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蠅眼

蠅眼

作者:顧安娜
我感到有樣毛茸茸的東西一直在蹭我、蹭我,弄得我好癢,連睡意都快消失了。雖然很不情願就這樣醒來,卻忍不住想看一看擁有這甜美聲音的人,想必她一定非常動人。
一陣刺眼的光線射來,我掙扎著立起身,思緒似乎一片空白。
「帕克,」那隻雌蠅這樣稱呼我,「你不要老盯著我看……我說過,等你贏了比賽,我會嫁給你的。」
我的體力明顯透支,似乎有些抽筋。剩下五層的時候,紅頭蒼蠅也一個跟頭摔了下去,就剩下我和綠頭蒼蠅了。他似乎同樣很吃力,卻始終領先我一步。
我開始討厭這傢伙了,他身上那股刺鼻的臭味一直令我作嘔。
「親愛的,有什麼不對嗎?」雌蠅「溫柔」地靠近我,想從我眼中找到一些她所需要的答案。
突然,我看到無數雙眼睛直盯著我,其實只有一雙,一雙噁心的、令人發毛的蠅的眼睛。
我不像史鴻雁那樣興奮,進入蒼蠅的世界中去並非原先想像的那樣刺|激,我竟有了留戀蠅群的感覺。
到了目的地——一幢足有百層高的大廈。我在小潔的帶領下,找到了起點,是大廈底樓門欄,終點設在頂層的樓道。
「怎麼,你一覺醒來,連要去幹什麼都忘了!是每年一屆的『蠅王大賽』!這都忘了,虧你還說贏了比賽后要娶我呢。」雌https://read.99csw.com蠅顯然不太高興。
她說什麼!她要嫁給我!她把我當成了什麼!我又不是雄蠅。我掉頭想離開,忽然看到眼前的一面鏡子里赫然映著兩個人,不,確切地說是兩隻蒼蠅其中一隻是我熟識的,就是在我背後的雌蠅,而另一隻……真讓我不敢相信,鏡中那隻巨大的、渾身長滿絨毛的噁心傢伙,竟然是我自己,我居然是一隻雄蠅!
「帕克,快走吧,真的要來不及了。」那個甜美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很自然地扭過頭去看她。
我坐在手術台上,木然地盯著我的實驗夥伴——生物系神經專家史鴻雁,看到他一臉的興奮,我有些茫然。
聽到他的話,我忽然想到了小潔,她還在等我,我一定要贏,為了小潔,一定要贏!我對一隻蒼蠅動了情。本來參加比賽也沒什麼目的,這會兒倒是以娶小潔為目的,要為她使盡最後一點力氣。
「啊,甜心。」我只得這樣叫,「你說要去比賽什麼?」
我被固定到一張很粘的紙上,翅膀牢牢地被粘住了。奇怪,周圍的一切竟是那麼熟悉。
經過往六十層樓的奮力攀登,已有部分隊員體力不支退場了。再上二十層樓之後,又有很大一部分隊員掉隊了。剩下十層的時候,隊伍已不見了,僅剩下寥九九藏書寥幾隻。除了我之外,還有那討厭的綠頭蒼蠅,一隻紅頭蒼蠅。
我衝著他笑笑,他愛理不理。於是,我扭頭又去「蠅海」中尋找小潔的身影,發現她正與一群吶喊助威的雌蠅在空中盤旋,這回才感覺到小潔是這群雌蠅中最出眾的。小潔沖我笑了笑。
「我沒事。」我回答。
身邊的綠頭大蒼蠅低聲對我說:「你的女朋友蠻不錯的嘛!等我拿到『蠅王』稱號,一定選她當王后。」
這次比賽吸引來的蒼蠅不計其數,品種更是五花八門。我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品種,在蠅群中找不到一隻與我相同的,我或許是只「雜蠅」吧。
我和小潔一路上都談笑風聲,飛翔使我心情大為好轉。在途中還遇上了另外幾對蒼蠅同伴,於是大家一同前往。有幾隻雄蠅的個兒也不小,卻始終不及我。我為我的身材高大感到自豪。
「好。我告訴你,我們成功了!我們發明的神經探測器,將這隻死了的蒼蠅在一小時前看到的一切,準確無誤地反射進了你的腦海里。這將是一個轟動全球的成果!」
「你的女朋友……就快是我的了……你贏不了的……」
「洪教授,感覺如何?如果沒事了,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剛說一句,雌蠅就笑了,她又朝我蹭了蹭:「帕克,你怎麼那麼斯文,叫https://read.99csw•com我小潔,小潔不好聽,你一向叫我甜心的,怎麼忘了?」
我忽然瞧見玻璃罩里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有小潔,還有那令我討厭的綠頭蒼蠅。我猛然衝過去,在史鴻雁還未碰到玻璃罩之前,搶先打開了罩子,所有的蒼蠅「轟」地飛出了窗外。
我怎麼變成一隻蒼蠅了呢?我是個人呀!可為什麼對人的記憶都模糊了呢?為什麼我的潛意識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呢?
他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蒼蠅,一心只想著實驗。
因為是清晨,許多樓里的居民還未起身,有部分出了門的,一看到我們這群蒼蠅從天而降,都嚇得鑽回房裡。我有些興奮,看到人類害怕蒼蠅的樣子尤其高興。此時的我已完全與蠅群融為一體了。
這次我真是瞎貓撞到了死耗子。
我沒有理會他,兀自憑窗眺望,回想和思索著適才出現的一切……
趕上來的蒼蠅見到我贏了,都向我祝賀,我發覺那綠頭蒼蠅躲在一角朝我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忽然,一個玻璃罩將我罩住了,其它的蒼蠅一鬨而散,我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抓住了。
「帕克……快醒醒,要來不及了。」一個聲音在呼喚我。聽這聲音一定是出自於一位非常美麗溫柔的小姐之口。
當我定睛一瞧抓住我的人,我震驚了!那張臉,不就https://read•99csw.com是我自己嗎?怎麼回事?
我們振翅高飛,我發現原來我們一直待在一張寫字檯上,台上亮著一盞燈,還有一面小鏡子。一切東西都變大了,而我卻變小了。
我忽然想:或許我真的是一隻蒼蠅,只是一直在作成為人類的夢而已。這個想法使我好過了些,便開始跟雌蠅搭話:「小姐……」
一隻體態龐大的綠頭蒼蠅擠在我的身邊,我的身材跟他比起來似乎小了一截。他輕蔑地說:「憑你也敢來比賽,哼!我們家族可是連任了三屆蠅王的。」
「我只是睡糊塗了,一時轉不過彎來了嘛。」我的低聲下氣換來了雌蠅的理解,不,應該說是小潔。
完了,這回完了,小潔,我還沒見到你最後一面,我還要娶你的啊!我的心底一陣恐懼。
我看到無數個他正拿著刀向我逼來,從他舉起刀的那一剎那,我忽然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我贏了!」我忍不住歡呼。或許「雜蠅」就跟人類的混血兒一樣,能力相對強一些。
「你已經試過神經探測器了,一定很有趣吧,我也要選一隻蒼蠅來試試。」他說罷,便向關蒼蠅的玻璃罩走去。
一會兒,我就開始適應眼睛里看到的東西了。我發現只要自己集中注意力,是能夠找到東西的正確目標的。
「你瘋了!」史鴻雁氣極敗壞地吼道:「這是我辛辛苦九_九_藏_書苦才抓到的!」
史鴻雁將我拖到另一間實驗室,他滔滔不絕地說:「今天的收穫真是出乎意外,在我們缺少實驗動物時,就來了這麼多蒼蠅。」
我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一道光線透過來,我眨了眨眼睛,卻感覺不到眼帘閉合帶來的舒適,只好背過亮光。這回好多了,光線沒有那麼刺眼了。
「呀,快走,遲到了要被除名的。」小潔直催我。
天哪!我的驚訝並不亞於那雙眼睛的驚訝。我才知道那甜美的聲音不是來自於什麼美女,而是面前的這隻蒼蠅——一隻雌蠅。我感到胃裡在翻騰。
我的胃似乎在抽搐,閉上眼睛,向天祈禱:聖母,耶穌,活佛,菩薩,快結束這個可怕的夢吧。過了許久,當我小心翼翼睜開眼睛,那隻雌蠅還在奇怪地盯著我。一切仍未改變。
一個衝刺,我終於超過了綠頭蒼蠅,突然,有人出來打開了一扇門,我乘勢越過門去,而綠頭蒼蠅卻被門板彈下了樓,一直往下滾。我不再猶豫,一口氣飛到了終點。
從我的眼睛里看到,一樣東西突然變成了無數樣,那種感覺就像在蜂窩裡朝六邊形的洞外看同樣的一樣東西。我好驚訝,懷疑自己是否因酒精過度而燒壞了視神經,可我記得睡前並未飲過酒。
一聲令下,參賽者們向樓道擠去,樓道像鋪上了一層黑壓壓的地毯。場面之壯觀,是我前所未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