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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星圖

血染星圖

作者:韓非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想殺我?」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對她說什麼呢?」我不斷地問自己,「我拿她怎麼辦?打死她?抓住她?還是放了她?……」
「真見鬼,阿泰婭在哪兒?我只看見了三個男人……」伽斯廷說。
「走!——」我突然一聲喝斥,她打了一個寒顫,異樣地望著我。我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只有在動物受傷時才會流露出的那種悲哀和恐懼。
她盯著我的眼睛,用一種憂傷的語調,吟誦似的吐出了這些句子。
「你在想什麼,芮?」伽斯廷問道。
她抱住我,她摟緊我,
「不。那是成熟,你不再是從前那個毛頭小夥子了。」她坐到了我對面的椅子里,小心地撫摸著那件制服和制服上的勳章,欲言又止,從她的神態里我能揣測出她想說什麼。海倫知道,這枚勳章對於我是一個絕不能觸及的話題,這也是十年來我不曾讓她知道的唯一秘密,也許就越發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從此之後,她真的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會的!」我匆匆把地圖、磁碟和她的項鏈一起裝進了口袋,這時我覺得傷口一陣劇痛,接著是一陣頭暈——畢竟我也流了不少血。
「她會來的。」
她終於平靜了下來,似乎也忘記了傷痛,她繼續說:「猶摩人同意幫助我們的人民,但是他們所能提供的星座圖與我們現有的星座圖之間還有一大片空白,對於這片空白的區域,我們都很陌生。然而,地球於50年前在銀河系中繪製的那張星座圖恰好能夠填補這一空白,它是這拚圖遊戲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塊……這樣我們就可以開闢出一條安全的航線,在最短時間內把那些飽受戰火蹂躪的無辜者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後,我們將轉入反攻!……」她喘了一口氣,望著我說,「這就是全部真相,芮,現在你全都知道了……你還要誓守你的責任,不肯把這張磁碟帶給等待著你去解救他們的人嗎?你還要對我說『不』嗎?」她睜大了一雙渴望的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他死了!」
「是的,拿到了。」我軟弱無力地回答。
「停下!」她猛地按住了我的手,又氣又惱地盯著我。她用另一隻胳膊攀緊我的脖子,掙扎著想坐起來,我連忙抱住她,讓她在我的胸前倚好。
「這不是你的錯,芮。不是任何人的錯……『沒有責任和愛,生活是會失去意義的。』」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抬起頭,認真地端詳著她,發現她已經不再是15年前那個脆弱的少女了,歲月的磨礪已經使她變成了一個經得起任何風吹雨打,堅強而可愛的女人。
於是我們就這樣坐在車裡相互諦視著對方,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時間似乎消失了,宇宙中似乎只剩下了車廂內這小小的一個空間。後來,天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把車窗淋濕了,一股草葉味撲鼻而來,沁入肺腑,使人覺得心曠神怡。
「芮,讓我說完你再開槍——求你!」阿泰婭掙扎著站了起來,「我只是要——」
是啊,我發的誓太多了,過去我對生活的承諾常常無法兌現,但我想這次不會了。

為了調查全球宇航中心的爆炸事件,我和伽斯廷分頭追蹤兩條線索,約好在巴黎碰頭,我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一天到達。當我途經埃菲爾鐵塔的時候,發現政府安全衛隊把這一帶封鎖了,鐵塔下有一大群人被圍在那裡,在人群中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會的。我會找到她的,不管她在天涯海角。」
「你瘋了,芮!——」奎恩目眥盡裂,他驚恐而惱怒地盯著我,他似乎不相信我會這麼干。是啊,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事情,怎麼指望他能相信呢?這時他恨不得變出一萬把長矛來立刻就把我釘死在十字架上,但是他的暴怒還沒來得及發作,恐懼就已經凝固在了他的臉上——他的眸子里映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那槍口在太陽底下閃著藍幽幽的光芒。
「其他媽的該死!」我的胳膊如火灼燒,我滾到了門廊後面,蹲起身來更換彈夾。
「好的……好的。」惻隱之情壓倒了怒氣,我低聲說,「你說一切都是為了海倫,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責任和愛,生活是會失去意義的,可你說得也不完全對。我們總還都是地球人,一個母親孕育出的孩子,同根同源,我們總會息息相通的,不會變得那麼可怕。」
「從哪兒說起呢?」我把玩著手裡的杯子,妻凝視著我,那神情就像個等著聽故事的孩子。我避開她的那雙眸子——它們總使我聯想到另一雙眼睛——把目光移向窗外,眺望著夕陽下面搖曳著的大海。「就從3121年最後那天講起吧……」
我把汽車緩緩地開過凱旋門,漸漸加速,然後沿著香榭麗舍大道飛馳而去。在舊城區一個僻靜的地方我剎住了車,凝視車窗前面良久,才慢慢地轉向了她。我張開嘴正想說話,她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按在我的嘴唇上。
「你不必知道。」
可憐的阿泰婭!……我覺得我世界的一半正在緩慢地死去,可我卻回天無力。「……你的美德的力量逼得我在初見你的時候便不能不發誓說,我愛你……」——這是我聽到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微弱得就連一隻蝴蝶都可以揮動翅膀把它扇去,隨後她的目光漸漸渾濁,像蒙上了一層霧,在那後面一定正在展現出一個幸福的國度……她的手從我的面頰上滑落,無力地垂了下來。
「不!你必須聽著,芮!」他像只獅子一樣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不過我感覺得到他快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弄得我苦痛難當;——
「上帝!……」她無奈地一聲嘆息,「你讓我把它帶走。芮,求你。這關係著幾億人的生死!我必須把它帶回去,這是我的責任。」
「半個小時前叛軍分子在巴黎火車站擊斃了到訪的政府勞工部長,就是那個綽號『鐵拳頭』的。」他答道,「您不是奉命來調查此事的嗎?」
我說這話時心裏也不免有些發虛。「難道真是我在異想天開?」我對自己說,「難道事情正好與我預料的相反?……阿泰婭,阿泰婭……」我在心裏重複著這個名字。黑暗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龐,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是那麼撲朔迷離,叫人琢磨不透。
「喔,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今天我們有一個約會。」說著我朝他擠了擠眼。他會意地微微一笑:「不過我還是要看一下她的證件。」
「還不知道。不過那人身上帶著槍,很危險,也許他會負隅頑抗的。」中尉回答說,「啊,先生,這位夫人——」他指了指阿泰婭。
「到過,那是在戰前。」
「再給我三天時間,如果到那時我還不能證明什麼,我就辭職。」
「你像是有一百年沒睡覺了,芮。已經放了六次禮炮,可都沒有把你吵醒。」伽斯廷遞過來一聽啤酒。
但她彷彿發覺自己失口,突然閉嘴不說了。正聽得入迷的我也恍若有所悟,我們警覺地諦視著對方,但是都沒重複這類話題,大約是都不願讓這麼一個美好的夜晚不歡地結束。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些?是怕我聽了會受不了嗎?」
「你受傷了,芮!」阿泰婭關切地朝我奔來。
我滯視著她清澈的雙眸,坦然應道:「就算是面對大法官,我也不會隱瞞自己的觀點。」我喝完一杯酒,「告訴你,我也對地球的現狀不滿,非常不滿。但我的根在這裏,我無法離開她。這裏的土地山川,數千年的文明,我所受到的教育,這一切鑄就了我的靈魂,它們使我實實在在地感到自己是個地球人。我愛這裏,就像愛我的母親一樣,就算她真的山窮水盡了,我也要保衛她,為她而戰;我寧願選擇生活在她的懷抱里,而不是背她而去。也許我有點兒傻,而且我也知道,像我這樣想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但是我總覺得這是我的責任。」
「海倫……我很為伽斯廷的死難過。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發什麼瘋,非要……非要……非要盡什麼職責,他們就都不會死……不會死……」
「好的,我聽著,你說吧。親愛的,說吧,我聽著。」
看到他我絲毫也不覺得意外,就好像事先我們約好了似的。可當他看清是我的時候卻好像十分吃驚。

終於,阿泰婭打破了這沉寂。「你好,芮。你還是老樣子,只是瘦了許多。」
「是這樣嗎,伽文?」我走過去扶起他問道。
「想想看,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戴著那東西的。」背後傳來了阿泰婭虛弱的聲音。
「把別針給我。」我說。
「讓她下地獄,芮,殺了她!打死這個婊子!你還等什麼啊!」他的槍已經脫了手,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小意思。」我說,「今天死神對我們已經夠照顧的了。你現在還認為我是在胡說八道嗎?」
這之後我們就將話題轉到了他的妹妹海倫,我同他們兄妹之間的友誼從兒時就開始了。後來聽說他妹妹跟一個卡米洛叛軍私奔了,每當我提及此事時,他總是變得一臉陰沉,並暗自咬牙切齒地說有朝一日一定要找那個把他妹read.99csw.com妹拐跑的傢伙算帳。
他若有所思地說:「那裡真的是個不同的世界。」
終於有一天所有新卡米洛城市聯合起來反叛了。他們組織起軍隊,打敗了鎮壓他們的地球駐軍,驅逐了聯合政府派駐的官員,制訂了自己的憲法,並正式宣布脫離地球聯合政體,建立完全獨立自主的新卡米洛聯盟共和國。
「它對你就這麼重要?你就像個護身符似的戴著它。」
我把他逼回了主公路,這時已經是凌晨3點多了,我看出他著急了,突然間衝下了公路,朝著小鎮南面開了下去,我們大約跑出了20多公里,他的車一下子飛出懸崖掉進了海里。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就這麼輕易死了,他一定就在附近什麼地方。
「好樣的,芮。不愧是只『老貓』!」伽斯廷用力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笑了。他這一下使我舉槍的手臂猛地一抖。
他的這個動作使我聯想起幾天前在奎恩中校辦公室里發生的事。當時那個紳士派頭十足的荷蘭人——我們的頂頭上司,也是這麼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的也是同樣的話。奎恩中校是那麼一種人——當300多年前非洲野生鬣狗完全滅絕後,被造物主特意派到地球上來填補這個肥缺的。此人在最高安全委員會中頗有些名氣,很受一些大人物的賞識。
我從制服上取下了那枚沉甸甸的勳章——這是一枚真正的金制獎章,正面的大熊星座圖案是用一粒粒紅寶石鑲嵌的,背面的幾行小字清晰可見:
「伽斯廷!——」我試探著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我又喊了一聲,還是無人應答。我轉向阿泰婭:「把星座圖磁碟交給我,你就可以離開,我不會攔你。」
那黑影陡然停住。真的是阿泰婭!
快到那座小鎮時,他忽然停下了車。他的謹慎使他在最後一刻發現了我。二話沒話,我們接上了火。
「我感覺糟透了……」伽斯廷欲言又止。這時一陣禮炮聲和喧鬧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在寂靜的曠野里回蕩,聽得格外真切。
「不,芮!請聽我說……」阿泰婭捂著受傷的手臂竭力想站起來,「他——」
她緊緊擁抱著我,我把頭深深埋進她的懷裡。忽然我的耳畔又迴響起了那個熟稔的旋律——那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我抬起頭,看見海倫從衣領裏面拉出了那串項鏈,輕輕地打開了那隻小音樂盒。
我沉吟良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想有一天也許會的。」
「不。」她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有一天你是否願意拋開這裏的一切,到卡米洛去,在一個新的世界里重新開始生活。」
「不,芮,你自己走吧……我會拖累你的,它太重要了……你一定要把它親手交給普羅謝內……元帥。」
「請你一定要原諒我,上尉先生。我不是有意失約的,地鐵晚了點……」她帶著一股迷人的嫵媚神態作答,操著一口地道的,帶巴黎腔的法語。
應該承認,新卡米洛是由母星無意識間培植起來的,並與他們的初衷背道而馳。最初,開發外星殖民地的目的是向外星尋求新的生存空間,但是當他們發現這樣做實際上是在客觀上扶植起了一個敵人的時候,便改變了對殖民地的政策。
「嗨,那傢伙是被我打死的,你休想搶頭功!」我把一隻手伸進衣服裏面,幸好,沒打中骨頭,「25:25,咱們扯平。」
這時一陣密集的子彈從我們側面射來,我們慌忙仆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半截石柱後面。
我邊活動著僵硬的身體,邊接過啤酒。
我的雙臂被她的十隻手指緊緊鉗住。她用赤誠的目光望著我,她再開口說話時,聲音變得異常細弱:「芮,我用我的生命,用天上的群星起誓,我的話里沒有一個字是謊言,你若不相信,就打死我吧。」說著她替我推上了一顆子彈,然後望著我。
「大概三、四次吧,怎麼?」
「上帝!」奎恩以手抵額,「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不起,芮……我沒有辦法……」伽斯廷抽泣著說,「其實我有好多次想告訴你,可沒法開口,剛才我就想乾脆對你全說了吧,可是……可是……」
「你開槍了嗎?」妻的聲音有些顫慄地問。
忽然間,阿泰婭緩緩地垂下了拿槍的手臂。
她早已不能自持了,用顫抖的身子緊緊抱住我,像剛剛擺脫掉洪水猛獸追擊的女孩一樣舒心地哭著,我任她去哭。
「哦?」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阿泰婭……你的那個寶貝兒她——」
「誰?——阿泰婭?」他讓我又想起了她,「我不知道。」
我說,這個人就是最高安全部高級軍事助理鮑里斯少校,我認定他是叛軍的潛伏間諜。但我沒說,根據我的調查,這傢伙五年前通過上層渠道打進全球最高安全委員會,很快就成了重要人物。
奎恩中校聽完我的彙報后,立即派遣了潛水小組,甚至還調動了特種安全部隊。但是,調查結果卻出人意料:首先是潛水小組沒能在懸崖下的海水裡找到那輛汽車;其次是他們發現,鮑里斯少校仍活著;再次,他們也沒能在那座廢墟里發現我所說的那張磁碟。
但是新卡米洛確實具有無窮的吸引力,大凡有才幹者幾乎都辭掉了在地球上的工作,通過政府的考核到外星定居。加之地球自然資源消耗殆盡,這就使得他們所製造的產品的生產成本直線上升,而來自殖民地的同種產品卻因價廉物美奪走了廣大的地球市場。
我瞟了她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你該不是上邊派下來的調查員吧?那我可什麼都不能再跟你說了。」
「一共七年十一個月。」
「為什麼?」

……夜幕漸漸地降臨,
「噓!——」
「我們一起走。」我堅定地說。
「別為我擔心,相比之下那荷蘭豬更喜歡我。」——我差點把口裡的酒噴了出來——「另外我必須料理幾件小事。」
——記下自己究竟打死過幾個敵人,和夥伴比賽,輸的就得請客,這是在這場戰爭中流行的遊戲。
「另一個剛才也被我打死了,」他說,「28:24,你欠我四杯酒,老朋友。」
他們開始動了。一個,兩個,三個……他們一共有三個人,肯定不止三個,因為我還沒有看到阿泰婭……就在這時,他們向我發起了衝鋒,一串串小火蛇向我飛了過來。
「別動,阿泰婭!我警告你。」
再后我又談起了我們的計劃,我答應他這是我們辦的最後一件案子。一切都到此為止。
開始的時候,這種生產方式是令地球聯合政府滿意的。因為這樣一來,既可以有效地解決開發外星殖民地時所必須面臨的種種客觀困難,極廉價地聘用許多高級人才(只要滿足他們在殖民地最基本的生存要求就行了),從而可以從每年度的財政預算中砍下一大筆錢;又可以把許多不中意者從地球上趕走,從而減少競爭和麻煩,但是他們每年從殖民地得到的以實物方式支付的法定稅收卻毫釐也不會少。何樂而不為呢?
「我是。」她坦然回答道,「但我反對你用『叛軍』這個字眼,正在背叛歷史的恰恰是你正為之效忠的那個制度,它已經到了該消亡的時候。我誕生在『新卡米洛』的理想里,捍衛它,摧毀一切企圖把它扼殺的力量,這是我的責任。」她高傲而堅定地回答。
「不……」
「為什麼?」我朝她大聲質問。
當我跌跌撞撞地跑進那座大廳的時候,看見一個快捷的身影正朝宮殿大門奔去,這個身影是我無法忘卻的。我停下來站穩了腳跟,舉槍喝道:「阿泰婭,站住!否則我就開槍了!」
宮殿裏面的槍聲一直沒有停息,而且響得十分激烈,我很為伽斯廷擔心,她大概也在擔心。我們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緊扣著扳機,子彈一觸即發。同時又都感覺到對方想說些什麼,可是除了正面臨著的僵局,又能說些什麼呢?
有的人失眠,有的人酣睡,
「按照他們的時間計算,我們大約只住了兩個月,可就在這兩個月里,我們不再對他們感到神秘和陌生……他們說,很久以前他們的祖先曾經到過我們的母星,但是在短暫的接觸后便離開了……」
「可我已經老了。」我呷了一口酒,回答道。
奎恩站了起來,怒髮衝冠:「值得懷疑的人很多,也包括你們在內,是的,你們!」他用力戳了戳我的胸口。
「你為什麼要這麼干?我一直那麼信賴你,伽斯廷……」我無力地坐在他身邊,腦子沒法弄清這短短几分鐘里發生的事,「為什麼?,我無法理解!為了能晉陞得快點嗎?上尉的肩章不能滿足你了嗎?」
「我答應你,伽斯廷……我向你發誓,向天上的群星發誓。」
「哦,這個自然。」我轉身拿過阿泰婭的皮包——我感覺到她猶豫了一下才鬆開了手。我背對著那中尉,小心地打開皮包,看見包裏手絹下面放著一隻手槍。我很快地瞥了一眼阿泰婭——她依舊神態可人,但是她眼眸深處流露出的激動不安卻無法逃過我的眼睛。我們的目光短暫交鋒的那一瞬間,她的笑容似乎凝固了。
「謝謝……」
「不,我只想睡覺。」我把頭靠在牆上,打著哈欠說道,「不管有沒有人https://read.99csw.com說我們是英雄,也不管有沒有人相信我,幫助我,我都會接著乾的。必須這麼做,這是我的責任。」
「辭職?」中校友善地一笑,「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希望得到你的位子嗎?你一定要走嗎?那個『新卡米洛』的神話的確很有吸引力。」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目了了我一眼。
高陞著白色的水柱。
一個念頭悄悄鑽進了我的腦子裡:「這個要抓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這兒究竟出了什麼事?」
「別聽這婊子的,芮!」身後傳來伽斯廷驚慌、憤怒的聲音,「打死她,開槍,開槍!」

沒有傷的公鹿去遊玩;
我們輕輕地摸出手槍,壓上子彈,戴好夜視鏡,調準槍上的激光定位器。我用手勢示意伽斯廷繞到後面包抄過去,他點點頭提槍跑開了。他們其實早就到了,可是卻沒有向我們打暗槍,這其中的原因,我猜想是阿泰婭不允許她的手下這麼干。
當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我在一片炫目的光輝里醒來,我緩緩地環視了一遍昨夜激戰過的地方。看到了幾攤尚未乾透的血跡。我朝大門走去,我彷彿覺得她還在那裡,穿著筆挺而寬鬆的空軍制服,口裡輕輕地咬著墨鏡腿兒,斜依在牆上。
忽然,她盯著我的眼睛問道:「告訴我,芮,你到過卡米洛嗎?」
是的,那裡確實是個不同的世界。在新卡米洛,有些事聽上去讓人難以想象。那裡人與人之間沒有剝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實行集體所有制,一切生產資料和勞動產品歸集體所有。個人生活必需品及住房由新卡米洛政府供給,內部沒有商品和貨幣。一切人權利平等,領導和各種管理人員由全體成員投票選舉產生,一年一次。當選者義務承擔該項工作,沒有報酬,平時須正常參加勞動。成員必須各盡所能,有勞動能力的必須勞動。新卡米洛成員既不準僱工,也不準受雇於人,加入或退出該組織自由,不受限制。
「可是你知道嗎,地球上會有多少人倒在外星人的炮口下?」
一周前在最高安全部基地,控制電力能源的計算機人為短路,引起了大火和爆炸。與此同時,不知從哪兒侵入的計算機病毒破壞了電子警戒網。就在眾人忙著救火的時候,有人悄悄地潛入了絕密區,此人最感興趣的是一張裝著星座圖的磁碟,他複製了這張磁碟。他知道這次「事故」不久就會被查明是人為的,為了轉移調查人員的注意力,他在複製磁碟之後又拿走了幾份機密文件。就在他匆匆離開基地的時候,我遠遠地盯上了他。我看到在距基地大約15公里遠的地方,他將那些文件丟進了一輛擦肩而過的汽車裡——我猜測這是為防有人盯梢而放的煙幕,之後又在方圓三十公里內繞了幾圈,最後從一條岔路拐上了通往一座濱海小鎮的公路。我和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並通過車內的儀器用衛星信號追蹤他。
突然,我們似乎同時感覺到了對方的心語,於是我們都轉過頭來,諦視著對方。
我永遠也無法拒絕這雙眼睛。
「回答我,你是叛軍的間諜嗎?」我質問道。
伽斯廷衣領上的那枚別針,在黑暗裡泛著光亮。好奇心驅使我想去摸一摸它,但被伽斯廷制止了。
這時我記起了另一個垂死的人,急忙向她奔去。當我把她擁進懷裡的時候,我哭了。
「要我說什麼呢,芮?」
「伽斯廷呢?」

「你喜歡那裡嗎?」她小心翼翼地追問。
「那你呢?」
我欣賞著她在夕陽餘輝下美麗的倩影,傾聽著從她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腦子裡一片混亂。如果把她出現在我生活中的時間都加起來,那也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個月,可現在她迫使我不得不再像一個學生那樣思考人生的價值並重新評判這個世界。
哈姆雷特的瘋話此時此地有什麼意義?
「不。」她毫不退讓地望著我,眼裡那團烈火仍在燃燒,但聲音已經恢復了異常的平靜,「別再往前走了,芮。否則我要開槍了!」她後退半步警告說。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我的女王。」我凝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到海濱坐在我的身旁;
「你和我都太固執了,都讓各自的責任佔據了生活的首位,無法相愛。」她說。
「兇手抓到了嗎?」我問。
「芮,那廢墟還在嗎?」
「也死了,我打死的!」
但她仍不住口:「他的槍口是對準你的,對準你的後背,剛才是這樣,三年前也是……啊!」我一把抓起了她的頭髮,把槍口頂在了她的額前:「閉嘴,否則我打死你。」
「或許那地方已經消失了,找不到了。這麼久了,誰知道呢?也許除了我們之外就再也沒有入知道了。」
伽斯廷沉默良久,大口大口地灌下瓶里剩下的啤酒,正要對我說什麼,就在這時,我發現側面走廊的盡頭人影一閃。
「不可思議……但我相信這是真的。」我自言自語道,「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
阿泰婭口角流出的血冒著泡,緩緩地說:「芮,伽斯廷就是奎恩中校派到你身邊的調查員……三年前在海邊時我就想告訴你這個,可你不給我機會……你要證據嗎?就在他身上,在,在他大衣的翻領上,你自己去看吧……」
當時奎恩坐在高靠背椅里,悠閑地蹺起二郎腿,習慣性地撫摸著漂亮的小鬍子,聽我的彙報。
我的目光滯留在黑暗中的某個地方,近一年來,每當我頭腦有空的時候都用來思考這個世界。我試圖從人類自身走過的軌跡中尋找一個答案,來為自己正在履行的責任辯護,證明它並非像阿泰婭所說是在妨礙歷史進步,證明阿泰婭的所謂「新卡米洛」的理想只是他們背叛的借口。我希望能夠重新確立已經動搖的信念,可是我越是這樣做就越是發現自己在自相矛盾的流沙中越陷越深。
伽斯廷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艱難地說完了這些話,然後他如釋重負地癱軟在我的懷裡。我以為他昏過去了,可他卻抬起了頭:「芮,你能原諒我嗎?」
我徹底失望了。因為我知道,包括奎恩在內的一些上層人物都固執地認為,開戰以來叛軍連連失利,他們的主力軍隊在幾次會戰失敗后已經不得不退向太陽系的邊緣,而他們的政府據說已經被迫逃進了宇宙深處,就連他們在太陽系內的最後一個大本營——冥王星也快保不住了。但是這些傢伙還不會傻到引狼入室的地步,況且他們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同「猶摩」人發生接觸的?長期以來,官方還無法確切證實外星人的存在。
奎恩緩和了口氣,「再過幾天鮑里斯少校就會從費城回來,到那時,芮,你可以親自審訊他,只要你能拿出有力的證據。」
中尉把皮夾還給了我:「您沒有問題,先生。」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這時他又對我說:「芮,我要你找到海倫,照顧她,保護她……答應我。」他大張著滿是鮮血的嘴,用沉重的聲音壓出了這句話,可那最後三個字似乎塞在了他的喉嚨里,永遠也沒有說出來。我抓緊了他的肩膀,驚恐地注視著他眼中那團跳動著的、熱情的生命之火一點點地熄滅。
我還未來得及搭話,就驚愕地看到阿泰婭朝我舉起了槍,隨即扣響了扳機。我勾槍的手指也本能地顫動了一下,於是三年前地中海畔的那一幕又重演了。
「站在那兒,別動。我沒事!」
「當然。」我隨手遞給他裝證件的皮夾,然後走到了阿泰婭面前,微笑著略一躬身,用法語說:「您讓我好等啊,夫人。我整整恭候了一個小時,而您卻在這兒。」
以後他似乎有意迴避我,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那天她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一樣地突然,於是我的疑慮加深了。十七個月後,在巴黎,在埃菲爾鐵塔下面,我證實了自己的懷疑。
「比如今天晚上的空氣很好,夜色迷人……」
「啊——哈。」他說,「這麼說你很滿意——」
「我確實到過另一個星球,並且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是許多年以前——那時我20歲,第一次參加銀河系探險行動……我們一共五條飛船……出了事故,發生了意外……我們迷航了……不知道走出了多遠,同大本營失去了聯繫……接著,我們連著失去了三條飛船,我們的飛船也有損壞……後來,啊——後來……到了一個奇異的空間,那裡的一切都不太一樣,他們救了我們……他們讓我們留在他們的星球上,幫助我們……他們稱自己是猶摩人……最令我們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就是他們那裡很像卡米洛……他們很友好,他們中間的不少人很快就學會了說我們的語言,可他們的語言我們卻說不來,他們的發音器官和我們的不大一樣……所以……所以他們教我們用另一種……另一種方法交流——就是心靈感應。但是必須集中精力,就像這樣……噢——現在我不行。」
他捂著受傷的手腕,按著身上的傷口,隨即掙扎著站起,往前踉蹌了幾步,終於又倒在了地上。

她把那磁碟放進我九-九-藏-書的手裡。
你抱得太緊了,
「『他們』是指誰?」
他沉默不語,接著他問道:「告訴我,芮,你希望到卡米洛去生活嗎?」
我重又發動了汽車,朝我住的那家旅館開去。那一夜?我們都絕口不提白天的事。可在我的頭腦中,卻讓責任和愛情的矛盾糾纏不休,就像兩個雄辯家一樣在不停地爭辯。
她的聲音依舊熱情、親切,她比我記憶中的樣子又多出了幾分成熟的風韻。這是一個有風度的女人,是一個絕不會使你對她懷有私人仇恨的女人,是我所見到過的最勇敢的女人,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我不想聽!」我用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聲音說,「給你五秒鐘,從我眼前消失,今後別讓我在任何地方再見到你!」
槍聲停止了,整座廢墟死一樣地寂靜。
「安全委員會,泰勒將軍……奎恩中校。」
我取出她的證件轉身交給那中尉,他檢查完畢又交還給我。
我從眼皮間的縫隙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就在他把手伸向我的時候,趁他不備,一把鉗住了他的手腕,然後猛地躍起,就勢把他臉朝外帶進了懷裡,用一隻胳膊從後面扼住了他的脖子。與此同時,我閃電般地從大衣里抽出手槍,對準那兩個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憲兵扣響了扳機。他們還沒來得及端起掛在胸前的衝鋒槍就一頭栽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然後我鬆開了我的俘虜,把他用力朝前推去。
不知道阿泰婭從哪兒來的這麼大氣力,猛地撥開我的手臂,趁勢奪過了我的槍。然後是一聲槍響,等我掙扎著爬起身時,看到伽斯廷正捂著受傷的手腕跪倒在地,他的槍不知飛出了多遠,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阿泰婭按住流血的腹部,望了我一眼,頹然倒下。
這時,小鎮上禮炮齊鳴,五彩繽紛的煙火騰空而起,照亮了夜空。我們凝視著外面美麗的天空,不知不覺地也被人們的歡樂所感染,開心地笑著。
「你想當英雄?」
「伽文,你要還是我朋友那就閉嘴。」
「中計了!」我一躍而起,不顧一切地掉頭朝我們原來守候的地方奔去。一串串子彈從我的身邊呼嘯而過,卻都沒有打中。就在我自鳴得意的時候,突然覺得右肩一沉,像是被誰推了一下,然後一個趔趄仆倒在地。一顆子彈射穿了我的肩膀。
荷蘭人露出了微笑,旋即又顯出悲痛的樣子:「只可惜我們失去了伽斯廷,他可是個難得的好小夥子!……你也很難得,芮!」
「你……啊……」她疼痛地皺緊了雙眉,汗珠像小溪一樣順著她額角的頭髮滴落下來。「這關係著幾億人的生命……你懂嗎,幾億人!——」
「可憐的人……」她嘆息道,「你會照顧他的妹妹嗎?」
「對。記得當時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受了那麼多折磨,我不能再告訴你這些……我怕再傷害另一個我真正愛的人,我怕再失去你。」
「可惡!……」霎時間一股無名的怒火使我的血液沸騰燃燒,我不顧一切地從地上爬起來,把身子俯得更低,向只豹子一樣飛奔了起來。
對於那個被打死的部長我並不陌生。他是個實權人物,屬於政府中極端的反卡米洛派強硬分子。
聯合政府大舉收回了對殖民地重要資源的開發權,關閉了向殖民地輸出勞動力的通道,並以各種借口強迫殖民地中許多有才幹的人回到地球;還對殖民地增設了名目繁多的稅項,逐年不斷提高各項稅收額度,希望無償佔有更多的剩餘勞動產品;有意壓制卡米洛的剩餘產品對地球市場的沖銷。同時又多次修改了憲法中有關殖民地的大量條款——實際上是重新制訂了一部針對外星殖民地的法律,企圖從經濟和政治上雙重壓制它的發展。
「芮!」奎恩快步跑了過來,俯下身看我是否還活著。
「芮!」他朝我身後望了望,「……今天一早我們接到了費城方面的報告,說鮑里斯少校失蹤了,這樣看來,你確實是對的!伽斯廷呢,他在哪兒?……你怎麼渾身是血?這裏出了什麼事?」他朝我走來,忽然像只嗅到了不祥氣味的狐狸一樣收住了腳步,警覺甚至是敵意地注視著我,「兩天的時間已經到了,你拿到那張磁碟了嗎?」
「中校先生,你敢肯定那些傢伙都可靠嗎?你敢肯定跟你通話的真是的里斯少校本人而不是個冒牌貨嗎?」我質問道。
「芮,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情,你給我聽好……千萬……千萬別打斷我,我……我沒力氣再說第二遍了!……」
附近那個小鎮的喧鬧聲正好順著夜風傳過來,沒法聽清四周那些輕微的動靜。
我咽下一大口涼涼的帶著苦味的啤酒,頓時覺得清醒了許多,頭腦似乎也已經擺脫了夢境的糾纏,又重新回到現實中來了。
我們的頭互相湊近,我們的嘴唇互相碰在一起,我們感到不知所措,於是雙雙閉上了眼睛。
伽斯廷猛然喝道:「住嘴吧,小姐,留著你的真理去對大法官說吧。你將以叛國罪和間諜罪而被起訴,希望你能給自己找個好律師。」他掏出了手槍,同時伸手摸了摸大衣翻領上那枚漂亮的鷹形別針——他說這是他最近收到的避邪物,一直小心地隨身戴著,還時不時地摸一下。據說這能讓他交上好運,他是絕不讓其他人動一下的。
「不,我一定要說。」
「給我證據,你若是拿不出,就是撒謊,我不會原諒你。」我移開槍口緩慢地對她說。
「那好吧。」
「是嗎,那又怎麼樣?」奎恩不以為然地看著我,「你真的以為我會相信你的瘋話,說什麼那些叛軍正在和一個叫什麼『猶摩』的外星政府聯合,準備同我們作戰,嗯?」
「不,看來你是對的。那……只好這樣了!」伽斯廷咬了咬嘴唇說,「他們一共3個,我已經于掉了一個。26:24,你欠我兩杯威士忌!」
「是啊……可再也不會這樣了。」
很難用文字準確地描述出那時的情景。
「可你無法證實!」中校吼了起來,「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鮑里斯少校正在北美執行公務,我本人甚至還跟他通過活——就在收到了你們這兩個白痴的無線電報告后。通話時少校正和副總統打橋牌,副總統因為被打斷十分生氣——那副牌他快贏了。你所說的一切全是胡扯。」
於是我在離她十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天哪,你這該死的白痴!……」她用絕望的聲音喊道,潸然淚下。
「上帝啊!……」我變得驚慌失措,頓時忘掉了我的憤怒,「阿泰婭,哦!阿泰婭,我去找醫生,你會沒事的。」阿泰婭抬起手,我雙手握住它,淚水流滿雙頰。她不能死,阿泰婭不能死,與其說我們是敵人,不如說我們是摯友,可我卻兩次深深地傷害了她。
……嗨,讓那中箭的母鹿掉淚,
她朝我莞爾一笑:「咱們誰也逃不掉了。」
「啊哈。」我說。
被我用槍逼住的是一個姑娘,她的一隻手正插|進衣袋裡,我的這聲斷喝使她停止了下面的動作。我毫不懷疑在她的衣袋裡裝著一把和我一樣的手槍。地中海的海風吹散了她的頭髮,她的雙眸在晚霞中閃著光亮。
「住口!」
「他們的火力很猛,如果我們再不想點辦法,那我們就都得算在他們的帳上了。」我邊打邊說。
「我識破了你們所有的陰謀。我一直是對的,只是沒人相信我。」我對她說,「也許只有我知道你們為什麼需要那張星座圖——用它為你們的外星支援艦隊導航,襲擊地球,以便挽回開戰以來你們接連遭受的失敗。你們差一點兒就成功了,是的,就差那麼一點兒……」這時我的傷口一陣劇烈地疼痛,熱乎乎的鮮血順著袖管流了出來,滴到了地面上。
窗外已是滿天星斗。我轉過身,看到了妻正在平靜地淌著淚,她那秀美端莊的臉龐早已被淚水浸濕。我忽然覺得自己非常渴望她的擁抱,於是我朝她走去,在她面前跪了下來,抱住了她的腰。她立刻也跪了下來,伸開了雙臂把我擁進了她的懷裡。
「你閉嘴!」我沖他喊道。然後朝阿泰婭走去,在她身旁跪倒,一把抓住了她,大聲責問:「為什麼向他開槍,為什麼?」她張了張嘴,沉重地喘息著,她的臉由於劇烈的疼痛而變得扭曲了,這疼痛使她不得不呻|吟。她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衣襟也被染紅了一大片。
第二天早上,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不見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我溫存而耐心地等待她平靜下來,我撫慰著她,吻著她,像搖一個嬰兒一樣搖著她。不知怎的,我記起了海涅《歸鄉曲》中的詩句,於是輕輕地把它念了出來。
「別抱怨了老兄,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陪你游希臘去,甚至到百慕大、格陵蘭,阿姆斯特丹,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對不起,您有什麼事?」忽然一個響亮的嗓音驚醒了我。我把目光從阿泰婭身上移向這個正和我說話的人,那是一個年輕的中尉。我正要答話,他卻恭敬地朝我敬了個軍禮,他注意到了我制服上醒目的徽章,那是「第七軍團」的軍徽——「第七軍團」是我們對外的番號,其實質是國家秘密軍事警察。
「它能帶來好運,」伽斯廷答道,「給我們兩人。我一直向它祈禱,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我們都平安無恙。」他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撫摸著我的頭九_九_藏_書髮,問道:「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芮?」
「奎恩……奎恩!」
「不是的!」伽斯廷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撐起身子,「芮,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只是為了海倫!為了海倫!……」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是的,為了海倫,這一切都是為了她我才做的!」
在她真誠的目光下我袒露了心扉。阿泰婭握住了我一直放在桌上的那隻手,對我粲然一笑,有如荒原上湧出一股清泉。
「他們拿出了一千多年前他們的祖先留下的星座圖,和他們現在的星座圖比較……你知道,一千多年了,許多星星都偏離了它們原先的位置,而且他們的那些星座圖所標示的範圍也不夠大,我們……我們只能大體上確定太陽系的方位……我們竭盡所能地要得到這張星座圖,但不是為了給外星戰艦導航,而是為了給我們的移民飛船找到一條從太陽系直達猶摩的,安全、正確的航線。」
「她沒有同什麼叛軍私奔,而是被監禁了起來,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充當人質。如果我不按他們說的去做,他們就會殺了她。我不知道他們把她關在哪兒,我設法查過……可是找不到,找不到!……」
「沒問題,上尉先生。」說著他轉身朝部下命令道,「讓上尉先生和這位夫人過去。」然後他微微立正,朝我們行禮。我舉手還禮,阿泰婭也對他報以迷人的微笑。
果然,我在一株灌木上發現了血跡,血跡把我帶到了一座幾千年前的舊宮殿廢墟里。在那兒,我找到了他。他大概剛把那張磁碟藏好——這點我敢肯定,可我不知道他把那東西放在哪兒了,於是想活捉他。但他用射線槍朝我開了火,我只好還擊,結果他死啦。只可惜我用的也是射線槍,他的身體在中槍的瞬間化成了氣體。就在這時伽斯廷趕來了,但一切剛剛結束,所以他並不能成為有力的證人。我是唯一的見證。
不由我再多想,我一躍而出向前衝去,全力投入了戰鬥。
「哦,芮!……」她戛然止步。
「可我在乎,伽文。決不能讓叛軍的陰謀得逞,藉助外星人的炮火摧毀我們。」
我仰起頭,凝望著仲夏之夜這廣漠的星空,第一次如此地感到輕鬆。漸漸地,閃爍著的群星中間,那雙明澈的、會說話的大眼睛似乎在朝我微笑,我彷彿聽到了她的話:
「這話不錯……我真的相信你有九條命。」伽斯廷意味深長地說,「告訴我,可憐的小兄弟,你認為她對你合適嗎?」
「中校,請調給我幾個人,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想是他們的頭兒出場的時候了。她一定會親自到那座廢墟去取磁碟,只要能抓住她就會證明我的所有猜測都是對的。」
「不知道……我想它已經存在了幾千年,它還會再矗立下去的。」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起身打開了老電唱機,唱片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那是她最喜愛的音樂。曲到妙處,我們都醉了,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起了月球,談到了許多關於殖民地的見聞,不愧是個記者,見多識廣。她走到涼台上,對著天上的月亮和著貝多芬的曲調低聲哼唱起了一支在卡米洛很流行的歌曲。唱的是月球、新卡米洛,我親愛的故鄉。一曲終了,她倚在涼台的大理石圍欄上,話題越來越沒有邊際。後來她向我講起外星人,而且提到了一個叫「猶摩」的外星種族。我們發生了爭執,但她好像是把我說服了。她說得那麼栩栩如生,彷彿她親身在外星人中間生活過似的。
突出雪白的乳|房,
人魚鑽出了水面,
「他……他想殺死你……」阿泰婭艱難地說。
「給他們的同盟軍導航——」
我顯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伸出一隻手捂住傷口,倒了下去。
世界就是這樣循環輪轉。
「我在想我們的過去,以及今天的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當然。」我回答道,「這是我平生干過的最痛快的一件事。」說著我仰頭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氣喝乾,「其實,我早就該這麼做……這枚勳章對於我是過高的榮耀,我不配。我曾經拒絕接受它,但是普羅謝內執政官說服了我。我之所以佩戴起它,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些真正應該佩戴它的人,為了當人們看到我和這枚勳章的時候會想起他們,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噓!——別說話。」
我看見她哽咽一下,昏暗中似乎落了淚,然後她轉過身飛也似的逃去,最後她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伽斯廷揮拳朝身下的沙地狠狠一擊,大約是傷口劇痛,他怪叫了一聲。可我的耳朵里始終都回蕩著槍彈爆裂的轟鳴……
她喃喃地說:「要是能讓時光倒流該多好……」她艱難地從衣領里拉出一串項鏈,項鏈的下端綴著一個精製的微型音樂盒。她用一根手指輕輕地把它打開,裏面響起了一個熟悉的旋律,那是《月光奏鳴曲》。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阿泰婭也不顧一切地拔槍在手,我們同時開了火。槍聲消散的時候我還沒完全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就看到她和伽斯廷都倒在了沙灘上,她的右臂鮮血淋淋。
「我是從實用角度替你考慮,你認為她是合你胃口的那種姑娘嗎?」
「不,芮,沒有時間了。你聽著,你聽好……」她伸出一隻手從衣服裏面摸出了那張磁碟——那張讓我找尋了好久的磁碟——把它塞進我的手裡,「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你要橫跨地中海……一定要在日落之前趕到……趕到沙漠中的那個……作標記的地方……地圖,地圖在我上衣的口袋裡……你守在那兒,最遲不會超過天亮……會有一艘我們的飛船……降落……把它交給來接應我的佩爾圖希上校——不,你必須把它親手交給普羅謝內元帥……聽懂了嗎,要交給……元帥。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們集中了五艘……五艘飛船,這是我們在母星能調動的最後一點力量了,在……在衝出天王星軌道之前不會再有援軍……其實我本想過了明天再來取圖,可是時不我待……芮,你一定要替我把星座圖送到……」
「別動!把槍放下。」我命令道。
「什麼?……」我憤怒地盯著他,「別拿你的妹妹當借口,你甚至不配提到她的名字。她是個善良可愛的天使,可你卻該下地獄!」
這時伽斯廷跑了過來。
我拾起那別針,仔細地看了一遍,發現在它後面有一個很小的按鈕,用力按下,別針從中間裂開了——裏面還有一個轉動著的小磁碟。這是一個偽裝得十分巧妙的微縮錄音機,那裡面的超微錄音磁碟可以在常規環境中連續工作三個月。
「伽斯廷……他,想殺死你。」她又重複道。
海濤神秘地呼號,
「不行。你想過沒有,地球上會有多少人會為此喪生?你不能把它帶走,必須阻止你,這也是我的責任。」

「記得嗎,以前我曾對你說過,有一天當一切混亂都結束,我不再負有使命感的時候,我會把這枚勳章的故事講給你聽的。我想就是今天。」
「銀河璀璨……」
我就像個吝嗇鬼一樣收斂起這點點滴滴的記憶,把它們串成一掛珍珠,然後深藏在心底。在這串珍珠中有幾顆最圓最大,是我久久不能忘懷的。
「為什麼?你知道你們這樣無異於向魔鬼尋求幫助嗎?靡菲斯特的友誼可不是無條件的。」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事情完全出乎你的意料,那時你就不會再有這種責任感了。你會後悔的。」
「別這樣,伽文。」我對他說,「如果你能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這隻是一枚普通的別針,我就不要你的這件小護身符了。行嗎,老朋友?」我逼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只有兩聲槍響。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我相信自己的耳朵,伽斯廷沒有機會開槍。可她為什麼不向我射擊呢?
不知什麼時候,妻已經悄然地站在了我的身邊,她舉著一件我閱兵禮服,這件衣服我幾乎已忘了,自從戰爭結束后就再也沒有穿過。在制服的胸口上赫然醒目地綴著一枚碩大的「大熊星座勳章」。
「等這件事一完……像我預想的那樣結束,你就先離開,我去見奎恩中校把你辭職的事告訴他。你可千萬別再露面,這樣就算他反對也找不到你了。」
她慢慢地轉過了身,月光透過大門和兩邊迴廊上巨大的柱子斜射進大廳,朦朧中她的身影使我聯想起古希臘的雕塑,那雙如水的雙眸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在黑暗中閃爍。她默不作聲,只是將明凈的前額對著我。我們又像以前那樣相互諦視,陷入了沉默。好一陣子,各自被自己的激|情重壓碾碎,在她是顫抖,在我是喘息。我看到她深色的眼睛里燃燒著烈火,上帝啊,這是一枚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的奇妙的橄欖,品味她要用一生的時間。
「當然,老夥計,那當然,我原諒你。」我俯下身想去吻他的臉,他卻把臉扭開了:「別吻我,你這隻老貓!」
「殺了她,芮,開槍,打死她!」伽斯廷朝我喊道。
「接著說。」我被她的話深深地吸引住了。
「不……」
海上罩著一層密霧,
她笑了:「你總是發誓。」
「幾天後那read•99csw•com張星座圖早就到冥王星叛軍總部了。」
「打死她,芮!……殺了她!殺了她!」伽斯廷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嗨,夥計,你可別想賴!」
「海倫,你是從哪兒找到的?」我問妻。
「是的,其中三個被當場打死了,但是還有兩個在逃。其中之一就被包圍在這一帶,只可惜沒人看清楚,不過他跑不掉。」
「你也別動。」我命令她。
「從你的舊皮箱里,」妻答道,「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穿著它。它還很新。」她望著我的眼睛說。
伽斯廷既驚懼又可憐地盯著我,我覺得他快要哭出來了。忽然他用力扯下那別針準備甩手扔出去,我一把鉗住了他的手腕。
「……不,那不是子彈的爆裂聲,是炮聲。」這個想法使我清醒過來,我發現自己正靠坐在牆角里,半邊身子又酸又疼,一陣寒意涼徹四肢,耳邊依舊炮聲轟鳴。現在是3121年元旦的前夜,整座城市都在慶祝,並且根據有關方面的命令,要通宵鳴放禮炮,慶祝新年的到來和聯合政府新近收復火星殖民地以及在冥王星附近取得的輝煌勝利。
記得那是我們相識一年之後,我第一次邀請她到我家吃晚飯。那天晚上月光如水,夜空中星辰稀疏,晚風清爽宜人。開始我們都很謹慎,似乎是害怕一不經心把什麼話說走了嘴,後來話題扯得越來越遠,氣氛也變得越來越輕鬆、親密。
「我根據已有的事實推斷出來的。」
「那就給我們每人派一個『調查員』,隨時監視好了。」我沒好氣地說。
「去過幾次?」
幾分鐘后,我拿槍的左臂中了一彈,接著另一串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其中的一顆打掉了我的夜視鏡。
是她!不辭而別的阿泰婭。她雖然神態自若,但我還是從她的眼睛里覺察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慌。這時帶隊的軍官朝她走了過去,我注意到她的一隻手緊握著一隻小巧的手提包,另一隻手慢慢地伸進了包里。突然,我們的目光相遇了。
「芮!……我想說,我愛你……」
「這是他第二次想殺死你了,第一次是三年前我們在海邊的時候,你還記得嗎,芮?——」
「阿泰婭——」
「你錯了,芮!像所有的人一樣錯了!你怎麼能斷言你並不了解的事物呢?」
「什麼事?」

「你應該感到幸運,同一個有九條命的傢伙在一起你會長壽的。乾杯。」我微笑著撞了一下懸在他手裡的酒瓶。
「其實我們本來可以一起去度個長假的,」伽斯廷說,「奎恩中校那天暗示我們可以體面地結束一切,只要你提出度假的要求他是一定會同意的。天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非要求再給你兩天時間,把我也給搭上了。」
「閉嘴。」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槍響。在我身後大約兩米遠的地方,一個穿風衣的男人仆倒在地,他的後背被打開了花。接著伽斯廷出現了,他那隻手槍的槍口還冒著煙。
「你受傷了,芮!」
「不,芮!讓我——」
「如果被他們察覺出我們串通,就會先殺了海倫——你知道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我不能冒這個險……」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我的眼睛,聽我把話說完,然後斬釘截鐵地回答:「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兩天,記住,只有兩天。」
於是,戰爭不可避免地爆發了,而且一打就是十年……
「不行。」
「哦,夠了,我不想再聽了!」奎恩打斷了我,他顯得越來越不耐煩,「就算鮑里斯是叛軍的內線,誰會相信他潛伏了這麼久,費盡心機只是為了盜取一份50年前繪製的星座圖呢?他拿它做什麼?」
「不,我是為其它事到巴黎來的。剛才我一直在林蔭大道那頭等人,還沒聽說這事。」
「新年快樂,芮。」
「不……」她摸索著我的臉頰,「芮!……我想說,我愛你……」
「我不認為你比我更了解那些——外星人。」
猛然間我意識到:她是故意利用這幾個叛軍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好讓她有機會取走鮑里斯藏的那張磁碟。
我們的目光交刺了好幾秒鐘,最後他敗下陣來,哀哀哭了,就像個孩子,自從十一歲起我就再沒見他哭過。他鬆開了拳頭,那枚漂亮的大別針掉到了我的衣襟上。黑暗中,那東西閃著可怕的亮光。
「《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二場。」
突然,遠處小鎮上的喧鬧聲消失了,一切變得那麼安靜,靜得有些怕人。接著小城裡所有的鍾一齊鳴響,這是午夜的鐘聲,公元3121年就在這樣一個時刻,降臨了人間。
我拚命地搖搖頭,快步朝大門外奔去,當我就要邁下那長長的石階的最後一級的時候,我看見遠處從小鎮方向駛來一輛黑色的小跑車,車頭上插著兩面第七軍團的小軍旗。汽車在離我七,八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奎恩中校容光煥發地走下了車,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出來了兩名全副武裝的憲兵。
「不!——」我撕心裂肺地吼叫了一聲。我又看到了阿泰婭鮮血淋淋地仰面摔倒,又聽到了伽斯廷的呻|吟和詛咒,被擊中的是他,卻不是我,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樣。我狠狠地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從幻境中清醒過來,但我發現這不是在做夢。
「你願意和一群尚不懂事,又很自私、任性的小孩子坐在一起,交換對莫扎特、對愛因斯坦的看法嗎?……他們離開……是期待著我們長大……期待著……我們有一天能夠成熟起來……那時,他們才會走進我們的院子,敲響我們的房門對我們說:嗨,你們好,我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是你們幻想了很久但從未謀面的鄰居。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月色溶溶……」
「你胡說什麼!你會好起來的,我們這就開車進城去——」
你這美麗的人魚姑娘!……
「不,芮!別信她的話!……一個字也別信。」他幾乎是在哀求。
「已經是最後一天了,我看我們等不到什麼了。」伽斯廷說。
「芮,按你所說,出事那天你只是在基地外盯上了那個人,那麼他在基地里于的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想去那兒,去看看我的哥哥……還有你的阿泰婭。我想告訴她,生命的確在繼續。」
「芮,」伽斯廷摸了摸衣領上的那枚別針,對我說,「芮,你就聽我一次吧,不管今天發生什麼,我都希望明天你立即辭職,我也辭。然後我們一塊離開這兒,找個地方隱居起來,直到戰爭結束,管他誰輸誰贏呢,我不在乎!」
「我答應你,我發誓。」我鄭重地對她說。
「這……我辦不到!」
「什麼意思?」我問道。
天氣真冷啊,我再次把大衣裹緊,並重新環視了一遍這座大廳。就是在這兒我擊斃了鮑里斯——不管奎恩中校他們怎麼說,我都肯定這一點。那星座圖一定就在這附近的什麼地方,就在這大廳里,還沒有被取走,否則我就應該從總部得到假鮑里斯失蹤的消息了。
「帶上這地圖,」她從衣服里取出一張染著血的厚紙,把它交在我的手裡,「它……啊——」她呻|吟了一聲,「它會把你帶到該去的地方。」
「沒什麼事,中尉,我只是來找一個熟人。」我分開他的士兵徑直朝阿泰婭走去。那軍官緊跟在我身後:「請原諒,上尉先生,我必須看一下您的證件。」
從鮫綃的衣裳裏面,
遠處禮炮轟鳴,我看了看表,快到子夜,慶祝就要到高潮了。
謹以此枚勳章褒獎上尉芮,這個為人類的未來盜播火種的普羅米修斯;為他在共和國存亡之際勇於擔負起的責任和獻身精神,授予他崇高的榮耀。
「……可我不知道說什麼,還是你對我說些什麼吧。」
我扭過頭去,盯著不遠處的伽斯廷。我同他的目光相遇,他下意識地擋住了那枚別針。
我連忙解釋:「請您別誤會,先生,我是決不會投向叛軍那邊的。我只要求三天時間,要知道這三天時間有可能會挽救我們的星球!我敢用腦袋跟你打賭,叛軍是想從外星借兵同我們對抗,看看他們正面臨的困境你就會相信了。我知道他們必須先給外星盟友搞一份到達太陽系的準確航線圖,而我們恰恰就有這麼一份。我已經調查過了,那是50多年前,由深層空間探測器『造訪者七號』繪製併發回地球的。只是因為飛船撞上隕星而使部分數據丟失了,那圖不太完整所以才被束之高閣。長期以來,由於經濟因素和人才缺乏,政府取消了所有的外太空探索計劃,那次之後就再也沒往太陽系之外發射過任何探測飛船。這樣,那張星座圖就成了唯一的一份……」
「這是曾祖母留下的,我一直戴著它,我很喜歡這首曲子。聽父親說……還是在搖籃里的時候,我第一次聽到這奇妙的聲音,就一把抓住它不肯放手……後來……後來……它就這麼一直伴隨著我……我不行了,替我保管著它,好嗎,芮?」
「來了!」我興奮地低吼了一聲,順著牆邊慢慢地站起了身,「這次他們可落到我們手裡了。」
但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便對阿泰婭的身份產生了懷疑。當我設法去調查她的時候,卻發現她早已給自己編織了一張巨大的保護網,並且這張網是那麼的精密,無懈可擊。她隱匿在網中,就像一隻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