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飛蛾
「他呀,他謀殺他人,出賣祖國,炸沉航船,並且折磨、敲詐、搶劫孩子,將他們販為奴隸,總之,他……」
第二天,他便乘船開始了駛往塞利斯的旅程。太空衛士羅伯特號在塞利斯太空港靠岸,西斯爾受到了航空港總管羅爾弗的迎接。當西斯爾走到這人面前時,他卻舉起雙手,連連後退,驚恐地叫道:「面具!你的面具呢?」
這段時間,西斯爾都在肖克爾的指導下練習樂器。
店主急促地彈奏起一種西斯爾從未見過的樂器,音樂表現的是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
然後,他又去會見了另外那兩個世外人。回到船屋后,他在表上做了最後的三個記號。
「你為什麼沒有攔住他,或者想辦法延誤他登陸的時間?」
西斯爾坐在這裏練習叫做甘加的樂器已經兩個小時了,仍然只能彈出這個塞利斯世界的一些基本音階。放下這種樂器,他又拿起叫扎欽克——一種用右手彈奏,帶鍵盤的音盒。這次他彈得很快,而且基本上沒有彈錯。在他規定自己必須學會的六種樂器中,這種樂器是最容易學會的。所以,他這次只練了十分鐘就停下了,並伸屈胳膊,活動一下酸麻的手指。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練習這些樂器,除了剛才那兩種,還有海默金、基弗、斯特拉潘和戈馬帕德。到目前為止,他已基本掌握了十九種主音,四種調式的音階,甚至還有一些在原來的行星上連想都沒有想到過的音階與和弦。他堅持不懈地練習著,原先把音樂當作一種樂趣的想法卻蕩然無存了。不止一次,他想要把這些樂器都扔進大海,但他都抑制住了這種衝動。
「他也是我們這群外來人中的一個。」韋利珀斯答道,「他是一位人類學者。你讀過《華麗的宗達城》、《塞利斯的儀式》和《沒有臉孔的人》這些書嗎?都是他寫的,要沒讀過的話,那真是太可惜了,正是這些好書為他贏得了很高的聲望。他的面具,或者是洞穴貓頭鷹,或者是星際徘徊者,有時是精明的裁決人。」
這種逼視讓他局促不安。
森林小妖精靈活地避開了,他一隻手彈起了高昂的斯蘭卡伊,一隻手亮出了一把鋒利的短彎刀。肖克爾向前一步,插在了兩人之間,他焦急地彈著斯勒博,向西斯爾大聲喊道:「快跑,否則你會被他殺死在這裏!」
羅爾弗的聲音從一個由暗綠色鱗片和藍色木頭組成的面具後傳出來:「請你把它戴上!」
西斯爾想要掙脫束縛,但那些奴隸下手很重,綁得太緊了。
羅爾弗只好反過來安慰他:「不要緊,過上一段時間,你也就熟門熟路了。我猜你還特別想用塞利斯語跟人交流,是嗎?」
兩個奴隸跪別了舊主人,用嘶啞的聲音向新主人表示效忠。
結果,羅爾弗借給西斯爾一把力量型手槍,並且告訴他,照常理,一個罪犯隱藏在宗達城有更多的生存機會。但是安格馬克需要先溫習一下生疏的樂器彈奏技巧,所以,肯定會在范城呆上幾天時間,他需要這幾天來過渡一下。
「看過。」
全能專家面具也走上前來:「我是面具店主,是一個面具藝術家,我認得這個世外人月亮飛蛾,不久前他走進商店時,唐突過我,他應該去死。」
西斯爾咕噥道:「克羅馬汀的電報上可沒提到這個。」
「不管怎樣,我是代理領事,」西斯爾的聲音高了起來,「我代表所來的星球,代表一千億人民。」
他通過大腦下皮層刺|激法,很快掌握了塞利斯語,並且認為這種語言並不如想像中那麼複雜。
他還讀過人類學刊物上對這個新社會的描述:這個社會裡的人都相當個性化。所以如此,是與他們所居住的環境有關,這個多元的文化環境並不鼓勵群體活動。這一點,從他們的語言也有所反映,這種語言所要表達的只是個人的情緒和個人對一個特定環境和特別事物的觀點,事實只是不重要的附屬物。而且,塞利斯的語言都是隨同種類繁多的樂器的演奏而唱出來的。因此,在這個特別的世界——這個叫做塞利斯的世界上,不管是在范城還是宗達城——要證明一個事實是相當困難的。每一個訪問都會受到款待,方式是吟唱優雅的詠嘆調和彈奏那些種類眾多的樂器。當然,訪問者初到這個迷人的世界,必須學會用當地公認的方式表達自己,否則,他將受到當地人毫不留情的嘲弄。
一個奴隸從滿地塵土中站起身來,碰了碰自己的黑色布面具,用抑揚頓挫的聲調問道:「戴著月亮飛蛾面具,是否說明你就是西斯爾先生?」
「樂器?」
西斯爾拿起另一種樂器斯特拉潘:圓形的音樂盒,直徑約有八英寸大小,四十六根弦從中軸向周圍輻散,與一個鈴或者一根金屬條相連。拉一下,鈴聲響起,金屬條也跟著奏出樂音。當你富於技巧地去彈奏它時,它發出的是不和諧音,卻又相當悅耳,因此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演奏的人手法不熟練,它發出的就是真正的噪音了。西斯爾覺得,這種樂器是最難對付的,因此,在整個向北的航程中,他都在專心地學習。
安格馬克讓他坐下,自己也在他面前坐下來:「你是怎麼注意到我的?」
船屋準時到達范城,停泊在岸邊。
羅爾弗又聳了聳肩頭:「他還是韋利珀斯的前任呢!」
「你不是個殺手嗎?你不動手還等什麼?」
他站起身來,穿過餐廳和客廳,來到前甲板上。他靠著欄杆,俯身看著沒入水中的小柵欄,那兒的兩個奴隸:托比和雷克斯正在抓板魚,為他們每周一次去范城的旅行作準備。范城在塞利斯以北八公里處。這條魚很小,非常難抓,一會兒竄上水面,一會兒又潛入水中。當它再一次竄上水面時,西斯爾看見了它的臉,並感到一陣噁心:這條魚沒戴面具。
西斯爾敲擊幾下,樂器發出了一串急速的撞擊聲:「你為什麼事情受到委託?」
「謝謝,看清楚了。順便問一下,你有多餘的面具可以借我用一下嗎?我對這月亮飛蛾實在有些厭煩了。」
西斯爾環顧四周:「為什麼要造得這麼堅固?」
帶著一種無奈的心情,西斯爾穿過港口前一排用石頭和鐵建造的永久性建築物。建築物非常牢固,足以防止黑夜人的偷襲,一個獸群擁有者佔有其中的一幢房子。一個戴著華麗的珍珠銀面具的人,騎著一匹蜥蜴式的塞利斯坐騎出現了。
森林小妖精操起手上的小號角,這種樂器在戰場上用於輕侮對方,用在平時,表示一種粗魯的挑釁:「我去向哪裡,看到什麼,與你有什麼相干?讓開,不然我會踩扁你的臉孔。」說完,那人就沖了上來,西斯爾趕緊閃在了路邊,那人便揚長而去了。
「我抓不到安格馬克。」
肖克爾彈起了甘加,音調顯得很吃驚:「我不願與我的奴隸們分開,他們了解我的習慣和……」
「安格馬克,」西斯爾恐懼地大叫起來,「我沒戴面具!」
「我也不知道,」西斯爾手裡的基弗發出悲哀的音調,「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戴著什麼樣的面具。他可能就離我二十英尺遠,可我卻認不出他來。更要命的是,這兒的人好像並不關心一個刺客是否在港口閑逛。」
西斯爾又在岸邊找到肖克爾,第三次提出了一個同樣的問題。
「是的,你能證明一切嗎?我的意思是說面對著真正的羅爾弗。」
西斯爾說:「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他的前任在宗達城被殺。戴著極好酒店面具的代理領事與一個佩有緞帶的女孩子搭話,正是由於這種無禮的行為,他被紅色造物主、太陽神怪和魔術大黃蜂殺死了。
「連船屋也是?」
「回複信息是通過羅爾弗才到我手裡的,而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如果
九-九-藏-書安格馬克頂替了羅爾弗,他就會改動那條回複信息,而你跟韋利珀斯都承認自己是黑髮。」
「不是很高的地位。」
西斯爾轉了話題:「你有武器可以借給我嗎?」
這個獸群擁有者的面具很複雜,由上光的棕色布、打褶的灰色皮綜合而成,額頭部位上還綴著兩隻大大的表面被分出許多小格子的紅綠相間的球狀物,就像是昆蟲的複眼。西斯爾看不到他面具背後的臉,卻能感到對方緊緊地盯著自己。
這回,輪到羅爾弗吃驚了:「你想抓到安格馬克,可又赤手空拳?」
奴隸把電報呈上。信封上幾個大字赫然入目:緊急聯絡,十萬火急!
面具店主彈出一串顫音:「你願意我為你準備一副海龍統治者面具嗎?」
「啊哈,」安格馬克在椅子上坐得舒服一點,「非常有趣,說下去,說下去……」
灰濛濛的遠處,隱隱約約有一艘大船的輪廓。一條駁船緩緩地離開了大船,那上面或許就有那個刺客,那個危險的殺手安格馬克。最多五分鐘,駁船就會靠上塞利斯的土地,並要花掉二十分鐘舉行登陸儀式。那場地卻不是在這個碼頭,而是在一公里半以外。那裡有一個蜿蜒的小道穿過山丘,進入范城。
「為了防備野蠻人的襲擊。當黑夜來臨的時候,他們衝出群山,搶劫殺人,無惡不作。」羅爾弗從壁櫥里取出一個面具,「給你,月亮飛蛾,戴上它,你就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發現一世外人死亡,可能是安格馬克,四十多歲,中等身村,棕發,等待你的認同或新的指示。
於是,閑暇的時候,西斯爾只好沉醉於日出與日落的美景,沉醉於天上的白雲與藍色海洋,沉醉於夜晚來自SI-175星群那三十九顆星星的光芒!
西斯爾攔在道路當中,拿起了樂器扎欽克,彈了一段和音,用塞利斯語唱道:「你一路從太空港來,是否在那裡看到了什麼?」
「他走出航空港前那片空地后,去了那邊的第一家面具店。」
一路上,他只遇到四個人。
西斯爾不知道自己接手塞利斯代理領事是不是一個錯誤。
西斯爾被繩索牽著踉踉蹌跑地走著,淚流滿面。他眼前晃動著紛雜的人影與各種面具紛繁的顏色,耳朵里滿是塞利斯人見到一張真實的人臉時驚恐而厭惡的聲音。
「這太有趣了,如果依這種推理,那麼你自己也可能就已經是安格馬克了,請問你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肖克爾連忙上前,用手裡的樂器彈出一段和緩的音樂:「先生,也許他認錯人了,月亮飛蛾先生正在尋找一個戴著森林小妖精面具的世外人。」
西斯爾接到任命的第一天,就從博物館找到了一個面具。
「棕色。」
那個騎獸者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就在幾天以前,這個月亮飛蛾,曾想獲得我最好的坐騎。」
西斯爾彈出的樂聲很堅定:「不管怎樣,在我看來,他們都很適合我。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不管你給我哪一匹,我都會開心地接受。」
西斯爾戴上面具。
西斯爾怒氣沖沖地離開了這個饒舌的傢伙。這些愚蠢的塞利斯人,這些無能的傢伙,他們為什麼不把電報直接發到船屋上?現在看來太遲了,只有二十五分鐘,不,二十分鐘了……
但是……西斯爾竭力消除腦子裡突然冒出的古怪的想法。
「哦……」
西斯爾點了點頭。
騎手突然取下斯蒂米克吹奏起來。這種樂器由三根帶活塞的管子組成,一長串西斯爾難以領會的氣勢宏大的顫音過後,他唱道:「月亮飛蛾先生,恐怕我的野獸與你這樣地位的人不相匹配吧。」
羅爾弗聳聳肩:「我只能猜想他要麼是韋利珀斯,要麼是肖克爾,可誰知他藏在哪只面具後面。再說這與我又有什麼相干?」
果然不是好消息,電報上清清楚楚寫著:
商業代理韋利珀斯已經在范城居住了十五年之久,並獲得了相當高的社會地位,因他戴著象徵權威的南風面具。這副面具上,閃光的蛇皮圍著金色的寶石。
「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肖克爾的笑聲里有種顧影自憐的味道:「黑色,卻只剩下一點點了。哎,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騎獸者也承認:「我們中沒有一個人敢於嘗試這個不帶面具者所做的一切。」
「我執行上級的命令,把他捉拿歸案。」
這時已是黃昏時分,兩個奴隸正坐在前甲板上咬著堅果。看到主人,他們迅即站起身來,但西斯爾還是感到他們對自己的輕慢之情。於是,他憤怒地敲響海默金,命令道:「起錨!今晚我們將在范城度過!」
「好奇而已。」
一個戴著森林小妖精面具的人正神氣地向他們走來,西斯爾握住了腰上那把借來的手槍,迎上前去。肖克爾想攔卻沒有攔住,西斯爾攔在了森林小妖精前頭,大吼一聲:「別動,安格馬克,你被逮捕了!」
西斯爾點點頭,面具上的很多東西也跟著晃動起來。
「我們暫且不說這些可怕的事情了。」韋利珀斯手裡的樂器又發出一串令人發怵的顫音,說,「放心,雷克斯和托比會很好服侍你的。」他敲了敲自己的面具,那兩個奴隸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穿著黃褐色的緊身上衣,戴著寬鬆的黑布面具。韋利珀斯手裡的海默金髮出洪亮的聲音,他叫兩個奴隸聽命于新的主人,這樣做的好處是,有朝一日,他們會因為表現良好而返回故土。
森林小妖精一把搶過安格馬克的繩索,把一塊布罩在了西斯爾的頭上,在人們的一片驚叫聲中,西斯爾感到一把刀子向自己逼來。但刀子卻沒有刺進他的身體,而是挑斷了綁縛他的繩索。獲救后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用布把臉遮好。
羅爾弗故作深沉地笑了:「不,一點也不。啊,讓我想想你最需要什麼?對,首先是一條船屋,然後配上適量的奴隸。」
這天,回到船屋后,西斯爾問了那個奴隸許多問題,還作了記錄。最後,他警告這個叫安索尼的奴隸不能把這事告訴任何人。西斯爾告訴托比與雷克斯照顧好新來的人,並把船屋撐離海岸,不讓任何人上船,然後獨自上岸去了。
「啊,這樣推下去的話,事情要像迷宮一樣複雜了。」肖克爾沉思著說,「在安格馬克沒來之前,你聽見過我們三個人的聲音,這是不是可以為你提供一點線索。」
「西斯爾先生,我有一封電報要交給你。」
那些塞利斯人這時已經克服了最初的驚恐,把西斯爾圍了起來,整個人群洋溢著一種節日般的快樂氣氛。
「肖克爾是誰?」
西斯爾再次來到登陸場,羅爾弗正在吃中飯,他讓奴隸為西斯爾在餐桌邊安排一個位置:「你的調查進展如何?」
上床之前,他對自己說:證據已經在這兒了,一清二楚,令人信服。他檢查一下自己的槍,明天行動的時候,可再不能出現失誤了。
這奴隸從面具後面說:「我受人委託,在這個碼頭上,從黎明到黃昏,足足等了三天;又在這個碼頭的救生筏下,聽著黑夜人的恐怖的腳步聲,從黃昏到黎明,足足蹲伏了三天,這才看到了你的面具,西斯爾先生。」
韋利珀斯用基弗彈出一段響亮而令人興奮的音樂:「啊,西斯爾先生,老實說那條船已經很舊了。如果我再用它,就與我的地位不相配了。當然,你剛到這個世界來,地位什麼的還需從長計議,眼下你需要的就是一個避難所,讓你不受黑夜人的襲擾。」
西斯爾問:「如果我戴上這個面具在宗達城街上走過,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遠遠談不上什麼進展,但我想知道能否從你那裡得到幫助?更確切地說,我想向你借一名奴隸。」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羅爾九九藏書弗交給你的電報說安格馬克是黑髮,而他自己卻是金髮對嗎?」
「這是我的工作,我的責任就是正確地發送和接收各種電報信息。」
世界時1月10日,西斯爾查了查換算日曆表,今天是「痛苦的納克塔」季的40號。他的手順著表面往下滑,西斯爾怔住了:世界時的1月10日,就是今天。
「到了適當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的。大約再等一個小時。」
西斯爾想,九天時間不是很長,但也可能足夠了。
因此,他就把船屋開到了范城南面八英裡外一個海岬的背風處。如果不是時時要掛心那些該死的音樂,他真可以說是過著一種閑適幽靜的生活。看著水晶般清澈的海水,西斯爾心裏有時會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除托比和雷克斯,他還需要第三個奴隸,一個女奴。要真是那樣的話,她能為這個地方增添一點迷人的氣氛,但肖克爾反對這種主張,一個女性會影響他專註于目前正在學習的六種樂器。
打開信封,西斯爾就看到,這封電報是由世界之間政治委員會執行首領卡斯泰寧·克羅馬汀簽署的:
西斯爾把兩個借來的奴隸帶回船屋,分別詢問了他們一些問題,記錄在表格上。這時,迷人的暮色降落在水面上。船屋慢慢駛離港口,西斯爾坐在甲板上,傾聽著柔和的音樂,眼看著黑夜的降臨,看著船屋上亮起的燈光映照在水面。這時,就是有野蠻兇殘的黑夜人從山上下來,也只能幹瞪眼看著船屋而無計可施。
羅爾弗拉起了教師爺的腔調:「錯了!我建議你儘快學會以下幾種樂器:海默金是使喚奴隸的;與關係親密者和地位稍低於你的人交談時,用甘加;基弗用在比較隨意的場合;扎欽克嘛,當然是用在正式場合了。」
羅爾弗沒有吭聲,砰的一聲打開一扇巨大的鋼門。
「不僅僅是好奇那麼簡單吧?」
西斯爾的樂音一變而發出震驚的音調。
森林小妖精把肖克爾推到了一邊。西斯爾開始奔逃,他聽到肖克爾在背後喊叫:「到商業代理的辦公室,把門關緊!」
「也許除你之外,每個人都很了解他。」韋利珀斯現在是在基弗的伴奏下吟唱,「我現在的位置過去是他的。要知道我是以檢察員的身份到這裏來的,發現他一個月就貪污了整整四千元。」韋利珀斯的語氣里流露出不安的情緒,「我想他肯定對我懷恨在心,我希望你儘快把他抓獲歸案。」
「你說過,安格馬克不可能在范城再造一所世外人住所而不被發現,不是嗎?」
西斯爾問道:「這面具體現什麼地位呢?」
「樂器彈得怎麼樣了,特別是戈馬帕德那加長的C音階?」
奴隸答非所問:「我等在碼頭上已經很多天了,只有黃昏到來之時,才藏身到救生筏下。現在我的徹夜不眠已經得到了回報,我終於見到了您,您的面具,西斯爾先生……」
對方的音樂憤怒而急促:「什麼?他認為我是一個世外人!他要麼拿出證據,要麼準備血流成河!」
「那他和韋利珀斯一定很熟悉?」
「我接到電報就往這裏趕,可安格馬克在哪裡呢?」
商業代理韋利珀斯擁有一座牆壁厚實的大廈,大門用堅固的厚木板雕刻而成,窗戶用彎成樹葉形狀的鐵條加固。
而且,在韋利珀斯那裡也是一樣。
所以,西斯爾才肯下苦功學習那些複雜的樂器。
西斯爾轉向那個送信的奴隸:「你是何時接到送信任務的?」
「是早上那具屍體,我正與上司商討此事。」
「如果安格馬克的頭髮真是黑色,那麼,你和韋利珀斯都應受到懷疑。」
西斯爾繼續努力,更加賣力地彈奏:「我是來自外星球的世外人,也許,你也懂得我那星球的語言。」
當他們並肩向一座建築物走去時,西斯爾還在自言自語:「我還以為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面具。」
「哦,為了什麼?」
面具
「我想就在范城。」
西斯爾表示要適時償還。他卻一揮手:「年輕人,這些東西在塞利斯值不了幾個錢!」
「如果原星球希望他的代表戴海龍統治者面具,那他們就該派一位海龍統治者那種地位的人物。」羅爾弗的話說得非常直截了當。
西斯爾並沒有跑到韋利珀斯的辦公室,他發現森林小妖精只追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來,手裡的小號角發出低沉的帶侮辱性的聲音。旁觀的人群里,許多的海默金髮出輕蔑的聲音。西斯爾觀察了一下形勢,慢慢走回自己停泊在港口的船屋。
「我正在努力,可是,也許所有這些努力都要白費了。」西斯爾的語調裡帶著黯然神傷的味道。
於是,先來到塞利斯的世外人告訴他新規矩。
西斯爾敲了敲懸挂在腰間的樂器海默金,以歌唱的音調回答:「正是在下。」
在范城
「沒有了。不過我還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真想回到那沒有面具的世界?」羅爾弗有些驚詫莫名,「臉,到處都是蒼白的,互相猜疑的臉。我是不能再忍受了:骯髒的嘴,布滿毛孔的鼻子,鬆弛的面頰。當然,你不像我,沒有變成真正的塞利斯人。」
韋利珀斯彈了一下手裡的克羅達奇,用平穩的語調說:「早上好。」
關於這個問題,他無法從羅爾弗與韋利珀斯那裡得到答案。現在肖克爾也來了,這些世外人都到齊了。他們正戴著各自的面具上岸或準備上岸。肖克爾說過,世外人在塞利斯很快就會被驗明身份,那麼,死者就只能是安格馬克了。
根據塞利斯的習俗,碼頭上一群遊手好閒的傢伙稱量這條船屋,並對西斯爾與兩個奴隸細細打量。西斯爾對這種要看穿一切的透視感到很不舒服。這時,他又一次感到了他那使人窒息的面具。
「你為什麼親自動手,你手下的奴隸很能幹。」
話很委婉,意思卻是非常明白的。緊迫的時間又白白浪費了不少,西斯爾轉身向登陸儀式場跑去。
「你已經找到他了?」
天哪!
這個世界最大的規矩就是每時每刻都與面具相伴,因為一個人不應該受到強加的外界因素影響。在塞利斯的文明地區——提坦湖區,每一個人都從不顯示他的真實面孔。
「是從一個博物館的藏品複製來的,我相信複製得還不壞。」西斯爾躲在面具背後說。
「塞利斯的確與我們的行星不同。」肖克爾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就算你發現了他,打算拿他怎麼樣?」
對方的樂器發出了一段急促的高音:「月亮飛蛾先生,我的野獸都有病,而且非常骯髒。雖然你說它們適合你,使我深感榮幸,但我還是不能答應你的要求。」他換了一種樂器,彈出一段清脆的叮噹聲,「我到現在仍然不認識你這個彈奏甘加,像老朋友一樣同我打招呼的朋友。」
「那當然,但你可別因此懷疑韋利珀斯,他除了耍點小聰明,在帳目上做點小手腳外,還算是一個正直的人,不會跟刺客勾搭上。」
而肖克爾也未能給他提供任何線索,只是進一步證實了安格馬克的確算不上一個好人。同時,肖克爾也指出,他對這裏複雜的樂器有很強的領悟能力,用塞利斯的眼光看,他算得上一個很好的音樂家。接下來他問:「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在他們穿過一片水果林,穿過麥田去找商業代理的時候,羅爾弗告訴西斯爾,在整個范城,包括新到達的他,只有四位世外人,有一位就是他們正要去找的韋利珀斯。
「你難道沒有發現?」
這時,碼頭上一個婦女見到了裸臉的西斯爾,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暈倒在地上。
肖克爾讓他先學六種基本樂器,等比較熟練了,再去學習那些更複雜的東西。但就這六種已經夠複雜了,就說各種韻律吧,就有https://read.99csw.com許多的學問。什麼合成韻、交叉韻、隱含韻,有一種甚至叫做壓制韻,還有什麼四十二個調性和多到一百二十五個的音階。
更重要的是,九天之後,就會有一班定時的太空船來到塞利斯,同時到達的將會有讓他返回波利波利斯的命令。可是,九天之內,他能成功地捉拿到安格馬克嗎?
這面具由灰鼠皮做成,嘴洞兩側各有一簇頭髮,前額上有一對羽毛似的觸角,眼睛下掛著一串紅色的褶皺,看起來相當可笑。
這時,羅爾弗也聽到了接收信息的聲音:「啊,看來你上司的新指令來了,我最好去看看。」
盯著他遠去的背影,西斯爾想:他不可能是安格馬克,如此自信而堅定的握著小號角的人不可能是他。
安格馬克把西斯爾像一條狗一樣牽上岸,他彈著扎欽克唱道:「大家看看這個臭名遠揚的罪犯安格馬克,在整個外部世界,每個人都在詛咒這個名字。現在,他已經被抓獲,並將恥辱地死去。大家看看安格馬克!」
對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換了一種更表示禮貌的樂器斯勒巴林:「我在這兒已坐了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
第八天的時候,羅爾弗有些兇狠地問西斯爾是否要為自己在即將到來的飛船上安排一個返程座位。西斯爾沒有反對:「那就請你預先替我安排一下。」
「你很了解他嗎?」
此時的西斯爾代理領事只能期待奇迹出現,希望突然出現一種空運車把他迅速帶到航空港,如果真能那樣的話,在航空港總管羅爾弗的協助配合下,他仍有時間去拘禁那個可惡的刺客。當然,最讓人滿意的是,突然再來一封電報,把前一封通緝電報取消掉……可是,奇迹並未出現,空運車沒來,第二封電報更是無從談起。
關於這個羅爾弗也說不上來,只是再次向他強調,安格馬克是個危險的人物。西斯爾再次上路,向范城而去。
「那具屍體就綁在你的船尾,被一條狹長的皮帶系著腳踝,也許,這表明你要按照你們那個社會的儀式來處理這事情。」
「不是我,是給安格馬克訂的座位。」西斯爾很滿意自己的語氣平靜中透著堅定。
「當然,」羅爾弗說,「誰不想戴自己喜歡的面具?但是,又不是你我來定這個規矩。」
羅爾弗看到西斯爾,感到很奇怪:「是什麼事讓你這麼早上這兒來?」
「看來還真沒有什麼可以迅速解決的辦法。」肖克爾說,「在這個罪犯沒來之前,這裏的世外人就是我們三個加上一個後來的你……」
遠遠的一聲汽笛,引起了他的警覺。
羅爾弗的口氣緩和下來:「這些習俗你到時候都要學會的。看看我吧,今天我戴的是冰湖鳥面具,戴這種面具的人在這裏聲望是很低的,就像你、我和其他一些世外人。」
好像是為了擺脫這種不自在的狀況,他大步跨上岸去。
「哦?」
兩個奴隸一動不動,四隻眼睛透過面具緊盯著他。韋利珀斯忍住笑,彈了一段海默金,重複了剛才的命令,兩個奴隸才退了下去。
西斯爾命令奴隸把屍體打撈上來,裝進合適的容器,給它一個清靜的安息處。兩個奴隸對這項工作不是十分情願,但還是依令而行了。西斯爾自己則順著一條景色宜人的小道,來到了登陸場地,一位奴隸主動問他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為他效勞。他的黑色面具上點綴著黃色的小玫瑰,這表明此人在奴隸中屬於地位稍高一點的那一種。西斯爾告訴他自己想發一封電報給波利波利斯,奴隸立即表示:「沒問題,先生,如果你用清晰的塊印法,電報很快就可以發出去。」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西斯爾把電報揣進口袋時,突然發問:「你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安格馬克還在掙扎:「他才是罪犯,他是安格馬克,罪惡累累。」
當然還有每周一次去范城的旅行,登上馬休·肖克爾豪華的船屋,請教問題。但是,那封電報卻完全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
「靠邊站,朋友,別妨礙我處死這個窮凶極惡的罪犯。」
西斯爾趕到太空港羅爾弗的辦公室,羅爾弗戴著由灰綠色鱗片、雲母粉末和黑色羽毛做成的冰湖鳥面具站在過道里。西斯爾問:「羅爾弗先生,你知道剛才從克里澤羅下船的是誰嗎?」
店主終於開口了,卻是用塞利斯的方式:「一個藝術家不願把時間浪費在與一個平常人談論平庸的事情上。你唐突地走進來,你彈奏音樂的方式應該受到譴責。你是否因為懷念原來的行星,才來尋找一位來自同一行星的人;你是否認為月亮飛蛾顯示著尊貴的地位,所以才對偉大的面具藝術家也彈起斯特拉潘。希望你明白這點並離開我的商店。」
「說也奇怪,就在我的前途危在旦夕之際,我卻對安格馬克的身份產生了真正的興趣。」西斯爾站在那裡,陷入了沉思。肖克爾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西斯爾特別關注其中的一條船,因為它的船主已經被安格馬克殺死拋進了海里。現在,這條船正駛向岸邊。安格馬克站在前甲板上,這回,他戴了一副西斯爾從未見過的面具,那副面具由猩紅色的羽毛、黑色玻璃與綠色的頭髮組成。
這時,那個騎手停了下來,檢查他的獸群。那是五隻上等的野獸,都有粗壯的腿、結實的身體和沉重的頭顱,它們身上的每個鱗片都用菱形的花紋裝飾,赤橙黃綠,鮮艷明麗。西斯爾站到了那塞利斯騎手面前,他伸手去取樂器西弗,隨即又遲疑了。這能看成是一次普通的會見嗎?或者用扎欽克會更合適一些?結果,他彈起了甘加,面具後面的他自嘲地笑了,隨即合著節律唱道:「獸群擁有者先生,請允許我挑選一頭行動迅速的野獸,我非常需要它。」
「那你何不到面具店隨便挑選一個。」
西斯爾吃了一驚,對一個朋友和世外人,根本不能用這種樂器,於是,他的口氣變得冷冰冰的:「你在這裏坐了很久了嗎?」
「什麼計劃?」
「放心,他會準時的。」
注意:此人極其危險,如有反抗,可當場擊斃。
安格馬克發出命令:「把這個人帶到甲板上去。」
羅爾弗笑了,面具后發出了低沉的聲音:「我保證不到一個小時,你就會陳屍街頭。這跟你的前任不會有什麼兩樣。」
「可我該在哪裡找他?」
眾多的樂器
刺客
「勇氣?我什麼都不怕,即使在黑夜人手裡面臨死亡也毫不畏懼!」
趕路趕得氣喘吁吁的西斯爾看見韋利珀斯正悠閑地坐在游廊上。那副瓦爾德馬面具,帶著一種沉思的神情。
一個小男孩,戴著滑稽中透著兇殘的埃克爾島人面具。
「韋利珀斯先生,早上好。」
「臨來這裏時,他們告訴我,只要隨便有一樣就行了,只要能伴著吟唱。」
與此同時,一共有四個人抓住了安格馬克。森林小妖精彈響的斯科拉伊發出了挑戰的音調:「一星期前,你膽敢脫掉我的面具,現在嘛……」
「面具悶住的聲音,從來就不清晰。」
又過了半個小時,就在西斯爾看到羅爾弗向自己走來的同時,他聽到了接收回送信息的聲音。
通緝令
這時,兩個人已經走進了航空港那堅固如堡壘的建築,西斯爾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是這裏的人都很溫和嗎,怎麼也會這麼氣勢洶洶?」
西斯爾迎了出來,用手裡的扎欽克樂器發出詢問。
很快,他就聽到了空間信息傳送那富有動感的啪啪聲。一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西斯爾焦急地在辦公室前踱來踱去,沒人告訴他需要等多長時間。空間信息傳送的時間實在難以預測,https://read•99csw•com有時只需要幾微秒,有時,因為電波會穿過一些神秘的空間,往往耗時幾個小時。
「那你彈奏什麼樂器呢?」
「天哪,你的疑心多重!你看吧!」羅爾弗轉過身,從後面把面具掀開一些,讓西斯爾看到了他頭上的金髮,「你看清楚了嗎?」
「那就接受我的挑戰吧!」
當西斯爾換面具的時候,羅爾弗很有禮貌地把視線轉向了另一邊。但西斯爾還是有些氣忿難平,說:「從來沒有人向我講過什麼樣的面具才是符合身份的,更沒有人向我說過名譽叫做,叫做——斯特拉克。真他媽的。」
西斯爾聳了聳肩:「根據一條基本原則,一個人可以用面具遮住他的臉,卻掩飾不了他的性格。」
「不過,我也不是肯定要回去。」
「我從你和另兩個世外人那兒各借了一名奴隸,仔細盤問了他們:在你到來前的那個月里,你們的主人戴什麼面具?我在表格上記下他們的回答。羅爾弗百分之八十的時間戴冰湖鳥面具,其餘時候,他要麼戴抽象的詭辯家,要麼戴黑色的錯綜複雜體。韋利珀斯對坎一達錢系列有偏好,他八天中有六天戴這系列面具,另外的兩天戴南風或快樂夥伴。肖克爾比較保守,喜歡洞穴貓頭鷹和星星漫遊者,在單數的日子里,他戴另外的兩三種。接下來我密切觀察你們三位,把每人每天所戴的面具記在表格上……」
新的一天很快來到了。天空像牡蠣內殼一樣,閃爍著明亮的白光。托比和雷克斯把船屋繫到岸邊,而另外的三隻船屋仍然在平靜的海面上沉睡。
「為什麼?你肯定看過卡斯泰寧·克羅馬汀發來的電報!」
西斯爾的右手在彈奏,伸出了左手。
羅爾弗說:「可以讓肖克爾教給你一些基本要領。」
西斯爾知道自己並沒有充足的信心,但還是說:「我會儘力的。剛才,你說他進了面具店?」
「我可以問問他是誰嗎?」
「可他在很多方面都比你強……」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
「哦,我不知道。」由於無法用臉表情,西斯爾攤開了雙手。
十萬火急!迅速執行以下命令:臭名遠揚的刺客安格馬克已經登上了駛往范城的克里澤羅號船,到達日期為世界時1月10日。此人一經登陸,就立即逮捕,必須成功,不準失敗。
除了每周有固定時間在范城肖克爾處學習音樂外,代理領事先生並沒有什麼要事需要處理。
他跑了還不到五十碼,就氣喘吁吁了。不得已,他放慢了腳步,跌跌撞撞而又心急如焚地穿過滿是白色竹林與黑色蕨類植物的山坡,穿過草地和果園。腳步很慢,時間卻過得很快,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五分鐘過去了,西斯爾感覺到自己已經晚了。安格馬克應該已經順利登陸,走在這條通往范城的路上了,但他並沒有看到安格馬克。
西斯爾的聲音又低下來:「我明白了,我必須戴上……」
「是的。」
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四天,五天……西斯爾每天都上岸去訪問一次另外那三個世外人。羅爾弗臉上總是浮現出嘲弄與煩躁混雜在一起的那種表情;韋利珀斯禮數周全,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肖克爾態度嫻靜而又溫和,但那種冷靜與超然多少有些做作。西斯爾回到船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這一切,都記在紙上。
轉過身去,西斯爾看到熟悉的洞穴貓頭鷹面具:「你好,肖克爾先生。」
「你認為安格馬克殺了羅爾弗或韋利珀斯或者是我,從而冒名頂替?」
西斯爾有點不太習慣,但還是用儘可能威嚴的聲音命令:「去把船屋打掃乾淨,準備好食物。」
「請問,他幹了什麼錯事?」小妖精裝出很耐心的樣子。
「啊,安格馬克,」韋利珀斯把身子向背後的柱子靠去,聲音有些沙啞,「你確信他在此地?這的確不是個好消息,他是個無惡不作的流氓。」
「我的兩個夥計出海未歸,當然,對於我執行腦中的計劃,他們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
那些面具後面發出一片贊同之聲。
肖克爾搖搖頭:「不能,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不戴面具的羅爾弗和韋利珀斯。」
西斯爾認為自己需要得到自己這位音樂老師的幫助或建議,便老老實實地說:「我遇到了麻煩。你聽說港口發現屍體的事吧,我希望那就是安格馬克,但屍體的頭髮是棕色的。但我覺得,安格馬克的頭髮可能是黑色的。」
一時間,西斯爾感到有些驚慌失措。作為塞利斯的代理領事來到范城,他根本沒料到會去對付危險的刺客。
西斯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取下腰間的扎欽克:「我的朋友,你誤解了我,你難道不會欣賞真正的勇氣嗎?你寧願在爭鬥中死去,或者不帶面具在眾人面前走過嗎?」
西斯爾咬緊了牙關:「他以為一旦換了面具,我就認不出他來了。」
「可以,」西斯爾說,「我認為很適合我,帶我去看看吧。」
這人面具后的目光顯得茫然不解,腳步也沒有停留下來。
死去的世外人不是安格馬克,安格馬克是黑髮。為什麼不在他登陸時捕獲他?我對你的工作相當不滿意。下次航班返回波利波利斯。
沙虎在樂器的伴奏下唱道:「范城海邊的黎明真是一幅美麗畫卷,雖然出現了一具世外人的屍體,也沒有攪亂這兒的寧靜。人們仍然感到快樂,並且歌唱。」
西斯爾問:「明天的船什麼時候啟航?」
面具店主在西斯爾面前彈唱:「祝福你,尊貴的英雄,勞駕你到我的面具店中,挑選一副適合你高貴品質的面具。我願意奉獻我最偉大的作品。」
安格馬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我犯了錯誤。我從韋利珀斯的面具中挑選,卻只憑個人愛好——正像你指出的那樣,可這事也只有你知道,」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羅爾弗和肖克爾正在岸上,不過,他們很快就會去干自己的事情,因為他們已經變成了很好的塞利斯人。」
天剛蒙蒙亮,兩個奴隸就把船屋開進了范城專為世外人預備的碼頭。沒多久,韋利伯斯的船到來,但西斯爾不想理會他,呆在卧室里沒有出來。羅爾弗船到的時候,西斯爾通過窗子看到他上岸后,被一個戴沙虎面具的人攔住了,那人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過後,羅爾弗便一臉驚惶的神色向西斯爾的船屋走來。那個戴沙虎面具的人跟在後面。
又過了十分鐘,安格馬克突然用刀挑掉了西斯爾月亮飛蛾面具的繩子,面具被拿了下來。西斯爾吃了一驚,並徒然地伸手去抓,但他的面孔已經暴露無遺了。安格馬克把自己的面具扔在地上,戴上了西斯爾的月亮飛蛾,並彈響了海默金,召喚進來兩個奴隸。他們看到西斯爾的臉,都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西斯爾離開的時候,聽到黑色的木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了。沿著港口空地的一邊,他來到面具店,裝出一副欣賞面具的樣子,在店門前徘徊。有足足一百副面具掛在牆上。店主本身就是一個面具製造者,他戴著一個全能專家面具,關注于手裡的工作。全能專家面具看起來非常簡單,實際上卻使用了複雜的工藝用兩千塊木片構成。西斯爾用斯特拉潘彈奏起來,也許,這不是最合適的選擇,因為音調里包含著讓對方俯首的強烈願望,但他還是一路彈下去了:「一個陌生人行動古怪,神情異常。二十分鐘前,他走進了這間使人著迷的小店,為的是替換一個新的面具。」
森林小妖精答道:「這是你們世界的事情與標準,與我們無關,我只想證明你現在所犯的罪。」
西斯爾勇敢地走到他面前,用原來行星的語言大聲喊道:「安格馬克,你被逮捕了!」
安格馬克把一根繩read.99csw•com子套在他脖子上:「現在,你是安格馬克,我是西斯爾。我會一直戴著月亮飛蛾面具,直至它腐爛,然後再換一副新的面具。而波利波利斯將會收到如下報告:安格馬克已死,這裏非常平靜。」
「我寧願在雙手被綁的情形下也戰鬥不止,即使死去也在所不惜。我也可以忍受這樣的侮辱,並通過這種恥辱征服我的敵人。你不能做到這點,但我用行動證明自己夠得上勇士的稱號。請問,這裡有誰有勇氣來做我做過的一切?」
西斯爾走出店鋪,站在廣場中央。數百名男男女女在岸邊散步,有人很閑散地站在船屋的甲板上,到處都是面具,音樂聲四處瀰漫,西斯爾卻感到內心空洞而茫然。森林小妖精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安格馬克就在這裏逍遙法外。這時,他身後突然響起了基弗隨意性很強的音調:「西斯爾先生,你如此專心致志是在思考什麼重要問題嗎?」
「十一點二十二分正。對了,如果安格馬克想要離開,告訴他過時不候。」
最後是一個戴著森林小妖精面具的傢伙,這個人有可能是安格馬克,那個臭名昭著的殺手嗎?
西斯爾的電報很簡短:
羅爾弗補充說:「最近,他開始戴赤道魔王面具了——是那副有鍍金長牙的變體。」
「黑夜人?」這個世界怎麼儘是些讓人費解的東西。
魚最後還是被制服,船屋就向北航行了。
韋利珀斯熱情誠懇,不像羅爾弗有些拿腔拿調的。他不僅借給西斯爾一條船屋,還借給他不少的樂器和兩個奴隸。
突然,那個久違的森林小妖精站在了安格馬克面前:「月亮飛蛾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西斯爾沖向船尾,沒錯,那裡正漂浮著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也沒戴面具。浮在水上的,是一張死氣沉沉、蒼白而毫無特色的臉。這個棕色頭髮的男人年紀應該在四五十歲之間。剩下來的問題只是:他就是安格馬克那個罪犯嗎?
「馬上處死這個世外怪物!」塞利斯人群里響起了憤怒而急切的喊叫聲,他們潮水一樣湧上來,閃閃的鋼刀,舉起來,落下去,然後,事情很快就結束。
西斯爾舉起面具:「我只是不能肯定……」
但他還是這樣子被奴隸們押上了甲板。
西斯爾的臉上浮起了微笑,不由自主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面具:月亮飛蛾。當這條沒戴面具的魚,以真實的面目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居然感到了震驚。看來,他對塞利斯這個世界已經相當適應了。
羅爾弗面帶一點幸災樂禍的神情,繼續說道:「與地位明顯低於你的人說話,或者你有意要侮辱談話的對手,用斯特拉潘;當你用上戈馬帕德和克曼瑟爾,說明你是在出席某個隆重的典禮儀式了。」羅爾弗喘了口氣,「好了,雖然還有些別的樂器,你就先學會這些,作為在塞利斯與他人交流的基礎。」
「那你看沒看到一個戴森林小妖精面具的人經過?」
「好奇而已。」
西斯爾克制住了自己,放緩了語氣:「我在路上遇到一個傢伙,戴著古怪的面具——深陷的眼窩,紅色觸鬚。」
「就是夜晚在岸上四處流竄吃人肉的野人。」
後來,兩人又用不同的樂器來往了幾個回合,這個自命不凡的店主才告訴他:安格馬克在五分鐘前離開了。
「那你為什麼要我替你安排?」
森林小妖精往後退了退:「我承認,你真的非常勇敢。」
「金髮。可是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韋利珀斯大叫起來:「對,他配得上干這樣的事!這個傢伙!」
「那就是他了,」羅爾弗說,「這個面具叫森林小妖精,安格馬克總是隨身帶著這個面具。他對這個世界非常熟悉,他在范城住過五年。」
這回,羅爾弗彈響了系在他大腿上的一種什麼樂器,發出的聲音讓人感到驚恐,在這聲音里,羅爾弗唱道:「你不能戴那種面具!告訴我,你是從哪裡,又是用什麼方式搞到這面具的?」
森林小妖精走上前來,手裡的樂器發出嚴厲的聲音:「至於你,我們既憐憫又鄙視,一個真正的人從來不會忍受這樣的侮辱。」
於是,剛從學校畢業的西斯爾接到了這項任命。
「我一抓到安格馬克,就立即歸還。」西斯爾的口吻是不容商量的。肖克爾又磨蹭了一會兒,最後只好用海默金召喚來一個奴隸,把他交到了西斯爾手裡。
西斯爾獃獃地站在那裡,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了。
「我寧願在爭鬥中死去,但不會忍受這種侮辱。」
擒獲罪犯
韋利珀斯像羅爾弗一樣,轉過身,掀開面具,讓西斯爾看到了許多黑色的小發鬈,然後才問:「這算是回答了你的問題嗎?」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羅爾弗聳了聳肩膀:「我沒有權力那麼干,再說我也沒有能力去阻止這個傢伙。」
羅爾弗點點頭:「我知道這面具是從海龍統治者的面具變化而來的。這種面具只在很正規的場合,由無尚榮耀的貴人佩戴,比如王子、英雄、能工巧匠和出色的音樂家。」
先前他還在怪面具太複雜,但畢竟只要依照這裏的規矩掛在臉上就是了。可這麼多的樂器,全部學會的話……
來人被他嚇了一跳,直僵僵地站住了,他拿出扎欽克彈出一段急速的和音,質問道:「月亮飛蛾,你為何無故騷擾我?」
塞利斯的天氣很溫和,食物也很充足,這保證了塞利斯人能有充分的空余時間與精力使生活精緻起來。說這種精緻在每種事物上都有體現也不算誇張:精緻的造型藝術,比如船屋上那些雕花窗欞;精妙的符號,呈現在每個人所戴的面具上;複雜的半音樂式的語言,表達最微妙的情緒和感情。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奇妙而複雜的人際關係:聲望,面子,權威,名氣,榮耀。這一切在塞利斯語中都被叫做「斯特拉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斯特拉克」,這決定了他是否需要一條船屋和什麼時候需要這條船屋。船屋是一個浮動的宮殿,裏面滿是寶石、雪花石膏燈籠、彩陶和雕工精細的木頭。
性格謹慎喜歡思考的他把這項任命視為一種挑戰。
「借一個奴隸給我,只借一兩個星期。」
船靠岸時,安格馬克鑽進了內艙。西斯爾風衣口袋裡揣著槍,登上那條船,闖入了船艙,抬起坐在桌邊的人的面具,說:「安格馬克,請不要爭辯或作任何……」
坐在桌邊的人站起身來,脫掉了那個面具,露出另一副面具。西斯爾認得這個用黑色金屬製成的馴龍人面具,一個刀鋒鼻子,一雙深陷的眼窩,三枚伸向腦後的彩羽。這人就是安格馬克。「你不是想抓我嗎?反倒是我很輕鬆地就把你給抓住了。」
兩個年輕婦女,分別戴著紅鳥和綠鳥面具。
「臭名遠揚的刺客安格馬克。」
西斯爾離開羅爾弗,走進了范城。經過韋利珀斯辦公室時,他進去打了個招呼,其實也只是為了問一個問題:「早上好,韋利珀斯先生!你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西斯爾急急地向那個人和他的坐騎跑去,也許他還有時間抓住那個被通緝的傢伙。
西斯爾憂心忡忡:「我可一點也不懂得這些樂器,我要怎麼樣才能快點學會它們?」
「好吧,我這就拿證據給你看。」西斯爾上前一步,想掀開森林小妖精面具,「讓我們來看看藏起來的臉,看看你的真實身份。」
楊霞 譯
突然,身後重重的一擊使西斯爾倒在了地上,手槍也到了別人手裡。同時,身後傳來海默金的敲擊聲:「綁住他的胳膊。」
西斯爾想跟他一起進去,卻被他堅決阻止了。五分鐘后,羅爾弗手拿一個小信封走出來了,他的臉仍然藏在冰湖鳥面具后,腔調里卻有些故作同情的味道:「不是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