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行動
我沮喪地走出警察局。這時已是下午時分,冷冷的陽光把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我想起了佳佳,心裏愈覺孤單。
「我叫愛克福。一起喝一杯?」
「106和105?」
我只好上了車。但是我一上車就大吃一驚,我發現他的駕駛台上竟放著麥克欣的圖像。
「據我們了解,他掌握了我們公司不少機密,並試圖調查取證,以便對我們起訴。我們很不喜歡他。我的部下曾經想了些辦法來治理他,可他總是很機靈,甚至在月球上穿著破爛了的宇航服都能生存。所以我們就複製他,條件成熟時,我們複製的麥克欣將替代真正的麥克欣。」
愛克福先生微笑著對我說:「小姐,你這種緊張的樣子非常可愛,的確非常可愛。」
這位警察說:「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我只關心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既然你跟他熟悉,那麼你認為他為什麼會被人追打?他會有什麼仇家嗎?他為什麼要到火星來?」
麥克欣竟然成了他們的員工?這我絕對不會相信,要知道,麥克欣以前從來未到過火星。這裏邊一定有鬼。我多了一個心眼,鎖住自己的舌頭,沒把話講穿。我說:「我沒見過這人,我只是覺得奇怪,我想你的車上應該放著女士的照片,而不是一個大男人的照片。」
大概五六分鐘的工夫,我們來到一間像實驗室的小房裡。我看到有兩個人赫然躺在地上,正是愛克福先生的兩個部下。兩位穿白大褂的人非常吃驚,一人去察看倒地的人,一人打開電腦呼叫愛克福先生。
我說:「我想不通,你這麼一個沒有人性的人,為什麼還要建什麼火星醫療康復中心?你想用表面上的假慈悲來騙取好名聲嗎?我一定要告訴世人,你是一個惡棍。」
考爾警官停止了通話,我知道他來解救我們了,我焦急地等著他們。眼前的「麥克欣」詫異地盯著我,我對他笑笑說:「你真的不是麥克欣?」
愛克福先生走到我的跟前,說:「請吧,小姐。」
我給麥克欣的辦公室掛了電話,他的秘書說他工作很忙,請勿打擾。這使我很生氣。我希望他給我掛電話,可一連三天,沒有音訊。我是帶著一種傷感的情緒登上飛船的,我發誓下輩子再也不找什麼聯合國星際秩序署的人作未婚夫了。
「你要給我注射毒藥嗎?」我顫聲問道。
「麥克欣!」我失聲叫道。
「獵物呢?」
現在我該怎麼辦呢?我關掉電腦,在室內坐立不安。過了好一會兒,我聽到開門的聲音,愛克福先生進來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漢子。
他的手裡舉著一隻電子恐龍蛋,這東西是寵物愛好者的新寵,通過電子孵化能變成一隻小恐龍,然後經主人精心飼養,能逐日長大,並可與主人交流感情,共同娛樂。挺好玩的。
「不,我不喝咖啡。」佳佳見我上了岸,小跑著來到我的身邊。
「愛克福先生要給一位病人打針,我們就到處閑逛,結果迷路了。你們能告訴我怎麼出去嗎?」
愛克福先生讓我在沙發上坐下,便輕輕地退出去了。
愛克福先生一愣,他看了走在前面的「麥克欣」一眼,對我說:「如果有的複製人對我們已經沒有作用了,或者不服管教,我們就會把他們處理掉,投入獵場供人獵殺是其中的方法之一。」
他給我倒了一杯檸檬汁,給自己倒的是火星葡萄酒。然後他又逗弄我膝下的佳佳說:「你也要來一杯嗎?」佳佳對他咩咩叫了幾聲。
「我也是這樣。」
「別害怕。」他握住我的手,溫柔地說,然後幫我抬起手槍,對準老虎「砰」地射出了子彈。
「麥克欣」被帶往另一個地方,我被留在這間大廳里。尤加里先生臉色平靜地對我說:「你是《地球日報》的小桑小姐?我的秘書說你要對我進行個人專訪。」
佳佳溜到我的腳邊,咩咩地磨蹭我的小腿。我抱起它,心裏唯一的念頭是要逃出這個鬼地方。
「啊,你別得意,陪我作星際旅行的英俊男士有好幾打。」我說。
我從未見過麥克欣講話會這麼結巴。我想:這真是活見鬼了,我是誰你還不知道?
尤加里先生問:「獵場里現在有多少個客人?」
我看到房間里的電腦上有愛克福先生的圖像,猛然醒悟,對麥克欣說:「剛才遇見的愛克福是假的,別怕,我們可以跑!」
我們沿著來的路往回跑,愛克福先生的兩個手下不知到哪兒去了,過道里一個人影也沒有。還好,寬闊的走廊非常平坦,我們跑得一點也不費勁。我邊跑邊想不知怎樣才能打開入口處的木牆門,一定要設法與外界取得聯繫,可我們走來走去就是找不到那個地方。我們迷路了。
「好吧,再見。」他從熒屏上消失了,我悵然若失。
「你通常都是這樣開始採訪的嗎?」
「它叫佳佳。讓它在火星陪你,喜歡嗎?」麥克欣說。
愛克福先生顯然打定主意要強留下我:「不不不,怎麼能讓你這麼漂亮的小姐這樣回去呢?就這麼定了吧。」
考爾警官的聲音顯然很驚訝:「綁架?」
「不不,我不會!」
愛克福先生答:「有六個。」
太空的景色單調乏味,祖沖之號上的電影院老放一些老掉牙的電影,弄得乘客直提意見,還有什麼舞廳、party,也都乏味得很。倒是游泳館值得一玩,我每天都要在游泳池裡泡上一個小時,挺愜意的。在游泳館我接到了麥克欣的第一個電話。當時我正從水裡出來,坐在泳池邊的小桌旁喝著臍橙汁,桌上的尋呼機「嘀嘀嘀」叫了起來。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麥克欣那孩童般的笑臉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初到火星,我有些不適應,連走路都是輕飄飄的。但美麗的M區很快使我的不適消除,這兒綠草如茵,莽林蔽日,宛若春天,空氣沁人心脾。
「你的這種做法非常愚蠢。」對方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一間寬敞的大廳出現在我們眼前,大廳里擺了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還有兩排有紅木腳的羊皮沙發。正對面是一塊巨大的熒屏,一個穿著考究的男子背對著我們,在熒屏下面的一張長桌前往玻璃杯里倒酒。他轉過身來,正好看到我們進來。
我不甘心,繼續說:「我們是三年前在被譽為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蘇州訂的婚,你爸爸麥啟斌教授主持的儀式……」
他揮揮手,與兩個漢子要走。我知道我走不脫了,但我還是裝糊塗:「愛克福先生,你真是太無理了,我不想呆在這兒,你必須讓我走,否則我將控告你們!」
我告訴他還在,他就說:「這種電子寵物的中心控制系統是非常尖端的計算機系統,像機器人一樣,它的雙眼是電子攝像頭,它所見到的一切都將被記錄在它內部的存儲系統里。你千萬不要把它的電源關掉,要讓它一直工作。好吧,我們只能談到這兒,考爾警官的風衣非常先進,我會一直監聽你那兒的情況。你很快就會見到我的。」
四
可他瞪著我,幾乎沒有反應。我說:「難道你被他們打壞了腦子嗎?連我你都不認識了?」我又把佳佳拉到他的眼前,說:「你還認識佳佳嗎?它是你送給我的啊!」
我指著前面的「麥克欣」,對愛克福先生說:「既然這樣,你們為何又要把複製的麥克欣投入獵場供人獵殺?」
「不,你將獲得永生。我們已經在你的乳|房上提取了體細胞,我們可以複製出很多你來。」尤加里先生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全喝光了。
「這不是殘害,這是我們處理廢品和次品的辦法。進入我們獵場的人,很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們可以獵殺鹿子、野兔,可以和狗熊等猛獸拼搏,可沒有什麼能比捕獵複製人讓他們感到更刺|激的了。」
「小桑小姐,到哪兒去?我可以送你一程嗎?」他說著打開了車門。
祖沖之號上的乘客大多是前往M區的旅遊者。雖然我以前從未到過火星,但我對那個紅色的星球還是比較熟悉的,這要歸功於鋪天蓋地的廣告。在人們的眼裡,火星M區是個度假休養的天堂。自從2010年地球人類在火星登陸以來,關於火星有望成為人類新居的好消息不斷傳來,人們發現火星北極已冰凍的水資源極其豐富,地下水資源更是取之不盡,但是沒有生命的跡象。聯合國宣布火星為全人類共同擁有,應予以和平利用、合理開發。科學家們在火星的大氣中製造九-九-藏-書和增加氮以及氧的含量,他們大量抽取火星的地下水用以澆灌土地,並人工培育微生物,催化生命進化進程。與此同時,地球上的動植物在這裏也得到大量培植,經過百多年的努力,一個與地球基本相似的生物圈便在火星逐步形成。為治理地球日益惡化的生態環境,減少日益膨脹的人口壓力,聯合國有計劃地組織各國移民到火星定居。
「這種東西有的是,何必著急?」
「你應該把我們放了,他們很快就會查清情況的。」我說。
「消滅?」
他突然把我拉到他的胸前,努出他非常骯髒的嘴來吻我!
那個聲音說:「我是考爾警官,我正在警局給你打電話,我的聲音通過我給你的風衣領子傳給你,那上面有微型收話發話裝置。」
愛克福先生說:「希望下次能給你留下愉快的感受。」
我首先看到一雙興奮的眼睛,正對著一支獵槍的瞄準器瞄準。數秒鐘后,扳機扣動,「轟」的一聲,子彈射出。鏡頭急轉,我看到一個人仰面朝天倒下,光著的身上滿是血污。持獵槍的人興奮地大叫著,急步跑了上去。倒地的人並未死去,他圓睜著眼睛,又痛苦又恐懼地全身抽搐著。鏡頭拉遠,我又看到叢林的另一邊,有十來個人在哇哇大叫,可能是又發現了什麼獵物。果然,透過樹縫,我看到另兩個赤手空拳的人,也光著身子,正在飛奔逃跑。這伙手持獵槍的人大叫著,打著唿哨,邊放槍邊急追。又是「砰」的一聲,鏡頭搖搖晃晃地追過去,又一個「獵物」頭部被打中,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對方說:「尊敬的詹姆斯·愛克福先生,你已是第二次犯錯誤了,首先是107號的出逃,其次是你讓這位可愛的女記者看到了107號的照片。她是怎麼看到的?」
我沉下臉故意不理他。
「能和你同行,不勝榮幸。」
「我會隨時和你聯繫的。另外,據我們從地球上得到的消息,麥克欣先生的確到火星來了。」
「我沒有爸爸媽媽。」
「可是那些獵手呢?難道他們也忍心殘殺那些無辜的人?」
「那台冰冷的機器對我說,不聽從教導將被消滅。」
在賓館,我忍不住給地球上麥克欣的辦公室掛電話。他的女秘書接的電話,由於距離太遠,老半天我們才能互相聽清。
我又返回公交車上,機器人司機揉著紅腫的眼眶,正在給警察打電話。不一會兒一輛警車嗚嗚地趕到,下車的警察正是我在警局遇到的那位,他認出了我,有些奇怪,問:「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你們複製麥克欣有什麼用呢?」我又問。
「別碰它!」我怒吼道。
我領著佳佳走出宇宙遊樂公司的大門。外面是僧一行大街,有幾個遊人正在悠閑地漫步。
「不,謝謝。」我說。
「她搭我的車回賓館,在車上看到的。」
不多久,祖沖之號上的「空姐」按響了我的門鈴。我打開門,看到這位空姐手上托著一隻精美的盒子。她告訴我,這是一位先生讓她轉交的。我忙打開盒子看,正是那隻恐龍蛋。我真是又高興又疑惑,怎麼剛通完話,它就出現在我面前呢?莫非麥克欣也在這艘飛船上?任我急切追問,「空姐」只是微笑,不置一詞,隨即走了。我只有把疑問留在心底。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小屋子裡,佳佳伏在我的身邊。令我驚喜的是麥克欣也在一邊看著我。我雖然頭痛得厲害,但仍然精神一振。
紅色火星車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它就駛入了「宇宙公園」的大門。我疑惑地對愛克福先生說,我要去的地方是賓館。可他卻說,車子壞了,需要作幾分鐘的維修,請我到他的辦公室去小坐片刻。我沒辦法,只好隨他到辦公室。他給我倒了一杯飲料,說聲抱歉,關上門走了出去。
「不多,只一百多個。」
「砰」的一聲響。我急忙回頭,麥克欣!臉上蓋著報紙的人是麥克欣!他在揭報紙的人鼻子上砸了一拳,那人捂住臉痛苦地蹲了下去。「他在這兒!」有人大叫。機器人司機停了車,說:「你們要是在這兒打架,我就要叫警察了!」話剛說完,被一個新上車的人一巴掌打得頭上冒出了幾點火花。這幾個人慢慢地向麥克欣圍攏。麥克欣雙手握拳,警惕地瞪著他們。雙方有幾秒鐘的對峙。我看麥克欣要挨打,急了,對他們喊道,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打人?一個靠我最近的傢伙不問青紅皂白,竟也伸手打我。我火了,伸出手在他臉上猛抓。這人嘟噥道:「小女人還挺有力氣的。」另外幾個回頭看了看我,在這個當口,麥克欣突然沖開他們,跳出了車窗。
木屋裡面非常簡陋,有幾張小桌子、小椅子,牆上還掛了頂破皮帽和幾個獵槍子彈袋,這裏看起來是個供獵人們休憩的場所。我不知道他們把我們關在這裏想幹什麼,他們會怎樣處置我們呢?
他的辦公室里有兩排酒櫃,靠窗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辦公桌,桌上有一台電腦,但是沒有公文文件之類的東西,整個辦公室也沒有任何書籍或報刊。這個辦公室的確像一個暴發戶的小酒吧。
愛克福先生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這突然發生的事情顯然很使他感到意外,他稍稍愣了一下,丟下我也沖了出去。
一輛公交車停在了我跟前,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上沒幾個人,大家似乎都不愛講話,機器人司機坐在前面,邊開車邊閉目養神。從前面不鏽鋼駕駛台的反光里我看到一人臉上蓋著張報紙斜靠在座位上睡覺。
愛克福先生尷尬地說:「如果我有失禮的地方,請千萬原諒——不過,這小傢伙似乎太調皮了。」
我仔細地考慮下一步怎麼辦。我認為既然麥克欣在火星M區,那麼我就應該找得到他。我來到M區的警察局,向一位值班警察提供了麥克欣的照片,請求他們協助我找到此人。可他拒絕了,他要求我拿出能證明我和麥克欣關係的物件,並說明正當的理由,我當然滿足不了他。
「你撒謊!」我氣憤地大叫,「他根本不是你們的什麼職員,他也不會去偷任何東西。」
我不再吭聲了。
「你們準備把我們帶到哪裡去?」我問。
通話剛剛結束,我面對著的牆上突然移開一個洞,形成一扇門。愛克福先生來找我們了。愛克福先生的頭上不知搽了什麼葯,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他點點頭:「像106和105一樣。」
二
我遊了幾個來回,忽然發現游泳館的另一側有一個金髮中年男子正坐在躺椅上喝咖啡,他伸出右掌,握成手槍狀,向我的小恐龍佳佳瞄準。
愛克福先生說:「我只是想跟它開個玩笑,請別介意。」
我看此人風度翩翩,像個大學教師,便說:「沒關係。愛克福先生是去M區旅遊的嗎?」
巷子筆直整潔,裏面有幾個人在步行,他們對我的大喊大叫感到奇怪。我無法,只得衝進巷子。巷子有二百來米,我快出那頭的時候,他突然從後面抱住了我,並伸出一隻手來卡我的脖子。我萬分驚恐,可他又突然鬆了手,咚咚咚地跑遠了。我癱在地上,悲憤欲絕,我無法想像,一個月前我們還甜蜜地在一起度假!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愛克福先生在搞什麼名堂?麥克欣與他們到底有什麼瓜葛?難道我陷入了一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陷阱?我到火星第一天就遇到這麼多的怪事,我心裏亂極了。
如果我真的被獵殺了,我就不可能坐在這兒寫以上內容了。事實上,我一出地道,就看見麥克欣帶著一些警察守在那兒。愛克福先生和他的兩名手下當即被捕。獵場里停了很多警察的車子,天空中也懸浮著十幾個能垂直起降的警用小飛行器。他們把宇宙公園全包圍了。
他又說:「我……不叫……麥……克欣,我……叫、叫107。」
「這麼說,你很了解此人?不妨對我說說。」
我說:「你的車修不好了嗎?那沒關係,我可以坐公交車回去。」
愛克福先生正說著,我突然聽到幾聲悶響,響聲來自隔壁的房間:電腦熒屏晃動起來,我看到麥克欣把兩個扭他的大漢打倒了……他們就在隔壁!接著我又聽到「砰」的一聲,麥克欣打開房門奔了出去,兩個大漢起身追出。
尤加里先生的「火星醫療康復中心」擴建計劃read.99csw.com開工儀式未能如期舉行,警方正在準備對他進行起訴。
「他們一開始叫我107,天天把我安裝在機器上,那該死的機器不停地在我腦子裡喋喋不休地說話。它教會了我說話和思維,教會了我一切,可當我告訴它我不願叫麥克欣時,他們就天天給我打針。我煩透了。」
「真漂亮!」他伸手來摸佳佳的頭。佳佳「咩咩」叫著往我懷裡鑽。
愛克福先生親自帶著我玩模擬模擬宇航飛行,我開著宇宙飛船在一個奔流的小行星帶艱難地前行。由於手藝不高,為躲避那些飛奔而來的巨大石塊,我左衝右突,真是又驚險又刺|激。
「那你在這兒幹什麼?」
火星車七彎八拐行駛了十多分鐘,在一所小木屋前停下,我們被拉下車。他們扭著麥克欣就往門裡推,小佳佳驚恐不安地咩咩叫著,在我的懷抱里拱動。我問愛克福先生:「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愛克福先生說:「小姐,我很遺憾,本來我是非常仰慕你的,可你不幸介入了我們的秘密,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愛克福先生辯解說:「她認出了107號的相貌,她一看照片就認出來了。我認為她與他至少很熟,為防止出漏子,我暫時把她穩在我的辦公室了。」
「當然。」愛克福先生取出一個類似於電視遙控器的東西,按了一下,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巨大的動物吼叫聲。我大吃一驚,猛回頭,只見一隻色彩斑斕的東北虎正在我身後,對我眈眈相向,躍躍欲試。
我想,麥克欣一定被愛克福先生他們一夥打傷了腦子,或是被注射了什麼迷|幻|葯。我覺得首先應送他到醫院去。
聽到麥克欣的聲音,我幾乎哭出聲來。
我定了定神,跑到大街上朝兩端望去,依然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我只好又跑回麥克欣身邊,佳佳溫順地依偎著他,但他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非常衰弱地輕輕喘息。我望著他的臉,他的高挺的鼻子,還有他那豐潤的嘴唇,這一切我是多麼的熟悉,可現在我卻感到陌生。我打定主意,準備攙扶他走,直到遇見人為止。麥克欣卻兩眼一睜,不知哪來的精神使他猛地站了起來。我正自驚疑,忽聽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我回過頭來,看到愛克福先生帶著幾個人包圍了我們。麥克欣撒腿便跑,但愛克福先生的人已衝過來緊緊地把他按倒在地。
「有兩個。」
我想,某些人類真是嗜血成性的動物,對他們來說任何遊戲也不如這種屠殺遊戲有吸引力——儘管屠殺的對象是虛無的影像。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低下頭來,一陣噁心,直想嘔吐。再抬頭時尤加里先生已關掉了錄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對我說:「是不是很刺|激?」
愛克福先生接著說:「你還記得M國總統被謀殺一案吧?事後人們查清,被殺的其實是這位總統的替身,一位複製人。」
「嗷!」愛克福先生一聲怪叫,跛著一條腿跳了起來。我順勢操起那托盤,在他頭上亂砸一氣,他好像皮球似的彈跳了幾下就倒地不動了。
尤加里先生呷了一口酒:「聽說你把愛克福先生揍得不輕,你真勇敢。希望不要對我這樣。」他舉舉酒杯,「要來一杯嗎?」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進入我們獵場狩獵的。這需要很多的錢,只有大富翁們在交納巨額會費后才能成為狩獵俱樂部的高級成員。很多人,包括我在內,並不認為複製的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他們沒有父母,沒有童年,沒有戶籍,他們能算是人嗎?不不不,他們只是我們的產品。」
「機器人永遠比不上人的腦子聰明和手腳靈活,並且,機器人的成本昂貴。」
「別讓他跑了!」這幾個人有的跟著跳車,有的從車門下了車。麥克欣已經跑出幾十步了,我也跟著下車,可哪裡追得上他們。麥克欣在車上明明看到了我,可他為什麼好像不認識我呢?
愛克福先生說:「你一定很餓了,我為你們帶來了早餐。」
我說:「你們為什麼不用機器人呢?」
「他在撒謊!」我氣憤地說,「那是我反抗他時打傷的。」
「你們一般獵殺什麼樣的動物呢?」我問。
他聳聳肩膀,說:「到那種美麗的地方,不應帶著工作。」
他打開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個人的臉,那是麥克欣。鏡頭拉遠一點,我看到有兩位大漢一左一右地扭著麥克欣的手臂。
愛克福先生看著我說:「小姐,你很迷人,我無論如何也不願傷害你。可是,恐怕你得留在這裏,再也不能出去了。」
是麥克欣。
「小姐,」他說,「警察到我們這兒找過你,他們說你在這兒失蹤了。」
「先生,這些也正是本人急於想了解的。」
他不知道我事實上已經和外面聯繫上了,但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盡量拖延時間。
考爾警官說:「我們立即派人到那裡去搜查。」
「小姐,我感到非常抱歉。」他笑容可掬地說,「如果你願意,今晚就在此地休息,我們無法送你回去。」
「我對他們說:莫名其妙。他們還不相信我,在我們的公司里進行了搜查,當然,他們一無所獲。」
愛克福先生端著高腳酒杯,喝了幾口酒,臉色漸漸紅潤。他湊近我的跟前,對我說:「小姐,在飛船上能遇上你,我真幸運。今天你比那天更漂亮。」
「我……」我靈機一動,脫口說道,「我是愛克福先生請來的,我新近參加了你們的狩獵俱樂部。」
「現在,你可以採訪我了。」
我不想跟他們去,可又怕他們起疑心,只好跟著他們。
愛克福先生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著說:「我們公司有一個遊樂項目,就是狩獵。但我們的經營都是合法的。」
「哈哈,」尤加里先生笑了一聲,「如果我把《地球日報》的總編輯複製出來,我就可以讓他坐在這兒對你說:『喂,小姐,這篇專訪別寫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干這種營生嗎?你不知道,對活生生的人進行圍獵,那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正好,我這裡有一些實況錄像光碟,放給你看看吧。」
「這你就不必細問了。」他在熒屏里做了個吻的動作,「就這樣,再見。你先關機吧。」
「小桑,你別害怕,我們一定把你們救出來。我們正在通過測試無線電頻率查找你們的方位,你跟我們多談一點發生的事。」麥克欣的話使我吃了定心丸,我把到火星的遭遇一一講給他聽。最後,他說:「佳佳還在你的身邊嗎?」
「當然喜歡啦。可是,我怎麼能得到它呢?」
「我非常樂意。」
他仍然用結結巴巴的口氣說:「我的頭非常痛。」
盡興玩過之後,愛克福先生盛情邀我到他的豪華辦公室去喝一杯。他的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室還不如說是酒吧,我想,這位總裁也許是個酒鬼。
「她一定秀色可餐吧?107號怎麼樣了?」
「小桑,你好。」
我哭泣著回到大街上,我的小佳佳不見了!
再查看其他目錄,在D盤一個目錄的子目錄下,有一些工具的軟體,包括電話、傳真,我興奮地調出電話,想與外界取得聯繫。我先輸入我們報社的地址,電腦卻「嘀」的一聲,拒絕執行指令,原來這是一個內部網路的終端。我氣得用力在鍵盤上砸了一下,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愛克福先生出現在熒屏上。
我望著他的臉,說:「還是你先關吧。」
我的目光落在那台電腦上,不知裏面裝了些什麼東西。打開看看吧,我按了一下電源開關,屏幕上出現了「宇宙公司」幾個字。查看目錄,裡邊有一百多個文件,數千兆的內容,叫我從何看起?隨意打開幾個看,無非是他們公司的財務狀況、經營業績等。失望之際,我調出最後一個文件來看,裡邊儘是一些照片,也許這些就是愛克福先生的員工吧。我一張一張地看著,忽然發現第107號照片正是麥克欣,這張照片與愛克福先生車上的是同一張。這個文件除了圖像與序號外,沒有任何文字說明,我不知道它表示什麼。
「107號又打傷兩名技術員跑了!」他們說。
「我是什麼……人?」他問。
愛克福先生進了大樓。我抓住時機,飛跑出去。僧一行大街燈光通明,我放開腳步狂奔起來,直到自己喘不過氣來才停下。我看看四周,很陌生,我想我迷路了,街上沒有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我正感到沮喪,突然眼睛一亮,我看到了佳佳!它也正寂寞地沿街獨行。我叫了一聲九_九_藏_書「佳佳」,小跑著趨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它。佳佳可憐巴巴地咩咩叫著,整整一天沒人給它餵食,它一定餓得夠嗆。我按住它的餵食按鈕好一會兒才鬆手,它這才精神起來。我正想帶它一起回去,它卻用嘴咬住我的衣服,不讓我走。我說:「你這個淘氣的小恐龍,怎麼啦?」它並不吭聲,只是咬住我的衣服把我往另一個方向拖。我感到蹊蹺,只好跟著它走。不一會兒,在一個拐角處,我看到了一個人靠牆角蹲著,像個露宿街頭的流浪漢。
「我相信你,小姐,我們還在儘力。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件事從現在開始由麥克欣先生負責調查,我們協助他。現在,他和你講話。」
「小心一點,」愛克福先生說,「這位男士和這位小姐的力氣都很大。」
「你們殺死了多少複製人?」我問。
「那麼,請你再到警局去,把你知道的情況讓我們記錄一下,你介意嗎?」
「那是三維圖像,不是愛克福本人。」我說,他還是不信。我拉著他的手,說:「別怕,跟我來吧!」拉開門,一頭衝出,可我結實地撞在愛克福先生的身上。我看見愛克福先生腫脹的頭部,心想,這回可是真的。
「可我並不認識你。」
我和麥克欣,還有佳佳,被他們強行塞進一輛車裡,拉到了「宇宙公園」。但我們沒被帶往辦公室,火星車拐了幾個彎,來到一扇漆黑的大鐵門前。門在車到來的同時自動地無聲開啟,大門裡面是影影綽綽的山林,被長長的高牆與外面隔開。我意識到這裏就是上午愛克福先生對我說過的獵場,我感到害怕起來,他們到底為什麼要抓麥克欣和我呢?這麥克欣肯定知道,可他的腦子出了問題!
愛克福先生聳聳肩,對佳佳說:「你好,小恐龍,你又長大了。願意到我們公司的『宇宙公園』去玩玩嗎?」
「真該死!」愛克福先生在電腦里說。他的頭腫得像個葫蘆,臉上的神情非常滑稽。
「跟我們來吧。」
手中的電子恐龍蛋很漂亮,我在它上面的膠皮電鈕上按了一下,三個小時后它將變成一隻小恐龍。
我撒腿就跑,兩位白大褂立馬就追,但他們剛要出門就被人用重物擊倒。我驚喜地發現原來麥克欣躲在門后的垂簾里,我興奮地拉著他的手,叫了一聲「麥克欣」。他對我說:「快跑吧!」
我再無話。房子很小,我感到很悶,有點熱,便把考爾警官的風衣脫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我突然聽到一句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聲音:「小桑小姐,早上好!我沒吵醒你吧?」
我努力克制著憤怒,緊緊抱著佳佳,盡量讓它的頭部對著他,這樣,愛克福所講的一切都能被記錄在案。
我很為麥克欣的安全擔心,當然更有怨恨。他有什麼事瞞著我,偷偷摸摸地到火星來呢?如果說有什麼公務,為什麼不跟我一起來?
我又急又氣,拚命掙扎。可我力氣太小,被他緊緊地抱住,幾乎動彈不了。忙亂中,我的手指忽然觸到了長椅上托盤裡的注射器針管,我急忙抓在手裡,朝他的大腿猛力扎了進去。
走出警局的大門,一陣寒風灌進我的衣領,我冷得直打顫,火星的夜晚怎麼這麼冷!送我出來的考爾警官把自己身上的風衣脫下來遞給我說,夜晚出去要穿足衣服,否則要挨凍。我接過他的風衣,裹在身上,一溜小跑穿過大街。要是佳佳在身邊就不會這麼孤單了,這麼想著,猛然看到一輛紅色的小車,這不是愛克福先生的小車嗎?透過車窗,我看到愛克福先生正在打電話。也許可以搭個便車,我想。可我想到他那噴酒氣的嘴,又覺得膩味。這樣我便從他的車旁繞過去了,可是他發現了我,摁了摁車笛,把車開到了我的身邊。
我乘坐的祖沖之號飛船,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星際航行器,這個龐然大物像一座城堡,可它從地球上起飛時卻異常平穩。搭載有一千多名乘客的這座「城堡」向火星M區疾馳而去。
他仍然滿臉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咕嚕一聲:「你……是……誰?」
我急忙翻過衣領來看,從表面一點也看不出來。但是我聽到了考爾警官的話,幾乎高興得要跳起來。
「如果我們弄到了總統的基因,或者其他頭面人物的基因,我們就可以把他們複製出來,這對我們非常有用。我們也複製普通人,他們也可以為我們做很多事,像重體力勞動,甚至……戰爭。」
我說:「聽著,麥克欣,雖然你的腦子糊塗了,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是小桑,是你的未婚妻。」
「小姐,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贊同這個法規,」愛克福先生說,「你知道,地球上已經有十多萬無性繁殖人,包括合法和非法繁殖的,難道他們都享有和普通人一樣的人權嗎?不,他們普遍受到歧視,他們缺少親人,生活困難。」
「他叫麥克欣嗎?」愛克福先生問。
小軌車終於在一個寬敞的大廳停下,我們下車后,愛克福先生的手下便把麥克欣按在一個平台上,麥克欣毫無反抗能力地趴在那兒。接著其中一人從一個櫥櫃里取出一個裝有注射器的托盤,走上前來,給麥克欣打了一針,然後把他放到平台上躺好,要推走。
車到下一站,有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子上了車。他們注意到臉上蓋著報紙的人,徑直走過去,要揭他臉上的報紙。
尤加里先生愣了一下,把手縮了回去。「好吧,不碰。記者小姐,獵場很大,希望你能躲過那些獵槍子彈。」
「小桑小姐,我們到宇宙公園搜查,但並沒發現你所說的地下通道。愛克福先生在接受我們的詢問時,說他昨晚喝醉了酒,摔傷了頭部,除此之外沒有發生任何不正常的事。」
「尤加里先生,我沒想到你是宇宙公園的主人,是那個獵場——不,是那個屠宰場的主人。」
我嚇得渾身發抖。愛克福先生飛快地遞給我一支手槍,對我說:「快開槍!」
我們沒跑多遠,就遇到愛克福先生帶著一群人迎面走來。我們轉身向另一方向跑去,看到愛克福先生又從這一邊走來。麥克欣拉著我沖回原來的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他一臉茫然。
我和佳佳也學著遊人的模樣散起步來。佳佳咩咩叫了幾句,它肚子餓了。我在它的餵食按鈕上按了按,它吃飽了,我卻覺得餓了。我用目光在街兩邊尋找,希望有小吃部之類的餐館。我沒找到小吃部,卻看到一個人在街對面急匆匆奔跑過去。麥克欣!他真的是隨同我們一起來了!我忙撇下佳佳追了過去。我大叫:「麥克欣!」他竟不加理睬,好像沒聽到似的依然自顧奔跑。我氣憤地沖了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他猛地回頭,我以為我認錯了人,因為他臉色驚恐,頭髮蓬散,而且衣著凌亂。但我沒有認錯,我的天,麥克欣怎麼跑到這兒來啦?
我反駁道:「你不知道國際無性繁殖人公約規定,無論是克隆人還是複製人都享有和普通人一樣的人權嗎?」
「我好像對你說過,此人是我們的一位職員,他偷竊了公司的財物。」
我站起身來,把佳佳緊緊抱在懷裡,心裏緊張極了。我不知道麥克欣是否聽到了我和尤加里先生的對話。他一定都聽到了,我寬慰自己,因為他說他會一直監聽我這兒的情況的,他一定知道我有危險。我在心裏說:「麥克欣,快來救我啊!」
「獵場?」我有些警覺。雖然國際上已經基本禁止任何形式的狩獵活動,但我聽說仍有不少貪得無饜的商人非法開展狩獵活動。如果愛克福先生是這麼一個商人,我可要給他曝曝光。
突然小木屋的一扇牆整個地悄然移開,一條整潔明亮的地下走廊豁然洞開。我驚愕不已,未等回過神來,我們已被愛克福先生和他的兩位部下推了進去,後面的木牆又悄然關上,一輛漂亮的小軌車無聲無息地停在我們的面前,我們被推到它的上面后,它便輕輕地向前移動起來。長長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頭,它時寬時窄,每隔一段便有數條岔道與它連通。
「地下通道隱藏在一間木屋子的下面。」我補充道。
「愛克福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質問道。
「爸爸就是生育你的人,還有媽媽。」
六
我告訴他,有幾個人正在追打一個從地球來到這兒執行公務的聯合國官員,這個官員正是我剛才要他幫助尋找的人。
他的辦公室並不很高,可我九-九-藏-書倚在窗前,對外面依然一目了然。我注意到遠處有一大片被用高大的圍牆和鐵絲網隔開的山林,我問愛克福先生那是什麼所在,他說,那是一個獵場。
尤加里先生說:「我想,你的採訪應該結束了吧。」他在桌子上按了按,愛克福先生和兩名手下出現在大廳的入口。
愛克福先生呵呵一笑,說:「我非常重視保持與員工的關係,車上放員工的照片,能使我更容易記住他們的相貌。如果我有小桑小姐的玉照,我一定天天放在車上。」
「別嚇著它!」我帶著滿身水珠走出水池。
「麥克欣,你怎麼啦?我是小桑啊!」
「所以你就要逃跑?」
「我真的沒有你所說的爸爸媽媽,一個月前我才從一個大玻璃罐里出來的。」
愛克福先生說:「與你在一起的這位男士,事實上並不是你的朋友麥克欣,他是一個複製人。」
「這是怎麼回事?」我責問道。
我很快辦好了去M區的旅遊簽證——這比辦定居容易些。訂的船票是下周二的,還有三天。我住在賓館里百無聊賴,每日只能倚窗獨坐,想著和麥克欣一起去棕櫚海灘度過的日子,備覺寂寞。
我急步上前。麥克欣好像喝醉了酒似的無精打采,我搖搖他的頭,他突然驚醒。我用力拉住他的衣服,不讓他掙脫。他臉色蒼白,嘴角流著血。我一迭連聲地叫他:「麥克欣,麥克欣!」他用驚疑的目光看著我,好像我是一個外星人。
「任何人我們都可以複製,只要我們有這個人的遺傳基因。」
小桑是我在《地球日報》的同事,日前她寄給我的一塊電腦磁碟詳細地記錄了她最近一次駭人聽聞的經歷。
我被拉出這間大廳后,被愛克福先生的人推上小軌車,七彎八拐出了這地下通道,然後將被當作獵物投進山林。
七
我以前未跟尤加里先生接觸過,但他作為一個大實業家,經常在新聞媒體上露面,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在這個地方見面。
「請別這樣,」我近乎哀求著說,「打了這針我就會沒命的,是嗎?」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煩透了。」
「什麼假的?」麥克欣迷惑不解。
我問,麥克欣為何到火星的M區來了,女秘書說:「我認為你的說法是沒有根據的。」她的語氣好像是在新聞發布會上發言,說罷就掛斷了電話。
那人毫無表情地推開我的手,我憤怒至極,狠狠地在他臉上抽了一個耳光。「你們這些混蛋!」我發瘋似的大叫道。但我的大叫很快被制止,愛克福先生從我的後面突然把我的雙手扭了過去。我痛得直流眼淚,佳佳也從我的手裡摔到了地上。他就這樣扭著我的手,說:「小姐,別激動,安靜些對你有好處。」
「什麼叫爸爸?」
「小桑小姐,」他說,「我佩服你的職業責任心。你很漂亮,難怪愛克福先生對你有好感。但你對我的評價卻未免有失偏頗,我只是一個商人,生意人的付出是有目的的,那就是要回報。名聲我並不在乎,事實上,我的火星醫療康復中心從一開始就是複製人研究中心。富人們已不滿足於獵殺動物,他們為了尋求更大的刺|激,需要獵殺人,你不知道,我的生意有多好!」
「別害怕,我的小姐。」他說,「你看看這兒。」
「你們要把他帶到哪兒去?」我拉住這個人問。
「你還好嗎?」我問。
「各種動物。」他說,「獅子、老虎、大象,以及大熊貓。」
尤加里先生與《地球日報》的關係很熟。這位大富翁在各種新聞媒體的記者中向來口碑甚好,這不僅僅因為他是一位熱心社會公益事業的慈善家,更因為他是各媒體最大的廣告客戶。《地球日報》每年能從他的兜里掏走3億元的收入,因此我認為我的專訪應該不成問題。剩下的幾天時間,我想好好利用一下,欣賞這裏的美麗風景。據說這兒用火星岩石做成的工藝品很有收藏價值,我想買一個,作為這趟旅行的禮物送給麥克欣。我帶著佳佳來到大街上,這是一條以中國遠古時代的天文學家僧一行命名的大街,街面平坦整潔,車輛行人卻不多。我看中了一家小店,正欲進去,一輛紅色的火星車突然停在我的跟前,嚇了我一跳,卻見一個金髮腦袋從這輛漂亮的小車裡探出來——原來是宇宙遊樂公司總裁詹姆斯·愛克福。
我焦躁不安地在地上坐下,佳佳顯然也累了,蔫蔫地靠在我的身上。我疼愛地撫摸著它,心想,電子動物怎麼也會累?
他口裡是對佳佳說話,眼神卻看著我。
我不知道考爾警官有沒有到達宇宙公園,我們最好自己也尋機逃離。我問107有沒有辦法,他搖搖頭,說:「出不了這間密封的房子就沒辦法。」
「你的小恐龍很可愛。」
「別生氣,我只不過是忙於陪一位漂亮小姐去辦理一樁公務去了,疏忽了給另一位漂亮小姐打電話而已。」
熒屏上的愛克福先生正與什麼人講話,講話的內容涉及到我。
「你們真是沒有人性的野獸!」我氣忿地說。
「他們為什麼要把你複製成麥克欣的樣子呢?」
突然佳佳驚恐地「咩咩」叫起來,我看見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向我們走來。他們奇怪地問我:「你是誰?怎麼來到這裏?」
我明白了,宇宙公園的獵場是一個殘害複製人的屠宰場。也許還不僅如此。
「你以前去過那裡嗎?」我問。
他拉開他辦公桌的大抽屜,我猜裏面有鍵盤,因為他敲擊了幾下,牆上的大熒屏上就放出聲像來了。
麥克欣是聯合國星際秩序署的官員,因為我有採訪任務,他提前結束假期,送我到北京后就飛回紐約去了。北京人很多,與地球上的很多城市一樣,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等待到火星A區、B區或F區定居的簽證,門路好的還能弄到去M區定居的簽證——為避免重蹈地球環境惡化的覆轍,聯合國已規定限制M區的居民數量,而從一開始就把它作為一個專門的旅遊區保護起來。
我想,愛克福先生肯定還要來處置我們,他來了也許會給我們機會,但我們等了很久他也沒出現。一籌莫展之際,考爾警官又打來了電話。
他的手下給我和「麥克欣」每人一份夾心麵包,以及一罐牛奶。我這時才感到肚子里咕咕叫。「麥克欣」顯然也飢腸轆轆了,三口兩口就把麵包和牛奶吃了。我們吃完后,愛克福先生的手下立即把我們帶往外面。
「嗨,你幹嗎呢?」我不滿地說。
這一來一去需要數月時間,而我正準備年底結婚。我本不願接受這個任務的,可未婚夫麥克欣勸通了我,他說我應該先去那個美麗的地方看看,為我們將來到那裡度蜜月探好路。我知道他是在勸我以事業為重,要成為一個出色的記者,沒有敬業精神是不行的。
我對他口裡噴出的酒氣很不適應。小恐龍佳佳似乎也很不喜歡他靠我太近,咬住他的褲管拖開他。愛克福先生顯然認為這個小傢伙有點礙手礙腳,他竟伸手在它背上的電源開關按鈕上摸了一下,佳佳立時僵住。我對他這個舉動有些不快,把佳佳的電源重新打開,說:「我想,我們該告辭了。」
愛克福先生反倒得意地笑了:「小姐,你真是菩薩心腸。實話對你說吧,我們的狩獵俱樂部有三個層次:一是獵殺模擬野生動物,大部分普通遊客都能進入消費,只要有足夠的錢;二是獵殺真正的野生動物,因為很多人玩膩了三維立體動物,他們需要真正的刺|激;我們還有第三個層次的成員,那是最刺|激的,獵殺任何野生動物也不如殺人帶勁。那些複製出的人,為我們帶來了高額利潤。」
我說:「你這兒怎麼有這人的照片?」
我把佳佳放在沙發上,讓它也看著尤加里先生。我說:「尤加里先生,能親眼見到你十分榮幸。」
「他是複製的麥克欣?」我故作糊塗,「你們複製麥克欣作什麼用?」
「我的部下已經發現了他,預料今晚就可擒回。」熒屏隨即暗了下來。
愛克福先生從衣兜里取出一張名片,說:「我在M區開了一家公司,如果小姐光臨,我願意提供優惠。」
抱著佳佳,我坐上愛克福先生的車,來到了宇宙遊樂公司所屬的「宇宙公園」。這的確是個不同凡響的爽心處,那金碧輝煌的門裡面,遊客如織,頗為熱鬧。
事實上,我的小恐龍佳佳只花了兩個多小時就出殼了read.99csw.com,它咩咩地叫著,長長的頸脖扭來扭去,兩隻水晶做成的小眼睛眨巴著,要奶吃。我在它背上的餵食按鈕上按了幾下,它吃飽了,心滿意足地圍著我打轉,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晚飯後我照例到游泳館游泳,它便乖乖地蹲在池邊看我。
我吃驚地發現,這人是大名鼎鼎的尤加里先生。
我遲疑地看著愛克福先生,說:「你們為什麼抓他?」
我們的飛船離火星還有一周的路程,從地球上傳來的消息得知,尤加里先生已乘他的私人飛船起程了。我們報社總部發來一份尤加里先生在M區的活動日程安排表,火星醫療康復中心擴建計劃開工奠基典禮將在兩周后舉行,這項工程吸引了數百家新聞媒介的關注。
「我會吃醋的。」他說,「不過,你看看這個。」
老虎訇然倒地,但瞬間影息全無。我使勁揉著眼睛,卻再也看不見老虎的影子。正自驚疑著,愛克福先生對我說,這是一種三維立體投影技術,它能使圖像看上去跟真的一模一樣,不明真相的人會以為就是一隻真的老虎在眼前。
「不不,我只是要讓你安靜一些。」他又吩咐手下,「請把盤子放在這兒,我來給這位小姐注射,你去吧。」
我接過名片瞧了瞧,上面寫著:宇宙遊樂公司總裁詹姆斯·愛克福。
房門沒關!我又驚又喜,只稍稍猶豫一下,就沖了出去。
我不禁想起麥克欣一年前的闌尾切除手術。
「可是,」我說,「我正準備去買一點火星岩工藝品。」
我說:「我們被宇宙公園的老闆愛克福先生非法關押在宇宙公園內一個獵場的地下通道里,我們有生命危險。」
但他答應再陪我度半個月的假期,以示補償。
我大為驚訝。科學家早已發明了複製人的方法和器皿,這和二十一世紀初利用人的體細胞無性繁殖的克隆人不同,它無需母體培育,能在短時間內複製出和基因提供者一模一樣的人來——除了思想、性格不盡相同外。但這是地球上各國一致禁止的,「國際無性繁殖人公約」規定,無論copy人還是clone人,即使用於科學實驗也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批。難道……他是被複制的麥克欣嗎?難怪他不認識我。我陡然覺得眼前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
他連自己是誰都會弄錯!我急得叫喊起來:「你一定搞錯了,你是麥克欣,我是小桑,難道你忘記了我們是什麼關係了嗎?」
「你們是怎樣得到他身上的基因的呢?」
他執意要留我共進午餐,我堅持拒絕了。
「這還『合法』?」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麥克欣竟一直置身在危險之中工作,現在他一定也聽到了愛克福先生的講話。這事完結了我一定要他改行。
「這是一樁醜聞,這位總統因此下台。」
他說話就像一個小孩,我沒好氣地說:「沒有爸爸媽媽,你是怎麼出來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還沒度完半個月的假期,就接到主編的電話。他告訴我,著名實業家尤加里先生在火星的「醫療康復中心」有一個規模龐大的擴建計劃,建成后它將成為慈善性的醫療機構,為成千上萬火星地球移民的健康帶來福祉,尤加里先生本人也將前往火星並於下月中旬主持擴建工程開工儀式。主編先生要我趕到火星去作實況報道,並對尤加里先生進行個人專訪。
「小姐,你的力氣真大。」愛克福先生說。我緊抱麥克欣和佳佳,驚恐得說不出話來。愛克福先生的手下走上來,緊緊地把我們扭住。我們又被帶回原來那個地方,這一次,愛克福先生很沒有紳士風度地讓他的手下給我打了針。我昏過去了。
我對麥克欣瞞著我到火星執行公務非常不滿,儘管他一再解釋他們的工作有嚴格的保密制度。
我到尤加里先生在火星M區的辦事處去看了看,他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尤加里先生還需192小時才能到達。他們發給我一份有關資料,叫我到時來採訪奠基儀式實況。我根據資料和所見所聞,寫了一篇專稿發回地球,並傳回一些圖片。報社總編提醒我,除採訪整個活動外,還一定要寫一篇有關尤加里先生的專訪。為此,我又向尤加里先生的工作人員提出了採訪其本人的要求。他的工作人員說,可以把這個要求向尤加里先生轉達,但是否允許,還需過兩天才知道。
「這並不能成為你們殘害複製人的理由。」
我見到過很多白人,每遇漂亮的女人,他們總愛套近乎。我不冷不熱地說:「我是個記者。」
「把他們當獵物?」
我喝完了飲料,愛克福先生還沒回來。難道車壞得嚴重?我探著頭往外面看,那輛紅色小車還在那裡,旁邊並無任何人在對它進行修理。愛克福先生想幹什麼呢?我有些不安。我從酒柜上挑了一種飲料給自己斟滿,坐到了他的辦公桌前。寬大的桌上除了那台電腦別無他物,我無聊地彈撥著電腦的鍵盤,第二杯飲料又喝完了。我再次從窗口往外探望,那輛小車不見了!我連忙去拉辦公室的門,門從外邊鎖住了!窗戶的推拉玻璃也打不開。我急出一身汗來,拚命大叫著捶打窗戶,可是沒有任何人回答我。
「在很多醫院都有我們的工作人員,要做到這點非常容易。當然,我們主要複製體格強壯、智商較高,並對我們有用處的人。」
我對著衣領說:「考爾警官,你能跟我聯繫真是讓我太高興了。我們現在被綁架了,我希望你們能趕快來救我們。」
一
我羞得滿面發燒,氣憤地說:「你們真是一群畜生!」
愛克福先生的手下正把我往外拉,尤加里先生突然說:「等等。」他大步走到我跟前,他看到了我的小恐龍佳佳!
我氣憤地瞪著愛克福先生,他是一個十足的惡棍。
我問:「愛克福先生,你把這些都告訴了我,是不準備把我放出去了嗎?」
「是的,他們和我一樣,出來剛剛一個多月,可他們都在獵場被人獵殺了。」
我驚訝不已,看看四周,什麼也沒有。我遲疑地說:「早上好,請問你是誰?你在哪兒說話?」
「你們肯定也想把我殺死吧?」
「是的。」
「你仔細想想,也許能回想起來。」我說,「我們一起在北京讀的大學,第一次相識是在北大的男生宿舍,你在牆上貼了一張招領啟事,說你拾到一串鑰匙,請失主帶一瓶啤酒來認領,你還記得嗎?我去領了我的鑰匙后,你又說晚上想邀我跳舞。能不能回想起來?」
過道里已不見他們的影子,但我還聽得見他們咚咚咚的腳步聲。我放輕腳步,順著他們的聲音下樓。樓並不高,我聽得見們他已經出了這幢樓房,還有扭打的聲音。我躲在底層的大玻璃門後面,看到麥克欣終於擺脫他們的糾纏,衝出了「宇宙公園」。我也拉開門出去,一股寒風直灌過來,我冷得打了個寒噤,忙把考爾警官給我的風衣裹緊些。我貓著身子躲進樓旁的一叢灌木的陰影里,因為愛克福先生突然折身返回,大概他又想起我還在他的辦公室里。其餘的人都已追出去了。
可他一把甩脫我的拉扯,一溜煙再跑。我緊追幾步,再次拉住他。他沒停下,一揮手卻把我摔倒在地。麥克欣發瘋了?我絕望地想,但我一定要弄清這是怎麼回事。我迅速站起來,盯緊他的身影,邊跑邊叫:「麥克欣!」麥克欣見我追得緊,往小巷子一拐,不見了蹤影。
愛克福先生聳聳肩說:「我很抱歉,小姐。」
五
愛克福先生開始有點吃驚,但他故作隨意似的把圖像往座位底下一塞,輕描淡寫地說:「這是本公司的一名員工。怎麼,你見過他?」
「再加一個。」尤加里先生說完,端起酒杯到長桌旁倒酒。
「她現在正在我的辦公室里。」他說。
他邊說邊把我拉到一張長椅上坐下。他的另一名手下向我走來,手上也拿著一個托盤,盤裡裝著碩大的注射器和黑色的橡皮套。看著那閃著銀光的尖利的針頭,我幾乎要暈過去。我這人最怕的就是打針,即使生病了我也往往不願打針,而且現在不知道這是什麼針劑,真是恐怖極了。
我說:「從昨天到現在,我的所見所聞已足能寫一篇很好的專訪了。我弄不明白的是,你已經擁有了巨大的財富,為什麼還要干這種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