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我願意為地球人類獻出自己的生命。」我用基地中人們熟悉的誓詞給了他答覆,然後重重關上門。「上帝會原諒我的,張也會。」我低聲說道。
前哨觀察站報告,四天前叛軍的帝國艦隊消失了,並且搭載了大批適於木星附近作戰的黑豹戰機。定期巡邏的微型偵察船也報告說火星敵軍頻繁調離,防衛力量降至最低水平。
「謝謝。老夥計。」將軍也一聳肩膀,向我背後發出光束炮,立刻命中了另一名敵兵。
「辛巴達計劃是你泄露的嗎?」
「夢魘?有趣的名字。卡思伯特很快就要遇到他這輩子最可怕的夢魘了。」
「沃爾科特·弗思,化名埃爾頓。」
「對了,說了半天,你一定非常想知道我稱你做艾斯伯格的原因吧?」他說對了。
我冷冷地瞧著這個瘋子歇斯底里發作時的醜態。
我覺得這是我的無能,不禁臉上微微發燒。但我還未來得及回答將軍的話,就驀地發現他身後出現了一名叛軍生化戰鬥隊員。
不,不對,那是我從軍校畢業那年的事,而現在,我的身份是叛軍的戰俘。
我以「敵人可能使用了細菌武器」為借口,要基地中每個人接受注射「疫苗」。「叛軍們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他們可能在基地上空大面積播灑細菌氣溶膠,因此,我們不能不提早防備。」我取過一支注射器,擠走了空氣,扎進自己胳膊里,「這種特效疫苗會使你暫時昏迷,但這完全是正常反應。」我一邊說,一邊注視著藥液平緩地注入體內。
我遲疑了一下,垂下眼皮:「是的。」
那是什麼?一片夢幻般的藍色出現在我的眼前。哦,那是聯邦的旗幟,我正站在旗下,莊嚴地宣誓:「我,福雷斯特·艾肯,以蓋婭女神的名義起誓,終此一生決不背叛地球聯合防衛軍,決不做任何有損我的母星之事,並願意在任何情況下為她獻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看到自己放下手臂,從張思華校長手中接過象徵正義的蓋婭佩劍,校長微笑著向我回了一個軍禮……
聽著他的奇談怪論,我一點也不驚奇,因為他根本就是個瘋子,全人類的公敵。如果要評出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瘋子,當年曾不可一世的希特勒在他面前也只能屈居第二。
四、地球部隊潰不成軍,姦細究竟是誰?
(A-X)(B-X)……(Y-X)(Z-X)=0。我在紙上寫下這個式子,旁邊是一份名單。每個字母代表一個人,而0則代表辛巴達計劃失密事件,X就是我要追捕的叛軍間諜。上式顯然成立,因為左邊的確含有一個(X-X)的因子。
阿維爾·伯德臉色變白了,嘴唇哆嗦著。「不管怎麼說,你決不能對正常人注射HM!」但他突然停住了,慢慢後退著。因為柯林頓已將黑洞洞的激光槍槍口對準了他,以一種機器人特有的嚴肅態度讓他相信,他要是繼續阻撓我執行公務,心理作戰部下個月就會省下一位少將的軍餉。
終於,最後一艘登陸艦也飛離了地面。屏幕上切換出太空中的壯觀景象:在黑暗的天幕下,飄浮著上百艘戰艦。這些巨大的正義之劍是用鋼鐵與熱血澆鑄而成的。
「你要當心!」阿維爾·伯德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你這種做法已經同叛軍沒什麼本質區別了——你在踐踏人性的尊嚴!要是你再這樣滑下去,會上軍事法庭的!」
「將軍,您找我是為了C157案件嗎?」我著急地發問,因為將軍的表情讓我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要這些葯幹什麼?」阿維爾·伯德疑惑地看著我,「反間諜部門是無權動用HM的。」
除了已陣亡的張將軍,知道行動計劃核心機密的人正好二十六個,包括羅納德和我。那個該死的X必定隱藏在我們當中。
我和羅納德將軍苦笑著對望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這是蓋婭女神修改了大量數據之後的實戰模擬,特別是誇大了「真弓」型電磁魚雷威力的結果,目的是造成一種我軍勢如破竹的假象。事實上,木星上的「末日」基地是卡思伯特苦心經營多年的戰略要地,防守可說是固若金湯。憑我們手頭這點有限的兵力就貿然進攻,即使打下來,傷亡也必然極其慘重,弄不好就是兩敗俱傷。所有這些戲,都是演給那個神秘的艾斯伯格看的。我和羅納德希望通過他欺騙卡思伯特,讓卡思伯特把火星上的力量抽調到木星周圍布防,特別是將他令人恐懼的帝國艦隊撤離火星。只要他能把兵力分散開,在木星四周茫茫的空域中對付一支並不存在的艦隊,柯爾比就能以空間換取時間,直撲變得空虛的火星老巢,那時卡思伯特再想馳援回防就已來不及了。攻克火星后,我軍可以進行至關重要的補給,而卡思伯特同時失去了最重要的根據地。這樣局勢就發生了逆轉,我們甚至可以以逸待勞,伺機進攻他疲於奔命的孤軍,進而一舉殲滅卡思伯特的全部力量。這,才是真正的朱庇特計劃!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我結結巴巴地引用了一句《孫子》上的格言。
這怎麼可能?它們不是已經駛向木星了嗎?怎麼又在我們鼻尖下面出現了?
「小心!」我驚呼著,肩上的導彈呼嘯而出,將那名敵兵炸成碎片。
煙抽了一支又一支,房子里煙霧瀰漫,幻化出一個又一個形象。面對他們,我不願也不能懷疑其中任何一人,但我必須懷疑,因為「懷疑你身邊的每個人」是干我這行的第一條格言。
我騰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心臟狂亂地跳著,襯衣被冷汗浸濕貼在身上。我呼呼地喘著粗氣,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一陣難言的幸福感涌動在我的心中,剛才畢竟只是個噩夢。
「火星A部隊諜報人員。」
「雜種!」我狂怒地沖向那個少校。他反應奇快,狠狠給了我一拳,我左眼立刻喪失了光感。「把他帶到大本營去,元首吩咐過活捉這個傢伙。」兩名士兵拖著半昏迷的我,走向一艘小飛船……
一切都如預想的那樣發展著。經過一番審慎的權衡,蓋婭女神批准了作戰方案,並命名為「朱庇特」計劃。龐大的攻擊艦隊已編隊完畢,司令官由足智多謀的柯爾比上將擔任。和辛巴達計劃一樣,整支艦隊中只有它的司令官才清楚全部情況。艦隊開出后將實行無線電靜默。因為沒有一艘「銀河」號那樣的主力艦,使艦隊的攻擊力量顯得較為薄弱,但由於配備了大批新式「真弓」型魚雷,這一不足多少得到了彌補。
很多人圍了過去。「可憐的人,他死了。」一名中士說。我感到一陣內疚,我不知道一名心理專家的精神會如此脆弱。幾天前為了使用HM的事,我曾尖刻地嘲諷了他。「原諒我,阿維爾。」我摘下帽子。
在進攻前最後一次準備會議上,進行了由蓋婭女神主持的實戰模擬。這不是為了增強指揮官們的信心,而是專門為了那個神秘的「他」準備的。
下面走過的方陣是最新式的安泰—Ⅲ型機甲步兵,他們被編入了陸戰隊序列,等待他們的將是最艱巨的搶灘任務。作為尖刀營,他們的傷亡率可能會超過50%。我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想法:這些機甲步兵為什麼取名安泰?他們可是要去距大地三億六千萬公裡外的火星作戰……
「包括違反人類公約與聯邦憲法的權力?」
「這事說來話長。大約三十三年前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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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浮起那長久在心中飄揚的藍色旗幟……張的笑容……雪地上橫七豎八的戰俘屍體……我緊緊閉上了眼睛。耳邊又響起羅納德·阿登不久前說過的話:「我知道,福雷斯特,你甚至連我都懷疑……」
能源站的詹姆士年輕時殺過三個人,很好,把他送交軍事法庭。後勤處的基思居然監守自盜,偷竊軍用物資,這回夠他受了。反間諜部的福雷斯特公然破壞基地設施,命令勤務兵拆除火警裝置的空氣探頭。怎麼,我這小秘密沒藏住?……報告書快完了,還沒查出嫌疑分子來,我大為失望。突然,報告書末尾一行字赫然跳入眼帘:「心理作戰部的埃爾頓少校是火星間諜!」我不由感到異常興奮和震驚,終於抓住了!可是心頭立刻又湧出失望,埃爾頓只是區區一個少校,根本無權接觸辛巴達計劃這樣的機密。但畢竟這是唯一的線索,我只有從他身上入手了。
突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我看見卡思伯特的食指變成了一根高速旋轉的鋼鑽,在昏暗的燈光下閃出青灰色的冷光。「你要幹什麼?剝下我的頭皮裝飾你在火星上的茅屋嗎?」我的聲音由於極度的恐懼而變調,聽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
沒有時間為他哀悼了,我目送他被抬出了大廳。然後我走向一台老式的安泰—Ⅰ,我們僅有的四百台安泰—Ⅲ全放在柯爾比的籃子里了。
前額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頭皮被揭開了一小塊,鮮血順著面頰流下。鑽頭平穩地推進著,我甚至聽得見它切削顱骨時發出的嚓嚓聲。劇痛與恐懼像兩隻冰冷的大手,狠命搓揉著我的心臟。忽然鑽頭的阻力消失了,它一下子伸入了我的大腦中,鮮血混著切成碎屑的骨碴,還有攪碎的腦組織一齊噴射出來,然後被鑽頭甩得四處飛濺,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什麼!他把我和艾斯伯格扯到一起?還有,剛才那名少校就是我親手訓練的亞當?
現在我倒成為最閑的人,因為攻擊艦隊很快就要出發了。
「不,我可不願意像耗子一樣被淹死在地洞中。再說,咱們在打一場沒有指望的戰鬥,我想我應該死在戰場上。也許你不相信,年輕時我是個特等射手。」停了一會,他又說,「說句老實話,你不覺得奇怪么——卡思伯特真的進攻地球了。我知道,福雷斯特,你甚至連我都懷疑,可我還是得說,這個艾斯伯格的神通也太大了。」
我差一點歡呼:終於擺脫那些見鬼的條文了!
「問題正在於此。」將軍憂慮不安地說,「你知道,在接受補給時,『銀河』號會有兩個地方不受力場防護盾的屏蔽,即排熱管道與轉向系統。然而奇怪的是,叛軍對這一絕密相當清楚。據倖存的戰鬥機駕駛員報告,叛軍99%的攻擊是針對這兩個薄弱環節的。轉向推進器的損壞使巨艦處於被動挨打的不利局面,排熱管道爆炸又導致主炮能量供應不足,巨艦就這樣被擊毀了。還有,接受補給的時間、地點都是核心機密,但叛軍對此卻了如指掌。綜合這些情況,唯一的結論只能是——基地高層混入了姦細。」
現在正是冬季,昨天剛下了第一場雪,四周白茫茫一片。遠方出現了一群黑點,儀器顯示他們是隸屬於地面近衛軍的安泰—Ⅱ。
當初火星只是地球聯邦中一個不起眼的成員,專為聯邦提供礦產。卡思伯特成功地發動軍事政變,篡奪了火星政權。他宣布火星從聯邦中獨立,建立起帝國,並以驚人的速度把它改造成一部恐怖的戰爭機器。高壓政策與鐵腕統治鞏固了這個獨裁者的地位,火星上豐富的資源與先進的科技又大大加強了帝國的軍事實力。野心家的慾望是無止境的,他不滿足於僅僅統治小小的火星,他還要做太陽系的主宰。聯合地球歷167年,火星與聯邦的戰爭如人所料那樣爆發了。憑藉著強大的外太空艦隊,地球聯邦曾一度佔據上風。但卡思伯特的第五縱隊像幽靈一樣出沒于各成員國間,極盡顛覆之能事,聯邦終於分崩離析,被卡思伯特逐一消滅。時至今日,我們只剩下在月球上阿卡斯基地與全人類最後的堡壘——位於地球的蓋婭基地。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流逝著。我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因為有利於我方的敵情通報一個接著一個。
一艘,又是一艘,各種輔助艦隻升空了。推進器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尾噴管后曳著炫目的白光。這些鋼鐵巨人將在離地面三萬六千公里的高空與主力艦隻會合,然後一同踏上吉凶未卜的征程。
我想到了「亞當」。他是我們唯一一名成功安插在火星基地的諜報員,也許他能為蓋婭女神做點什麼。由於他出色的工作,已使我們掌握了不少珍貴的情報。但這一次恐怕他幫不上什麼忙,因為「亞當」在叛軍中的公開身份只是個中級軍官,他不可能接觸到這樣的機密。
「警報!警報!有不明物體接近月—地防禦圈!重複一遍,有不明物體接近月—地防禦圈!」
「蓋婭女神,我是福雷斯特,我駕駛的安泰—Ⅰ目前處在139-117坐標附近,我兩點鐘方向一千五百公尺處有三名安泰—Ⅱ,但它們是敵人偽裝的。」靈機一動,我用肉眼充當了觀察儀。光束炮立即按照指示一通亂轟,那三個傢伙被打得千瘡百孔。
我不願再想下去。我的手腕稍稍一動,鮮血就順著劍身噴射出來,冒著熱氣。我抓緊劍柄,繼續往裡深插,一股阻力傳導到我手上。劍刃滑動著,在我軀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隙。我雖然感到錐心的疼痛,卻又滿意地笑了:儘管我曾簽署過十幾道對火星姦細的死刑判決命令,但親手處決一名超級間諜,這還是第一次。
我興奮極了,看來,這個由我親自訓練出的一流特工——「亞當」,已順利潛伏到叛軍的決策集團中了。這位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不負重託,終於發回了切實可靠的情報。當然,他不可能得知,我們正在利用那個混進我方的可憐傢伙哩!
「地球上的公民們,聯合防衛軍的官兵們,你們聽著:帝國,是愛你們的。我,卡思伯特,是不願傷害你們的。我,可以消滅你們,而且不費吹灰之力。但我不願那樣做,不願意看到死亡。畢竟,我們是同胞……」
我拉開九-九-藏-書抽屜,翻找著煙。沒了,只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其餘都是些文件。這是張校長送給我的《孫子》,他推崇備至的一本書。他曾說過,如果《孫子》是原理,那麼所有戰爭都是它的例證;如果《孫子》是文字,克勞塞維茨厚厚的九大本巨著充其量也只是它的註釋。聯合防衛軍軍校中《戰略學》教材就是由《孫子》增訂而成的。
「福雷斯特,有什麼進展么?」蓋婭女神的語氣中透著幾分期望。「保護地球與全人類」是當初幾萬名科學家共同的設計目的,因此她的一切言行都受這一目標控制。
我感到血液湧上了面頰,我認為將軍這是對我的反間諜能力表示懷疑。事實上我想我應該算是整個聯合防衛軍中首屈一指的反間諜專家,這些年來,落在我手上的叛軍諜報人員超過一百名。三年前,年僅三十歲的我就被蓋婭女神親自指定為基地反間諜部部長。
「我們對亞當只動了一個小手術,很成功。他的名字取得妙極了,亞當,他將是新人類的始祖。真是個棒小伙,殺起人來乾淨利落,因此我安排他做收容戰俘的工作。」
羅納德滿面春風地走進我的房間:「福雷斯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剛收到了『亞當』的密電:叛軍制定了代號為『夢魘』的作戰方案,其核心內容是在木星周圍圍殲我軍艦隊。還有,他非常焦急地通報說,蓋婭基地高級將領中混入了間諜。」
「我們完了!我們完了!」他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反物質彈完了,他們會把阿卡斯基地炸上天!」
戰俘們被集中在雪原上,我和羅納德站到一起。他很幸運,只受了一點輕傷。
我和柯林頓來到了心理作戰部,所有的機器人衛兵都已得到蓋婭女神的指令,從現在起七十二小時內,我是它們至高無上的主人。我承認,拆除空氣探頭是我的第一道命令,這是假公濟私的行為,但柯林頓不知道,它還以為是為了拯救地球而不得不採取的措施呢。
鋼鑽緩慢但不可抗拒地逼近我的眉間上方,一毫米又一毫米地逼近。我竭盡全力掙扎著,但不能動彈分毫。一瞬間,我動搖了,但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可恥的念頭。「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想起張校長常常背誦的兩句詩,他說這是古代中國一位著名愛國者的遺言。
煙抽得太多,嘴裏泛起一陣陣苦澀。最近為了調查C157失密案件,我可說已焦頭爛額了。我抓過昨晚胡亂扔在床邊的電腦,敲入了幾個字元,我想趁著這段工夫再研究一下這個案子。「柯林頓,給我端一杯黑咖啡,越濃越好。」我對受話器喊道。這個C157案件真是讓我傷透了腦筋。門開了,PK-Ⅱ型的柯林頓執行了指示。他的前任,同樣是PK-Ⅱ型的沃納上周末被人用激光槍打成了一團冒著青煙的殘骸,也不知是哪個灌多了威士忌的混蛋乾的。
「你好,我的孩子,很高興又見到了你。」他低頭研究著一盤棋,並沒有看我,「首先告訴你一個喜訊:地球已被我佔領。啊,瞧我吃掉了皇后——蓋婭女神已經自毀了。」
「福雷斯特,我剛剛設計出了新的『真弓』型電磁魚雷,威力比老式大37%,下周二就可以裝備部隊。」蓋婭女神又向我通報了一條好消息。
他會是誰呢?我理不出一點頭緒。名單上的二十六個人都是些傳奇英雄,他們的忠誠不容置疑。除了我和阿維爾·伯德,其餘都是中將以上的軍官。當然,作為直接受命于蓋婭女神的特別部門長官,我享有很多特權,可以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進行調查而不必有所顧忌。
蓋婭女神思考了幾秒種,大概作了上億個邏輯判斷。「可以,」她終於同意了我過分的請求,「但要記住:七十二小時。」
「福雷斯特,你恐怕不能繼續調查這個案子了,請將C157檔案轉交給皮埃爾處理吧。」
我沒敢說什麼,退出神殿,盤算著用膠布蒙上屋子裡火警裝置的空氣探頭。
我面對的是撒旦本人。
像關在籠中的狼,我急促地踱著步子。該怎麼辦?連HM也不能查出艾斯伯格是誰,這太可怕了。也許此刻那個可怕的艾斯伯格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中,快意地嘲笑我。亞當,我迫切地希望亞當能發回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協助我抓獲艾斯伯格。
「只好這樣了。」我狠狠摁滅煙頭,作出了一個決定:謁見蓋婭女神。
我又回到了夢中?我坐在椅子上,面對卡思伯特本人——和我在夢中上百次見過的情景一模一樣。
「攻克『末日』基地!」揚聲器中傳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作戰大廳中一片歡騰,彷彿我們真正拿下了木星,已經有人去找香檳了。
「我看這個主意值得一試!」一向老成持重的羅納德將軍也被我的情緒感染,興奮地搓著手,「不過成功的關鍵在於保密。還有誰知道這個想法?」
「銀河」號被擊毀了?我一時難以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它是聯合防衛軍的驕傲,最大和最先進的戰列艦,自重一億七千萬噸,配備有威力空前550兆瓦離子主炮。這樣一座堅不可摧的外太空堡壘會被毀掉?
「安靜,請安靜!」按預定計劃,我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司令官閣下,如果卡思伯特竟在我軍進攻木星的同時,將他的帝國艦隊開向地球——這並非不可能——那我們該如何應付?」
「我已做出了安排,只要我們能堅持36個小時,月球上的反物質彈就會敲掉卡思伯特的獠牙!」羅納德不得不欺騙他的部下,這種關鍵時刻,任何一點動搖信心的消息都會叫我們立刻完蛋。但我和羅納德都知道,我們的日子到頭了。失去艦隊保護的地球,在卡思伯特的大軍面前就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有幾個雪堆里忽然伸出了又粗又長的光束炮,這是由蓋婭女神控制的自動防禦系統。然而炮管茫然地轉動著,遲遲不開火,肯定它們認為,周圍全是自己的戰士。
三個,還是四個?屋子裡陰森森的,我看不清這審訊室的打手到底有幾個。踝骨上又挨了一棍子,疼痛使我稍稍清醒了一些。機器人嗎?不,不是,他是個叛軍少校,臉藏在防護面罩里。
「潛入蓋婭基地,刺探情報,散布謠言。」
該死的,他怎麼老是稱我艾斯伯格!
「將軍,」我竭力使自己的聲調保持正常,「這個案子我已經幹了差不多半個月,而且蓋婭女神曾為這事發布過藍色警報。」我故意把「藍色」這個詞咬得特別重。
作戰大廳中已經擠滿了人,他們都目瞪口呆地盯著大屏幕:一隊幽靈正朝地球高速駛來。轉眼間,我們用肉眼也能瞧出這不祥的物體竟是叛軍的帝國艦隊!
我同意羅納德將軍的看法。辛巴達計劃是我們精心布置的一次大規模行動,基地中幾乎人人都知道,但能掌握其中機密的人非常少,整個基地中也不會超過三十個,而艦隊里只有張思華將軍才了解所有的內容,尤其是有關補給站方面的情況。
這不是真的,我不是艾斯伯格。我不是!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羅納德的中文十分純熟,他曾在北京孫子戰爭學院當過教官。
我對他本來就十分反感,這會兒更是沒好氣地說:「沒工夫和你閑扯,這是蓋婭女神特別批准的。」
「來不及說什麼了,準九_九_藏_書備抵抗登陸作戰!」基地中響起了凄厲的警報聲,所有人都匆忙地準備著武器。蓋婭女神的聲音在警報聲中顯得絕望與無助。
所有的人都注射了HM,大家的意志都會喪失。電腦將對每個人進行詳細的詢問,結果直接送交蓋婭女神處理。
「請別誤會,福雷斯特先生。」將軍注意到了我的失態,「因為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去辦。蓋婭女神剛剛發布了紅色警報:我們派出的攻擊艦隊在秘密基地接受補給時,遭到了大規模突襲。艦隊全軍覆沒,包括由張擔任艦長的旗艦『銀河』號。辛巴達計劃徹底失敗了。」
平台緩緩升起,我被送到了地面。兩年了,我又一次呼吸到地面的空氣,有些不適應這兒的低氣壓了。我稍稍鎮定了一下情緒,然後小心地活動著安泰—Ⅰ的各個部件。很好,後勤部的保養還不錯,這台老古董一切正常。
蓋婭神殿已經到了,這兒看不見一個衛兵,卻是整個地球上防衛最森嚴的地方。事實上我已經被極嚴格地檢查過三遍,這是為了確保身份相符。任何沒有特別通行證而企圖擅自接近神殿的人都會被暗藏的光束炮瞬間汽化。
我憤怒地撲向他,結果撞上了堅硬的艙壁。「這隻是三維幻像,我本人正在火星,」他說,「三小時前,我們炸掉了阿卡斯基地的生命維持系統,現在基地中的人一定有些氣悶,月球上沒有氧氣真是一大遺憾。還有,親愛的柯爾比艦長恐怕還不知道他的船上搭載了免票乘客,我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安放了一些隱形太空雷,這些小傢伙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吸附在戰艦上。過一會兒我就會看到一場壯觀的流星雨——整支艦隊一下子被炸成億萬碎片。當然,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艾斯伯格。對了,還有亞當。我想你已經見過你的學生了,希望他剛才那一拳不是太重。」
「還有,如果你繼續無節制地吸煙,我們就要失去一位最優秀的軍官了——報警器有三次提醒我說你房子里可能著火。如果你能節制每天只抽一盒煙,你在40歲前得肺癌的可能會降低85%。我準備對此事進行干預了。」
「將!你輸了。」卡思伯特的影像消失了,「自殺的念頭,的確是個極大的安慰:憑藉它人們可以度過許多原本難熬的夜晚。」這是卡思伯特臨別的贈言,儘管是引用尼採的話,不過他說得對。
骰子已經擲下,綿延的籌碼也已擺放在太空中。我注意到屏幕左下角有一抹藍色,那是全人類的搖籃。為了她,我們必須賭一次,賭人類的命運,而賭注就是千千萬萬士兵的生命。「看見了這些,你的愛就會增強,因為他轉瞬要辭你溘然長逝。」羅納德低聲說道。這是莎士比亞的詩句。
「已突破木星基地第一防護圈!」
「快!準備離子炮火力網,為反物質彈的安裝爭取時間!」將軍下達了指示。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束手待斃。
該死的!我們被包圍了。剛才那些黑點根本不是衛戍部隊,而是叛軍的生化戰鬥隊。這些雜種,連機甲步兵的敵我識別密碼也偷到手了。不過我根本來不及自責,周圍全是敵人的士兵。
然而,從全球各地掩體中傳來的消息卻讓我們心驚肉跳:敵人擁有了我們的敵我識別系統!「將軍,計算機拒絕瞄準!」一名炮手絕望地說。這聲音像刀子一般剜著我的心。失職啊,居然叫人家竊取了這樣的機密,下次他們會偷走我們整支艦隊的。不,不會有下次了,不可能有下次了!
我舒了一口氣,數天來積累的疲勞像潮水一般浸過全身,好啦,一切都該結束了。戰爭像台恐怖的絞肉機,已經無情地運轉了三十年。它輾碎了多少血肉之軀?又吞噬了多少靈魂?花開花落,花落花開,士兵們默默地死去,卻再也不會醒來……現在好了,再經歷一次血的洗禮,再經歷一次陣痛,和平就要誕生,她無盡的光輝就要灑遍太陽系每一個角落……
我沒有敲門就直接闖入了作戰部。羅納德·阿登將軍正神情嚴峻地凝視著桌子上方三維星圖中那顆紅色的光球,那是整場戰爭的策源地,邪惡的火星。
「沒有發現敵軍吧?」耳機中傳來羅納德的聲音,我發現他也升到了地面。
當我恢復神志時,蓋婭的分析結果也出來了。
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整個作戰指揮大廳中氣氛空前熱烈,還沒有哪一次兵棋推演像今天這樣順利過。我身旁的一個軍官咂咂嘴,咕噥著說:「沒想到,真沒想到。木星上的『末日』基地不是號稱『攻不破的堡壘』嗎?居然會如此不堪一擊——我們高估對手了……」
「任務?」
「第二攻擊波發出!」
「太好了。」我準備離開神殿。
「快說!」又是一拳。左眼立時鑽心地疼,完全喪失了光感,一定是視網膜破裂了。這傢伙,為什麼不去參加太陽系拳擊協會?我想罵幾名粗話,但只是吐出一些腥鹹的唾沫。真奇怪,火星叛軍中居然還有如此酷愛中世紀宗教法庭的少校,我一邊舔舔粘糊糊的上唇,一邊想。「告訴我吧,我的孩子,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朦朧中,我聽見一個老人在說話。這聲音低沉而緩慢,帶有不可名狀的威嚴與神秘。
接下去審訊毫無意義,面對我連珠炮般的發問,埃爾頓總是面無表情地以「不知道」三字作答。很顯然,埃爾頓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神秘的艾斯伯格才是最具威脅的暗藏敵人。我額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灘頭支撐點附近有微弱抵抗,現已消滅!」
艦隊的總攻將在二百小時后開始,那時火星的帝國艦隊一定已開到木星附近了,我對此深信不疑。那個艾斯伯格實在太可怕了,他居然能竊取到辛巴達計劃,能躲過HM的甄別。我認為他對朱庇特計劃也會「了如指掌」,因為這一方案的「保密」工作基本參考辛巴達計劃,艾斯伯格一定也清楚地知道全部「細節」。
阿維爾·伯德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廳中央,面色蒼白地盯著屏幕。突然他尖叫一聲,恐懼地指著屏幕:叛軍的艦隊緩緩分成兩個部分,主力仍逼向地球,另有三十來艘戰艦轉變航向,直撲月球。
「你知道叛軍為什麼總是贏家嗎?就因為他們不受這些破條文的束縛!」我惡狠狠地嚷道,「他們的生物技術比我們領先二十多年,因為他們在政治犯身上做了大最活體實驗。他們的生化戰鬥隊是用人體神經與機甲戰士複合而成的,性能遠遠超出我們最先進的安泰Ⅲ型。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戰爭!我知道你是一位人道主義者,也許你應該去火星,去治療一個名叫卡思伯特的瘋子,那個可憐的人患上了狂躁型妄想症。要不你就乾脆脫下這身軍服,去動物保護協會或者慈善機構好了。」
我被押出隊伍后,他指著我的夥伴們,用手一揮:「殺掉!」槍手們抬起笨重的光束槍掃射著,羅納德和其他人紛紛仆倒在雪地中。
我沒有說什麼,走出了房間。我知道,如果不能及早挖出這個可怕的間諜,那麼基地的毀滅、人類的末日都將只是個時間問題。
我已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像個夢遊者站起,這房子我很熟悉,夢中我常來這裏。我記得右邊牆上有一把蓋婭佩劍,我找到了它。
仗著光束炮的支援,我們苦苦支撐著。
「你看,我的小卒衝到底線了。多奇妙,即使是一read•99csw.com個小卒,一旦成功地進入對方的最深處,就能起到比車還要大的作用——就像你艾斯伯格一樣。」
突然間基地中響起了蓋婭女神焦急的呼喊,我和羅納德來不及想什麼便一同衝出房間。
「不會太久了,」羅納德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再過十六小時,柯爾比就要向全體官兵宣布真正的『朱庇特』計劃,然後猛撲火星。可惜出發前關閉了所有的遠程通訊器,否則我真想親眼瞧瞧孩子們的表情。」
我努力睜開眼睛。卡思伯特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食指指向我的前額,臉上浮出一個惡毒的笑容。我前額那兒的皮膚一陣陣發緊,我拚命扭動著脖子,但一點也不能動彈。憑著眼角的餘光,我瞥見右面牆上掛有一把顯然是作為戰利品的蓋婭佩劍。要是我能抓到那把劍就好了,只需幾秒鐘我就能為全人類除掉一個可怕的惡魔。
我努力睜開腫成一條縫的右眼,總算看清楚了坐在對面的審訊者。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面容瘦削,凹陷的眼窩中彷彿嵌著兩塊藍色的寒冰,抿緊的薄嘴唇好像兩片並排的刀刃。我的視線下移,在他胸前停住,那兒的黑色罩袍上綉了一個血紅的「M」。我認出他是誰了,他是叛軍的首領,魔鬼的化身——卡思伯特。
通過大屏幕,我看到五百公裡外的進攻部隊正在集結。數十米高的機甲步兵列隊走入登陸艦中,在巨大的飛船映襯下,它們簡直像是一隊隊玩具錫兵,但最後解決戰鬥仍然得靠這些纖弱的步兵——戰場上的「皇后」。我相信在那片血紅的沙漠中,他們會創造出輝煌。
「姓名?」
卡思伯特殘忍地笑了:「你當然並不知道你就是艾斯伯格,可愛的傻瓜!」他伸出食指指著我的額頭,「奧妙就在這裏。一點點能量就讓它工作了三十多年。你的眼睛,是我們的監測器,你的耳朵,是我們的竊聽器。它們準確地捕捉到你的每一條腦電波,然後悄悄地出賣你。我自然能接收到它們傳回的所有信息,所以蓋婭基地對我來說是透明的。事情就這樣簡單——最小的計算機打敗了最大的計算機,小卒戰勝了皇后……」
「基地中還有同夥么?」
忽然他住嘴了,抖抖索索擦拭著鏡片。「我是個心理專家,我不會駕駛機甲步兵,我只是個心理醫生。他們會抓住我,會用我做人體實驗,然後把我改造成生化人。不,我不想變成怪物,不想殺害任何人……」我還來不及阻攔他,他已掏出了激光手槍,頂在太陽穴上。「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東西。」然後他扣下扳機。
「極其慘重。主力艦十四艘,輔助作戰艦隻一百四十八艘,作戰機兩千九百架。自張思華將軍以下,陣亡將士七萬八千,包括經驗豐富的四千飛行員。」將軍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事實上我們的外太空力量損失了40%。」
一、噩夢,高層領導中混入了姦細
「真實身份?」
天還沒有亮。哦,我的意思是現在才四點鐘,在地下5英里的蓋婭基地中沒有白天這個概念。「開燈。」我說道,熒光牆便慢慢變亮了,這是為防止我不適應由黑暗一下子轉到光明。我從床頭摸到香煙,叼到嘴裏,狠命吸了一大口,「勝利」牌香煙自燃了。我閉上眼睛,滿足地噴出一團煙霧,懷著隔岸觀火的心情回憶著適才的夢境。幾年來,我頻繁地受到這個噩夢的折磨,而且夢的內容絲毫不差。也許我該找一下阿維爾·伯德了,他是基地心理作戰室主任,同時是一名心理治療專家。可不知為什麼我很討厭他,因此一直也沒去。我懷疑有一天我會被關到位於基地最深處的隔離室中去,那兒黑色的橡膠牆上掛著一件件黑色的拘束衣,灰色的厚鐵門上只開有半英尺見方的窺視孔,房間里塞滿了精神崩潰的軍官與士兵。戰爭就是戰爭,它要求把人異化成為機器,發布命令或執行命令的機器,就像基地中沒有白天而只有燈光一樣,這兒也沒有人而只有軍官與士兵。
「損失情況如何?」我陰沉著臉問。畢竟辛巴達計劃的保密工作由我負責。
「我軍順利佔領進攻陣位。」
巨大的三維星圖上,敵我雙方的軍力標識符犬牙交錯,令人眼花繚亂。幸虧有蓋婭女神詳細的評述,否則我幾乎都看不明白了。
又被注射了超量HM的埃爾頓被送到審訊室中,他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兩眼茫然地凝視著空中某個並不存在的物體。HM的性能非常不錯,只要劑量足夠大,它可以摧毀任何堅強的意志,即使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超級間諜在藥力作用下也會吐露實情。和它的神奇效力比起來,安非他明系的藥物尚處於石器時代——任何稍受訓練的間諜都可以抵禦。
「將軍,你應該回到地下指揮部中去。」
「生命,會擴展到無窮遠的地方,我們人類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種。在宇宙這一星系叢林中,我們只能遵循適者生存的法則。是我,偉大的卡思伯特,克服了人類軟弱的天性,指引它走上強者的道路。就拿你們引以為榮的醫學來說吧,你們攻克了一種又一種疾病,花費大量金錢去挽救一個又一個本該淘汰的劣等個體,其實只不過是在人類的基因庫中留下無數的定時炸彈!你們的祖先黑格爾說得好,『物種以犧牲個體來保障種族繁盛』,可你們沒有遵從,卻違背了宇宙的這個規律。在我的統轄下,醫學才真正成了為人類造福的工具。我將人體神經與鋼鐵複合成為無堅不摧的生化鬥士,我還通過腦外科手術使人民由烏合之眾變成紀律嚴明的大軍!瞧吧,人類歷史的新紀元開始了!」
「他是誰?快說!」由於激動,我站起來了。
「登陸部隊完全佔領灘頭,請速派增援梯隊!」
卡思伯特殘忍地笑了。「我的孩子,快放棄地球人那些愚蠢的想法吧。哪裡有什麼是非善惡?誰擁有力量,誰就是正義。快加入到帝國無比強大的戰神軍中來吧,不過你得首先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柯林頓,跟我走一趟。」我叫上了在房子里待命的勤務兵,「還有,拆了天花板上的空氣探頭。」我靈機一動,補充道。
三、設險招,引蛇出洞
「你竟敢對正常人使用HM么?」阿維爾·伯德終於明白過來,臉漲得通紅,「這是違反人類公約與聯邦憲法的!」
巨大的作戰指揮廳中一片忙碌,羅納德將軍站在高高的控制台上發布著一道又一道命令。整個基地像一個人那樣執行著各種指示,高速、準確、完美。顯然,昨天成功的實戰模擬大大鼓舞了士氣。
藍色的防護光柵消失了,我走入神殿。這裏安放著人類有史以來運算能力幾乎是無窮盡最大的計算機——蓋婭女神。憑藉她無可比擬的智慧,我們才得以苦苦堅持到今天。早在十多年前,聯邦元老院就發出了特別令,將一切軍政大權統統交給了蓋婭。她實際上是整個地球聯合防衛軍的總參謀長。
「很好。」羅納德十分滿意,「我要立刻晉見蓋婭女神,並請求她對整個計劃進行部署。我想她一定會同意你的建議。」
「不是。」
這些,都是艾斯伯格的功勞,我感謝他為我們做到了不可能的事——調虎離山。
像閃電劃破夜空一樣,我驀地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個奇妙的想法。來不及說什麼,我抓起放在read•99csw.com桌上的軍帽闖出了門,直奔作戰部。我要與羅納德·阿登將軍談談。
二、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敵第四、第十七生化戰鬥隊結合部已被打開缺口,我軍成功突入!」
「衛兵,把他送到隔離室單間去。」我揮揮手,示意要一個人呆一會。把埃爾頓送上軍事法庭已經毫無意義,連續大劑量的HM徹底毀掉了他的大腦,他這輩子只能像一個剝除大腦皮層的白痴那樣度過了。我目送著埃爾頓像個夢遊者一般被衛兵架走,並沒有太多的內疚。「魔鬼就該下地獄。」這是羅納德·阿登將軍常說的話。
「除了你我沒有別人了。」
「暫時還沒有。」作為基地中反間諜部門的主管,我感到羞愧難當,「但請相信,我一定會抓住這個傢伙。我請求給我七十二小時,賦予我無限的權力。」
「不知道。我只隱約聽說過我們在蓋婭基地中有一位王牌諜報員,代號艾斯伯格。他直接受命于卡思伯特本人。」最初的可怕推測終於被證實了。
「福雷斯特,」將軍的聲音十分古怪,「我們全靠你了。」
蓋婭女神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參謀長,如此巨大複雜的作戰計劃她居然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了,而且井井有條。如果沒有她的幫助,完全進行手工操作,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朱庇特」計劃的核心內容只有羅納德、柯爾比和我三個人知道。
「有。」
還沒等喝下第一口咖啡,床頭的蜂鳴器就急促地響起來——基地司令官緊急召見!天,這就是戰爭時期。我飛快地穿上制服,急匆匆地闖出門。
很快,我們等來了預定的零時。這一刻,柯爾比艦隊將作一次轉向,前去進攻卡思伯特的老巢。
「將軍,快使用『反物質』彈!」阿維爾驚恐地叫道,立即有一批軍官附和他的建議。
藥力開始發揮作用了。真奇怪,我好像脫離了自己的身體,飄浮在空中。我看到遠處有一個光點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向我,但我好像並不害怕與它相掩……
艾斯伯格,你這個卡思伯特的王牌間諜,我要親手把你挖出來!
我聽見卡思伯特笑了一聲,然後感到他向我走來,儘管我自認不是個懦夫,但面對撒旦本人仍使我全身的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
我下意識地隨手一翻,一句用紅筆標出的話躍入眼帘。憑著我有限的中文,我認出這是張生前常掛在嘴邊的格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突然,我看見一道藍光鑽進了羅納德那台機甲步兵的左膝,機器人轟然倒下,激起數米高的雪浪。我想上前救援,可駕駛艙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我知道自己也被擊中了。在爆炸聲中安全帶猛然斷裂,我的腦袋連著頭盔一起狠狠砸在儀錶盤上。失去知覺前的一瞬,我恍惚聽見蓋婭女神焦急的呼喚:「福雷斯特!福雷斯特!請為我指示方位!」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一名叛軍少校帶領著十幾名槍手押送著我們,少校戴著頭盔,看不清臉。「你,出來!」他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電子喉的聲音十分冷酷——他是個合成人。
「那它的力場防護盾呢?」我清楚地知道,當「銀河」號開動它的主力場防護盾時,叛軍沒有一艘戰艦能損傷它分毫,這時它甚至可以承受敵軍整支艦隊的一次齊射,或者若無其事地連挨七八隻電磁魚雷。
「把任務交給我吧,我會抓住這隻大鼴鼠的。」這是我唯一的選擇了。
沿著長長的甬道,我一邊小跑,一邊整理著軍裝。會有什麼事呢?不會是辛巴達計劃出了什麼意外吧?不,這不可能。這一計劃由蓋婭女神親自擬定,每一環節她都進行過無數次的計算。參与計劃的全是最優秀的指揮官,保密工作更由我本人負責,可以說滴水不漏。那麼是C157案件有了新進展?這很可能,否則司令官是不大可能在凌晨四點緊急召見一位少將的。
「福雷斯特,你太性急了。」將軍笑容滿面說道,「我正準備向大家公布另一個驚人的好消息。我們在月球上的阿卡斯基地,經過數年的努力,已經開發出了性能空前的超級武器——反物質彈!如果卡思伯特膽敢進攻地球,我們正好讓他嘗嘗這個焰火的厲害。遺憾的是,由於技術上的某些細節,我們尚不能把它裝備到艦隊中,只能作為月—地防護網的主力武器了。」
大廳中又是一片歡呼,有人抓走我的帽子扔向天花板。阿維爾激動地擦拭著鏡片,喃喃道:「了不起,這些物理學家太了不起了。」我擦去濺到制服上的香檳酒泡沫,也喊了幾句,然後費力地彎下腰,看見我的帽子正被一位中將激動地踩在腳下。我艱難地在桌下爬行了幾尺,從中將腳下扯回軍帽,拍拍打打,放回桌上。「羅納德真可以到好萊塢試試了。」我對自己說。別看他平時一本正經,演起戲來還真不錯。阿卡斯基地的確在加緊進行反物質彈的研製工作,但離投入使用還早得很,什麼作為月—地防護網一部分云云,完全是掩人耳目。我和羅納德演這出雙簧還是為了欺騙艾斯伯格,因為我們真擔心老謀深算的卡思伯特會下決心棄掉木星基地而集中全力進攻地球。柯爾比的艦隊開走後,我們的防衛力量可說是不堪一擊,靠月球基地上那些小艇,我們的制天權是毫無保證的。對於分佈在世界各地掩體里的巨型離子炮,我們也不能抱太大信心,因為嚴重的能源短缺已使它們中的一大半不能正常工作了。這樣,羅納德和我不得不編織出一個有關反物質彈的神話,好讓卡思伯特心存顧忌,不至於輕舉妄動。經過這麼些年的較量,我們對卡思伯特的脾氣摸得差不多了:小心謹慎,未料勝先料敗,沒有十成把握絕不冒險。蓋婭女神在對以往大量戰例進行分析處理后指出,卡思伯特「冒險」進攻地球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必然會先傾盡全力在木星附近設伏,希望首先殲滅柯爾比的艦隊,徹底解除我軍的外太空武裝。當然,不管怎麼說我們這樣做仍然在冒很大的風險,但我們別無選擇,因為對手在擊打點數上領先我們太多,我們只能靠重拳一下子打垮他。
「搬走這些箱子!」我命令兩名機器衛兵。FW-I忠實地執行了命令。箱子上標有HM的字樣,是俗稱「誠實者」的那種東西,僅供對重度精神病人使用。每箱一千支針劑,我需要兩箱。
基地中一台監聽器收到了叛軍的廣播。羅納德給了它一槍,卡思伯特的勸降聲戛然而止。
甬道上一片死寂,往日忙碌的景象消失了,顯然,辛巴達作戰失利的消息已經對士氣造成了嚴重的影響。該死的,應該把消息封鎖起來,至少是「銀河」號被擊毀這件事。基地上差不多所有中上級軍官都在「銀河」號上服過役,我就曾擔任過它的安全主管。另外,素有「軍神」之稱的張將軍幾乎是全體官兵的偶像,由他出任艦長的「銀河」號對聯合防衛軍而言,已遠遠超出一艘巨型戰列艦所包含的意義。我不知道低落的士氣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我們迫切地需要一次勝利,而且必須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特別許可權只剩五十小時了,而我竟然不知該如何使用這寶貴的五十小時!
「說不說?」我的左肋又挨了重重一拳,腦子裡一陣嗡嗡亂響,差一點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