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金術
他說著,用手扯了一下頭髮,一把頭髮隨著落掉。他苦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們已經被黃金衰變所產生的放射線所傷害,我們體內的免疫系統可能被毀掉了。」
「可是眼前的事情,根本就不符合物質的根本定義。銅、錫與金既不在同一周期,也沒有相同的性質,它們之間根本不可能轉化。」我對化學也有一定的了解。
此後的一個月內,我和常寧整天忙碌著制黃金,看著一塊塊金磚在我們手中誕生,我越來越佩服常寧那足以震驚世界的發明。晚上,我就一個人在家仔細欣賞那塊屬於我的黃金。
第二天,在常寧實驗室里,他聽了我講的事情之後呆了許久,突然向那堆我們已製成的黃金跑去。那些剛製成的黃金光彩照人,而那些最早製成的金磚卻已失去了迷人的光芒。
「但是別人會發現這些並不是真正的黃金。」
我嘆息了一聲,他終於解決了衰變問題。我問來人常寧的遺體什麼時候火化,他回答:「遺囑上的事都已辦完,屍體今天下午火化。」我把資料袋遞給他說:「把這些資料和他一起燒了吧。」
我拿起今天的報紙,又有一篇題為《黃金失盜,疑為外星人所為》的報道:「進入金庫的人員接連病倒,經專家診斷為放射性射線所害。有關人士帶著專門的儀器進入金庫,發現金庫里充斥著強大的高能射線……因此為此事是外星人所作提供了一個頗有力的依據。」
我緊盯著報紙,那醒目的標題映入我的眼中:《聯合銀行庫存的黃金不翼而飛》,我「啊」了一聲。自從住院以來的兩年間,我每天查看報紙,為的就是這條消息。我接著看下文:「聯合銀行庫存的價值一千萬美元的黃金不翼而飛,現場沒有絲毫黃金移動的跡象,但是儲備的黃金卻被形狀相同的青銅所代替。聯合銀行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防盜系統和強大的警備力量,要想進入金庫,必須先經過五道堅不可摧的防盜門,門的鑰匙分別在四位董事長和行長手裡。只有五人九*九*藏*書會齊,才能開通金庫的道路。為此,四位董事長和行長,已被隔離審查。另有傳言,此案可能為外星人所為,因為在如此先進的防盜系統之下,地球人不可能以偷梁換柱的手法盜去黃金。此外,令人費解的是,作案者盜去黃金的同時,為什麼還要留下那麼多的青銅呢?因此關於黃金失盜之事至今是個謎……」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的情形?我們兩家都很窮,我們倆眼巴巴看著別家的孩子吃好的穿好的,而我們卻什麼也沒有。從那時起,我就發誓將來一定要成為一個富翁。」
我又打斷他的話:「行了,看來今天你是吃錯了葯,盡說些胡話。」
兩年前的那個夜晚,我正在家中工作。白天那點可憐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做完那堆積如山的業務,沒辦法只有回家加夜班了。
常寧嘆了口氣道:「我又失敗了,我忘記考慮製成的金子是否會衰變。」
「這是真的么?我是否在做夢?」
黃金賣掉了。我們得到了一大筆錢,我也住進了醫院,每天面對的就是那一大堆的針和葯。常寧沒有進醫院,他說他臨死前一定要解決衰變問題,制出真正的黃金。
我明白了常寧今晚把我叫來的原因,是讓我欣賞他的鍊金術,我常常聽他說,他正在搞一項偉大的發明。現在我可以毫不遲疑的斷定他是痴人說夢,古代許多術士把硃砂放入爐中希望能夠煉成黃金,可千百年來,硃砂還是硃砂,誰也不曾實現將硃砂變成黃金。
我接過那塊金條,那金色的光芒隨著屋內的燈光而閃爍,我做夢也想不到,我會擁有這麼大的一塊黃金。
護士進來了,手裡端著那個堆滿了針葯的白瓷盤。整整兩年多,我是靠這些各種各樣的疫苗和抗體來維持自己生命的。我的免疫系統差不多全被毀掉了,哪怕是一般的病菌,就足以讓我患上嚴重的疾病而送命,而這一切都是那些該死的黃金造成的。
常寧看出了我不屑的表情,他不再說什麼,只是不時看一https://read•99csw•com下表,計算著時間。我也不再激他,我存心要看看今晚他到底能幹成什麼。又過了一根煙的時間,常寧過去關上機器的開關,取出那個球形玻璃瓶,瓶中的液體由原來的亮黃色變成了無色,而瓶底卻生成了一些金黃色的沉澱。他把沉澱過濾之後,又用一種無色液體洗滌了幾次,然後帶著那些金色沉澱物走到氧炔噴槍邊,用氧炔焰把沉澱熔化,倒入一個早已預備好的條形模內。冷卻后,他從模中把金色固體磕出遞給我,說:「看看這是什麼東西?」我接過一試,金黃色的固體,多沉啊。我疑惑地問:「金子?難道真是黃金?」常寧哈哈大笑:「不錯,真正的金子,現在我們可以成為富翁了,我們想要多少就會有多少。」
「不錯,在我們的意識里是這樣的。自1919年盧瑟福首次人工核反應,成功地用氮_(14)制得氧_(17)。人們已做過不少實驗了,但人們總固守在用高速粒子轟擊靶核引起核變這一思路上,而從未想過用化學的方法來合成新核物質。銅的質子數為29,錫的質子數為50。兩者的質子數之和為79,正是金的質子數。如果有一種物質能使銅與錫的原子核合二為一,那麼他們的質子數就是79,也就是說它們的合成物就是金。」
我沒好氣地說:「不就是一個老神仙為了幫助一個窮少年,用手指把一塊石頭變成黃金的故事嗎?」
「你所說的反應只是在普通的溶劑中進行,如在水中,而我研製的那種亮黃色的油狀溶劑是含有兩個反應基的短鏈,一個為親銅基,一個為親錫基。它們各結合自己所親近的金屬后,短鏈就會收縮。兩種金屬緊密結合進行質子重組,再控制一下反應條件,如溫度、壓強和催化劑、特種射線等就會得到質子數為79的元素組成的金屬,這金屬可能是金和金同位素的混合物。溶液中再有可以提供中子和電子的物質,那麼這混合物就會變成純正的金。」
「
read.99csw.com你有什麼急事?這麼晚了把我找來。」我問。
我再也不想提黃金這兩個字,是它們毀了我的一生。
我終於明白這兩天為什麼總想嘔吐和極易疲勞的原因了,我也明白射線危害帶來的嚴重後果。
「衰變?」我問,「你是說這些黃金又會衰變成銅和錫。」
一天,有人為我帶來一個資料袋,說是常寧留給我的,袋中是一些資料和一封信,信是常寧寫給我的:「我已知道我活不久了,但使我欣慰的是我終於解決了衰變問題,我可以製成百分之百的純金了。袋中的資料是關於合成黃金的全部內容和解決衰變的方法,我希望你能做一輩子的富翁,圓了我們兒時的夢想……」
我打斷了他的話:「你深更半夜急著把我找來,就是為了回憶那倒霉的過去嗎?」
常寧高深莫測地笑了:「不錯,可是那個少年不想要金子,卻想要仙人的那根手指,那樣他想要多少黃金,就可以變多少。」
「可是化學反應只是離子、原子、分子以及官能團之間的反應,根本就不涉及原子核的組成。」
常寧轉過身神秘地笑著:「那個故事應該改一改,窮少年得到了那根仙人指,從此以後成了富翁。」我對他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他接著說,「你想像不出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發明,幾千年來的夢想終於在我的手中實現,世人會明白黃金也可以煉製出來。」
我到了他的住處,兩間平常的小屋,屋裡全是儀器和琳琅滿目的玻璃瓶。他正站在一堆試劑瓶邊,手裡拿著一個錐形瓶,裏面充滿了一種亮黃色的油狀液體。他見我來了,招呼我到他身邊去。
「我發現這些黃金的衰變和普通的衰變並不相同,它們是從外向里衰變,而且他們的衰變周期也並不短,只要我們銼去黃金那層已衰變的表面,就不會再有人懷疑這批黃金的真假。」
「如果是絕對的真金——金是很穩定的不會衰變,而我們恰恰生產的是另一種或許可以說是『類金』,它不具備穩定性,照已發生的情形來看,它們衰變之read.99csw.com後就會變成另一種中合金,即普通的銅錫合金,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青銅。」
電話響了,是常寧來的。常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長大,好得跟親兄弟一樣。他讓我去他實驗室一趟,我問什麼事,他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去了就會知道。
可是兩月後,常寧去世了。聽了這消息后,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悲傷,沒有回憶,也許那過多的藥物早已使我麻木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質問又接著問:「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說的那個點石成金的故事嗎?」
常寧沒有生氣。他拿起兩個瓶子說:「這兩個瓶子里一個盛有銅粉,另一個盛有錫粉。」然後他用千萬分之一偏差的天平稱取了兩份粉末。他將兩份粉末倒入一個球形的玻璃瓶中混合均勻,然後把那瓶亮黃色的油狀液體加入,用力振蕩,那黑色的銅錫混合物慢慢溶解在黃色液體中。他又從身前那堆試劑瓶中熟練地取出一些試劑加入玻璃瓶中,再振蕩搖勻。他把一切都做好之後,又把那個球形玻璃瓶放入儀器中,擰了幾下開關,那儀器頓時發出陣陣難以用文字描述的聲音。
「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你合成黃金,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會有這種事情。」
有天晚上回家后我又看我的金條,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黃金變了顏色,已不再是那耀目的金黃色,而是帶有灰濛濛的黃色。黃金是世界上性質最穩定的金屬之一,即使把它埋在地下幾百年後挖出來依舊光亮如初,可現在,才相隔一月之多,黃金就變了顏色,我不知道這事該怎樣解釋。我銼去金條表面那層灰黃色,它就又露出那炫目的色彩了。
這幾天,每天的報紙都刊登關於聯合銀行庫存黃金失盜之事。眾說紛紜,但誰也拿不出可信的依據。
我合上報紙,心想:「常寧死了,這個謎只有我知道,我是把這個謎告訴世人,還是帶進墳墓呢?」
我合上報紙,看見醫生和護士小心謹慎地交談著,我明白自己快支持不住了,我也清楚研製恢復人體免read.99csw.com疫力的藥物,以當前醫學的水平還達不到。
「世上的許多事情在沒有人做成之前,被認為是不可能發生的,可一旦該事情被完成,人們又會覺得事情那樣發展是合情合理的。你明天辭去工作,我們儘快制出一批黃金,那麼我們就可以過富翁生活了,這塊黃金你先帶著吧。」
我打斷他的話問道:「可是要改變元素的質子數是很困難的,只有用那些高速粒子轟擊,才能引起核變,從而成為另一種元素。」
常寧回答:「世界上現存的物質是由幾種或幾十種已知的元素組成的,每種元素之間的差別就在於它們有不同的質子數,質子數的多少,決定該元素組成物質的本質屬性。例如金的質子數為79,那麼只要把某種元素的質子數變為79,則該元素所組成的物質就是金子了。」
常寧凄慘地笑了一下:「我們還是可以過一段富翁生活,明天我就把這批黃金賣掉。」
「你不是在做夢,如果你還不信,你可以咬一下舌尖,試試是否會痛。」
我揣著黃金,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我的小屋。關緊所有的門窗,我掏出金條輕輕地撫摩,那冰涼、潤滑的表面仿若少女的肌膚,引起我無數的遐想。
月末的那天,我忽然覺得身子不舒服,想嘔吐,頭髮也不斷脫落。開始我以為可能是過度勞累或化學試劑引起的,就沒在意。可是在以後幾天里,那種現象越來越強烈,我明顯感到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
護士又端來一盤子葯,我服用之後,讓她找來紙和筆,我讓她記錄下事情的全過程。她開始滿臉的驚訝,隨後又笑了:「先生,你的想像力真豐富,能想出這樣的故事來。」我苦笑了一下,讓她把寫好的內容裝到信封里,替我把信寄到「特種案件調查總署」。她又驚住了,遲疑地問:「先生,你說的話是真的嗎?」我說:「你看,我很清醒,沒問題,你按我的話去做吧。」她遲疑了一下,向外走去,又不時地回頭看看我,當她的身影從門口消失之後,我的眼睛開始變得模糊,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