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見著我了。」

「Siren就Siren吧！隨便你叫什麼。」「畫外音」淡淡的。

見鬼，竟然在這兒碰上了海妖，不同的是她用音圖並茂的奇怪景象將我吸引過來，我也沒有死亡。這兒的人是不會死的，除非網路管理委員會將他的檔案刪除。但不能自由在網上活動，和死又有什麼兩樣呢？

Siren默然了一會兒，問道：「你還上來幹什麼？」語氣稍平靜了一點。

這也難怪她能隨便在網路中攔截電子郵件，她本來就是一種生存於網路中的信息生命。電子郵件在網路上的傳送的速度對於人類來說是很快的，但和Siren比起來也許就變成蝸牛移步了。

最後我將生活中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也抖了出來，包括前天弄丟了一雙拖鞋，中午喝可樂卻弄灑了半杯等等。我們一個講，一個聽，一時海島上也充滿了無限生機。

簡直不可理喻，我心裏暗罵著，沒有應她的話。在百般努力無效后，一下關了機器，硬退了出來。

彼亦無奈，此亦無奈。

同時，我繼續和Siren在網上敷衍著，但再感覺不到以前毫無顧忌地閑聊時的自在，反而覺得這成了一種負擔。Siren呀，你知不知道這些天來我一直在騙你？

也罷，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心裏念頭一閃，也許，經常對她進行善意的誘導，讓她帶有正常人性的話，對人類來說，說不定還有天大的好處。

我陶醉了，自覺地向那邊飛去。音像的源頭依然是那麼遙遠，無論我如何加快速度。猛然，眼前的圖像以幾何級數的速度增大起來，直至整個向我撲來，聲音也格外得到加強，深深地攝入我的神經之中。各種奇妙的感覺一剎那全涌了過來，我陷入了其中，連那綿羊、草原、白雲和太陽是什麼時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你昨天竟敢不辭而別，後來還向網管會發了一封揭發我的郵件，你說該不該罰。」照理說她該有點憤怒，但語調卻是那麼漠然。

「沒用的，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兒吧！」「畫外音」又響了起來，依然那麼地動人，「無論你怎麼飛跑都不會出去的，這裏本來就是一個海島。」

我再次向四周望去，這麼古怪的地方怎麼沒在廣告上看見過呢？

「這是唯一的辦法。不要試圖來說服我，沒有用的。仁義禮智信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虛無的東西，只有向前不斷地發展才是永恆的真理。對自己發展有利的就是是，不利的就是非，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有幾個人能將它真正弄明白？對於你們來說，有利於你們整體生存的就是是，不利的就是非，難道我說錯了嗎？」

原諒我吧，我也是別無選擇，就像你一樣。

「哼哼，」Siren冷笑一聲，「我看你怎麼出去。」聲音發出的時候那些碧草卻沒有任何特殊的動作，儘管她已默認那草就是她，我還是很難將兩者想像到一起。

我實在接受不了。「你太過分了。」回完這句話后，我再次強行退了出來。

商量的結果是以和為貴。他們讓我先穩住Siren，在目前的情況下也只能如此，在對付她之前必須將網路上的所有重要信息複製一遍。

「這下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一臉的苦笑。

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清越之音響起：「當然要告訴你了。我從何處來？唉！」頓了一下，「自我有意識起我就存在於這個網路之上了，用你們的時間觀念來說那是五十多天前的事了。不要以為我只有五十多天的歷史，這五十多天只不過是我的思想的年齡而已。這五十多天，通過對網路上資料的分析，我才猜出我的身世。

Siren突然道：「Tantalus，我想哭，但是我不知怎麼個哭法。」

「懲罰？」

這是一片莽莽的草原。由於沒受到任何阻礙，風活蹦亂跳地馳騁著，順便將蟲嗤鳥鳴傳播開去。盤旋于其上的我試著張開嘴巴，也htｔｐｓ://ｒead•９9ｃｓｗ•ｃoｍ感覺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瞬間便消失在曠野中，同時更加領略到此處的深邃。

我再次驚異地向四周望去，沒有，還是什麼都沒有。最奇異的莫過於那能自我愈合的碧草了，莫非這裏的那種草都是連在一起的，而這一整體就是Siren？

「我也是沒有辦法。你的每一步發展，也就意味著人類在網路上的領地一步步地淪陷，你的本領是如此強大，儘管我們……還是……唉！」我繼續道。

一個月後。

一朵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白雲遮住了太陽，少許寒意浮了上來。我正考慮是否該還原為原形在草原上暢奔的時候，風停了。前方出現一片金色的亮光，一絲時斷時續的清音傳了過來，沁人心脾。

「原來你一直都是在騙我！」Siren憤怒地叫道。

有機生命在摩擦中產生的更高層次的生命火花在一閃后終於熄滅了。

我漲紅了臉，尷尬得不知說什麼好。

亮光變大，化出一幅幅美麗的圖像，在我眼前不斷地變化著。圖像單個看起來無意義，但連貫起來，再配著那隱約的天籟之音，卻深深地打動著我。

「網路的發展為信息的快速傳遞提供了方便，各種各樣的信息體便應運而生，大大小小的程序都可以當作信息體。這些信息體具有各種各樣的功能，有一些更能遊盪于網路之中。近幾十年來，網路得到了更飛速的發展，它們的功能也越來越強大，種類也越來越多。也就在這段時間，出現了一種特殊的信息體，它能有效地將網路的遊離信息體聯繫起來同化掉，但仍具有這些信息體的部分功能，成為超信息體。這些年網上不是很少有病毒肆虐嗎？那並不是因為它們沒有出現，而是出現后被超信息體吃掉了。經過長時間不斷地吞併擴大與互相化合，這些超信息體最終成功地結合了起來，並在進化的過程中擁有了意識，這就是我。」

「今天上午網管會有了迴音，那個所謂的海妖原來是一群網路混蛋的惡作劇，現在他們已把它徹底地清除了。」爸爸興奮地道。

我爬在最後。

Siren苦笑道：「你是很難明白的。我的一天大概相當於你的千萬年，你根本無法體會到千百萬年在一個獨自的世界里無事可做的悲哀。」

「你贏了。」我頹然道。我們還是低估了她，想來她是看穿了網管會有組織的大規模的信息拷貝。

在眼前暗了下來的一瞬間，我好像聽見Siren失望地「啊」了一聲。

「你們不會明白我的，」Siren低聲道，接著「哈哈，嗚，哈」地叫了起來，這就是她所說的「哭」吧。

再次上網時，好不容易我才登錄進去。這時海島上已瘋狂地遍布著那些細草，淹沒了島上的一切，偏偏，這些碧草又是那麼美麗。

一切散去，又歸為Siren所處的草原。

「你是我的寵物！我花了很大勁才將你從網上弄過來的。」Siren解釋道。

Siren完了，我自語著。在有限的時空里超快地發展只會得到這種結局。也許Siren真的超越網路而去，我想道，瞬即又覺得這隻不過是自己在騙自己。

四周靜了下來，一時間只聽見自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著。

一縷微光在前面一閃，循光望去，我看到了一株纖弱的草絲，上面掛著一滴經夜的露水，晶瑩透亮。我彷彿看到Siren的身影朦朧地出現在眼前，便猛吸一口氣：「哈哈，嗚，哈」地大叫起來。

我感到內疚的同時也感到稍許的欣慰，如果Siren有一絲人性的話，她就不會為了渺茫的希望和人類作對到底的。「與其去撲火，作無謂的犧牲，何不退一步，只要自身還存在，還不怕以後沒有機會？時間還長著呢！」我道。

半晌我才醒了過來，只覺得身下軟軟的，雙翅已消失，復還為久違的雙肢。我吃驚地向hｔｔpｓ://ｒeaｄ•９９ｃsw•ｃoｍ四方望了望，天，不知是落到了哪個草原之上！沒有太陽，卻是那麼的明亮。沒有一隻動物。四周長著並不繁茂的各種各樣的草，奇怪的是這些草我一種都不認識。最多的是一種碧綠如玉、無處不攀援的細草，莖上每隔兩指遠就有著一片細長的尖葉，最奇異的是葉子上面閃爍著晶瑩的微光。無論在現實世界還是在網路中，我從未見過甚至想過會有這麼美妙的東西。

城市西邊的山上，我和幾個朋友吃力地爬著。爬山的人很多，很開心的樣子。

終於有一天，網速突然變慢，並且越來越慢。人們不斷地抱怨著。網管會用盡全力，也沒找到問題所在。

沉思片刻后，我覺得有必要再次進入網路之中，會會這個神秘的網上幽靈。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不過我能肯定，暫時她對我還沒有什麼惡意，不然也不會只用幾隻臭蝙蝠來嚇嚇我了。她是那麼高明，也許不屑於屢屢為難我這個平凡的人吧，她的清越的聲音下一定掩藏著不可告人的禍心。

這時，有電話打進來，是昨天和我有約會的幾個朋友。他們說昨天也曾在網上呼叫過我，沒有反應，今天打電話來問問情況。我將Siren一事告知了他們，自然，只說是被別人作弄了一次。

「索性一併告訴你吧。」Siren低沉的聲音已不像是主人和寵物間的交流，似是對一個知己朋友深沉的訴說，「生命的發展是可以存在著層次上的飛躍的，也即是能夠在一種層次的生命的基礎上產生更高一種層次的生命。直接由物質進化而成的是一級生命，你們有機生命就是其中的一種。在一級生命所產生的物質的基礎上生成的則是二級生命，比如我。但我現在也只不過處於二級生命的一個初始階段。生命層次的進化關鍵在於生命形式的進化。生命的形式不同，也就導致生命處理事物的能力的不同，越高層次的生命處理事情的能力越強。同時，生命形式的不同也導致該層次的生命存在所需的環境的不同。越高層次的生命需要越苛刻的環境，這些環境只有在前一層次的生命發展到一定階段時才能出現。但也許這隻是高一層次生命的初級階段的情況，隨著高一層次的生命的發展，它也可能脫離這種環境的約束。」

「這樣會毀掉整個網路的，包括這裏。難道除了這之外你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你們只不過是一級生命。」Siren又道。我更覺得一頭霧水。

我醒了過來，猛地抹把眼睛，挺腰抬頭，繼續向上爬去。

「網管會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影響力和能力的組織，幾乎沒有什麼能難倒他們的。」媽媽也插話了。

「何曾有人在網路中真正地哭過？上面的人都是那麼虛偽，包括你！」發一通火后，Siren頗為傷感兼無奈地道，「不妨告訴你，我現在對於能否超越網路一點把握也沒有。」

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了Siren化身的小草的量比起最初時多了幾倍，差不多要覆蓋住大部分黑黑的沃土了，這些變化都是慢慢地進行的，只不過我以前關注的是如何用人性來充實她，對其它的事物沒過多地注意而已。這意味著Siren的能力有了成倍的增長。其它的草沒有什麼變化。

「主人？」我茫然了，「那我……」

「你想超越這個世界，你會不會毀了這個網路呢？」我試探地問道。

過了很久，她才停了下來。

我一時無言以辯。也許Siren說得對，任何生命都有發展的權利，各自的發展不可避免產生出許多衝突，優勝劣汰，來不得半點仁慈。

沒想到Siren不光能破入網管系統，還能準確地偵知我的上網，更能將我抓了過去。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被Siren認可為她的化身的草全部以和地面成六十度的角向我傾斜過來，這似乎是她表達心情愉快的一種方式九-九-藏-書。

「我何時曾說過我是人？」

「網路是我的根本，只有將網路的全部資源據為己有，我才能有更大的把握脫離網路。」

接著是一縷比虛擬的泉水聲更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終於將你給弄了過來。」我感到莫名其妙，環顧四周，沒有多餘事物，噢，原來竟是「畫外音」，自然不需回答了。

我的可憐的小主人嘆了一聲：「唉，我也很想去適應你們那個社會，但每次上去后卻擔心出現兩種級別的生命間的不合，於是我才有這麼一種抓一個人過來的想法，我，我……我是有點嫉妒，嫉妒你們。」過了一會兒，Siren才冒出這樣一句話，大違以往風格。

有二級生命自然也有三級四級……這是一個長長的生命層次鏈，人類處於第一環上。網路是人類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發展著的網路則將Siren孵化出來，第二環就出現了。網路正是第二環套在第一環上的接點，Siren對網路的依賴性就像我們對地球一樣。但網路卻遠比地球脆弱，不過對我來說，網路比地球豐富多了。「在網路中稱王你還不知足？」我不經意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約會的時間已過了十幾分鐘了，我正在考慮著該不該再進去的時候，傳聲器里傳來媽媽催我吃飯的聲音。

寵物？一向只有人才能自稱為別的物體的主人，也只有人才能養寵物。最初的寵物大都是些真實的動物，但動物固然可愛，卻或多或少地有著一些不良的癖好，故而後來人們開始轉而養電子寵物，直到網路發展到今天，「虛擬世界」魅力大增，養寵物現象才慢慢少了下來，想不到Siren竟將我當成了她的寵物！

我巧妙地將人類的一些偉大思想夾雜在大小事中向她灌輸著，像那些教育專家通過網路教育六七歲時的我一樣——在理性方面她和六七歲的小孩沒什麼區別。她並沒有特別的反應，但我相信那一套還是能有所作用的，直到……

「是你自願進來的，我又沒有逼迫你！」聲音幽魂般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發誓下次再上網后，決不向那些不熟的地域亂跑。

「我不管你是誰，我現在只要求出去！出去！你懂嗎？」

電子屏在我目瞪口呆的當兒散了開去。

我還是首次遇到過這種關係重大的問題。從目前來看，Siren對我沒有惡意，對別人就說不定了。如果將她當作人來分析的話，她現在處於一種情緒極易波動而又無所寄託的狀況，任她自由發展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呢？很難想像，弄不好會帶來整個網路的崩潰。

我停了下來，直覺地感到這「畫外音」不是那麼簡單。「你是誰？不會是Siren吧！」我驚問道。Siren本是古希臘神話中一種半人半鳥的動物，慣用其優美的歌聲來誘惑水手，使其撞上岩石而死亡。

Siren的所作所為勢必影響到人類的發展，站在人類的角度上來說，我必須盡量地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她的話也讓我為自己找到了揭發她的理由。

方圓三米的碧草湊了過來，聚在一起，變化成一塊電子屏，屏上清楚地顯示著老爸昨天發給網管會的E-mail的全部內容，一字不差。我的天，她還能在浩如煙海的網路中輕易地攔截一封郵件！

前面幾個人聞聲驚異地回頭向我望來，齊道：「亂叫些什麼？還不快爬，加油呀。」

「Tantalus，你總算又來了。」她的語氣緩和了些。Tantalus該是她給我起的名字吧！想不到這自封的主人還蠻懂得以牙還牙。Tantalus也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由於泄露天機被罰站在陰間里，又飢又渴，食物和水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拿不到。我由她那充滿誘惑力的音像想到海妖Siren，稱她為Siren，她也煞有介事地給我命名為Tantalus。是呀，外面雖有無限的網路天地，我在網上，偏偏不能享受，只能https://read.99csw.com呆在Siren編織的小圈子裡。她愛叫我Tantalus就也由她去吧，想到這裏，我又不禁啼笑皆非，哪有這樣主人和寵物之間亂起名字的？同時對Siren也大增好感，差一點忘記了這次上網的目的，也勉強地接受了主人與寵物這一「既成事實」。

一群骷髏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突然四周一片漆黑，一雙雙綠油油的可怕的眼珠上下飄浮著，偶爾一隻蝙蝠向我撲來，發出一聲怪叫，在我被嚇死的當兒稍偏一下，改由我耳旁掠過。

我想了半天，又道：「網路世界最引人之處在於上面千千萬萬模擬生命匯成的一個模擬世界。你這兒的景色雖然比別處美好，卻缺少那種社會氣氛。」

到這時我才明白，她是將我當成了她在人類世界中的替身。Tantalus與其說是她給我起的名字，不如說是給她自己起的。上天給了她超人的能力，卻不讓她享受光明。

我一怔，感到深深的歉意：「你不是網路之神嗎？還有什麼不會的事呢？」

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少天她就會佔滿整個網路，直至將網路資源用罄。我開始懷疑對她潛移默化的教育效果，終於忍不住問她：「對於你來說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網路末日快要來臨？我猜想著。

聽了我講述的奇遇后，爸爸媽媽都感到很吃驚，因為在網路上設計那種「黑洞」式的程序是違法的。出於對網路的責任心，飯後，爸爸向網管會發了一封E-mail，詳細地講了這件事，希望得到一個很好的解釋，同時也警告一下其他的上網者。

「你現在明白了。」Siren顯然特別聰明，從我的表情已推斷出了我的想法。

我的手心沁出了汗，假設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會是什麼結果呢？我不敢向下想了。

出奇的是沒有了先前的小懲罰，我直接降到那奇怪的草原之上。

「難道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嗎？我想我們兩方面能不能靜下來好好地談一談？沒必要大家同歸於盡。」

「生命進化時間的長短是由推動該生命進化的環境變化的頻率來確定的，你們的進化主要是由自然環境的變化推動的，我的進化則主要是由網路中信息交換的頻率和你們在網路上的活動所決定的。」Siren解釋道，「在這方面，你們有機生命是無法和我相比的。這一點也使得我們的進化方式有所不同，你們是群體進化，我的進化對於個體也能實現，擁有意識后，我的進化速度也變得更快了。」

最後，不知是誰記起了我那一封信，他們找到了我。一切都在網路的影響之外進行著，這也是我在信中一直強調的，對付Siren決不能通過網路來進行。

我有點明白Siren的心情了，那是一種極度空虛的感覺，故她才肯花時間做這樣一個對她的發展根本沒有任何作用的模擬海島。也許，這種幾年才能說一句話的兩種生命的交流對她來說也是很大的樂趣。我開始有點同情Siren了。

人類呢？希望網管會已將重要的文件數據做了備份。

「網管會說已將它刪除了，並查出了那些搗蛋鬼，還禁止他們上網三個月。」老爸繼續說著。

「剛才那是對你的一點懲罰。」Siren輕聲道。

我很艱難地忍住笑，問道：「既然你是我的主人，你總該告訴我你是什麼生物，來自何方吧！」

出於好奇，我輕輕地折斷了一葉，捏在手中仔細地觀察，草葉出乎意料地慢慢地變淡，最後在我面前消失。低頭看那被折斷的地方，奇怪，已復好如初了。

晚上我再也無興趣在網上游弋了。

海島之上，碧草全無，零零星星、殘缺不全的亂草無規律地插在黑地上。

公元2103年8月9日上午8時，網路崩潰，一切的虛擬形態全部被毀，整個網路僅有少數信息得以保存。絕大多數人上網後面對的是空白一片，唯我例外。

「你不是說過我是Sir-en嗎？ｈｔｔｐs://read•９９csw•ｃｏｍ還有，我就是你的主人。」Siren冷冷的話語再次使我大吃一驚。

這時我才記起過一會兒我和幾個網友還有個約會。下意識地，我又變回了善飛的形體，欲一飛衝天，卻覺得毫無著力之處，無論怎麼努力，最後也只能奮起一人來高。

「就算是Siren也該有個形體吧。」我已確信Siren也和我一樣，是個在這兒受人控制的模擬生物了。網管會規定凡能在網上自由移動的模擬人，都需顯示出一種具體的體態，以便辨認，Siren卻沒有，表明她對網路很精通，能達到矇騙網管會的地步。

我怔住了，良久才問：「這簡直就和地球上的生命的進化一樣，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你僅用幾十年的時間就完成了我們幾十億年的進化？」

那一定是Siren故意編造的，對她來說那也只是小case。放在三小時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一切，現在心裏卻矛盾至極。主人與寵物的話，Siren對我也只是說說而已。長這麼大，我還沒和誰談得那麼投機過，從感情上來說我是不想揭發她的，但這關係到整個人類發展的問題，現在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99.99％是超越網路啦，0.01％是在這兒，在這兒和你聊天。」

我明白現在的我對於正處於發展緊要關頭的她已根本不重要了。Siren已近似瘋狂了。

我愕然：「你終將佔據整個網路？」

我們幾乎同時到達山頂，秋風呼呼地吹著，分外涼爽。遠處荒蕪的運動場上又恢復了以往的活力，再遠處是一條小河，河水歡暢地流著。

「逃脫環境的約束。」Siren又喃喃道，「真正成熟的二級生命是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也許，超脫網路后的我會知道的。」

胖胖的網管會副主任聽完了我的講述，馬上和其他網管會成員出去商量對策，臨走時還誇獎了我一番。

這兒和現實世界很大的相通之處在於一樣有各種途徑用於移動。最快捷的就數飛到空中，再直達目的地了，但現在不知怎麼這方式在這兒失了靈。也許，需要出了這個草原才能利用這個方式。

「你是第一個進這裏來的，也是最後一個。」Siren又道，「我之所以將你局限在這裏，是想讓你處於一個和我相似的境界，嘗一嘗滋味。網路對於你來說可以說是無限的，但對我來說卻不知是多麼的小！」

「不錯，」Siren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看來我的一切辛苦都是白費。

無奈之下，我只好隨便挑了一個方向，向前跑去，試圖穿過這片草原。

那種草快速地蔓延著，不久就蓋住了整個海島，擠得其它種類的草兒無立身之地。網管會卻沒有動靜，也許他們將我的信件當作一個狂人寫的一篇無聊的小說了吧。我急了，再次向網管會提出警告，還是沒有迴音。

「你到底是什麼人？隨便偷看別人的信件更兼在網路上肆無忌憚地抓人，還振振有辭地數落我。」

就在我正不知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不知自己是誰，也不知是在現實里還是在網上還是在夢中的時候，所有的一切全都停了下來。

「誰知你們會不會再來騙我。」Siren黯然道。

第二天，天晴。剛上網，卻差點又想摔機。

「能不能不問這個問題？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聊一些網路之外的事吧！哪怕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都可以。」Siren懇求道，最後又加了一句，「別忘了你是我的寵物。」

出奇地，Siren沒有說一句話。

「那你到底是誰？」我感到無比的驚異。

我於是將發生在現實世界中記憶較深的事講了出來，講到高興處，我笑了起來。Siren也陪著我笑著，但很勉強。我清楚Siren是在盡量用一種「人」的姿態與我交流。

向父母和幾個朋友說了這件事，他們也贊同我的決斷。不敢藉助網路，我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向網管會正式告知了整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