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向她解釋時，她煞住我的話頭並甜甜地笑了。我和她不在同一水平線上，不管我提到什麼問題，我都無法和她具有共同語言。我知道自己已沒法和普通人正常來往，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有書籍、音樂和供我思考的課題。

4月22日 我知道羅夏測驗是什麼了。這項測試是我在手術前做過的，其實就是觀察帶有墨漬的那種卡片，主持測試的仍舊是原來那人。

4月17日 我的逗號加得不對。它是個標點符號。金尼葉小姐讓我在字典里查找那些很長的詞。我問如果我能讀出它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她說這是你訓練計劃的一部分。現在當我不能肯定有些字怎麼拼寫時我就得去查查。這樣做很慢但我覺得我記住了。我只消查一次就知道怎麼去寫。現在我能正確地寫出「標點符號」這個詞（字典里就是這麼寫的）。金尼葉小姐說句號也是標點符號。此外還要學習其它許多標點符號。

6月22日 我連不久前剛學會的東西也忘記了，一切都按照規律行事——先忘卻的倒是最後學會的。這究竟是不是規律？我最好再讀上一遍試試……

難道弱智人就應該受到人們的譏笑嗎？

金尼葉小姐來了站在門外。但我對她說走吧我不願看到你。她哭了我也哭了但沒讓她進來因為我不想讓她笑話我。我對她說我不再喜歡她了。我還說再不想成為聰明人。這不是真話。我依然愛她依然想成為聰明人。但我必須這麼說才能讓她走開。她把我的房租給了弗林太太。我不願意這樣。我應當去工作。

尼繆爾醫生打算在這個月底發表實驗結果。施特勞斯醫生認為應該再等一等才能有更大把握，他指責尼繆爾醫生只對登上心理學的講台感興趣。而尼繆爾醫生則罵施特勞斯醫生是機會主義者，為了榮譽不惜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

我對施特勞斯醫生說要是在夢中能變得聰明些倒也蠻好。但我希望在醒著的時候就聰明。他說這是一碼事。

可以推測，我也在發生或很快即將發生類似的事情。

施特勞斯醫生說從今天起我應該把想到和發生的事情統統記下來。我不明白這為什麼但他說這非常重要。是為了看看能不能用我。我希望他們用我。金尼葉小姐說他們也許能使我變得更聰明。我也希望更聰明。我叫查理·戈爾登。今年37歲。兩周前剛過生日。現在我寫不出更多的東西所以到此結束。

當我下去像從前那樣清洗廁所時所有人都瞧著我。我對自己說查理如果他們嘲笑你那麼你別抱怨。你得記住他們並不像你以前有過的那麼聰明。他們曾是你的朋友如果他們嘲笑你這也沒什麼關係。因為他們同樣也愛你。

難道施特勞斯醫生真的想踩著別人的肩頭往上爬嗎？

再見金尼葉小姐和施特勞斯醫生以及所有的人。我會有更多的朋友。只要允許人們嘲笑自己就不難有朋友。我去的那個地方會有許多朋友的。

所以我要永遠離開紐約。我不希望再次干出這樣的事來。我不想金尼葉小姐可憐我。在工廠里大家都可憐我而這我也不願意。所以我要去沒人知道查理·戈爾登以前是天才而現在連讀寫也不會的地方。

我的頭疼得厲害吃阿司匹靈也沒用。弗林太太知道我真的病了並可憐我。她是位非常好的婦女只要有人在生病。

我對每個詞應該怎麼正確書寫總是很糟糕。施特勞斯醫生對我說過應該把發生的一切都寫下來。但他說我應該更多地寫下我所想的和感到的。我對他說我不會思想時他說試試看。當我矇著眼睛時我曾用全部時間努力去思想。但什麼也沒有想出來。我不知道該去想什麼。也許我問他他會告訴我該怎麼思想。要知道現在我應當是個聰明人了。聰明人在想些什麼呢。他們大概是能思索的。我也要學會思索。

我愛上了金尼葉小姐。

金尼葉小姐如果你有機會讀到這一段請別可憐我。我非常快活因為我利用了又一個機會來成為聰明人。因為我曾經懂得過世界上的許多事情。哪怕我只知道很短一段時間我也為此而感激你。

他們把我趕出了工廠，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

這些日子我對父親和母親想得很多。我找出三個人在海灘上拍下的照片。父親在腋下夾著大球而母親把我抱在手中。我已不記得他們在照片上的這種模樣。我只記得父親總是醉醺醺的總是為了錢而和母親吵架。

我面前有多少事情可干啊！如果連我也能成為天才，那世界上將會有千萬個天才了！而普通人在手術以後恐怕能達到奇迹般的水平呢！

這次測試我比哪一次都要糟。因為他們讓我倆重複比了10次。每次都用不同的迷宮。埃基爾儂總是贏我。我不知道老鼠怎麼能這麼聰明。可能因為埃基爾儂是白的。也許白老鼠比別的老鼠更加聰明。

我回工廠上班了。他們說如果我重新上班會更好些但我不能對任何人說我為什麼要做手術。我應當在下班后每晚到醫院去一小時。他們準備每月給我錢。為了使我變成聰明人。

「好，我希望你現在再好好看看這些卡片，它們能代表什麼呢？你從那裡面能看出什麼？有人從這些墨漬中看出了各種各樣的事物，請你說說看了它們對你有什麼啟發？」

「這是真話，查理。你現在完全可以做到一目十行，而我根本不行；你在閱讀時能記住其中每個細節，而我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一個月以前能快速閱讀的書，我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它的內容。我還記得約翰·米爾頓給我的印象是位十分偉大的人，但當我今天打算讀他的《墮落的天堂》時，我如墮五里霧中，什麼也不理解，於是我氣憤地把書扔向房間角落。

「當然記得。」

施特勞斯醫生和尼繆爾醫生說那墨斑的事情算不了什麼。我對他們說我沒有把墨水弄在卡片上而且從墨斑中什麼也沒看出來。他們說還有別的測試。我說金尼葉小姐從來不給我做這種測驗。她只檢查寫字和閱讀。他們說金尼葉小姐介紹我是她在成人夜校中最好的學生。因為我比其他人都努力。最想學習。他們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我說我問過別人。人家對我說要想學會讀寫就應該去上夜校。我從來都在想變得更聰明些。我不願意做傻瓜。只是聰明是很困難的。他們問我你知道這需要時間嗎。我說是的。金尼葉小九-九-藏-書姐也對我這樣說過。即使這非常痛苦我也不怕。

進行性遺忘症的指數極為嚴重。

3月29日 由於這個電視機整夜沒能睡好。當它一直在我耳邊說話時我怎麼能入睡呢。還有那些傻乎乎的畫面。真可怕。我不懂那裡面在講些什麼。我連醒著的時候都聽不懂又怎麼能在夢中聽懂它們呢。

當我對他說我曾經絕頂聰明時他笑了。他和我講話的樣子就像我是個小孩子還朝弗林太太直眨眼。我很生氣把他趕走了因為他像別人那樣譏笑我。

我覺得我永遠也不知道真相而這對我也算不了什麼。有一次父親說要帶我去農莊看母牛但沒有去。他從來說話不算數。

我重新翻閱了《埃基爾儂—戈爾頓效應》的報告，這似乎是別人所寫的，有些章節我根本無法理解。

6月10日 惡化在加劇，我成了一個心不在焉的人。兩天前埃基爾儂死了，屍體解剖證實了我預測的正確，它的腦重量減少了，大腦皮層的溝回變得平坦。

我差點忘記了自己過去也是這麼蠢的。從前的查理已被埋葬，但是今天我在這個小夥子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我曾經也是那種模樣的！

「喂，愛麗，你對查理幹了什麼？我從來沒見到他是這樣的。」

我本不準備把這些都記錄下來，但這是我的職責，而且這很重要。今天我第一次沒去上班而留在了家中。

4月6日 我贏了埃基爾儂。要不是別爾特實驗員對我說了這事我簡直不知道已經戰勝了它。但第二次我輸了因為在比賽還沒結束時就激動得從椅子上跌了下去。後來我還勝了它八次。如果我能戰勝埃基爾儂這麼聰明的老鼠那麼我應該已經聰明起來了。不過我並沒感到這樣。

後來小飯館的老闆來了，闖禍者縮成一團，準備挨揍。

屋子裡一片靜謐。我詛咒自己：為什麼要脫口說出這麼一番話？我避而不看那個小夥子並迅速結帳離開了飯館，我是在為我們兩個而感到羞恥。

當時一摞盤子嘩啦一下跌落地上，雪白的瓷片四面飛濺。那個小夥子嚇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連托盤也忘記放下來。吃客們成群起鬨挖苦，夾雜著尖利的口哨聲，使那小夥子更加不知所措。

我還想和埃基爾儂比賽。但別爾特說今天已經夠了。他答應讓我抱抱老鼠。它並不那麼壞。它像棉花球那麼軟和。當它睜開眼睛時老在眨巴個不停。眼珠是漆黑的。但周圍微微有點發紅。

7月25日 我看了一些原來的報告很奇怪我無法讀懂自己寫的東西。我挑出一些詞彙但不懂它們的意思。

閱讀時我始終結結巴巴，連打字也越來越困難了。

我不會幹別的活除了我在多尼岡先生公司里的工作。我不願回那裡去因為他們在我是聰明人時都認得我而且現在會笑話我。但我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麼來掙錢。

我說我看到了墨斑。他說不錯。我想這該完了但當我站起來走開時他又把我留了下來。他說查里坐下我們還沒有完。後來的事我記不清了。好像他讓我說說在墨斑里看到些什麼。我說這裏面我什麼也沒有看出來但是他說那裡面有圖。而且別人也看到了這些圖。我可看不出任何圖畫。我真的努力去看。我先把卡片湊到眼前。後來又放得很遠。我說如果有眼鏡我也許能看得更好。我只有在電影院或看電視時才戴眼鏡。眼鏡在衣帽間的柜子里。我去拿來戴上。我說讓我再看看這些卡片現在一定能看出圖畫來。

我非常吃驚，他的話似乎和我過去所聽到的完全不同，於是我問：「您剛才的意思是這些墨漬裏面其實並沒有任何圖畫嗎？」

一切還是照舊。我做了許多測試。和埃基爾儂舉行了許多次競賽。我恨這頭老鼠。它總是贏我。施特勞斯醫生說我應當參加這種遊戲。他還說我不久就會通過這些測試。這些墨跡是一種心理測試。那些圖畫也是心理測試。我愛畫男人和女人但我不想去編造這些人的謊話。

我想為了食物而強迫某人通過測試是不對的。如果讓尼繆爾醫生也得這麼去做他會喜歡嗎。我認為我和埃基爾儂能成為好朋友。

施特勞斯醫生做給我看應該怎麼把電視機音量調小併入睡。我什麼也聽不見了。而且至今還不懂那裡面在說些什麼。有時早上我又重新打開電視想看看在睡著時學會了什麼。結果也沒有用。金尼葉小姐說那也許是另一種語言。但我聽上去它很像美國話。電視機說得甚至比高爾德小姐還要快。她是我六年級時的老師。我記得她說話快得使我什麼也沒能聽懂。

金尼葉小姐說，是那台小電視機幫了我的忙，它在我睡著時還在工作。

今天埃基爾儂咬了我一口。當時我同往常那樣到實驗室看望它，我剛從籠子里把它取出來，它突然狠狠嚙住我的手指。後來我把它放回籠里繼續觀察，發現它騷動不安，變得異常兇狠。

今天我有一個測驗。我想我沒有考好。他們可能不會再用我了。當時房間里有個善良的年輕人。他有幾張滿布墨斑的白卡片。他說查里你看看這些卡片。

「你們只消瞧瞧他，那張臉倒有多紅啊！」

那小夥子以空虛的眼光輪番瞧著嬉笑怒罵的顧客，他臉上也逐漸顯出笑容，最後竟朝掃帚傻笑，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笑容。

後來我決定不寫難詞只寫容易的。這節省了時間。我每個星期總要把花放在埃基爾儂的墓上。弗林太太認為我發瘋了把花放在一頭老鼠的墳上但是我對她說埃基爾儂是頭特別的老鼠。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躲到哪兒去。所有人都在瞧著我並笑話我，我好像赤|裸裸地站著。我想躲起來。後來我跑到街上嘔吐了。我回到了家。真奇怪，我怎麼從來沒發覺到喬、法蘭克和其他人總在作弄我並取笑我呢，現在我懂得當他們說「傻瓜查理·戈爾頓」時意味著什麼！

今天我的感覺要好多了，但我還在生氣，因為他們侮弄我並拿我開心，因為我曾經那麼愚蠢。當我像施特勞斯醫生所說的那樣變得聰明起來，智商也增加到68時，也許我就能和大夥一樣。人們將會喜歡我，對我也會友好了。

4月27日 今天我鼓起勇氣邀請金尼葉小姐明天和我吃飯，慶賀我的獲獎。一開始她有點猶豫，怕這麼做是否合適，但是我去問過施特勞斯醫生，他答說沒有問題。這兩位醫生相處得不怎麼融洽，老在無休止地爭論，當時我聽見他倆在互相爭吵。尼繆爾醫生堅持說這是他的研究項目，而施特勞斯醫生則答覆說他也沒有少干，還是他通過金尼葉小姐才發現我的，正是他做了我的手術。他認為全世界的神經外科醫生都將採用這項技術。

我很害怕。這裏許多工httｐs://ｒｅaｄ.９9ｃｓｗ•ｃoｍ作人員和護士還有那些為我做過測試的人都來送我糖果並祝我成功。我希望自己能走好運。

7月28日 今天我幹了蠢事我忘了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去上金尼葉小姐的課了。我去了教室並坐在教室後面的老位置上。她奇怪地望著我並說了聲查爾斯。

我每天努力讀一點故事書但有時不得不多次重讀一章節因為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我寫字也很困難。我知道我需要查字典但這也很難。我非常吃力。

我記不得那天晚上是怎麼結束的。我似乎出去給喬和法蘭克買報紙和咖啡。當我回去時他們一個人也沒有了。我到處尋找他們直到很晚很晚。後來的事我記不清楚了但我好像要睡覺或是生了病。某個好心的警察送我回了家。我的房東弗林太太是這麼說的。

所有的人都笑了。我們過得很愉快。他們讓我喝了不少酒。喬說看看查理喝醉後會怎樣。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大夥都喜歡我而我們又那麼高興。

我決定用我的知識和才能來研究如何提高人類的智力水平。我比別人更適合干這項工作，我曾生活在這兩種不同的世界里，所以我有可能用自己的才幹為兄弟們做些什麼。

我的頭因為那次晚上的聚會而疼得厲害。我的朋友喬·開爾普和法蘭克·萊里邀我和他們一起去喝酒。我不喜歡喝酒但他們說這很愉快。能很好地消磨時間。

5月31日 施特勞斯醫生認為我工作過度緊張，尼繆爾醫生則說我企圖把別人畢生的研究工作壓縮在幾周內完成。我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是內心的衝動迫使我不能停止。我必須找到埃基爾儂迅速退化的原因，我還應該弄清楚這種變化會不會也在我身上出現。如果會的話，那麼將在何時產生。

6月21日 為什麼我會喪失記憶呢？我應當去努力。我整天躺在床上，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身在何處，後來這一切又突然想起來了。這全怪健忘症。老人變得像兒童，多麼無情的邏輯！我曾經記得又多又快，現在卻江河日下。我不能允許這樣，我要鬥爭。我忘不了那個飯店裡的洗碗工，忘不了他臉上那遲鈍呆板的表情，那愚蠢的微笑，忘不了那些譏笑的人群。不……我禱告……只要不……不再……

「好吧，你這白痴！」那老闆怒吼道，「別還像木頭那麼傻站著啊！還不快去拿掃帚來掃掉這堆垃圾？掃帚！我說的是掃帚！……真是個白痴！掃帚在廚房裡，這裏連一塊碎片都不準剩下來，懂嗎？」

我還沒去上班。我請房東弗林太太打電話到廠對多尼岡先生說我生病了。後來弗林太太奇怪地望著我，她似乎很害怕。

5月24日 負責動物實驗的別爾特告訴我，埃基爾儂正在起著變化。它越來越孤僻，拒絕走迷宮，也不進食。所有的人都說不出這種情況意味著什麼。

6月4日 給施特勞斯醫生的信（副本）

我們在一起讀了一本很難的書。我以前從來沒有讀過這麼難的。它叫魯濱遜飄流記。講一個人落到無人島上的事情。他很聰明。能想出各種辦法去解決吃住問題。不過我很可憐他因為他太孤獨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但是我認為島上還有人因為那裡面有張圖。畫的是他戴著硬邊帽在察看人的足印。我希望他將來能有個朋友就不再孤獨了。

5月29日 現在已經准許我繼續研究並對我開放實驗室，某些問題已經有了進展，我不分晝夜地工作，把吊床也搬進實驗室。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進行研究，但也抽空把自己的情緒和想法記下來。

「快點掃啊，這裏，還有那裡……」

我們在用餐時談了很久很久。當她說到我很快要超越她時，我朗聲大笑。

施特勞斯醫生則好得多，但是他的知識領域不寬，只受過傳統教育，專業面過於狹窄。我很吃驚，因為他只會閱讀拉丁文、希臘文和希伯來文，幾乎不懂高等數學。

7月10日 房東弗林太太對我很擔心。她說當我整天躺在床上什麼不幹時使她想起了她的兒子。他也是這樣並被她趕出了家門。她說她不喜歡不幹活的人。如果我有病是一碼事而如果我不幹活這又是另一碼事。她不能忍受這個。

4月14日 我讀完了寫魯濱遜的這本書。我很想知道他還發生過什麼事但金尼葉小姐說這已經結束了。為什麼呢。

上周二我和埃基爾儂都參加了美國心理學學會的大會，我們的事迹引起巨大的轟動。尼繆爾醫生和施特勞醫生都把我們看成是他們的驕傲。

4月10日 金尼葉小姐教我把字寫得更好。她說好好瞧著字然後閉眼並多次寫它直到記住為止。我對於那些讀音相同的詞最感困難。

為了慶賀，我去請喬·開爾普和法蘭克·萊里和我一道共進晚餐，但喬說他要為老婆買東西，而法蘭克說要和表妹吃飯。我想也許需要有段時間，才能使他們慢慢習慣我的變化。大夥似乎有點怕我，當我拍拍鮑比的肩頭時，他簡直嚇了一大跳。

他皺起眉頭並取下眼鏡：「不錯，不過你完全可以去想像出某些畫面來。」

施特勞斯醫生說我應當繼續記下不同的事物。但不必每天記錄而只要在我想到什麼或發生了什麼特別事情后才這麼做。他說別喪失信心因為這需要時間而且來得很慢。他說當時讓埃基爾儂比從前聰明三倍時也費了不少時間。這說明埃基爾儂所以贏我是因為它也動過手術。我感到輕鬆多了。也許我能夠比普通老鼠更快地通過這些迷宮。什麼時候我能贏埃基爾儂就太棒了。那時埃基爾儂就不會是永遠聰明的了。

仔細察看關於埃基爾儂的記錄及其它材料，我發現儘管它在肉體上還處於發展的早期階段，但智力卻在退化。運動的主動性在削弱，內分泌腺的活動出現總體下降，協調性也在加快喪失。

他們要用我了。我激動得幾乎寫不下去。一開始尼繆爾醫生和施特勞斯醫生在為這個爭論。當施特勞斯把我帶到辦公室時尼繆爾醫生已經在那裡了。尼繆爾醫生不知道該用我還是不用。但施特勞斯醫生對他說金尼葉小姐推薦我。我是她所教過的人中最好的一個。我喜歡金尼葉小姐因為她是非常聰明的老師。她說查里你有個機會。如果你同意做這個實驗。你可能會成為聰明人。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這是個機會。所以我說好吧。儘管我非常害怕。但她說查理別害怕。你會成功的。

我們兩個都接受過刺|激性外科手術的干預，這起了強化作用並加速了智力提高的全部過程。我九_九_藏_書斗膽定名的《埃基爾儂—戈爾頓效應》，是思維過程全面加速的必然結果。不過已經證實：人工提高的智力隨後就將以與提高程度成正比的速度下降。

所有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的頭很疼。頭上有個大包和青紫塊。我想也許我跌過一跤。但喬·開爾普說這是警察乾的。他們有時會毆打醉漢。但我不這麼想。金尼葉小姐說警察是幫助人們的。我的頭還是非常疼痛並且想吐。全身都疼。我再也不喝酒了。

今天又有一個什麼測驗。這次對我比較容易。因為我看出了上面的圖面。不過這次那位善良女人不要我告訴她是什麼圖畫這使我迷惑不解。我說昨天有個男人要我說出大片墨斑中看出什麼圖來的。但她說這次不需要。她要我根據圖畫中的人編出一個故事。我說怎麼可以去編根本沒有見過的人的故事呢。為什麼我要說假話呢。我現在再也不說假話了因為說了總歸要被戳穿的。

6月15日 施特勞斯醫生又來到我這裏。我不願開門並請他離開，我希望讓我單獨獃著。我逐漸氣量狹隘，容易動怒。周圍是一片漆黑。很難從腦子裡趕走自殺的念頭。我時刻提醒自己，這種內省性的日記將來會有多麼重要。

在和我談話時尼繆爾醫生也顯得相當困窘，往往只是奇怪地瞪著我，有時還把臉扭開去。我哪裡知道，這位受到人們高度尊敬的心理學專家對印地語和漢語竟然一竅不通呢？這實在有點荒唐，現在印度和中國都正在他的專業領域進行深入的研究呢。

5月15日 施特勞斯醫生對我很氣憤，因為我兩周來沒寫過報告。從他這方面說是不無道理的，因為研究所按期在付我工資。但是我對他說自己實在太忙，我得讀許多書，思考許多問題，而寫報告又那麼耗費時間。後來他建議我改用打字，於是我輕鬆多了，我在一分鐘里能打75個詞。施特勞斯醫生提醒我要寫得更通俗些，這樣別人才能理解。

附註：如果有可能請放一些鮮花在埃基爾儂的墓上。那墓是在後院裏面……

「自從那天晚上派他去買報紙而我們溜走以後還沒這樣痛快開懷大笑過呢！」法蘭克說。

我說我想我是生病了。

手術讓我很痛。是在我睡著時做的手術。今天他們拿掉我頭上和眼睛上的繃帶於是我可以寫報告了。尼繆爾醫生看到我的報告后說有一些詞寫得不對他教我該怎麼寫。我應該努力記住這個。

但是施特勞斯醫生說一切正常。他說當我睡著時我的大腦是在學習的。金尼葉小姐上醫院去教我時也能幫我的忙（不過我現在知道這那並不是醫院而是一個研究所）。我想這全是鬼話。如果人們可以在夢中變得聰明為什麼還要去上學呢。我想這不會有用的。從前我經常看晚間或深夜的電視但一點也沒使我聰明起來。

「查理，」他說，「你曾經看過這些卡片的，還記得嗎？」

離開時，我全身打了個冷戰。我說不出為什麼，似乎第一次才真正看透了他倆。我記得別爾特曾經說過尼繆爾醫生有個妻子，那是真正的妖婆，總在不斷逼迫他。她的全部夢想就是有一個出人頭地的丈夫。

5月25日 他們天天在餵養埃基爾儂，它現在已拒絕解答智力題。人們把我和埃基爾儂聯繫在一起，因為在某種意義上我倆都是手術的第一實驗對象。大家表面上說埃基爾儂的事情不一定與我有關，但誰也迴避不了這個事實：和我經受過同樣實驗的這個動物現在每況愈下。

昨晚喬·開爾普和法蘭克·萊克又邀請我去參加聚會，那裡有許多姑娘和廠里的小夥子。我回憶起上次我喝得太多時有多麼不好，所以我說什麼也不想喝。喬給我可口可樂代酒。它的口味很特別，但我想不過是我的嘴裏的餘味所造成的。

4月16日 今天我學會了用逗號，就是一個黑點下面再加個尾巴，金尼葉小姐，說，這很重要，因為，逗號，使，所寫的東西，變得更好。

6月23日 我完全不能打字了，動作的協調性很糟，手指越來越慢。今天還有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拿上克留蓋爾的《精神的完善性》，是一本我在研究時曾用過的書，想看看它現在能不能幫助我。起初我感到視力有點不正常，後來才知道我再也看不懂德文了。我試了一下其它外語，一切都完了。

她掏出香煙，我為她點了火。

3月28日 今天晚上施特勞斯醫生來我家打聽為什麼我沒有像講好那樣去他那裡。我對他說我不再想和埃基爾儂玩耍了。他說現在我還得去。他帶給我禮物不過這不是送的而是借的。我以為這是個小電視機。不過我錯了。他說我要在睡覺時才開它。我說您開玩笑了。為什麼我得在睡覺時打開它呢。哪裡聽說過有這種事呢。但他說如果我想成為聰明人就該聽他的話。我對他說我不會成為聰明人的。他把手放在我肩上說查理你對此還不了解。但你一直在越來越聰明。你只是沒注意到罷了。我認為他只是在好心安慰我。因為我完全沒感覺到正在聰明起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重新愚蠢的。也許因為我並不太努力。但是我還將努力使自己聰明起來。我記得當我閱讀那些書本時是多麼快活。我還記得我干過些什麼但已記不清了。

7月22日 弗林太太給我找來一位陌生的醫生。她怕我會死。我對醫生說我的病並不很重只是有時把一切都給忘了。他問我有沒有朋友或親戚而我回答說沒有我什麼人也沒有。我對他說我曾有個朋友叫埃基爾儂但它是頭老鼠。我們常在一起比賽。醫生奇怪地望著我大概以為我是個瘋子。

金尼葉小姐說我除了歷史、地理和算術以外還得學習外語。施特勞斯醫生給了我一些新磁帶，讓我在睡覺前裝進那台小電視機里。

「消災祛禍，歲歲平安……」

我隨身帶了兩本書如果我不能讀懂它我也要多多練習。也許將來我不會把學過的全部忘記。如果我非常努力也許會比手術以前更聰明一些。我有著兔子爪和幸運錢幣也許它們能幫助我。

7月7日 我不知道這個星期是怎麼過的。我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因為從窗外可以看見人們去了教堂。整整一周似乎我都躺在床上但我記得弗林太太好幾次帶來吃的。我總九九藏書是反覆對自己說應當幹些什麼但後來又忘記了。也許不幹還更好些。

5月20日 如果不是那次打碎盤子的意外事件，我是不會注意到那個小飯館里一個16歲小夥子的，他是新來的洗盤工。

「這樣下去簡直要死人啦！」一個姑娘說。

7月14日 又是星期天了。我現在什麼事也不幹因為電視機也壞了而我沒錢去修。這個月研究所給我的支票好像是丟了。記不得了。

4月9日 今天下班后金尼葉小姐來了實驗室。她很高興。但又似乎在擔心什麼。我對她說金尼葉小姐別激動我還沒有聰明起來呢時她笑了。她說我相信你查理會比別人更用心地去學會讀寫的。一開始你進步不大。但你肯定能為科學作出貢獻。

4月15日 金尼葉小姐說我學得很快。她讀了我的一些報告並奇怪地瞧著我。她說我很棒而且給大家作出了榜樣。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像你這麼好的人而上帝賜予你的又太少。那些比你聰明得多的人有的還不好好地用自己的腦子呢。我說我所有的朋友都是聰明人他們也都是好人。他們愛我而且從不對我使壞。她不知怎的眼睛里湧出些什麼就跑到廁所間去了。

7月24日 我再也沒有錢了而弗林太太說我應該去幹活付她的房租。要知道我已經有兩個多月沒付過了。

我應該力爭保留一些東西，哪怕是一點點也好，那是我在這段時間里獲得的。哦，上帝啊，別把我的一切統統拿走吧！

我再三告誡自己，要繼續寫報告，讓別人能夠了解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但是我構詞造句越來越困難，現在我連簡單的詞彙都得去查字典，氣得我自己罵自己。

我還說金尼葉小姐講過查理要以自己的工作而自豪。因為你幹得很出色。

我建議喂它一點吃的因為我戰勝了它而我希望和大家都友好相處。但別爾特說這可不行。埃基爾儂是頭特殊的老鼠。它和我一樣有食慾。埃基爾儂每天都得去解答課題來獲取食物。這好像是一把經常變化的鎖。當它想吃到食物時就得努力學習開鎖的新方法。我真可憐它因為如果它學不會就得挨餓。

「他臉紅了，查理臉紅啦。」

我感到非常羞恥。

我很高興回工廠去因為我想念工作和所有的朋友。

「你們全都閉嘴！不能讓他安靜一點嗎？如果他什麼也不懂，那不是他的錯！他自己是別無選擇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總歸也是一個人啊！」

人們現在很少和我講話，不像從前那樣開玩笑，所以我顯得有些孤單。

所以我在尼繆爾和施特勞斯醫生爭論時也非常害怕。施特勞斯醫生說我身上有某種非常好的東西。我聽不懂他們所說的全部話因為他們說得太快。看上去似乎施特勞斯醫生是站在我一邊而尼繆爾醫生不是。

4月18日 我多麼愚蠢！因為我當時甚至沒有聽懂她所教的內容。昨天晚上我讀了語法書，那裡面說明了一切。我弄明白這和金尼葉小姐講給我聽的是同樣的，不過我那時沒有聽懂，只是在我半夜起身後，腦子裡才豁然而通。

我把埃基爾儂的屍體盛入一個乳酪紙盒，把它葬在後院。我哭了。

我無法在多尼岡的「塑料盒生產公司」里工作了。多尼岡先生表示，如果我離開工廠，那麼一切將會更好。他給我看了那份聯合請願書，上面有840個同廠工人的簽名……

3月25日 我只要每周一次送給尼繆爾醫生看時才註上日期。這樣能節省時間。

我曾經問過施特勞斯醫生：如果尼繆爾醫生無法閱讀印度學者拉哈賈瑪的著作，那麼他又何從駁斥後者對他的尖銳批評呢？我發現施特勞斯醫生臉上的表情相當奇特，後來我才醒悟到：連施特勞斯醫生自己也不懂印地語。

然後我突然想起關於手術的事。我怎麼成為聰明人的。我說上帝啊我真的又成為傻瓜了。我離開了教室讓她回來上課。

「你得有耐心，」她說，「你在幾天里做到的，平常人得花上一輩子，這真令人吃驚。你吸取知識就像海綿吸水一般，無論是事實，數字或信息，你都能透徹理解消化，還掌握了不同知識領域之間的相互聯繫。查理，你好像在一座高聳入雲的階梯上不斷攀登，對周圍的世界了解得越來越深刻。」

4月28日 真弄不懂過去我為什麼沒察覺到金尼葉小姐是那麼漂亮呢？她才34歲！一雙棕色眼睛和一頭豐盛飄垂的秀髮，髮髻光可鑒人。可能從一開始她對我就是高不可攀的，而現在隨著頻繁的會見她變得越來越年輕，魅力日增。

不過依我看這種測驗沒有什麼意義：任何人都可以亂說一氣，主持人怎麼能知道別人沒有在騙他呢？別人所說的也許是根本沒有想像出來的東西，但是在施特勞斯醫生讓我閱讀心理學書籍以後我才理解了這種測試。

註釋：

5月18日 我非常激動。昨天晚上我又和金尼葉小姐見了面，在這以前我已有兩周多時間沒看見她了。我努力不去談論高深問題，盡把話題轉到日常生活上，但是她依然窘迫地瞅著我並問，我說的多勒曼《第五協奏曲》中的數學等價變化是什麼意思？

尼繆醫生說我在明天得參加羅夏測驗①。真有趣，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玩藝。

小夥子這才聽懂了，他去拿了掃帚並清掃地面，驚恐的神色從他那傻乎乎的臉上消失，嘴裏似乎在嘟噥著什麼。不少顧客還在拿他開心，繼續起鬨：

我不記得她什麼時候像這樣喊過我。她只是喊查理。於是我說金尼葉小姐你好我準備了今天的課程只是把課本給丟了。她哭了起來並從教室里跑了出去。所有的人都瞧著我。我這才看見這完全是另外一些人而不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學。

今天我們在工廠里過得非常快活。喬·開爾普說喂我們來看看查理做過手術的地方。看看他們給查理添了什麼大腦。我想講給他聽但又想起施特勞斯醫生的話。後來法蘭克·萊里說查理你做過什麼手術給坦白出來。我覺得這很好玩。他們是我真正的朋友而且愛我。

我的心完全被他這呆板的笑容，孩子般的眼神和企圖討好別人的表情而刺痛了，人們都在嘲笑他，因為他是個弱智人。

後來法蘭克·萊里也上我這裏來並說查理如果有誰纏住你或騙你就來叫我或喬·開爾普由我們來對付他。我說謝謝法蘭克並嘆了口氣。我不得不去倉庫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在哭。有朋友真好。

明天我要和施特勞斯醫生討論我的工作，也許我能幫他解決推廣這種手術的課題，關於這一方面我已經有了一些設想。

喬·開爾普說應該給姑娘們看看我在廠里是怎樣洗刷廁所地板的。他給我找來抹布。我在表演時大家都笑了。我說多尼岡先生講我是他雇過的清潔工中最好的一個。因為我熱愛工作並幹得很認真。從不遲到或曠工。除去做手術的那幾天。

施特勞斯醫生和尼繆爾醫生請我別再上實驗室去。我知道他們的想法，但是不能同意這個意見，我不能放棄推進他們研究的努力。儘管我對這兩位可敬的學者極為尊崇，但我也非常了解他們的能力的極限。如果真的存在某種答案，那得靠我自己去尋找出來，而時間因素對我來講是太至關重要了。

我想得這麼吃力以至我的頭都疼了。施特勞斯醫生是我的朋友但他幫不了我。他不告訴我該去想什麼或究竟在什麼時候能聰明起來。

我非常傷心，我的智力竟然在我與所有熟人之間築起了一道高牆。從前他們嘲笑並蔑視我，是因為我的無知與遲鈍，而現在他們又為了我的知識及睿智而敵視我。上帝啊，他們究竟要我怎麼樣！？

我認為這本身就是重要的發現。根據一切數據，我個人智力的退化將會非常迅速。

後來尼繆爾醫生點點頭。他說好吧也許您是對的。我們可以用查理。當他這麼說時我非常激動。我跳起來握住他的手因為他對我如此仁慈。我對他說謝謝醫生你們不會為了給我一個機會而遺憾的。我說的是真心話。在手術以後我一定要努力成為聰明人。我會努力得不得了。

我慢慢地觀看卡片。有一張上面的黑斑很像一對蝙蝠，另一張使人聯想到兩個捉對使劍廝殺的武士。我能想像出許多許多的事情，也非常喜歡這樣做。

我非常努力但還是看不出有什麼圖。我看到的只是墨斑。我告訴他說我也許需要換一副新眼鏡。他在紙上記下了什麼。我怕是沒能通過測試。不過我告訴他說這是些非常美麗的墨斑。周圍還有許多小點點。他的樣子非常失望。這說明我又錯了。

我覺得知道大家在嘲笑我反而是件好事。我對此考慮了很多。這是由於過去我笨得在鬧出笑話后還不察覺，當一個蠢人顯得傻乎乎時人們當然會覺得這很可笑。

啊我差點忘了。我問什麼時候能夠回到金尼葉小姐的班上去。他說我再也不用去那裡了。金尼葉小姐很快就會去醫院來個別教我。我非常生她的氣。因為她在我做手術時不來看望我。但是我愛她也許我們又會要好的。

我已經發現到自身的情緒不穩性和健忘性——這些都只是第一癥狀。

「他才不傻哪，把盤子打碎就不必去洗它們啦……」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有那麼多的事情我還不懂呢。」

6月5日 我應該控制住自己。我所進行的實驗及其結果是毫無疑問的，轟動一時的通過腦科手術來提高智力的設想已經失敗。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已經明白了，我一天天地變得聰明起來。我掌握了標點符號並能正確拼寫，我喜歡在字典里查找困難的詞並記住它們，現在我讀得很多，金尼葉小姐說我讀得也很快。有時我一讀就能牢牢地記住。

我問施特勞斯醫生在手術后我能不能戰勝埃基爾儂。他說有可能。手術結束后我想給那頭老鼠看看我有多聰明。我希望能更好地讀書。更好地寫字。會和別人一樣懂得許多事情。我希望和大家一樣聰明。如果我能永遠這樣繼續下去。他們就將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更加聰明起來。

6月19日 黃昏時分我總出去散步。昨天夜裡我竟然想不起自己住在哪裡了，後來警察送我回了家。這種感覺我似乎也有過一次，那還是很早以前的事。只有我自己才能描述出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施特勞斯醫生幾乎每天都來看我，但我對他說我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交談。他有一種負罪感。但我不想責怪別人，我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儘管我非常痛苦……

一個男人有塊表。他想把表藏起來。因為我老在朝那邊看並且心思不定。

爬起來以後，我看見喬臉上的那種表情，於是心中翻騰起來。

起初我們都很開心。喬說，我該和愛麗跳舞，由她來教我不同的舞步。我好幾次跌跤而且鬧不清為什麼，因為當時除了我和愛麗以外誰都沒有跳。但是我還是時不時地被絆跌了，一定有人在伸腿搗鬼。

4月20日 我感到很不舒服。不是我需要醫生，而是內心感到那麼空虛，五臟六腑似乎都打翻了，胃也很難受。

我很窘迫但這時喬·開爾普走過來抓住他的襯衫說別打擾他你這個長疥瘡的傢伙不然我折斷你的脖子。我沒想到喬會站在我這一邊。我想他是真正的朋友。

我鬧不清楚智商是什麼。尼繆爾醫生說智商可以測量人的智力程度，就像用秤來稱東西的重量那樣。但是施特勞斯醫生不同意，並說智商並不代表智力，智商只是指出智力能夠提高到多少，它好比是量杯上的數字，根據它可以看出還需要多少液體才能把杯子裝滿。

他很少修臉所以抱我時總用鬍子扎我。母親說他死了但我堂兄米爾季聽他父母說我父親是跟別的女人走了。當我去問母親時她揍了我一個耳光還說我父親是死了。

7月27日 當我去工廠請多尼岡先生重新用我當清潔工時他非常仁慈。一開始他不相信地望著我。但我說了我的情況后他就非常難過地把手放在我肩上說查理·戈爾頓你是個男子漢。

現在我知道尼繆爾醫生並不是萬能的。他很有才華，但有點不大自信，同時又想讓別人崇拜他。依我看，尼繆爾醫生急於發表研究成果是生怕別人佔了他的先。

6月30日 一個星期以後我才決定重新寫日記。一切都在逐漸流逝，像沙子流經手指間那樣。大多數的書籍現在對我都太難了，我氣急敗壞，因為僅僅幾周前我還能閱讀並理解它們的。

於是我迸發出一陣狂怒，跳起來大聲嚷道：

4月25日 我在工廠里提出重新安排機床的新方法。多尼岡先生說，這項改革每年能讓他節約一萬元，還能提高產量。他發給我25元獎金。

有一個工人惡意地開我的玩笑。他說喂查理我聽說你是個頭腦很棒的小夥子而且和真正的教授差不多。現在說些聰明話來聽聽。

後來有個穿白大褂的人帶我到醫院的另一處讓我做遊戲。這是和白老鼠比賽。他們把這個老鼠叫做埃基爾儂。埃基爾儂蹲在紙盒裡。那裡面有許多七拐八彎像是牆壁的東西。他們還給我鉛筆和紙。上面畫的全是條條塊塊。一處寫起點而另一處是終點。他們說這叫迷宮。我和埃基爾儂要走同樣的迷宮。只不過我是在紙上走而埃基爾儂則是在盒子里走。我什麼也沒有來得及說。沒有時間。比賽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