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更好嗎？省得人家說，平澤市的市長是貪污犯，可是到了別的地方就廉潔了，是平澤市的風氣水土不好使然。」長谷川不耐煩地揮揮手，「就這樣吧，不用你多說了，我這就想法兒把這晶元植入他的系統，沒你的事了。」

「就是讓那塊鐵疙瘩變成個開竅的東西，別老是死腦筋。他是機器人，不用貪贓枉法可以過得很好，可我們是人，不貪不撈可怎麼過得快活。你說對不對？」長谷川耐心開導池田。

「MA1就是全國機器勞動者總工會呀，是我們自己成立的組織。」杏子回答。

長谷川拭去汗珠說：「好的，我明白啦。」

「混蛋，關你個破機器筐子什麼事！」他惡狠狠向杏子逼近一步，「快，去給我接通秋野先生的交談窗，慢一分鐘我就把你的頭擰下來！」

長谷川決定冒一冒險，他要派人給市長製造一起車禍，然後收買醫生，將晶元植入市長體內。

「哎，你真是老糊塗了。」長谷川說，「沒當市長以前，誰都是好人，一旦當了市長，就不一定了。人是會改變的，身不由己嘛，難道全國廉潔機構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就算他出了故障，那也是他的事，自有部門修理。再說這裏干不下去了，可以換個地方繼續干，關我們什麼事啊？」

秋野的全息影像忽地不見了。長谷川遲疑了一下，伸手也關掉了交談窗。

「我怎麼不知道？」長谷川愕然，「那MA2呢？」

他行動自如地從病床上下來，踱到病房外，沖護士吼道：「去讓我的混蛋司機來接我。」

杏子回答：「是副市長您有問題呀！您往常都在外面吃飯的嘛！」

「辦法是有，可不知道行不行。」科技促進會社的池田博士說，「用特別的程序抹去這些機器九_九_藏_書人的記憶就可以了。」

伊藤前腳剛離開，「上頭」已經放出風來，說要任命龍之駿為平澤市長。

「不行啊，」長谷川告誡，「要知道，機器人的程序是為主人保密，你一旦不是她的主人，她也就不必為你保密了。」

他還將許多本已合理下放的權力再次收回手中，並在行使權力中收費。提拔一名官員要一千萬，安排一個大學畢業生要三百萬。

「說哪去了。」副市長說，「我們是幫市長恢復做人的理智，他現在走火入魔了。正常的人會是他這個樣子嗎？」

「可他又沒告訴我們，我們又不能確指他是機器人。」長谷川抹抹頭髮，「啊，別人也都以為他是真正的人吶。」

「可是，一旦反饋的信息不對，全國廉潔機構就會掃描出市長的程序有誤，就會不利於我們的。」池田還是有點戰戰兢兢。

幾天後，池田找到長谷川，把一塊晶元交給他：「這就是您要的程序，」卻又顯得忐忑不安，「這和搞謀殺沒什麼區別呀。」

「那麼，我以危害社會安全罪把她們全抓起來，然後課以重刑。」林局長怒氣沖沖。

「滾！」他有些光火，罵出了聲。

中等個頭，皮膚紫紅，從線條很硬的嘴裏冒出的話一個字比一個字更像他豎得直直的短髮。

不久，全國廉潔機構MA1系統掃描到一串信號，證明平澤市龍之駿市長的機器服務人員的內存保密區貯存的信息溢出，已自動轉化為可運行文件。MA1系統調閱這些文件后，證實龍之駿市長已經「十分不很廉潔」。

龍之駿上任后第一次市政全會不日舉行，龍之駿市長在會議上作了措辭極為嚴厲的講話。他指出，有的政府官員營私舞弊，貪污受賄，做下許多令九-九-藏-書人髮指的事情，如果還不懸崖勒馬，下場就會很悲慘。

提升長谷川為平澤市市長的議案很快獲得通過。

他迅速地胖了起來，頭髮開始流油並軟軟地貼在腦門上，一活動便不停地喘粗氣，一出門便要乘車——他把車換成了火星產的，內裝修十分豪華。

「那什麼才是辦法泥？」財政局的天馬局長束手無策，「總不能把她們都秘密幹掉吧？」

長谷川追問：「你們這些機器人，嗯，會不會出賣主人？」

他皺皺眉頭：「誰讓你這麼問候的？你的程序是不是有問題？」

「你說，什麼叫MA1？」長谷川冷冷地問。

全國廉潔機構總幹事宮本提議，調龍之駿任三涼市市長？以觀後效。同時，由於秋野幹事的大力舉薦，宮本本人也認為，原平澤市副市長長谷川具備一定的領導才能，有必要提拔為平澤市市長。

「全國廉潔機構有一套程序在不停地運行，稱為MA1程序，是這套程序讓伊藤露了馬腳。誰想步其後塵請自便，MA1系統絕不留情。」龍之駿面無表情，「現在，平澤市將由我，龍之駿來負責更新更進一步的MA2程序的運行。」

長谷川很煩躁地說：「我顧不得了。這些日子以來，我既撈不著喝酒吃肉，又不能逛花街柳巷，連玩玩狩獵都得自己掏錢。這種生活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要讓送禮的人再次擠破我的家門，請客的人再次排起長隊。你趕快乾吧。」

「因為是聯網，全國的機器人都有可能感染病毒，不過我可不是故意的。」池田博士一邊干一邊寬慰自己，「誰讓你們知道得太多了呢？」

長谷川一進家門，保姆杏子迎上前來：「您今天怎麼回來吃飯啦？」

池田臉色有些變了：「這樣不妥當吧。要read.99csw.com先把他的廉潔程序吃掉，然後再運行腐敗程序。也就是說，A把B吃了后變成C。這難度太大了，再說，怎麼樣才能把這程序輸入他的系統呢？」

杏子神態安然：「是經過好幾重審批才成立的哩。全國有好多級組織，在勞工省備了案的。」

杏子說：「我們沒有出賣主人的程序。」

「啊，我有個問題，開門見山地向您請教吧。」長谷川十分客氣地對秋野說，「就是關於MA1和MA2兩個程序系統，我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杏子立即說：「請副市長注重形象。」

要把晶元植入一位廉潔的市長的身體可不是件簡單的事。一是市長的貼身護士和司機沒法收買——也是機器人，不能運行背叛主人的程序；二是市長几乎不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社交活動，從來不喝醉酒；三是市長總在自己的家裡睡覺；四是……總之，用普通的辦法是不行的。

長谷川把外套掛在衣架上，便走進書房。全國廉潔機構於事秋野已經在等著他了。

每頓飯，他都要花掉幾十萬元。每天晚上他都要泡在夜總會的套間里，讓十幾個妙齡少女伺候。

他手下那一班人圍著他團團轉，把他捧到太陽系外十萬八千光年，而且說這個好那個壞，這裏長那裡短，喋喋不休，他對這些越來越感興趣了。

池田博士曾經是電腦專家，後來做了科技促進會社的社長，便沒搞過什麼研究了。說起來，他年輕時還是世界消滅電腦病毒組織的主要成員，但現在卻必須去製造已絕跡的「反常規程序」以求自保。好在那些嚴禁研製電腦病毒的法律因為時過境遷也沒什麼用處而早已廢除，他現在這樣做已經不算違法了。

「幸好，機器人還設計有為主人保密義務的程九-九-藏-書序。否則，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會全被抖出來的。」長谷川向同事們說。

長谷川一下子蹦了起來：「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秋野又白又胖，逢年過節都收到長谷川不遠千里驅車進京所贈的厚禮，所以兩人關係非同一般。調龍之駿任平澤市長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給長谷川的。但這一次，他顯得也有點困惑：「可是我並不知道什麼MA1和MA2呀。」

官員們面面相覷。

「人家好端端的程序，你怎麼能說是病毒呢！」眾人齊聲向他發難。

池田表示不明白長谷川副市長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的。」杏子在長谷川的身後說。

「他換個地方還是一個樣啊。我給他製造的是不可修正程序，就算一時會有所收斂，時間一長還是會恢復的。」

長谷川在會後立即約池田到海郊漁場去玩狩獵。當他們乘透明潛艙到了海底，長谷川便問池田：「你還能不能再設計一個程序，讓市長變一變？」

「我一直沒出去呀，我一直站在這兒。」杏子很謙恭地說。

「那不是病毒嗎？」天馬局長驚呼。

杏子答應著，便去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市長左腿受了輕傷，腦袋卻被開了一刀。經過三天的昏迷，他醒了過來。

回到辦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讓自己夫人的兩個弟弟分別擔任自衛隊的頭面人物。然後，他動用公款在平澤、橫濱、京都等城市購置了大宗的房產。

大家都有些不敢看這位渾身上下肌肉硬邦邦、眼裡時常射出灼人光亮的市長。

「還是不行。」長谷川說，「她們的電腦是全國聯網的，一旦被捕，所有的儲備文件都要公布，連不可運行文件也變成可運行的了，那樣不也是把我們的行為置於大庭廣眾面前了嗎？」

「你們知道，伊藤是怎麼被查出htｔｐs://ｒeａd.99ｃsｗ.ｃｏｍ有不廉潔行為的嗎？」龍之駿聲音不高。

伊藤市長被調離平澤市的理由是「十分不很廉潔」。這句話似通非通，但是官樣文章就是這樣做的。全國廉潔機構總幹事宮本提議，調他任子柳市市長，以觀後效。

為此，長谷川暗中召見了本市賽車俱樂部的主事，要求提供三名最優秀的賽車手。他精心布置了一整套的行動計劃。

他什麼文件也不批閱了，什麼議案也不起草了，全由秘書代勞。他每天忙於講話，到處視察。他斜著眼看人，說話的腔調也變尖了，總喜歡打哈哈。

第二天，關於「龍之駿市長是機器人」的消息便開始在官員們當中像瘟疫一般傳播開了。

池田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見長谷川副市長不高興的神情，便將話咽回了肚子。長谷川惡狠狠地操作著手中的箭舵，激光網把前方正在緩游的一隻大沙丁魚牢牢縛住，拖進了潛艙的儲備庫。

宮本反剪著手，在窗前踱著悠閑的步子，對機器人秘書說：「讓長谷川稍點土特產到東京來。」

說得眾人滿頭大汗。

對平澤市的官員們來說，「龍之駿」是個極為陌生的名字。他來得也悄無聲息，直到大家坐到市政會議室里，才知道他已經就任了。

「他是個機器人。」

「您副市長不是機器人就不應該知道了啊。」杏子回答，「還是告許您吧，MA2就是全國機器勞動者常務理事會呀。」

「我們馬上辭退這些機器人吧！」警察局長林的提議得到大家的交口贊同。

市長每天下班都是坐公交車回家，所以第一輛車要與市長乘的公交車相撞，使市長走到馬路上；第二輛車隨即將市長撞傷；第三輛車要不失時機地見義勇為，將市長送到早已安排好的醫院。

長谷川的眉毛一下子揚了起來：「是非法的組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