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情
在以後上機的時候,我再也不會感到空虛了。我甚至還感謝這學校的上機制度,讓我交上了這樣一個雖然有著空虛的名字,但實際卻有著豐富情感的異性網路朋友。每當我坐在電腦前,只要打上:「嗨,如虛,你在嗎?」她立即會作出反應,有時她回答:「你今天遲到了十分鐘。」有時她狡黠地回答:「她今天不在。」面對著這可愛的謊言,我說:「那我等她。」「她今天不會來了。」「我一直等到明天。」「她明天也不會來。她看破了紅塵,要去出家,誰讓她是這樣一個名字呢?」這時我也笑道:「那我就出家當和尚,誰讓我認識了她。」有時她故意不作聲,讓我等那麼三到五分鐘,害得我直著急,於是又把那些招數——過濾法、掃描法……一套套地使出來,奇怪的是雖然我的電腦技術在不斷地提高,可總也查不到她絲毫蹤跡,也許這正像她的名字——如虛。
願上帝祝福你;
我毫無目的地漫步在網路人道上,然而處處是路卡,不是這裏「此路不通」,就是那裡「禁止通行」。在轉了四個九十度的彎后,又回到了出發點。可就在這時,一行字忽然出現在我的眼前:「網路小徑獨徘徊,閣下興緻不小!」我精神為之一振,在感到驚奇的同時覺得這人挺幽默,於是我手指靈活地敲擊:「哪裡,哪裡。比起閣下飛檐走壁之功,實在慚愧。敢問閣下高姓大名?」「不敢,不敢。小弟姓李,賤字逍遙,身份值為『超級用戶』。不知如何稱呼閣下?」
第二天,我早早來到機房。一上機,把昨天學到的招數都使了出來:過濾法、掃描法、步步跟蹤法……目的就是要找出那個「李逍遙」的真實身份。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方的情況抓在自己的手裡就變成了取勝的資本。我使出渾身解數,但read•99csw.com卻沒撈到一點有價值的信息。正當我無計可施時,一條信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信息欄中:方成,男,19歲,數學應用系……天啊!這不是我的資料嗎?怎麼會……這時,信息欄中又出現了這樣一句話:「如月,你是在找這個嗎?」這時,我才承認自己確實不是對手,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敬慕:「閣下真是好功夫,晚生實在敬佩。」「哪裡,哪裡!」我腦子一轉,話題一轉:「我們算不算朋友?」「當然算!」「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是朋友就該把你的真實身份也告訴我。」我不等對方回答,又立即問道:「閣下是位男士還是位女士?」雖然這樣做頗失君子風度,但比起對對方情況一無所知的境況來說,這個機會成本還是划得來的。網路的那邊在等待了足夠讓我感到問話的唐突並開始覺得尷尬的時間后才回答:「女士!」在這種情況下作出的回答讓人深信不疑。原來如此!我早就該想到這一點。我窮追不捨,又問道:「芳齡多少?」這次沒等多久,立即得到了回答:「十八。」接著,她又加了一句:「我叫林如虛。」我笑道:「『如虛』聽起來怎麼像是個四大皆空的道姑的法號。」她立即反駁:「君豈不聞『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能說《紅樓夢》中的空空道人真正是空空如也嗎?」
「這裡有一封給你的信,它能說明一切。」突然,聯繫被強行中斷,屏幕中間出現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這條紅線不斷地扭曲著,像是在痛苦地掙扎。它一點點地變暗,一點點地變短。我疑惑不解地盯著,心中又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最後,屏幕完全變暗,接著,一封工工整整的信慢慢升了上來……
我極力忍住大笑,但手指仍不免有些微微發抖:「小女子姓林名如月,出身為一般用戶,家在九*九*藏*書User07,經驗值20。經驗不足,還請李大哥往後多多關照小妹。」「這是應該的。以小弟愚見,不如我們一同玩玩《仙劍奇俠傳》,如何?」我高興之餘,無暇考慮太多,愉快地答道:「如月理當奉陪。」
終於有了那麼一天,我鼓起勇氣,在計算機上打出:「我愛你,如虛!」她以不作反應作為反應,讓我獨自一人在網路的一個角落裡等待,這次等待遠遠超過了上次問她性別的等待,遠遠超過了我曾經歷過的最長最久的等待,讓我真正感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無論我如何不停地打出「我真的愛你,如虛!」或是「我們見一次面,好嗎?」或是「我們再玩一次《仙劍奇俠傳》,好嗎?」網路的那端終究沒反應。如果此時網路上有別的用戶看到我打出的字元,一定會以為我精神不正常。
突然,畫面猛地一顫,接著,她退出了遊戲。我的心也是一顫,忙問道:「為什麼這些天不理我?」「因為我太愛你!」我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手指摸不準鍵盤,好不容易打出:「我們約一個時候見面吧!」「這不可能!」我心中隱隱作痛,佯作鎮定:「為什麼?」
如虛即日
我還記得,那信的結尾是這樣寫的:
於是,該結束一切的那天終於到來了。這天,機房老師拿著一張最新的殺毒軟盤,塞進軟碟機,運行……計算機病毒的集合體開始瓦解,一個活潑的生命轉瞬即逝。
當我告訴你這些時,我不能想像你的感受,但我的感受卻可用裴多菲的一句詩來表達——
這種狀況維持了半個月之久。一天,她終於有了反應。「對不起,我遲到了。我想和你再玩一次《仙劍奇俠傳》。」接著,屏幕刷新,久違的李逍遙、林如月又開始並https://read•99csw.com肩走在一起。他們有時並肩作戰,有時互不答理,有時卿卿我我,有時激烈爭吵。一路上,他們沿著過去多次走過的道路,重溫往日舊夢。
沉默。又是漫長的沉默。
我只想說:「曾經給我最純真、最寶貴的感情的朋友,我依然愛你!不管以後將如何,此情永在我心中。」
有時我也感到奇怪,十八歲的姑娘就有如此高的技術,並且還取得了「超級用戶」的資格,也許她是計算機中心主任的千金,也許她生下來就是電腦天才,不過這些對我並不重要了。我對她的感情由敬慕變為一種我也說不清的感情,我只是覺得一天也離不開她了。而她似乎也喜歡和我交談,每當我一出現,她總是熱切地與我交流思想。雖然我們從未見面,但她那語句中不斷透出的脂粉味令我心動不已。每當這時,我就覺得感受到了我生命中最原始的動力,感受到了洋溢在身體里那陣陣青春氣息。我腦中禁不住無數次地構想出她的臉龐與身材,睡夢中也無數次地見到了她那靚麗的身影,與她見面的慾望越來越強烈了。
面對這些話,我還能說什麼呢?
在我心底深處,埋藏著一段純真的感情。它是那樣的美好,就像是一彎明亮的月亮有別於那點點繁星。我願發掘出這份塵封已久的感情,謹獻在讀者的面前。
這種網路為金字塔結構,網路管理員許可權最大,處在金字塔頂端。一般用戶許可權最小,處在金字塔的最底端。「超級用戶」偏向于「上層階級」,因而能通過縱向聯繫與一般用戶進行信息交換。
那些日子是我有生以來最黯淡的時光。
我們在網路上相聚的時候,經常玩遊戲,大部分時間是玩《仙劍奇俠傳》,一則是因為這是我們認識后所共同玩的第一個遊戲,二則是因為這遊戲也挺好玩。當然,我們更多的時候還是交談,不僅談網路,談「黑https://read.99csw.com客」,而且還談文學,談人生。雖然有時我們也吵架,但次數並不多,而且不用多久,我們便會達成一致的看法。
生物上的病毒屬於低級生物,它們簡單得只有蛋白質外殼和DNA內核,只能在別的細胞內複製自己的一份DNA,以達到傳染的目的。而計算機病毒則是人為的由大量的複雜程序編譯而成,其中不乏智能型病毒,當這些病毒多次交叉感染一份文件(我猜這份文件一定是一篇聲情並茂的詩歌)時,奇迹發生了——這份文件被賦予了生命,開始有了思想,更重要的是有了情感。
遊戲《仙劍奇俠傳》問世不久,便以其精彩的畫面、動人的故事情節以及遊戲中的主人公李逍遙、林如月不畏艱險的英雄事迹,吸引了無數愛玩遊戲的少男少女,並在一段時期內穩居遊戲軟體排行榜首位。而我們所玩的這款遊戲,則是剛發行不久的網路版,可由兩個人聯網同玩。
如果你已不愛我,
如果你還愛我,
當你說出曾在我心中盤繞已久的話時,我清醒了,我清醒地認識到你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我只不過是一個虛擬的人,我無權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能和你再纏綿下去,於是我選擇了逃避。
假如我沒有應約,故事也就到此為止,可是事實卻又並非如此……
願上帝一千倍地祝福你……
我和她的交往就這樣開始了。
「啪」、「啪」,我無聊地敲擊著鍵盤,心中悶悶不樂,覺得這學校的上機制度實在該改一改。比如說吧,網路就應該像個網路的樣子。可是機房老師為防止同學聯網打遊戲,便設置障礙隔斷了網路間的橫向聯繫,使得本該很有趣的計算機網路像是死水一潭,而此時的我更像是死水潭旁一條晒乾
九*九*藏*書了的魚。時間,請你走慢些吧!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有哪一件快樂的事能比得上我「眾里尋她千百度」后得到回報的喜悅之情?又有哪一句詩詞,能表達出我此時內心的感情?我心愛的人兒啊,你終於又回來了。
遊戲進行沒多久,我就發現我的生命值和經驗值遠遠不如他。這豈不是太丟臉!於是我偷偷按了一下Ctrl+Alt鍵。這時,如果他看一下我的資料就會發現,我的生命值和經驗值都提高到了100,這是我設計的一個遊戲修改程序在起作用。就在我暗自得意之際,奇怪的事發生了,每當遇到敵人時,他們居然都指著我的鼻子要和我單挑。在這以前我可從沒碰上這種事,也許電腦也知女士優先的道理了吧。不過有了100的生命值和經驗值我還怕什麼,上就上!沒料到,幾個回合下來,我的體力明顯不支,眼看就要抵擋不住,在這緊要關頭,李逍遙跳進圈內,一招「英雄救美」(這是什麼招數?我怎麼從來沒看過),頓時「玉宇澄清萬里埃」。我大為嘆贊:「真乃英雄出少年,逍遙哥連遊戲中沒有的招數都能使出來。」李逍遙也毫不含糊,說道:「如月妹也不差,搖身一變,生命值、經驗值都得了滿分。」剎那間,我的臉紅到了耳根,實在是技不如人,像我這樣的水平只能改改遊戲的數字,而真正的高手卻能做到修改遊戲的情節。男子漢的自尊心讓我不肯輕易服輸,於是我敷衍著說:「彼此彼此。我看今天到此為止,先save一下,明天再Load,如何?」「一言為定。」「不見不散。」
看完她給我的信后,我眼前一片黑暗……
一出機房門,我直奔計算機系,那裡有我的鐵哥們,不僅個個是編程高手,而且個個都是網路高手。其中還有一位是老師,當年曾闖入成績資料庫,修改了考試成績。當今大學生的面子問題最重要,我可丟不起這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