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新娘
木倫老人緩緩搖了搖頭道:「不,索圖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帶我走到門外,指著遠處點點的燈火,捋了捋頦下的長須,語調低沉,「我幾天前剛從拉密爾城回來,那裡水源越來越少了,糧食也不夠了。很多樓蘭的子孫離開了家園。拉密爾美麗的綠洲快要被沙漠吞噬……」
我拉著她的手,沉醉於她動人的笑容中。她轉身微笑著對我說了句什麼,可我一點也聽不見……
「好!」我忘情地叫了一聲。那白衣身影一驚,跑入林中。我急忙追了過去:「哈米兒(姑娘),別跑呀,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躍下馬背,四處張望,卻不見了蹤跡。
這是一座呈不規則方形的城市,四周城牆殘垣依稀可辨。由於風蝕嚴重,已無法看到當年那美麗都市的景觀,但從那殘破的建築中,仍可想象當年的繁盛。城東部就是那座窣堵坡,城內最高的建築,張翔說這是用於宗教祭祀的塔。倚塔縱目,只見大漠環抱,控扼四荒,仿覺宇宙間唯有我一人伴隨著大漠的茫茫風沙。
「當然,人在這種生物規律中不可能是個例外。但是,由於人腦的思維活動頻繁複雜,這些來自祖先的記憶已退到了僻靜的角落中,只是在偶然情況下間或出現……」
我默默地聽著,覺得面前這位智慧的老人為我打開了一扇通往新奇世界的大門。
這是一座8米高的圓柱形建築,台基用青磚鋪就,頂上為一平台,平台中間還有一個圓台基,上面已損壞了。廳內周圍廊上到處可見零亂殘缺的佛像和刻有精緻花紋的木板,四面牆上到處是彩色壁畫的殘跡。我們的工作很簡單,用高解析度的攝取儀拍下殘缺不全的壁畫,由電腦模仿大致的風格和色調將其補全。
「就像……我?」
就要離開樓蘭了,離開這塊我的先祖們世代生息繁衍的土地了。
喬天華醫生熱情地接待了我。
一道流星掠過,木倫老人慢慢睜開了眼睛。「孩子,」他撫摸著我的頭道,「樓蘭,快要死了。」
「喀絲麗!喀絲麗……」我大聲喚著她。她緩緩睜開了依舊明亮的眼睛,輕輕吐出幾個字:「阿西翰,你回來了。」我趕緊把水喂到她嘴裏。她在我懷中掙扎了一下,幽幽地說:「阿西翰哥哥,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你帶大家快去吧,別管我了。」我心中一陣絞痛,急切地說:「喀絲麗,我決不會丟下你的,我倆永遠在一起,我要天天聽你唱歌……」
聽了我的轉述,梁教授說:「所以,我們把記憶分為積極的與消極的。積極的記憶是在思維活動中進行過記憶的化學反應,並且信息痕迹比較明顯的記憶。消極的,是主管記憶的神經細胞發生變化的結果。遺傳過程中通過DNA分子鏈的排列不僅使下一代具有各種生理器官,而且還將一部分腦體傳給了後代。它中間含有生命起源的原始時期即開始發生作用的神經細胞,這是記憶的遺傳性的體現。正是由於這種記憶的繼承,給了幼小的九九藏書生物以必需的知識,而這些知識是它們在自己短促的生命過程中根本無法學會的……」
梁思奇教授曾告誡過我,喚醒的祖先的記憶可能會遮蓋住自己現實生活中的情景。可那個白色身影仍時時迴旋在我的腦海中,她的風華,她的身姿,她如鮮花綻放的笑靨,纏綿的歌聲,多麼難以忘懷!
突然,在我面前出現了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美麗姑娘,黑色的長發,清秀的面龐,周身被一團聖潔的光暈所環繞,微笑著向我走來……
「類神經失常。」我冷冷地說出他沒有說出的話,「你認為我也是這種病患者嗎?」他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我沒有料到你對醫學也有這麼深的了解。對不起,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他沉吟了片刻,繼續說,「我恰巧有一些搞腦科學研究的朋友,他們中有人猜想這並非是一種失常,而是一種遺傳的記憶,來自祖先生活中的永遠記憶。比如說,候鳥知道遷徙的航線,魚兒知道產卵的道路,我們稱之為本能,卻並不能給出科學的解釋。你應該去見見他們,他們也許能幫助你。」
「一位樓蘭姑娘,從這裏走過,留下了一片馨香……」
我轉過身急切道:「大叔,主道會保佑我們的。我明天就和蘇華黎他們去拉密爾,一定會保住拉密爾的!」
是的,來這兒之前,我專門閱讀了有關生物體神經系統方面的著作。照我的理解,生命的記憶機制類似電腦,只不過生物體的記憶是建立在神經細胞的化學反應上,這些細胞是能接受和再現信息的某種化合物。某些科學家便大胆設想,生物體內的神經細胞是遺傳下來的,它們已經進行過記憶的化學反應,因此,每個新生命出現時總帶有一部分存儲著祖先信息的記憶神經細胞。
「是誰?」我向四周張望,卻看不到什麼。
「人終究是個謎,人的頭腦中的神經元多如銀河系中的星群,而我們只能使用其中很少的一點……」梁教授望著窗外疾飛的浮雲,嘆了口氣。他沉思了一會,又說:「不知你聽說過這樣的事沒有。大約在四十年前吧,印度的小山村裡出生了一個女孩。她同別人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直到她10歲時的某一天,她忽然告訴別人她知道她的前生。她走到另一個村莊,指著一戶人家,說起前生的經歷,與那裡死去多年的一位婦女的生前竟然毫無二致。從那時起,我就產生了這樣的猜想……呃,對於記憶的生理機制,你應該多少了解一點吧?」
千百年前,我的祖先無力抵禦大自然的肆虐,失去了家園。千百年後,樓蘭的子孫們要重新回到這裏,向沙漠奪回家園。樓蘭,這個被人們傳唱了千百年的家園,可望恢復她美麗的容顏。
「你很勇敢,我的孩子,要知道,這個設備並不完善。而且,在改裝之後還沒有用過,我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老教授和善地望著我,眼光透出一絲憂慮。
他建議我去找著名九九藏書學者梁思奇教授,說梁教授正從事喚醒人類大腦中祖先記憶的研究。
不多久,眼前又是另一番情景:人們在四處奔走,面色沉痛而哀傷。我登上了面前一座高大的泥塔,目力所及,鬱郁蒼蒼的綠色已不復現,黃沙漫漫,自遠方席捲而來。到處是倒塌的房屋,橫卧的屍體,以及哀痛哭號的人群。
木倫老人微微嘆了口氣,說:「可樓蘭的勇士再強壯,也鬥不過大漠。這……也許是天意吧。」他聲音里充滿了無限的悲涼。
「是蘇華黎!」古都依大叫,「這一仗咱們又勝了,阿西翰!」我大叫一聲:「兄弟們,跟我上!」滾滾鐵騎馳去,敵人潰不成軍,紛紛投降。
「樓蘭新娘,你將去何方?前方路太遠,前面風太狂,不如停留在我的帳房……」一陣悠揚的樂曲遠遠傳來,伴著小鼓的咚咚聲響,飄飄渺渺,縈繞在我的耳旁。
我戴上頭盔,不一會,優美的旋律仿若自天外傳來,聽到遠處傳來蒼涼的歌聲:「樓蘭新娘,你將去何方……」隨即進入了那陌生而熟悉的場景——
歌聲漸漸變得飄渺,最後完全消失了。我悵然若失。
在寧靜的日子里,我愛四處遊逛,和我的兄弟們、朋友們一起歌唱,一起勞動。有一天,我獨自縱馬馳騁,感到有些渴,聽到隱約的水聲,便順著一條小道奔去。轉過彎,眼前是一片靜謐的森林,百鳥和鳴,麋鹿嬉戲,遠處一條玉帶飛馳而下,噴珠掛銀。在這夢幻般的朦朧仙境中,有一個白衣少女翩翩起舞,綵帶隨風飄飛,落花紛紛灑在她的衣上、肩上……
「什麼?」我驚異地睜大了眼睛,「木倫大叔,我們的家園怎麼會死呢?您是擔心索圖人嗎?我以聖河的名義發誓,決不會讓那些野獸來侵犯我們的家園。」
來到這兒已五天了,我每天操縱數控處理機為考察隊整理資料,給發現的文物打上保護塗層。空閑時,張翔領我到處去拍攝精美的雕像圖畫。當我拓印一座浮雕時,我忽然又聽見了婉轉低回的歌聲,彷彿就響在我的身邊。我左右張望,沒有人。張翔問我:「怎麼了?」「歌聲!你沒聽到嗎?」我急切地四下探尋著。「沒有啊,哪兒有什麼歌聲?」張翔用奇異的眼神盯著我。我衝上一個高坡,縱眼望去,四周風沙低嘯,古城矗立無語,一切是那麼平靜。在這飛鳥也罕見的地方,哪會有人存在呢?
當如水的清輝流滿整間大廳時,我無法用語言描繪出我那一刻的感受,是驚喜,還是激動?也許兼而有之。這是一幅大部殘缺的壁畫,由於大廳塌落被擋在了角落中。畫中人面目雖已模糊不清,可從那生動流暢的構圖和優美的姿態中,仍透出一股高貴清麗的氣質。畫中的姑娘長發飄逸,白衣飛舞,從殘跡中仍可看到容顏嫵媚秀麗,光彩照人。這是我穿越千百年滄桑歲月,在午夜夢回中千呼萬喚的依戀,揮之不去的容顏。我終於又見到她了!
自從上次聽完「西https://read•99csw.com部夢幻」音樂會,我就常有這樣的夢境,也常在夢中聽到這支歌曲,是怎麼回事?也許我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不知什麼時候,血與火的戰場離我而去,四周花樹參差,落英繽紛,流水淙淙,遠處綠草如茵,牛羊遍野。啊,那個夢牽魂縈的白衣身影立時出現了,她眼眸明澈如朝露,衣帶飛舞像流雲。
喬醫生細心聽了我的敘述,搓了搓手道:「你的情況很有趣。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的感覺:朦朧之中彷彿遇到了早就經歷過的情景,但卻並沒有親身經歷過。醫學上稱之為……」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水珠,一滴滴落在皮袋裡。我在一塊滲水的岩壁旁守候了半天,才接到了小半袋水。我欣喜地站起身,向洞外奔去。不料全身發軟,倒在地上。真想喝水呀,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可喀絲麗還在等著我呢,一想到這裏,我忽然來了力氣,一下子站起來,衝出了山洞。
耳邊的風呼呼作響,一匹高大的駿馬在胯|下飛奔,纖長的綠草拂擊著馬的兩側。茫茫草原,煙塵滾滾,丘陵如波浪般起伏不定。飛箭一支支從身旁擦過,騎兵如烏雲般蜂擁而來。刀光劍影,人嘶馬吼,到處是吶喊,廝殺……
呵,樓蘭,我夢中的故鄉。此時的古城,靜靜地矗立在黃沙之中,彷彿還在追思當年的繁榮與喧囂。我挪動沉重的腳步,慢慢地走過去,捧起一把乾燥的沙土,任憑大風把它從指縫中吹落。
敵人越來越近了,飛箭一支支射來,在離我們不遠處落下。我拔出長刀,高呼一聲:「卑鄙的索圖人想搶佔我們的家園,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得逞!主道會保佑我們,勇士們,沖啊!」頓時殺聲震天,飛矢如蝗,敵軍騎兵紛紛落馬。古都依當先沖了出去,揮舞大刀,左劈右砍,連斬敵軍三名騎兵后,奔到土坡上的黑旗之下,刀光一閃,黑旗飄落。可敵軍稍一後退,又沖了上來。
但是,我也知道,我了解到自己的祖先是誰,並回到了遠古的家園,對我已經是很幸運的了。我應該振作起來。抱著這種心情,當張翔拉我去為新發現的一座大廳拍攝壁畫時,我便欣然跟去了。
正是黃昏,落日將沙漠染成鮮紅的血色。我痴痴地望著夕陽下的古城,同行的考察隊中的張翔望了我一眼,輕聲道:「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夢中家園了。」
「宇飛先生,你是第一次尋求心理諮詢?」他柔和地問。
恍惚間,我又聽到有個聲音在叫:「阿西翰——」那聲音很甜美,清柔如流水。
「阿西翰!」古都依叫了一聲,黝黑臉龐上的眼中透出急切的光芒。我望了望身後旄下肅立待令的勇士們,對他擺擺手。
一幅、兩幅……當拍完十六幅后,我放下圖樣,揉揉酸脹的眼睛,向下幅壁畫望去。「太暗了。」我嘟噥著,隨手打開照明燈。
這兒是浩瀚無邊的沙漠。
我決定要親自去樓蘭尋訪。
也許是命運的安排,我動身前,中科院考古研究所和中read.99csw.com央電視台正組成聯合考察隊進入羅布泊古樓蘭遺址。由於我對材料保護膜的研究成果對文物保護有著重要的作用,我便成了考察隊中的一員。
喀絲麗蒼白的面頰上綻開絢爛的笑容,眼中煥發出動人的神采:「阿西翰哥哥,還記得木倫大叔說的嗎?向東走,我們會找到新的家園……那時,我會……唱給你聽……主道會保佑……我們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微弱,眼中的神采也黯然了。淚,已模糊了我的雙眼,淚珠從臉上緩緩滑落在白衣長裙上。我哽咽著點頭:「好,喀絲麗,我們一塊兒走,古都依,讓大伙兒準備好上路,向……向東走……」古都依在一旁眼眶也紅了,一言不發轉身衝出了帳篷。
可是美好時光轉瞬即逝。現在,我正恭恭敬敬站在沉思的木倫老人跟前。他是樓蘭最博學的人,輔佐我的父王治理國家。
隔著好遠,我就看到了喀絲麗。她臉上失去了血色,可容顏依舊動人。她已經好久沒喝水了。給大家限量分水后,她把自己的那一份都分給了老人和孩子,自己卻乾渴得暈倒了。這都怪可惡的索圖人!他們又來侵犯我們,放火燒毀了森林,從此水越來越少。在大漠的烈日下河流都乾涸了,糧食也不夠了,我只得帶大家搬到還有樹林的地方。風沙也一步步逼近了。
我踏進了他的實驗室,只見屋裡有巨大的閃爍著各種光芒的屏幕和一些奇怪的儀錶盤,好像闖進了某個科幻小說中的場面。我輕輕地在椅子上坐下,心頭出奇地寧靜。
我一下子憔悴下來,但是,我仍常常焦急地等候黃昏的到來,重溫舊夢。在其後的一個月中,我又不知疲倦地通過國際信息網路查詢資料,以便奔向自己無法割捨的夢中家園。可這個世界是如此廣大,歲月的塵沙掩沒了過去的足跡。我不知道要查多久,甚至連那個夢中的故鄉是否真的存在於世間都無從猜度。但我仍無休無止地查詢,終於,在一幅圖片上出現了那座我夢中千百回閃現的氣勢宏偉的高塔,那下面赫然印著「窣堵坡 樓蘭」。
「過路的大哥,你在找我嗎?」輕輕柔柔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我驚奇地轉過身,那白衣姑娘笑盈盈地望著我,瀑布般的長發披在肩上。她花容秀麗,頭髮上、身上灑滿淡淡的陽光。我沉醉在絕世麗容的光照之下,訥訥無言。她見了我傻乎乎的樣子,「撲哧」一笑。我紅著臉道:「我……我叫阿西翰。」她側著頭看了看我道:「啊,你就是阿西翰?爸爸常說你是大漠上的雄鷹,我看你倒像只傻駱駝。」她盈盈笑著奔走了。我愣了一下,拔足奔去:「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能告訴我嗎?」
考察接近尾聲,我也日益煩躁,經常一個人發瘋般不知疲倦地在古城中穿行。我依稀望見了那輝煌而又溫馨的家園,可冥冥之中卻彷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阻止我說:「你無權窺視不屬於你的世界!」
我便把那個夢全都告訴了他,並說:「不知為什麼,九-九-藏-書我經常夢見那個姑娘,還有那首歌……只覺得說不出的親切。而現在,幾乎連白天,我一閉上眼,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模樣……我覺得我曾生活在遙遠的大漠,不是現在,是過去,很久很久以前。而且依稀記得這樣的情景:千年古道上響著駝鈴,落日的餘輝灑滿草原,我在寬敞明亮的帳篷中同朋友們開懷暢飲,然後統率大軍冒著寒風迎戰滾滾而來的騎兵……」
樓蘭是個美麗的國家,河流蜿蜒,樹木遍地,城內商賈如雲,一派繁盛景象,令異族人垂涎。索圖族就常來騷擾,但一次也沒有戰勝過樓蘭的勇士。
眼見敵軍越來越多,我拔出彎弓,向高空連發三箭。霎時敵軍後面塵煙高揚,殺聲震天,敵陣大亂,索圖族大將軍卓圖也中箭墜馬。
一陣悠揚的歌聲遠遠傳來:「過路的大哥你聽好,我是天空的一隻飛鳥。傻傻的駱駝若有心追上,我的名字你才會知道……」
不久,我知道了她叫喀絲麗,而且愛上了這個大家都親切地稱為「樓蘭姑娘」的美麗少女……
一位身材頎長的青年遠遠向我揮手,他是蘇華黎,他和古都依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叫夷都沒伽·安曼翰,大家都叫我阿西翰。我是樓蘭國的王子。
於是,我找到了那個被稱為「科學奇才」的梁教授,請他為我作一次實驗。
寂寞的大風依舊嗚嗚地吹著,間夾著風鈴聲、琴聲和歌聲,從遠古的天邊,輕輕地飄來,悠悠地回蕩,又向著未知的遠方緩緩飄去。
每一夜,我都做著這樣的夢。夢境中的景象彷彿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我找了一處高地,把喀絲麗葬在朝向故鄉的山坡上。我鄭重地把心愛的木琴放在她的身旁,好讓她時時在我的夢中伴隨著琴聲歌唱……
……隊伍在行進。沉默的人群,蜿蜒如線,在廣闊的大漠上躑躕而行,不時回頭遠望遺留在身後的家園……
老人轉首望向東面群星閃爍的天空,緩緩道:「從這裏向東,戈壁的那一邊,有塊遼闊的土地,那兒有豐盛的物產,善良的百姓。他們也許會接納樓蘭的子孫的……」
「喀絲麗……」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喚道。突然,我感到前額閃發出耀眼的白光。接著,一些模糊的景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那是一些永難忘卻的往事,一段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穿越亘古的時空隧道,去經歷一種無法想象的、祖先的生活——
我從夢中驚起,大汗淋漓,氣喘吁吁。那些景象全消失了,只有四周無邊無際的黑暗。
四面號角齊鳴,煙塵滾滾,遠處一排排步兵列隊踏步而前。又聽得左側戰鼓急擂,大地震動,數萬隻馬蹄敲打地面,漫山遍野的騎兵如潮湧來。
上路了。我們沿著星星指引的方向,頂著風沙,穿越戈壁,一直向東。在空曠的荒野之中,伴著單調的駝鈴聲,喀絲麗倚在我的懷裡,像睡著了一般,臉上還掛著明艷的笑容。
「那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我堅定地望著他的眼睛,答道:「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