙把牡蠣放進嘴裏貪婪地一口吞下，根本就食而不知其味。他實在太餓了，狼吞虎咽，飽餐豪飲，只要是放在面前的統統一掃而光。他把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又大嚼大咽，只顧儘快填飽肚子，最後總算稀里糊塗地解決了飢餓感，一股熱流遍及全身血液。

「好極了！」他說，「一切就緒。您把西裝換上，我得去為福斯特先生作準備了。」

「限你三天！」福斯特暴怒尖叫，「如果你還不能把她征服的話，我就命令公司重新換人。我可不要蠢豬，你只會在吃完色拉后打個飽嗝，只會用後腿搔搔腦勺！」

回去只得步行，在前廳他遇見摩萊依。

薩蒙向前走去，那老人饒有興趣地久久端詳著他，然後問：「給您交代過職責嗎？」

「您上哪兒去啦，史密特先生？」對方問道，「趕快去找傑比揚先生。公司辭退了您，因為昨晚在接收感覺時福斯特先生已猝然死於腦溢血啦！」

「史密特，您得向福斯特先生提供一個健康年輕人能有的感覺，讓他能享受生活。」

「不錯，」傑比揚接著說，「您的大腦電波和福斯特先生的大腦之間要建立聯繫，就是把您的生物電波調到固定的無線電載波上，把您的感覺傳給福斯特先生。」

「不，人類的思維活動非常複雜，要那樣做還非常困難。目前我們所說的只是傳遞機體生理活動所產生的簡單感受，只要儀器一開通，你的感覺就會拷貝給他。這時您應該盡量讓自己愉快，我們會給你提供汽車，安排在這裏住宿，在豪華大酒店就餐，還有一筆零花錢。公司為每場傳遞付您三美元，為您購置的衣服費用將從中扣除，今晚就進行第一次試驗。」

「找工作嗎？」他說話時煙捲從不離嘴。薩蒙對那人從頭望到腳，一九-九-藏-書聲不吭。「如果你合格，就走運啦，」那人接著說，「趕快作出決定！」

後來在房內傑比揚讓薩蒙坐在椅上，他打開箱子拿出理髮機，幾分鐘后薩蒙的頭就被剃個精光，還用小刷子在頭上塗滿某種黏液，牢牢套上一個薄薄的金屬網兜。

於是原先那人又用汽車把他送到一家私人別墅，他們穿過花園，來到沉重的橡木大門前。

「湯姆，老朋友！是你嗎？」

喝完咖啡后，薩蒙由領班陪送出了飯店。

可憐的湯姆又被抓去了！這15個晝夜他可怎麼熬？在歧視黑人的美國南方湯姆根本找不到工作，看起來他們還得再度去扒貨車流浪。

薩蒙感到有人把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人個子不高，帽子歪戴在後腦勺上。

「把車開回去！」薩蒙打斷他說，「如果需要，我自己會對主人作解釋的……」

「這裏的長凳上不準睡覺！」一個聲音叱喝道，「快給我滾開，否則送你上法庭！」警察把薩蒙作為墊枕的包裹扔給他，用膝蓋朝這個流浪漢的腹部狠狠頂了一傢伙。

「先在這裏獃著。」那人說完就消失在院長室的門后。分把鍾后他出來用手指朝薩蒙一勾，把他領進另一間房，裏面有位穿白大褂的人，面前攤著一大摞紙張。

「這是您的衣服，」護士說，「我們已努力縫補過了。這是帳單，急救費20美元，擦除您頭上那層罩子花了5美元，還有修補衣服是1美元，總共26美元整。」

「你們一直在磨磨蹭蹭，我可受夠了，損失的是我最珍貴的時光。我出的價難道還不高嗎？家裡這些驢子只會拿麥片粥來喂我！感謝上帝，我總算能花錢買到青春啦！」他轉向薩蒙，「我在公司買下了你的感覺……向他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他還莫名其妙呢。」

「躺著別動。」他把儀器打開。薩蒙感到一陣灼痛，貝爾緊盯屏幕按動鍵盤，一條數據帶從儀器下面送出。貝爾又九*九*藏*書往薩蒙身上增添好些感測器，提出一連串問題：

薩蒙飢腸轆轆在街上徘徊。昨天他和湯姆整整站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獲得一淺盆施捨給失業者的稀湯，眼下早已腹中空空。

「還包括尋歡作樂！」椅子上的人大聲說。

「摩萊依是我的私人秘書，」那老頭說，「他領你去你的房間，還需要什麼可以找他。傑比揚，要保證今晚一切正常。」

「如果他能對本店的損失給予補償，」那領班面有難色，「那麼……可是這事情實在太嚴重，雖然我們很尊重福斯特先生，但恐怕他也無能為力……」

「別擔心，老朋友。會放你進去的，我在這裏算是個重要人物呢。」

「走近點。」從軟椅傳來尖細的聲音。

他倆被抓住雙腳從樓梯倒拖而下，薩蒙的頭顱在梯級上撞得砰砰直響。他最後看到的是湯姆被丟進一輛警車，還有懸在頭上即將踩下的那隻釘掌大皮靴……

「妙不可言！」薩蒙答道。

「您被打得夠慘的！不知您頭上塗了什麼怪玩藝，我們試過各種溶劑，總算把它擦洗乾淨。瑪麗，把病人的衣服和帳單交給他。」那醫生說完就走了。

「21歲。」

「您的編號是E-81！」貝爾說，「身體對福斯特先生挺合適，沒什麼禁忌癥狀。」

「無業。」

貝爾是個留小鬍子的年輕人，他吩咐薩蒙平卧在平台上，身上繞滿密密麻麻的導線，胸口和手腳都固定了金屬觸頭。

侍者勉強送上萊餚和酒，那份香噴噴的牛排使湯姆精神一振，薩蒙伸手去拿酒杯，但這時有人從後面抓住他的雙手迫使他轉身。

大廳里死一般地沉寂，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這張桌子。

傑比揚從箱子里拿出監測器，插上電源，屏幕上開始閃現各種奇異的曲線。

薩蒙從袋中只掏出25美元，那是福斯特先生給他的零花錢。他搜遍大小口袋，好容易又湊出1美元10美分。

「平時牙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