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第二
「噢,那算不了什麼,如果統一場論研究結束了,人們將會把愛因斯坦稱為斯里尼瓦桑第一了。」
科學家們認為斯里尼瓦桑博士是繼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之後的最偉大的人物。在物理學領域,牛頓與愛因斯坦被認為是兩大高峰,而斯里尼瓦桑博士很可能成第三高峰。愛因斯坦提出了相對論並證明質量與能量是不可分的,正是在這一理論的基礎上,人類才發展出原子能這一概念。在他生命最後的日子里,愛因斯坦致力於另一理論——統一場論的研究。通過這一理論,他原想證明強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電磁力與引力是單一力的不同表現形式。這一旦被證明屬實,就可以開始試驗消除萬有引力,抑或人類可發展一種平行相對的反引力,然後人類就有可能消除萬有引力的影響,把東西送到宇宙空間的任何一個地方。換句話說,這可為人類鋪平向所有各個方向翱翔的道路。很不幸的是愛因斯坦還沒來得及完成他的理論就死了,他的任務到現在還擱在那兒,因為繼他之後還沒有人具備繼續他的研究所需的才能。一些物理及數學家曾做過嘗試,但都最終因意識到能力不濟而放棄了。
「當然什麼?」
斯里尼瓦桑博士的腦子成功地取出來了,還向大腦裝上了人工血管向大腦輸送同一血型的新鮮血液,同時又特地把那些不幹凈的血抽出。通過血液輸入食物與新鮮空氣,他大腦的記憶庫及感知中樞接上了特別電極,輸入快樂的感覺,他的語言中樞與人工音盒相連,博士的腦子飄浮在液體當中就像在腦臚中的情形一樣。為了避免細菌侵入,在上面蓋了一隻圓形玻璃罩,並採用了溫控措施,斯里尼瓦桑博士的生存以其大腦的形式得以延續。
「斯里尼瓦桑博士,你的一隻肺已不能再工作了,我們不能補也沒法換。但你的存在不必依賴於一隻器官的效率,你的腦子就是你。你發生癌變的肺會讓你的軀體死去,對此我毫無辦法,但我能保住你的腦子,你也能以你自己大腦的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給值班人員及護士做了些必要的指示后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奇塔萊醫生走進房間時,博士以笑臉相迎並說道:「請進,醫生。你看上去有些累,像我這種病人對醫生來說的確是個討厭的東西,醫生該避開討厭鬼,我說得不對嗎?」
奇塔萊醫生開始喜歡上斯里尼瓦桑博士這種讓人消除戒備心理的直率了。談天時,他一點也不自以為是,對自己是一名享譽國際的科學家這一地位也很少意識到。他舉止歡快而利索。儘管癌症正在慢慢吞食他的肺,他有時還是這樣問道:「你覺得加瓦斯卡怎樣?這次他會得滿分嗎?不,不會的,讓我們就此賭一場怎麼樣。如果我輸了……我或許在真正輸掉之前就死掉了,所以,奇塔萊醫生,你考慮一下再下注。」
「早上好。」
奇塔萊醫生髮覺自己笑了,這還是第一次他發覺自己不那麼緊張。斯里尼瓦桑博士輕快的話語起作用了。
自從讓斯里尼瓦桑博士的大腦活下去這一主意進入奇塔萊醫生的大腦之後,他就再也沒法擺脫它了。現在他正努力兩線作戰,其一,得讓博士同意這一實驗;其二,要是在博士那裡碰了釘子的話,就去求得總理對這一實驗的許可。不久這件事傳到了總理的耳朵里。
胡躍明 譯
全印醫藥學院這一龐大的機構在一樓、三樓、八樓分別有一個重病特別護理房。八樓的那間是為特別重要的人物預留的,上周整整一個星期,八樓的重病特別護理房一片忙亂。
奇塔萊醫生興奮得像是置身於九重天,回答道:「對不起,斯里尼瓦桑博士,我不得已違背了你的意願。你知道我別無選擇,這項研究關係到整個人類的前途。」
「對,不錯。可我還沒講完呢,讓我講完我想講的話,我只不過舉了宗教儀式中的一個例子而已,我想表達的是完全不同於此九_九_藏_書的東西。」
「奇塔萊醫生,你最終還是得逞了。」人工音盒傳來了斯里尼瓦桑博士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奇塔萊醫生很高興地與斯里尼瓦桑博土寒暄道:「早上好,愛因斯坦第二。」
他感到斯里尼瓦桑博士不久即將死去,這也就意味著他自己的失敗。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博士死了,他也沒什麼責任。人人都知道死亡是無法避免的,即便是麻木不仁的軍官也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他打的是一場有許多變數的、根本沒法打贏的仗,但他誠心想讓博士多活一些時日。
斯里尼瓦桑博士上年紀了,已經六十七歲。化療、放射療法對他的病都不起作用。他這把年紀受不了動肺部手術了,肺移植世界上尚無成功之先例,別說印度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總理的私人顧問、斯里尼瓦桑博士被送進病房之後。他得了肺癌。八樓的特別護理室由奇塔萊醫生主管。經過一周的治療,斯里尼瓦桑博士根本沒有好黑心的跡象,右肺上的癌變灶在慢慢地擴大。醫生心裏很清楚,好轉的希望幾乎等於零。這可怖的疾病將奪去博士的生命,而且這一天已為期不遠。這一點,奇塔萊醫生再也清楚不過了。
「當然,現在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不是嗎?」博士以諷刺的口吻問道。醫生對博士的憎恨之情是理解的,相信博士很快就會克服它,把自己投入到他的研究當中去。醫生猜對了,博士沒過多久便沉浸在他的研究當中。
「不過,你是否想過,我以這種方式存在下去,對自己和對世界會有什麼用處嗎?」
「奇塔萊醫生,你真相信你所聽說的那些東西?我們倆都是科學家,我認為科學家是不接受有靈魂存在的這種說法的。」
「並非那樣,斯里瓦尼桑博士,我絲毫不懷疑你的理解能力,一點點的暗示對你那是一種侮辱,我不想那樣做。實際上,我想與你繼續討論,可以嗎?」
斯里尼瓦桑的話中充滿了對他自己的智力的無比自信。事實上,如果可以放棄幾年生命給另外一個人的話,奇塔萊醫生會很樂意馬上就這麼做。
「如果我們把教士說的『靈魂』用『腦袋』來代替,你看怎麼樣?」
醫生眼裡充滿了敬意,說道:「你說我看上去很緊張,是不是?早些時候我是很緊張,要知道,你被稱為愛因斯坦第二。」
「斯里尼瓦桑博士,我是誰?我哪能給你延期,你或許能活很長,我們都希望這樣,但是,可不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事實上,我來這兒是要你儘早空出這一位置的,我不想讓你像進來時一樣離開這兒,而是要你以一個健康人的姿態回去,健壯如牛!」
醫生的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我們正儘力防止出現任何小小的失誤。」他試圖給一個不具約束力的保證,但是與會者卻不樂意聽到這種話。
「我們知道大腦中語言中樞的確切位置,以及人是怎樣講出話來的。聲帶振動這一特殊運動產生一些聲音,那就是語言。他的話首先反應在人腦里,然後由調節聲帶運動的語言中心表達出來。要是你想把腦子裡的東西表達出來,音盒可以獲得這些信息。」
從根本上說,斯里尼瓦桑博士是個坦率而直爽的人,並且很有令人愉悅的幽默感。奇塔萊醫生把這看成是一種財富,因為一般說來,當一個人知道他得了不治之症之後,他的精神狀態就開始惡化,他精神先死而後肉體才死去。另一方面,如果病人熱愛生命,他會好得快,當然患不治之症的除外。
奇塔萊醫生的小汽車在八點整駛入了醫學院。他在入口附近下了車,他的私人司機則把汽車開到停車場去。大門口的守衛向醫生敬了禮。醫生此時正深陷於沉思當中,徑直走向電梯。「主任醫生來了。」有人輕聲說道。電梯管理員把其他人推到一邊,把醫生領進電梯,輕聲地向奇塔萊醫生問候幾句,走到角落裡開動了電梯。電梯開始往上升,在八樓時電梯停了下來。電梯管理員打開門后,站到一read.99csw.com邊,給奇塔萊醫生讓路。八樓,毫無疑問,裝有中央空調。特別護理室正門的警員尊敬地給奇塔萊醫生鞠了個躬后,側身讓他走了進去。
起先,奇塔萊醫生本人也不同意違反博士的意願讓他以大腦的形式活著,但後來他成了自己觀點的犧牲品,以至於到了對自己的觀點著了迷的程度。這是一個開拓性的實驗,以前從未在人身上實驗過。克利夫蘭的懷持醫生成功地讓猴腦活了下來,但可惜不是人腦。要是實驗能在人類身上取得成功,也能在像斯里里瓦桑博士這樣一位格外聰明的人頭上取得成功的話,這可是一個雙重成功。世界將由此而獲得統一場論,而奇塔萊醫生也可在科學發展史上永垂不朽。他甚至可以將嚮往已久的諾貝爾醫學獎收入囊中。在斯里尼瓦桑博士身上進行這種實驗,現在對他而言已絕對必要,而且也有他個人利益在裏面。
昨天開了個最高級別的會議。但奇塔萊醫生不覺得這有多大意義,因為與會者除了准將和他之外,其他人沒有一個是來自醫學界的,他們大多是各部門,諸如政治、軍事、科學方面的而不是醫學界的頭面人物。
「斯里尼瓦桑博士,所有這一切都因你抽煙引起,你抽得太多了。」奇塔萊醫生責怪道。
「他會死,我無能為力。」醫生對自己說。他沒有說出心中的擔心,不過這讓他很難愛。
「斯里尼瓦桑博土,你剛才只是睡了一覺,現在我們給你創造了一個做研究的機會。」
醫生給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開始跟博士聊起來。事實上,他已決定與斯里尼瓦桑博士認真地談一談。
會議就此結束了。
「我想到過這一點。你不是一個實驗學家,那些以實驗為基礎進行研究的人,得用他們的四肢和器官,而你的整個研究是以抽象計算及基本思維為基礎,不是嗎?當然,你會認為在這一研究過程中的推理與計算也得由別的科學家來做,不過,那我會安排妥當的,我已與德里的印度理工學院的電子工程系教師巴特納格爾博士討論過這個問題。光線刺|激人的眼睛,看到的東西由電波傳送給大腦。巴特納格爾博士對信息是如何由眼睛傳入人腦這一問題做過大量的研究。他認為在電子設備的幫助下,我們能把電子脈衝以人工的方式送入你的大腦。簡而言之,將部分保留你的視力。只要你大腦仍在活動,你的思維過程就不受絲毫妨礙。此外,還需要什麼呢?」
納薩爾分子——主張通過農民武裝鬥爭奪取政權的一批印度人,以最初活動於西孟加拉邦納薩爾巴里地區而得名。
「要是那樣的話,你的實驗就沒什麼了不起了,你的一切努力會一無所獲。我們可以給博士的大腦提供必要的信息,而他則在大腦里完成他的研究——統一場論。但如果我們違背他的意願的話,他或許會拒絕把研究結果透露給我們。我們得仰仗他贊同這個主意。」克里希納穆爾蒂將軍插話了。
「對,我真的要走了,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在這裏我只能被捆住手腳。」
只有奇塔萊醫生,或許還有布里格迪爾·康納准將知道拯救一個癌症患者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當癌細胞已侵入肺這樣一個生命攸關的器官。但是他被賦予拯救斯里尼瓦桑博土這一重任,布里格迪爾·康納准將知道這無異於企求發生奇迹。不過既然奇塔萊醫生被選中負起這一重任,他正好可以加入一再重申救活斯里尼瓦桑博士的重要性的人群之中,這樣也可以博得上司的歡心。
被告知一切就緒之後,斯里尼瓦桑博土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講了起來:「我知道你們都急切地等著我把統一場論講給你們聽,我也完成了研究,但我不願告訴你們。因為像愛因斯坦一樣,我已得出結論:人類掌握這些理論的時機還不成熟。人類會怎樣使用這些理論呢?他們會航行到宇宙的各個角落,與其它文明發生碰撞。而此時他去的是什麼樣的一種文化呢?是這樣一種文化:儘管大自然九*九*藏*書給我們提供了足夠的食物,我們卻讓同類挨餓,我們相互剝削、相互虐待。每一個新的發現與發明都讓我們變得越來越殘暴。這種文化沒必要四處傳播,因為在我看來,人類還沒有文明到可以接受統一場論的程度。是的,我十分清楚我的思想全都貯存在我腦中的記憶庫中,而且如果我不合作,你們會迫不及待地把它給弄出來。你們打算以某種辦法把我的思想給弄出來,不是嗎?可惜你們不會成功的,因為它們將以圖表的形式出現在紙上。你們也知道,世人沒能理解那些後來發現的愛因斯坦的那些草稿,你們又怎能理解這些圖表呢?要想解開這些謎,你們得等到愛因斯坦第三,或許是愛因斯坦第四的出現,直到你們具備了接受統一場論的條件。
「請接著說。」
「怎麼樣讓他開口?」
「他得死,我無能為力。」醫生自言自語道。這就像法官宣判死刑一樣,事實上這是由大自然決定的,奇塔萊醫生沒辦法改變。
「這一辦法並非在所有人身上都能成功的,有些囚犯,尤其是政治犯就成功地抵擋住了。獨立前也有這樣的先例,英國警官儘管使用了這種手段,但仍一無所獲,甚至納薩爾分子都證明這種方法是不起作用的。」
但這不可能。
「你判給我多少時間?我可不是一個執意要求延長償款期限的農民。」
「別急,那你是想有幸福體驗,是嗎?你想有快|感。即使在你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們也能給你以快|感,你用不著用身體來體會。我們知道大腦的一些部位可以插上電源,外部刺|激會給你獨一無二的快樂,我可以替你安排這件事。」
人工音盒裡的聲音停止了,永遠地停止了!
「好了,你不用再解釋了,醫學不是我的研究領域,但我能理解你的目的所在。」斯里尼瓦桑博士冷冷地應答道,或許他已與醫生想到一塊去了。
「好的,告訴我。你剛才談到祈禱儀式……」
奇塔萊醫生說:「斯里尼瓦桑博士,我們都是世俗的科學家,我以宗教論點開始,是因為我想把我的觀點表達得更清楚。我要清楚地表明,我們說的人不是指其靈魂,人等於腦子,只要這半公斤白乎乎的東西仍在腦顱里跳動,正常地發揮其功能,我們就算還活著。要是它停止工作了,我們也就完了。我們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只為大腦工作,因此就某種程度上講,大腦可以更換或改變。即便A身上裝了B的心臟,C的眼睛,D的腎臟,他並沒有變成ABCD,A仍舊是A,所有其他的器官就像是大腦的奴僕,他們只管執行命令。」奇塔萊醫生停了會兒,他覺得輕鬆多了,他已從腦子裡卸掉了大量的重荷。
忽然,布里格迪爾·康納准將的話清晰地在奇塔萊醫生的耳邊迴響,彷彿他就在眼前一樣。「但是他不能死,他得活著,你得讓他活著。」
「但是,如果斯里尼瓦桑博士拒絕合作,我們怎能催眠他?而且採用催眠術時需要整個人體。」
他得了致命的疾病,住進了全印醫學院。這也就是為什麼這一消息沒有向外界透露的原因。
「我也沒有辦法,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漫不經心。我一旦投入就全身心的投入,不管是某個女人也好或是我的研究也好,抽煙也是一樣。你說怎麼辦?」
現在,奇塔萊醫生眼裡那抹殘忍的光芒再明顯不過了。「大腦中各有一個體驗快樂與體驗痛苦的中樞,只要以讓他體驗痛苦相威脅,我們就能讓他開口。警察就是用這種手段讓罪犯招供的。」
當這一想法劃過他腦際時,奇塔萊醫生的眼裡升起了一抹奇怪的寒光。「你錯了,將軍!人的思維並不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完全是他個人的財產。此外,一個清醒時不透露的東西,在他處於催眠狀態時會不知不覺地說出來。」醫生據理力爭。
斯里尼瓦桑博士聽上去就是一個被迫與他深愛的人分開的墮入情網的人。他對所從事的研究十分的投入。
進行這一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手術的日子到來了!
終於有一天九_九_藏_書,博士宣布他完成了他的研究,並打算以公式的形式把統一場論表達出來。那天在全印醫學院的八樓聚集了一幫要人,甚至總理也趕來看實驗了。斯里尼瓦桑博士即將公布他的理論,麥克風到處都是,以便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晰,並且還作了安排,整個過程將被錄下來。
然後奇塔萊醫生就開始熱情地把他腦子裡的東西一古腦兒地講給斯里尼瓦桑博士聽了。昨晚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這個駭人聽聞的主意突然出現在他的腦中。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越覺得接近現實操作……只不過沒有實驗證明過這一點。或許像斯里尼瓦桑博士這樣一個科學先鋒命中注定要參与證明這一奇迹般的理論,他將充當醫學領域這一革命性實驗中的豚鼠。不過要先取得他的同意,這十分關鍵。要是實驗成功,從真正意義上講,斯里尼瓦桑博士就能活下來。他能活下來,就能完成他解開大自然秘密的任務,他就可以證明愛因斯坦只是斯里尼瓦桑第一而已。
「奇塔萊醫生,請設身處地為我想想,然後告訴我你會不會接受這樣的建議?」
「夠了,夠了!你不必跟我講那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請吧!」斯里尼瓦桑博士一邊說,一邊笑著,以消除醫生的戒備。
「是的……在儀式上,教士總是這樣問聽眾的:『當你談到我的手、心,你指的是什麼?當你說我的手,這意味著你是有別於你的手的東西。你就在那兒,因為即便你的手毀掉了,你並沒被毀掉。當你說我的頭、耳朵、眼睛時,誰是第一人稱單數?』經過一分鐘的停頓之後,教士自己會這樣回答,『那是靈魂——神聖的宇宙之魂的一分子』。」
一會兒之後,奇塔萊醫生站起來去看了一下斯里尼瓦桑博士。癌症患者有這樣一種表現特徵,即在癌症發展到最後階段之前,體內不會出現併發症,人看上去一切正常。博士能說話而且幽默,看上去氣色不錯並且挺開心。只有地位極高的人才能住進特別護理室,醫生建議他儘可能多休息。
那天,在下午的例會上,奇塔萊醫生把他這想法通報給高級委員會,並告訴委員們斯里尼瓦桑博士拒絕接受他的建議。布里格迪爾·康納准將向醫生祝賀道:「斯里尼瓦桑博士在製造麻煩,他該知道我們多麼需要這一研究成果。不僅只是我國,事實上,整個世界都將從中獲益。據他目前所處的情形,不可能有更好的選擇。順便問一下,奇塔萊醫生,我們屆時怎能知道斯里尼瓦桑博士已完成了他的研究?他能與我們交流嗎?」
斯里尼瓦桑博士躺在床上,因為頭髮脫落,他那原本就寬大的前額顯得愈加寬了。白髮與他的年齡是相稱的。他蓄起了鬍子,鬍子也變白了。他的臉上露出几絲疲倦,然而你仍然能發現那天生的搗蛋勁與風度。
「不!不是!斯里尼瓦桑博士,別誤解我,我想讓你永生。我們的傳統文化中有七個不死的神,我想讓它再多那麼一個,你覺得這主意如何?」
「要是這樣的話,聲帶就得不到信息。」奇塔萊醫生直截了當地說,沒有細細體味對方的話。
「不,催眠只需要大腦,我們有葯能讓他處於催眠狀態,這補藥我們只能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否則脖子里的血會讓藥物進不了大腦。然而具體到斯里尼瓦桑博士身上,我們將排除這個血塊,這樣藥物就可流入他的大腦中,當然……」
斯里尼瓦桑博士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不,奇塔萊醫生,你給我描述的是一幅血淋淋的圖畫。你把我當什麼看了?一台電腦!你安排輸入,電腦就進行處理,這樣結果就可以順暢地輸出來。不,我不喜歡這樣。我是一個普通人,不是聖人!要生活,就要有歡樂與悲哀!」
醫生沒估計到軍方及政界領導會對他的實驗提出反對意見。他一時有些語塞,想了一會兒又說:「當然,我得再去看斯里尼瓦桑博士一次,求得他的合作。但如果他拒絕合作,那我希望你們允許我進行實驗。一方面不許我做嘗試,一方面
read.99csw.com又要求我讓他活下去,這樣是不公平的。我正尋求允許我做我能做的一切。要是你們在給我行動自由時猶猶豫豫的,那麼你們也別堅持要我做不可能辦到的事。這是不合邏輯的。」醫生堅定地講完了他的話。
「哈,這樣說來,你甚至要控制我的快樂,就像上學的小孩子,每門課程都安排有幾節課。你來給我一段快樂時光,時間到了,你就說,『好了,博士,現在已三點了,該你體驗快|感的時候了』,是不是這樣?」
「斯里尼瓦桑博士,在我孩提時代,我參加過許多祈禱儀式。在那些宗教活動中常提及真理與幻想,亦即用來解釋存在之本質的靈魂與肉體。」
「醫生,你想說什麼?」
「我的天,你過來只是給我講有關宗教問題的嗎?看來我的大限臨近了,我知道罪犯被判處死刑后得讓教士給他講經文。你說的是那種東西嗎?」
早上八點,醫院里的人不斷地增加,換班的時候快到了。醫院外面賣水果的小販們正熱火朝天地做著生意。
因此那次會議得出下述結論就一點也不足為怪了。那就是:這樣的天才幾百年才誕生一個,擁有這樣一個才智蓋世的人物,人類得等上許多年,像斯里尼瓦桑博士這樣的人出生在我們國家是天大的幸事。很簡單,我們得讓他活著,不惜一切代價。
「當然,事實上,要是不能的話,整個實驗都會毫無成果。不過,我們有辦法讓他開口。」
踏進護理室后,奇塔萊醫生注意到了兩樣東西。其一是房間里宜人的涼意,其二是守候在一邊的黑貓突擊隊員。清涼的空氣讓他精神為之一振,而保安人員的在場讓他反感。不過對此他沒啥辦法。斯里尼瓦桑博士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不僅是一名科學家而且是總理的技術顧問。儘管他在醫院里接受治療,看上去卻是由軍方負責救他的命。如果最終他死掉的話(當然,他會死),把他的靈魂與肉體聚在一起是軍方的職責。想到這,奇塔萊醫生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哀的笑。作為一名醫生,奇塔萊醫生不相信有關靈魂及靈魂死後會離開軀體的說法,不過在護理室附近布置安全人員,看上去這隻能是唯一的目的了。
儘管接著又說了很長時間,奇塔萊醫生還是沒法說服斯里尼瓦桑博士接受他的主意。
「是的,我會的。」奇塔萊醫生回答道。
「要是一個人不想說出他所想的東西,那該怎麼力、?」
「我得感謝奇塔萊醫生替我做了兩件事。他讓我以這種形式活著,並有機會完成我的研究工作。但是我更得感謝他給我看到一個人腦子當中的惡之花,他讓我看到了一個科學家能墮落到何種程度!事實上,這些事幫我拿定了主意。」
現在,奇塔萊醫生獨自一人獃著,他快速地瀏覽了一下斯里尼瓦桑博士的健康卡。他全神貫注的眼光轉向牆角花瓶里的新鮮玫瑰,玫瑰是他的最愛。「該死的!」他喊了一句,一拳重重地擂在放在他桌子上的斯里尼瓦桑博士的病歷單上。
醫生向總理保證,斯里尼瓦桑博士研究結束后,如果博士不肯主動透露研究成果,那麼可以用電子設備以神經脈衝的形式記錄在紙上,從而收集到他記憶當中的想法及有關的研究成果。儘管他的這一保證贏得了總理的首肯,他卻沒能說服博士接受他的建議。
「奇塔萊醫生,你的話缺乏說服力。」
最後當他站起來要走時,對博士說:「斯里尼瓦桑博士,我們不會強迫你去做你不樂意做的事情。不過,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至少也得讓大腦活著,而不是與軀體一起死亡。」
斯里尼瓦桑博士從愛因斯坦未竟的研究里理出了一些頭緒,而且走對了路子。當他還是一個嶄露頭角的年輕科學家時,發表的論文就可以看出他前途無量。印度政府對此也給予了及時而恰當的關注。打那以後,斯里尼瓦桑博士的安全就有人照料了,其待遇就像對一個總理或總統一樣。他的進一步研究被最大限度地保密起來。自那以後,博士就成了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