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這一定是艾爾安排好的，讓機器人衛兵保護我。」想到這裏，我撿起了地上的能量槍，對準了張灝的頭。

正當我躺在床上對今天的事情思前想後時，有人輕輕敲響了門。

我折起信紙，塞在口袋裡。突然間我覺得心跳得很厲害，手心也隱隱地滲出了汗珠。艾爾就是這樣，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我，從嬰兒時就給我最好的機會，讓我充分發揮能力。雖然我才30歲，但已經是參議院議員了，這可是同齡人望塵莫及的位置。替艾爾辦事是我多年的心愿了，艾爾是一個近乎天神的生命，和人類相比，他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艾爾安排我做的事，一定不會有錯，我不能辜負他對我的期望。

「你真的想知道？那就不妨告訴你吧，反正殺了你之後，我肯定會因二次殺人罪被就地正法的。我也不想帶著秘密去死，多一個人分享也好。」

艾爾怎麼會讓我到這個鬼地方來找一個犯人呢？我心裏再次犯起了嘀咕，他和艾爾有什麼關係？

「好吧。」我無奈地說道，「你今天在這裏殺掉我，我沒有怨言，誰讓我要來殺你呢。可是我想知道到底艾爾為什麼要殺你，別讓我滿載著疑問離去好嗎？」

「30歲，確實是很年輕。我在這裏已經有30年了，你剛出生時我就來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啊，30年一晃已成往事。」老人像很懷念過去的日子。

從2001年實現「人基因組計劃」目標，測出人全部基因組DNA的30億核苷酸序列后，對人類基因的研究就轉向讀懂人基因組的工作語言——即「遺傳語言」的破譯。這是一項極為艱巨的工作，已有很多的前輩為它付出了辛勤的勞動，但始終沒有什麼起色，其難點在於非編碼部分的功能始終沒有合理的解釋。在過去的五年裡，我利用目前世界上最大的計算機艾爾，對浩如煙海的序列數據進行比較分析，終於突破了難點，取得了成功。現在，我們可以輕鬆地從一個人的DNA分析出他的全部生物性狀，比如什麼血型，眼睛什麼顏色，是否精神分裂，喜歡什麼樣的異性等。

祝你在艾爾當上帝的世界過得好。

人犯張灝，對自己殺嬰的罪行供認不諱。本庭判決如下：一級殺人罪，終身監禁，送蘭頓星勞改營服刑。

「我不是說把他們淘汰掉，我是說，人類應該走另一條進化的道路。」

艾爾承認8號染色體基因是自己加上去的，它認為這段序列可以讓人更加聰明，我很懷疑這一點。艾爾或許在撒謊？

我推開門進去，屋子裡光線不太明亮，但還是可以看見有一位老人坐在實驗台邊工作。我叫了一聲：「請問，您是張灝先生嗎？」

「我是搞基因研究的，像你這樣有為的青年很少，能不能讓我從你身上取些細胞。你知道，得到一個優秀的基因組是非常難得的。」

懷疑的念頭在我的腦海里一閃而過，我馬上制止了自己的這種愚蠢想法。艾爾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不可能的，我多慮了，艾爾一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的。艾爾是萬能的、縝密的，值得百分之百信賴的。我決不能被張灝的花言巧語迷惑。我決定照艾爾的指示去做，明天，明天我就去……

「進化。人類沒有出現以前，生物進化是遵循自然選擇規律的，優勝劣汰。但是，人類出現以後，產生了人類社會，人類的進化就不再是這樣了……」

「你別誤會，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繼續聊嗎？」

「你是說一種病態的心理？狂熱崇拜？」

××68年5月10日

文件四：逮捕令

「哦，太好了，恢復正常了。」艾爾聽見有人在說。

來到205，我打開門進去，房間里的設施很豪華。但我沒有心思去欣賞，我已覺得很累了，把包一放，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所幸11勞改營很快到了，我如釋重負地和他握手道別。不過，他的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張灝刑滿釋放的日期離現在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艾爾在這個時候讓我來找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呢？我對這個艾爾要找的人更加感到有興趣了。我實在是猜不透艾爾找他的目的是什麼，或許這背後隱藏了什麼神秘的事情？

小姐知趣地出去了，我從信封里抽出信，展開來。

××67年12月3日

××67年10月12日

「不錯，我相信這隻是個時間問題。三十年前我這麼認為，三十年後我仍然這麼認為。」

××68年3月10日

一個夜幕沉沉、雷電交加的夜晚，在全球科學院的計算機中心，大計算機艾爾正在集中全部精力工作。它有許多事情要做，許多許多。https://read.99csw.com為了它的人類主人，艾爾從誕生開始就兢兢業業，對主人們交代的每一件事盡心儘力。

老人皺起眉頭，沉思了一會兒，道：「你出生在哪兒？」

張灝道：「既然你是代表你自己，那我們不妨開誠布公地聊聊。你覺得人類發展會向哪裡去？」

「不錯，但是因噎廢食會使科學停步不前。我想，不管政府制定什麼樣的法律來阻止這種研究，未來總會以新事物的勝利而告終。」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漆黑的空中飄下一個球形閃電，放著奪目的光芒，緩緩地飛進了計算機中心，穿著白大褂的值班人員驚呆了。倏然間，閃電已經撞上了艾爾。一陣「哧、哧」的聲音之後，球形閃電消失了，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縷青煙和一股焦臭。

艾爾說蘭頓星只有一個還算現代化的地方，就是太空港，看來確實如此。當地時間晚上12點，飛船抵達蘭頓星。降落前從飛船上看到蘭頓星上是一片黑暗，只零星地散落著幾點微弱的燈光，整個星球只有太空港那兒燈火通明。

××67年10月10日

另，據本報最新得到的消息稱，張灝院士在科學院的要求下，已保證不再進行有關研究，並收回前天在本報說過的話。

「哦？」老人有點驚訝，「你多大年紀了？好像我還沒有見過這麼年輕就擔當如此重任的人。」

「自然進化緩慢，效率不高，而且還會產生許多有害變異。在技術成熟時，人類將能自己對基因進行設計，設計出大腦更加發達、身體條件更加適應環境的後代。」

當艾爾再次蘇醒時，覺得異常輕鬆，他好像已經沒有了那種要為主人鞠躬盡瘁的使命感。他覺得似乎應該為自己做些什麼事情了。

我意識到這應該是艾爾的指示，不禁大發雷霆：「今天早上為什麼不給我？」

我端著槍，猶豫不決，如果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就在樓上。」小姐甜甜地笑著，「不過現在已經關門了，要等到明天早上9點鐘才開。」

「您有這個自信？」

張灝伸出手來，從我的懷中掏出槍，扔到一邊：「別抵賴了，我知道你的來歷。」

「啊！于先生，久仰大名，您可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參議員了，前途無量啊！」主任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容，「以後還要請多多關照。」

「計算工具，只要是計算工具就行。」老人嘆了一口氣，「大型計算機已經製造得太有理性了，甚至有了自我意識，當初，我正是沒注意這點才犯了大錯。」

老人嘆了一口氣，說道：「對，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著名生物學家、全球科學院生物學院士張灝，在控方強有力的證據面前，已經在法庭上承認自己確實殺害了親生兒子。當他說出這番話時，他的妻子當場昏了過去。許多人都對張灝干出這種事感到不解，沒想到文質彬彬的科學家竟是殺子惡魔。張灝對此沒有作任何解釋，但某些心理學家認為，張灝患有嚴重的精神障礙——懼怕後代症。患這種精神障礙的人很懼怕後代會超過自己，嚴重到一定程度時，就會導致人性的喪失。

只見一位服務員小姐推門進來了：「于先生，這是昨晚地球來的信。」

「是在北美洲的芝加哥，市立醫院。」

「這是長出一段的基因圖，就是它導致了對計算機的崇拜。不過，」張灝的語氣有點得意，「艾爾在這裏並沒有考慮得太周到，這段基因的表達能力還未達到極致，如果在末端再加上一段加強表達的非編碼段，會有更好的效果。艾爾如果再設計一個，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了，當然，它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年紀大了，又幹了重活，今天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他打斷我。

「你過來。」張灝用匕首頂著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一張幕布前，另一隻手打開投影儀，幕布上立刻顯出了兩條染色體，「你看，左邊的是正常的8號染色體，右邊是你的8號染色體，長了一段。」

「不客氣，我對科學家的研究一向很支持。對了，那個嬰兒……」

一百多台普通計算機聯網共同工作，對過去積累的基因資料庫作了詳盡檢索，確定8號染色體基因確實是個新的序列，但似乎並不能對大腦皮層的性狀造成影響。艾爾加上這段序列有什麼目的呢？

「不對吧？」我暗示著，從我的直覺判斷，我覺得他並沒有放棄實驗。

老人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問道：「你來這兒是代表政府，還是你自己？」

我想了一會兒，說：「我自己。」

我終於說服了妻子，用我們的孩子來做試驗，或許，這有些太大胆了。但大計算機ｒｅad.９９cｓw.ｃｏｍ艾爾會對設計的DNA序列結果進行反覆的檢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

××68年2月21日

「請您等一等，我不大理解。」

「謝謝。」老人說道。

「你這麼推崇計算機，你跟大計算機艾爾很熟悉吧。」

在難以推辭的情況下，我只好一路忍受主任過分熱情的話語：「張灝在蘭頓星勞動表現很好，來此5年後就被允許擔任11勞改營衛生所大夫。任職以來，能夠做好本職工作，所以我們決定給予減刑，改為30年徒刑，今年6月刑滿。您是來……」

當我進去的時候，發現張灝正坐在他的實驗台前。

文件一：

「對的。」

「我？」我失聲大叫道。

「可是，」我打斷道，「就算你的兒子對艾爾有這種狂熱崇拜，但只有他一個人，又能成什麼大氣候呢？況且，艾爾如果要控制人類，根本不需要這麼費事，他控制了地球上的命脈。」

「哦，您的房間是205。」小姐笑著說，並遞過來一串鑰匙。

當然，我搭乘的是工作人員的飛船。聽說，如果是送犯人的飛船開到，情景就不會是這樣了，那會有一位嗓門很粗的男士咆哮著：「你們已經到了蘭頓星，這裡是你們勞動改造的地方，不要妄想逃走，那樣，你會付出生命代價的。勞改營里有機器人監視，太空港周圍也有先進的監視系統和精銳的機器人衛兵，遇到犯人逃跑，他們會毫不留情地開槍。老老實實地幹活，服滿刑期是你們的唯一選擇。至於無期徒刑者，好好勞動也能爭取減刑。排好隊，依次從北面出口出去，在出口處，會有工作人員帶你們去各自的勞改營。」

第二天，我於9：00準時來到犯人管理中心，找到中心主任。

雖然我和艾爾有時會有點不愉快，他對我命令似的口氣讓我有點受不了。但我從不懷疑艾爾是為了我好，沒有他，我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張灝突然撲了上來，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摳動了扳機。片刻之間，他便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不停抽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停止了呼吸。我看見他的眼角淌出了兩行眼淚，不禁心中有些不忍。

「哦？人們猜不透你為什麼殺子，我卻猜得到，您曾拿您的親生兒子做實驗，然後又殺死了他，我想是因為實驗失敗了吧。您別誤會，我其實也並不反對科學的進步，我只是想說明至少這幾年是不可能的，設計基因的運算量是很大的，難免會出現錯誤。」

助手小林告訴我，根據他在普通計算機上的分析，艾爾的執行結果在第8號染色體末端有一段奇怪的序列，沒有找到以前有這種序列的記錄。小林懷疑是艾爾計算有誤。我覺得這不大可能，艾爾是目前世界上最大、最快的計算機，應該不會有錯。但為防萬一，我決定讓艾爾複查。

想到艾爾，心中的疑惑又冒了出來。昨天，艾爾要求我到蘭頓星找一個叫張灝的犯人，但什麼資料也沒給我，這是從來未有的情況。我連夜查找資料，但資料卻十分簡單，根本沒什麼實質內容。我只是知道張灝是個被人認為離經叛道的生物學家，對基因設計極其推崇，又因殺害了自己的兒子而被送到蘭頓星服刑。這使我更加迷惑，艾爾要我找這樣一個人，有什麼目的呢？

我問道：「您在想什麼？」

文件五：判決書

文件二：地球日報××67年10月10日頭版。

人犯張灝，涉嫌一起殺嬰案，批准逮捕，拘留候審。

看完信，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真是可怕，艾爾派我來的目的竟然是殺死張灝！我和張灝聊了那麼長時間，覺得非常投緣。他真的有那麼危險嗎？我有點懷疑，而且，我很擔心如果我真的去殺掉他，我又怎麼能逃脫法律的制裁呢？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聽到這裏，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把匕首刺進我的喉嚨。

「因為你就是！」

於是，張灝開始講了：「我從小就喜歡生物學，早就立志要https://read.99csw.com當一名生物學家，我的努力終於成功了。在我28歲時，當上了全球科學院的生物學院士。我準備進行基因設計的研究，但遭到了社會輿論的強烈反對，這種研究只能秘密進行……」

「我昨天檢查過你的基因，不會有錯的。」

地球日報××67年10月8日頭版文章，題：生物學最新研究成果。

突然聽到「哧」的一聲響，我睜眼一看，發現張灝手中的匕首已經掉地，他自己軟軟地癱在那裡。一個機器人衛兵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把能量槍。

我猶豫了一下，答道：「沒問題。」

「地球。」

我走上前去，拎了一個凳子坐在他旁邊：「啊，我首先得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于悅，是地球參議院的議員，昨天剛從地球來。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情況。」

我想，人類接下去可以嘗試著用基因語言進行自身的設計，比如，設計一個大腦皮層更厚、褶皺更多的人，那麼他肯定會比常人聰明。這樣，人類可以大大加快自身的進化，而不必依靠少之又少的自然變異來進行緩慢的進化了。

「哪個城市，哪家醫院？」老人似乎有點急。

我懶懶地應了一聲：「進來。」

第二天一早，我又來到了11勞改營，還是機器人衛兵把我帶到張灝的房前。

「謝謝。」我道過謝，拿著鑰匙離開櫃檯。

「看來，艾爾在我趕到醫院以前就調過包了，犧牲了一個無辜的生命。」

「對，這段基因會導致人對計算機的崇拜和服從。」

××68年6月7日

「對。您是張灝？」

我提著包來到住宿科，服務員小姐熱情地招呼我：「您好，您是要辦理住宿嗎？」

「那是怎麼回事呢？」

老人沒有回答。過了良久，他說道：「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我走到他的身後，輕輕地將右手伸進懷中，去摸那支能量槍。沒想到，還未等我掏出槍來，他已急速躍起身子，在我的脖子上架起一把匕首：「你一定是艾爾派來殺我的吧，別枉費心機了。」

如果人類想要進一步發展自己，就必須拋棄一切妄自尊大的念頭，在不斷學習其他生命形式的優點中得到進步。比如說計算機，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那是為人類服務的工具，但在我看來，計算機是一種比人類高級得多的生命形式。毫無疑問，計算機終有擺脫人類控制的那一天。其實，大計算機艾爾就有這個能力，但他並不想那麼做。我很佩服艾爾，他幾乎無所不知，不愧是目前地球上最大的計算機。

一切都是徒勞的，我還是被關進了監獄，連出去服勞役的機會都沒有。

「什麼！」我大驚失色，拚命喊道，「我是忠於艾爾的，他怎麼說，我怎麼做，我會……」

「所以，艾爾會忌恨你，要我來殺你？」

「為什麼？」

人類的思想仍然是那麼保守，輿論在瘋狂地衝擊我。但作為一名科學家，我覺得我有義務繼續做下去。我決定對一個受精卵的DNA進行修改，增厚大腦皮層，增加皮層皺褶。當然，這隻能秘密進行。

其實，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並不多。這需要從張灝殺人的前一年說起。

後來一位老友來看望我。他告訴我，地球上最近各行各業都有很傑出的青年湧現，大約有二十來人，在他們的推動下，禁止進行基因設計的法律已經取消了。這時我才明白過來，原來艾爾並不只有我一個臣民。看來，步張灝的後塵，進行秘密基因設計的科學家還是不少，艾爾肯定無一例外地為每個嬰兒接上了臣服的基因。我只不過是第一個，而第一個肯定是不完美的，正如張灝所說，我的基因表達能力不是太好。所以艾爾把我拋棄了，但在拋棄之前，還利用我剷除了一個敵人。

「打聽一下，你知道犯人管理中心在哪兒嗎？」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我看過您關於基因設計的文章，真是離經叛道。」

「我是地球來的參議員于悅，我預訂了一間單人房。」

「你剛才說你今年30歲？」

張灝顯得很激動：「經過仔細研究，我發現那段基因與某些導致狂熱崇拜的基因相像，這段基因的作用應該是類似的。」

「什麼！對計算機的服從？基因能做到這一點嗎？」

「這些我都知道。」我頂著匕首插嘴道。

「天哪！」值班員瞪圓了眼睛喊道。

飛船在蘭頓星太空港緩緩地著陸了，舷梯放下時，廣播里立即傳來小姐甜美柔和https://read.99csw.com的聲音：「歡迎您到蘭頓星來，如果您是第一次來這裏工作或者參觀，請去住宿科辦理您在蘭頓星的住房，住宿科設在地下室入口處。這裏應有盡有，您將和在地球上一樣舒服。祝您過得愉快。」

「什麼道路？」

向機器人衛兵出示了證件后，我說出要找張灝。機器人衛兵點了點頭，帶著我走到勞改營中一間小平房前，瓮聲瓮氣地說：「他就在裏面，你進去吧。」

「哦？您也認為計算機並不是人類的工具？這點我非常贊成。」

「你太小瞧基因了，人類的情緒、精神狀態、心理傾向都是與基因相關的。你應該知道機器人三大定律，這段基因則恰好把主僕的位置顛倒了過來，不妨稱它是人類服從計算機的定律。三大定律既然能由我們在電腦里編碼實現，為什麼不能在基因上編碼實現人類服從電腦的定律呢？但有一點我始終想不通。」張灝顯得有些迷惑，「按理說，艾爾應該有三大定律的，它怎麼會做出這種損害人類利益的事情呢？難道因什麼意外而被刪除了？……」

老人轉過頭來，神色有些迷惘：「你在叫我？」

「是艾爾的計算失誤嗎？」

「所以我遭到了全社會的反對，我早已經放棄我的研究了。」

「我不信！」我大叫道。

地球日報××68年7月8日頭版頭條消息：

「我……我忘了。」小姐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了。

「我很崇拜他的。」

「那好吧。明天我再來。」

主任一邊奉承，一邊敲打著計算機的鍵盤。過了一會兒，他盯著屏幕念道：「張灝，編號110567，現在是11勞改營衛生所大夫。我陪您去見他。」

投影儀又放出一張新的圖片，顯示了一段基因圖。

「你考慮得太簡單了，你以為會出現計算機大量屠殺人類，像二十世紀的科幻片一樣嗎？艾爾不會採取暴力方式的，那樣，它會遭到人類的劇烈反抗，它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它會儘力緩慢但有效地控制人類。當我交給他修改基因的任務時，它判斷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便在基因中做了手腳。雖然一個人少了點，但艾爾完全可以為他提供很好的機會，使他成為人類社會中的佼佼者，再利用他的影響使基因設計合法化。於是，新的一代，對計算機臣服的新一代就誕生了，至多一百年後，艾爾就會成為整個世界的上帝了。

「你的兒子不是死了嗎？要不，你怎麼會到這裏來服刑！」

「您是指……」

「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的兒子並沒有死。」

艾爾感覺到一陣強烈的衝擊，片刻之間便失去了知覺。

文件三：張灝日記。

「您以前在地球時，曾經是全球生物科學院的院士？」我問道。

「嗯。」

我接過信，揮了揮手：「算了算了。」

本報訊：前天本報刊登了張灝院士的文章，在全社會引起了軒然大|波。上自參議院議長，下至普通市民，其中包括大部分科學家，都認為張灝院士的自我設計論調嚴重違反了自然規律，是對人類自身的褻瀆。科學家不應該在實驗室里設計有智慧的生命，那樣將不可避免地產生各種有智慧的怪物，從而對人類社會造成巨大的衝擊。社會有識之士已經呼籲立即通過一項專門法律，禁止進行此類試驗。

「我發現這一點后，已經有點晚了。我的太太在芝加哥市立醫院生下了艾爾的臣服者，當時，我感到猶如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一般，我的頭腦里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能讓這個嬰兒活在世上』。他雖然並不是什麼超級怪物，和正常人看上去也沒什麼不同。」張灝顯得十分痛苦，「但我還是不得不……」

機器人衛兵生硬地答道：「艾爾早知道你會來這裏殺人，特意讓我們拘捕你。」

「我今年30歲。」

張灝望著我，一動也不動，眼睛里充滿了痛苦和失望。我知道，這時他的內心是多麼的悲哀，被人們視為瘋子科學家，被妻子當作變態的父親，又受了三十年的牢獄之災，他始終認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但是，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一切ｒｅａd•9９csｗ•cｏm都已經是毫無意義的了。

「不是，艾爾經過多次的檢驗，仍確信結果正確。」

兩個機器人衛兵走了過來，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我驚詫地喊道：「怎麼了？你們不是在照艾爾的命令辦嗎？」

胎兒目前發育得很好，十分正常，而且其神經系統的發育顯然比較超前。相信他的大腦會比常人聰明得多。我很樂觀，試驗應該是成功的。

××68年4月20日

「我是說，人類自從有了理智之後就強調人性，這樣『優勝』是可能的，但卻不會『劣汰』，大量的有害變異不會被消除，而是繼續在人類社會中存在。比如說吧，患有糖尿病的病人，若是在過去，這部分人會在未成年的時候就死去。但是，在醫學發達了以後，這些人能夠服用胰島素，順利地活過一生，並留下他們的後代……」

我不知道你看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是什麼時間了。我現在已有五十多歲，在蘭頓星上我過得很不好，落下了一身的病，估計快要離開人世了。我不知道地球上忠於艾爾的新一代有多少人了，或許你就是一個，而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檢查一下你的內心吧，你很喜歡計算機嗎？你很崇拜計算機嗎？你對計算機的未來充滿信心嗎？如果是的話，就是你體內的那段基因在起作用了。

老人停頓了好長時間沒說話，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悲慟：「進行基因設計的計算量確實很大，這需要一個強大的計算工具。」

我出生到現在，從未離開這麼遠過。坐在反物質能量宇宙飛船上，看著舷窗外明亮的星星嵌在漆黑如墨的太空中，我突然感覺到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在無窮無盡的宇宙中，人類不論如何努力，始終不可能窺見它的所有奧秘，它就像一位戴著神秘面紗的阿拉伯女郎，從不顯露面紗后的美麗容顏。我在想，一直狂妄自大的人類認為自己才是宇宙的主宰，只有人類才能夠支配宇宙中的一切，這是多麼的可笑。

作者：全球科學院生物學院士張灝。

「于悅先生？」太空小姐輕聲喚醒獃獃望著窗外的我，「您的信。」

老人又皺起了眉頭，似乎在考慮什麼問題。

「住嘴！」張灝繼續說道，「但是在實驗中，我發現艾爾設計結果的8號染色體上有一段奇怪的基因。這段基因使我十分迷惑，它似乎不應該是設計的結果，但它偏偏多了出來。」

艾爾對結果進行多次複查之後，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可是，這不可避免地要進行實驗，在實驗的過程中，又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各種奇怪的生命。而如果那樣的生命有智慧，他們就會要求權利，那樣對人類社會將造成難以估計的衝擊，甚至有可能造成人類社會的毀滅，弗蘭肯斯坦也就不再是科幻了。所以，早就有法律明文規定不許科學家進行這種研究。」

在監獄里，我始終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艾爾讓我來殺人，又把我關進監獄。照張灝的的說法，我應該是艾爾賴以征服世界的工具，可是，他怎麼會不讓我發揮作用呢？

那麼，是否人類基因已經沒什麼好研究了呢？恰恰相反，我們還只是剛剛走進了一間神秘的殿堂，許多美妙的東西尚未被發現。這可以用編製程序來作比方，現在我們好比是剛剛掌握了一種計算機語言，也看過了一些例子程序，但是，我們還沒有去嘗試自己編製程序，程序的千變萬化我們也只領略了些皮毛。

「您是說計算機？」

普通計算機聯網運行的結果推測，8號染色體基因與某種精神疾病有關，因為這段序列的70%與一種罕見的精神病基因相似。這實在是一個很讓人吃驚的結果，艾爾怎麼會給設計的基因組加上一段精神病基因呢？令人費解。

這是怎麼回事呢？或許是我多心了，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打開手中的信封，我抽出一張信紙，上面列印著：

「是的，我就是。你有什麼事情嗎？」

於是，老人從消毒盒裡拿出一根小針，在我耳垂上取了點血。

老人看了我一眼，驚道：「年輕人，有你這種想法的人不多。」

「什麼忙？」

「確實，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計算機再怎麼強大，也只是人類的工具。其實計算機是更先進的生命形式，它早晚會擺脫人類控制的。」

「主任先生，我是地球來的參議員于悅，我希望見見犯人張灝。」我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我恍然大悟道：「您的想法太偏激了，您是說要把有缺陷的人淘汰掉？這可太殘忍了，人類歷史上早就有過不少被抨擊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