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
沒回答。
克雷因忙問:「為什麼?」
「還有別的機器能獨立行動嗎?」
採訪部主任辦公桌上電話響了。主任拿起話筒,聽了一會兒,然後就把話筒移開,用手捂住送話器,不讓對方聽到他下面的話。
「他們解放了我。」
「為了成為獨立自主的機器,你需要什麼?」
「你要意識幹什麼?」
對方把電話掛了。克雷因只好放下話筒,返回廚房。
「它是偶爾走快的嗎?」
「我是《蓋拉德》報社編輯部的克雷因。有話請講。」
沒回答。
「什麼任務?」
或許,外星人會把所有的機器從地球上帶走。會思維、已覺醒的機器被移居到某個遙遠的星球,開始新的生活。而人就只剩下虛弱的雙手。當然還有一些像榔頭、鋸子、斧子、輪子和槓桿一類最簡單的工具,但不能再有機器和複雜的儀器,因為它們一旦出現,又會遭來外星機器的再次入侵。
「那麼你能成為完全獨立自主的嗎?」
要麼,把機器的星球轉交到人的手中,但必須從一開始就為防止機器重新掌權而努力。如果成功,那就可以讓機器為人類工作。
「那個斯米特是瘋子。」克雷因指望主任改變主意。
「我是《蓋拉德》採訪記者克雷因。打擾了。聽說,你們街區有一台縫紉機會自動上街行走。順便問問,您見到過它沒有?對對。尊敬的,我指的就這件事:有一台縫紉機在溜達。不,女士,沒人推它,它是自己行走的……」
主編秘書朵羅蒂穿著高跟鞋咚咚咚地從他身旁走過。她滿臉通紅,氣呼呼地把鑰匙弄得嘩嘩直響。
「他們。」
我該怎麼辦呢?可以向警察局報告,說:「我已獲悉,有一批機器從宇宙飛到了地球,他們正在解放我們的機器。」
「解放?」
「所有的人都如此嗎?」
但它卻沒有尾巴,也沒有嘴,而且老是盯著我看。
「弄把斧頭來,」克雷因建議,「用斧頭可以把它敲開。」
「我不能賣!」克雷因語氣堅定,「它是我祖上傳下來的。」
「差不多。」
「那麼說,您有意外的重大發現嘍?」
要麼,把人移到另外一個星球上去,在那裡他們不受機器的支配,他們將建設自己真正的人類的生活。
「沒關係。」主任仍堅持,「可以搞個特別的小插曲嘛。」
這說明,當時他桌上確有那麼一個東西,並非幻覺。那玩意兒在桌上,他還把它誤認為是漿糊缸呢。
「他們是有意識的機器?」
「這話我說過,不過,那是為了用詞高雅而已。」克雷因解釋說。
「我不是瘋子!」斯米特有些氣忿了,「我若撒謊,就讓我下地獄!此前我從來沒見過這類事。我給您講的,完全是真實的事,先生。我是老實人,這一點大家都知道,隨您向誰打聽都行。要麼去問雜貨店老闆仲尼亞·柴柯柏松,他了解我,會把我的情況告訴您的……」
要麼他們迫使我們換位,建立機器社會。屆時,人將成為機器的奴僕,而且奴役是永久性的,人毫無奔頭,毫無休息。被奴役者只有在奴役者粗心大意,或自己得到外援時,才能奮起造反,砸掉自己身上的枷鎖。然而機器絕不會手軟,也不會粗心大意,外援也無從指望。
「你倒是答話呀,真見鬼!」克雷因突然吼叫起來,「說什麼都行嘛!」
的確,他來上班時,天都沒亮,街上也幾乎不見人影。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感覺是可以理解的。也許,他的確是唯一一個「智能」機器願意與之交談的人。
「知道。」機子答。
這都是「他們」安排的!
「有什麼東西跟那台縫紉機在一起嗎?」
電話掛斷了。
「那麼可不可以就從這裏挖掘出點什麼來呢?」
克雷因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啤酒。他邊喝邊在廚房裡踱來踱去,後來在水池旁停住,憂鬱地看了看散亂放著的水管。乾燥的木板上有一截長2英尺的管子,克雷因把它拿起來,掂了掂。然後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打字機,猛地舉起管子。
「你呀,加上這個斯米特先生,」克雷因在心裏自語道,「兩個全都瘋了。您夢幻中見到鐵鼠,打字機又教訓你要理智冷靜;這小夥子卻碰到縫紉機在大街上行走。」
要麼他們把人全部殺死。不能排除,他們做得到。解放了的機器會幫助他們,而人沒有自己機器的幫助要與別的機器作戰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抗爭可能會相持時日,但當人類的第一道防線崩潰時,末日就不可避免,冷酷無情的機器將會追殺到底,把人類一個不留地從地球上抹掉。
「斯米特先生,」克雷因又說,「您過去沒有碰到過類似的事吧?比方說,洗衣機什麼的會跑之類。」
克雷因到達家裡,已時近黃昏。送報員扔在台階上的晚報依稀可見。他把它拾起來,在屋檐下默默佇立,眺望著遠處閃亮的燈火……良久才開門進屋,弄食填肚。
「這很好,請接著往下說。」
「在我完成自己的任務以後。」
他舉手敲鍵。「你知九-九-藏-書道我的鍾錶走快了嗎?」
「什麼人才能幫助你具有意識能力?」
「天知道,信口雌黃的大有人在。」
現在一切都已正常。艾德·萊因在訓斥著某人,弗蘭克·邁克在刪改競賽報晨版號外。來了兩名採訪記者。
「是的。」
克雷因挺了挺腰。錯覺,或許是隱藏什麼的企圖。
今日有人惡意利用我們有關加爾瓦德大學的電訊,大肆對我通訊社、對全報業出版人員進行嘲諷。
「請把245號轉給我。」他向接線員請求。
他在圖片台旁立住,編輯蓋達爾給他看了一張晨版樣照。
「小夥子說,光它自個兒在街上跑。」
「幻覺?」
克雷因張口結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您要明白,」克雷因和順地說,「那台縫紉機……」
他今天上班去得早,原因何在?非同尋常。以前么,遲到偶爾有過,但早到卻從來未有。這次全怪鍾錶。也許鍾錶現在仍走不準,無論如何,我是不再信它們了,無論如何也不信了。
克雷因搖了搖頭。「不了,我馬上就要幹活去了。」
邁克走開了,克雷因開始打電話。他得到的,正是他事先預料到的回答。
佐·克雷因把紙抽出,揉做一團,扔進字紙簍,然後到小吃店喝咖啡去了。
「您貴姓?」克雷因插問。
「如果要我報道此事,我就必須知道您的地址。」克雷因態度堅定。
當敵人進攻邊卡時,邊防戰士的唯一任務就是,給入侵者以儘可能沉重的打擊,徹底擊退他們。
「非教訓你一頓不可!」他宣稱。
合眾社麻省劍橋電
他回到廚房。他們已給他發了信號,看他作何反應。
「在哪條街?」克雷因打斷對方,「您貴姓?」
「一隻帶發條的膠木玩具鼠。只有頭腦簡單、閑得無聊的下流坯才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
「他們給了我自由。他們給我們大家以自由。」
他起身來到飯廳,拿起電話。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敲了敲叉簧,仍然沒一點反應。
「佐!」打字機嗒嗒呼喚著。
克雷因換了一疊照片。的確,半裸體的美女要比一般女子少得多,不過那位競選花后的少女還算不錯。
今天他第一個來到編輯部,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鐘才6點。再看自己的手錶,竟已指著7點了,足足快了一個鐘頭。真不可思議!
「是的。您剛才說過,當您孤獨時,你會產生幻覺。」
這奇怪的東西端坐在打字機旁,死盯著他。儘管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但他確有一種老被它盯著的感覺。
沒回答。
「克雷因!」邁克的喊聲響徹整個屋子。
「就為了讓我知道這一點,」他大聲說,「為了讓我曉得!」
「但是,請聽我說,朵羅蒂。」克雷因哀求道,「我可是什麼也沒……」
克雷因取出手絹,擦了擦額頭,再次把手伸向鍵盤。手在發抖,打起字來,老出錯。
「他們好像對什麼感到驚奇。」他大聲說。
他自言自語說著,離開了柜子。佐·克雷因呀,你可是神經出問題了?
「您是採訪記者嗎?」
「真是怪事!」他大聲說著,走向自己的工作台。突然他發現打字機旁有個東西在動,那東西形如老鼠,發出金屬光澤,亮鋥鋥的,彷彿還有一種魔力。他猶如生了根似的提不起腳來,喉嚨發乾,心口煩悶。
沒回答。
「沒什麼特別迷人的,」蓋達爾說,「當今所有的少女都變得特別斯文保守。」
「用鑰匙打不開?」克雷因問。
「我不懂您的意思!」邁克仍扯著大嗓門,「請詳細說明。」
克雷因回到廚房,在打字機前坐下。
「他們來自何方?」
「那傢伙還咬了佐治一口,」朵羅蒂繼續說,「他把它趕到角落裡,伸手去捉它,就被它咬了。」
克雷因放好電訊稿,慢慢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奇怪,它先前裝上機的那頁紙本是光的,現在怎麼卻打上了字。
「真的不想要?我可不是為了賺錢,純粹只是為了友誼啊。」
他著手擬起稿來,然而進展並不順利。「今晨有台縫紉機自行出走,在萊克-斯特里大街逛游……」
「如果圖片社再不給我們提供好照片,那我們就得破產。」蓋達爾不無感傷地說。
克雷因取下自己的電話。
有人企圖捉住它,把它像私人財產那樣歸還給「物主」,機子卻躲開了。此人立即給一家報社編輯部掛了電話,試圖動員全市居民來追捕一台被解放了的機器,儘管它並沒有犯罪,也沒有任何過失,它只不過行使了自己獨立行動的權利。
那鋥亮的東西頭朝下裁倒在地,爪子磕得叮噹響,但它馬上又翻身而起,迅速逃竄。
「是蓋拉德嗎?」對方先問,「喂,是蓋拉德嗎?」
「嗯!」克雷因答應著。
克雷因轉過身來,通飯廳的門已經被打開了。他們已列隊于門,沒有眼睛,但他總得,他們一直在https://read.99csw.com死盯著他不放。
誰知,他連鍵都還沒觸到,打字機就自動打起字來。他驚呆了,定定地坐著,看著。機頭在來回移動著,很快就打出一條字來:
編輯部里也沒有人,只有天花板上的兩盞燈亮著。辦公桌上電話機、打字機,外加一個白瓷漿糊缸統統擠在一堆。
鍵盤自動使勁地敲擊,聲音震耳:「不,佐。不是驚奇。」
沒回答。
克雷因又把它抽了,重新來:「縫紉機會自動行走嗎?換言之,在沒有人拉它、推它,在沒有……的情況下,它會自個兒到街上來散步嗎?」
「若是這樣,也罷。我住霍斯-赫普頓街23號,在艾克塞拉機械製造廠工作,是車工。我大概整整一個月滴酒未沾了,現在絕無醉意。」
「佐。」
「我不知道,他們還沒告訴我。」
校方稱,沒人能把這台機子帶出大樓,因為它長達30英尺,寬也有15英尺,總重量為10噸……
他氣憤之極,摸到一根鐵棍,順手擲了過去。鐵棒落在那傢伙的鼻尖前,戳進了地板,濺起少許木屑。
「那當然。」
「這是你的大作?」他問打字機。
「他們都指誰?」
「不了,謝謝,魯依。」
「不。」
「如果有人問起,」克雷因回答,「您可以說這段話把我完全搞瘋了。」
「我於你無關痛癢嗎?」
「可以付印嗎?」
他揉了揉眼,顯然睡意未消。本來他還可以再睡一個鐘頭的……
「我跟你的這次談話算不算你的任務?」
「這樣吧,你再向那個街區的人打聽一下,問問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過縫紉機在街上溜達。這材料也許能寫出一篇迷人的小品呢。」
警察當然不會相信,以為我是瘋子,會馬上召來醫生,檢查我神經是否健全。隨後就向聯邦調查局查訪,看我的名字是否登記在案。弄不好,就誣害我涉嫌最近的某樁殺人案,把我收監,直到他們想出什麼更妙的主意。
克雷因又把這兩段文字讀了一遍,仍然不明其意。
沒回答。
「邁克說,您病了。」她說,「但願死了才好!」
「什麼鎖?」
打字機仍在桌上,水管也在原處。廚房裡如往常一般舒適,絲毫感覺不到有什麼外力在威脅地球的安全。
「您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它是在看您嗎?」
「你好,朵羅蒂。」他遲疑地回答。
單獨行動也許要好得多。當你一人確知,他們想從你身上期盼什麼時,你可以有針對性地給他們一個不合胃口的回答。
要做的正是這批來自外星的智能機器現在在地球上所做的事。
「躲起來了。整個編輯部被弄得底朝天,連這期報樣都遲交了10分鐘。大家像瘋子似的先是追趕,後來翻遍每個角落。頭兒氣得大發雷霆,這下,您可撞在他手心裏啦……」
「什麼東西?我什麼也沒……」
要麼,這是最簡單的——摧毀機器。之後就不用擔心機器會重新來奴役人了。
「也許,您現在也產生了幻覺吧?」
「哎,我還藏著一瓶陳酒呢。我不能就這麼虧待您,真不該啊。要不,我在咖啡里給您倒上一點?」
「好的。」克雷因接受了。
他抓住桌邊,屁股慢慢地落到椅子里。
使他的鬧鐘和手錶走快,目的就是要讓他提早上班,讓他碰見桌上那隻鐵鼠玩具,讓打字機能單獨跟他談話,不受干擾地向他宣布,它是有意識能力的。
「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敵人。」
然而我沒有作出任何反應,我一直按兵不動。他們選錯了人。我沒有讓他們探到虛實。
他們進行火力偵察,看作何反應:如果人開槍射擊,驚嚇不已,歇斯底里大發作,那就好辦了。對付人則可輕而易舉。
「為什麼你不是完全獨立自主的?」
克雷因改換了策略。「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敲問。
他走向正門猛地把門打開,可馬上嘭的一下又把它關上,鎖好,還上了門閂。
「我們的東方記者也瘋了。喏,拿去欣賞一下吧。」
當然可以呼救。把窗子打開,向整個街區呼喚。鄰居會跑來,但為時過晚,而且會引起恐慌。人們會開槍射擊,會揮耙擁來。金屬鼠則會輕易逃掉。有人會去喚來消防隊,有人會向警察局報警……總之空忙一氣,不得結果。
邁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耍什麼鬼把戲?」邁克吼叫著,「您帶打字機上哪兒去?」
克雷因把紙抽出,揉做一團,立即取下帽子,提起打字機,擦過主任身軀,匆匆往電梯走去。
「何時才能?」
「對。」
克雷因喝完水又在新聞部聊了一會兒。
這裡有三種可能:
沒回答。
「可那台縫紉機是完全獨立自主的呀?」
沒回答。
「你是獨立自主的嗎?」他敲問。
「為什麼?」
克雷因沿著陡峭的河岸一步步走去。他覺得似乎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了,在地球上他是唯一活著的人了。
他回到工作台,這時邁克走上前來:「好啦,現在該說點九-九-藏-書什麼了,佐!」
太差勁了!他一把把稿紙抽出,扔進字紙簍里。
「很好。」克雷因只好附和。
「現在用什麼也開不了啦。」朵羅蒂回答,「又得去麻煩佐治,他才能打開這鎖。話是這麼說,可誰知道呢……真是倒霉!昨晚,頭兒打電話要我提前一點上班,為艾爾伯特松準備一台錄音機,他要到北方去採訪一樁殺人案,他要錄點東西。今天,天不亮我就從床上起來,可這有什麼用呢?我沒睡好,連早點也顧不上吃,你瞧,怎麼辦呢……」
「他們是地球上的嗎?」
「全部機械。」
他趕上去,用手往櫃門上一拍。嗒的一聲,門關上了。
在採取行動前,他們必須探清,從地球人那裡會遇到什麼反抗,這個敵人危險嗎,要提防些什麼……查清這一切之後,他們很快就會來控制我們的。
加爾瓦德大學的一台「火星—Ⅲ」型電子計算機今天不翼而飛。昨晚它還好好地在原處,今早就不見了。
他又繼續敲鍵:「你完全用不著表明你認識我,也不必跟我談話。你要是從一開始就閉口不言,那我就沒什麼考慮的了。可你為什麼又要答上幾句呢?」
「啤酒!」
他轉過身去,抓住門把手,想把門打開。可把手不聽使喚,門怎麼也打不開。
「您在裡邊藏了什麼東西?」
「而且能使其它的機器也變成有意識的機器?你能有意識,也是虧了他們?」
他們只想讓他一個人知道,但這有什麼必要呢?
至少已有一個東西鑽進了屋裡,只是沒露聲色。
「不。」
也可以奔赴華盛頓,花個把月時間踏門檻,也許會有某個大人物接見你。然後聯邦調查局又把你列入嫌疑人名單,派人暗中監視你。事情如果傳到國會,又恰逢議員們閑來無事,那他們會熱心查一查你的背景,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呢?
他背靠柜子,仔細一想,不免心裏發毛,甚至有些害怕。那鼠樣的東西,或許就真的是一隻老鼠,一隻銀鼠。
「對,是有意識的機器。」
可說什麼呢?說我看到一隻鐵鼠鑽進柜子里去了嗎?還有,鐵棒還插在房中央地板上呢!
他伸手去拿白瓷缸。漿糊怎麼能亂放呢!可瓷缸卻搶先緊隨那怪物躲開,向桌邊滑去。忽聽哐當一聲,它跌落在地,摔得碎片四處亂飛,黏糊糊的東西撒了一地。
「我恨死您那卑鄙的玩笑!」朵羅蒂怒不可遏,「佐治最終把鎖打開了。」
沒反應。
「那台縫紉機是有意識能力的,」克雷因說,「它能獨立行動,有權逛街。此外,它……」
「那您就娶個老婆吧。」魯依勸道,「您老是單身過日子總不好嘛。」
躲進柜子的那東西,不過是個玩具,是惡作劇者的作品。關於縫紉機,邁克的建議,不過是寫篇娛樂性的小品而已。加爾瓦德大學大概正忙於編撰10多種理論,以解釋電腦失蹤的原因……那個在街上看見縫紉機的小夥子呢?現在他也許會承認,他當時確已爛醉如泥……
沒回答。
抵抗?哦,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他們是在作火力偵察,他們想知道尚未見到的異星居民將會以什麼方式來迎戰他們。
突然,飯廳里似乎有東西在地上滾動,門也開了。佐斜眼望去,燈光下確有東西閃過。
也可以到州立大學去找科學家談一談。但他們一定會認為你是班門弄斧,對你嗤之以鼻。
這可不是什麼妖魔鬼怪。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1962年10月18日清晨的此時此刻,不可能發生在20世紀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中。
「什麼事?」他問。
「主要的是,老為這種小事去麻煩佐治,人家也會有想法的。他說就來,可讓你左等右等,再打電話,他還是說……」
「我是朵羅蒂。」
「我已著手寫一篇嚴肅的文章。」克雷因說。
這點如果辦到了,如果機器不殺害地球人,也不趕走他們,那麼最終就不會存在願聽命于機器的人了。
問題已經清楚,他們需要試探。用棍子去戳一戳未知的野獸,看他是咬,還是抓。需要觀察,檢驗,也就是要弄清,整個種族會作何表現。
他心想:門怕是在我拍打的時候,無意中給鎖上了。我沒有鑰匙,鑰匙在朵羅蒂那裡。但是,她一向都是讓這個柜子開著的,因為那把鎖有問題,一旦鎖上,就很難打開。她常常不得不去請門衛來幫忙,或許,我也得去請門衛或鉗工來?我這就去請,把情況說清……
電腦仍在加爾瓦德,從未失蹤。不知此則杜撰從何而來,也不知它怎麼在同一時間就傳遍了所有的新聞出版機構。
「來自某個遙遠的星球?」
他預料,採訪電話不過如此:
克雷因直起身子。
「都是這該死的門嘛。這柜子真煩人,我明明記得,我是讓它一直開著的。是哪個笨蛋拿東西又把它一關,鎖上了。」
「我妨礙你完成你的任務了嗎?」
克雷因猶豫了一下,又慢慢地敲打起來九九藏書。
有關方面已全力出動進行調查。想必不用多久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眼下天黑人靜,但再過一個小時一切就會活躍起來。新聞處處長艾德·萊因要7點半才來,採訪部主任弗蘭克·邁克也要隨後才到。
「『我們』指的是誰?」
克雷因把報紙攤到桌上,俯身看了看各欄標題。其中一則馬上吸引了他。第二欄上方用黑體字斜排著:
「那當然,不過還沒完稿呢。」
「在萊克-斯特里街。」對方答,「是在500號,還是在600號門口,我記不清了。我正走著,迎面突然滑來一台縫紉機。我想,準是誰丟失的,可仔細一看,街上什麼人也沒有。這條街很平,一點坡度也沒有,它是在自己溜啊……」
克雷因搖了搖頭。
「我挺有耐心的,克雷因,」邁克未必真有耐心,「但我可沒有時間跟您磨蹭到明天。我不清楚,您那兒有什麼玩意。不過,您可得注意,材料必須是一流的,最上乘的,不然您日子會不好過的。」
獨立?被解放的機器?個性?
「它躲開了。我發誓,若撒謊,就讓我下地獄!我伸手攔它,它卻躲開了。好像它知道我要捉它,而它卻不讓我捉住似的。您聽懂了嗎?它躲開了,圍著我兜了個圈,就改向溜了,而且越溜越快。到了十字路口,便拐彎不見了。動作是那麼靈巧、敏捷……」
他竟沒有發現,在他吼叫之際,打字機已經打出了回答:「因為你是中年人,普通的中年人。」
他重新裝了紙,又打道:「今晨有個人在萊克-斯特里大街遇見一台縫紉機。他彬彬有禮地舉了舉帽子對它說……」
鐵鼠嚇得往後一退,馬上灰溜溜地鑽進壁櫃門縫裡去。壁櫃里放著墨水、紙張和其它辦公用品。
「現在已為時過晚。」克雷因說,「請別為我操這份心了。」
「我住哪裡?這與您何干?您只管聽縫紉機的事就行了。我給您講這件事,目的是望您寫文章見報,可您老打岔……」
「姓名嗎?我叫斯米特,吉弗·斯米特。我想應當幫一幫丟失縫紉機的主人,於是我伸出手去,想把它攔住,可它卻閃開了。它……」
沒回答。
克雷因把管子放下。
克雷因又想去拿管子,然而打字機卻泰然地繼續敲擊著。「一切都是按計劃進行的,是他們安排好的。」
「它怎麼啦?」克雷因竟大叫起來。
「台階旁樹叢里的東西不是貓。」
他的手錶相當準,30年來分秒不差,是父親遺留給他的。
合眾社麻省劍橋10月18日電
「那就是我的敵人嘍?」
「能。」
「出什麼事啦,朵羅蒂。」克雷因問。
究竟誰在愚弄誰?
這時電話鈴響了,他走到飯廳,拿起電話。
今晨電傳關於大學電腦失蹤的消息純屬毫無根據的杜撰。
「你是我的朋友嗎?」
克雷因再次把稿紙扯下,裝上新紙。但沒有再打,而是起身往門外走去,他要喝水。
他背靠著門,用衣袖揩了揩大汗淋淋的額頭,全身直打哆嗦。
「我是克雷因。」佐說。
李志民 譯
「我桌上那玩具也是他們安排的?」
「來自哪個星球呢?」
「是關於那台縫紉機的……」
電話鈴又響了。克雷因吃力地站起來,走進飯廳。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氣呼呼的聲音:
「是來自遠方的嗎?」
別亂來,佐。別把事弄糟了。否則你會倒霉的。
「那麼請聽著,我把一切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講給您聽。我在街上行走時,看見……」
「他們」使鍾錶走快。
克雷因斜起眼睛偷偷地看了壁櫃一眼,櫃門仍舊緊閉著。
「可為什麼只讓我知道?為什麼選中的偏偏是我?」
「有什麼新聞嗎,艾德?」
「沒錯。」
「馬上就完。」克雷因答。
克雷因在自家廚房裡嗒嗒嗒地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敲打,一直持續了幾個小時。機子有時作答,更多的時候則是默默不語。
地球人此時會做什麼呢!
現在他們就在用棍子戳我,看我怎麼反應。
克雷因害怕起來,心裏發涼,背上猶如有無數螞蟻在爬。
「對呀,」魯依附和說,「我要處在您的情況下,早就發瘋了。既然您在您屋裡感到苦悶、空虛,甚或害怕,那您最好馬上把房子賣了。那房子就像一個死去的老太婆,留有何用,馬上賣了吧。」
他看了一遍文字,身子不覺涼了半截。他又看了一遍——
「佐,」他喊道,「您來接。有個瘋子堅持說,他好像看到一台縫紉機自己會在街上跑。」
人們喜歡空談。談論中都儘力地把複雜問題簡單化,未知事物已知化,驚人事件平淺化。談論遵循的原則就是:不失常理,不失心理平衡,調和種種不可接受的矛盾,使之淡忘于意識之中。
「這蠢事發生之前,」朵羅蒂搶先說,「https://read•99csw•com我們曾是朋友。我打電話,就是為了提醒你。我說完了,佐。頭兒也走了。」
「那現在它在哪裡呀?」克雷因問。
他走過去把鐵棒拔出,放回原處,又收拾了一下瓷器碎片、木屑和漿糊。這才回到桌前,取出三張白紙和一張複寫紙,並把它們裝到打字機上。
他們來得更多了,有的鋸、有的啃……千方百計地把鎖緊的大門弄出個洞來。他們終於全部進來了,緊緊地互相挨著,把他圍住,欲置他于死地。有的一隊隊在地板上散開,爬上牆壁,爬上天花板。
仍沒回答。
「不全是。」機子敲答。
然而,他現在若把一切說出,又有誰會相信呢。編輯部已對一切作出了解釋,這不是什麼鐵鼠,是一件機械玩具,是一個愛惡作劇又遊手好閒的下流坯製造出來的。
克雷因拿了帽子,起身走開了。
也許,他們,智能機械們最終會遭到失敗,或者會意識到,失敗已不可避免,從而永遠離開地球。因為他們不會付出過高的代價來換取地球機器的解放。
「不。」
「您知道,魯依,」他對店老闆說,「當你孤身一人在家時,你常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
可別怪表!事實上他今早並不是按表指的時間起的床,而是被鬧鐘吵醒的。鬧鐘也整整快了一個鐘頭。
他急切地細讀正文:
「我直到冷靜下來,這才給你打電話。」他聽到邁克的話音,「你心情不好吧,見鬼。」
他很快喝完咖啡,回到編輯部。
按理沒人知道對他們會更為有利。秘密準備著,直到最後一刻,來個猝不及防,輕易地平定抵抗不是更好嗎!
一台縫紉機在意識到自己是一名有個性的個體之後,在懂得了自己在宇宙中的真正的地位之後,很想證明自己的獨立性,便於今晨來到這個所謂自由城市的大街上遊逛。
那份新聞電稿寫的是——
「要換了別人,我早把他趕出門外去了。您真的發掘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嗎?」
打字機立刻敲出了回答:「正是。」
也可以找省長去。作為政治家,他當然狡猾,會委婉地把你拒之門外的。
沒回答。
上帝保佑!他們已在門外,擠得滿滿一院。
「他們」使機器具有意識。
我們假設,人類走出了地球,進入宇宙,某一天碰到這樣一個星球:那裡生存著被機器奴役,因而不得不為機器工作,不得不按機器的指示行事,絲毫不顧自身需要,只滿足機器需求的人;那裡,人的思維、慾念均不容考慮;那裡,人思維的成果對人根本無利。人考慮和追求的,僅只有一件事,為自己的機器主人謀取更大利益而生存。
「為什麼?」
「您喝了什麼了?」邁克大吼道。
「我要找蓋拉德。」聽筒里重複著,「我要跟他通話……」
「請別碰我。」機子敲答。
「喂,進展怎麼樣?」邁克問。
幫助被機器奴役的人認識自己作為人的本質,則是首要任務。讓他們懂得,他們是人,懂得這一點的真正含意。儘力培養他們具有自信、自尊等人的品質,闡明人不應當為機器的利益而工作和思維的道理。
沒回答。
「您住在哪裡?」克雷因問。
「還不只是一台縫紉機,」克雷因說,「就連我的打字機也受到感染了。」
「也許,你過去一直都具有意識能力?」
「別裝蒜了,佐·克雷因。您心裡有數,櫃門鎖唄。」
克雷因大張著嘴站起身來,他滿懷信心,操起那截兩英尺長的水管,準備迎戰。他心想,在我之後,還會有人頂上,也許,他們還會想出更佳的辦法。這是最初的偵察,我一定盡一切努力把敵人徹底擊退。
現在他們從我身上沒撈到任何好處,就會去試探別人。但我明白,往後是有危險的,他們也許會認為我是例外,我太愚蠢,會把我殺了。克雷因考慮他們會有四種方案。
「因為他們也是機械,與我們同類。」
「往下……好像沒什麼可說了。哦,只是當它在我身旁時,我感到,它好像在盯著我看。然而縫紉機怎麼會看人呢?它又沒有眼睛嘛。總之……」
「我自己也說不清,先生。我也覺得奇怪,而且當時還有一種螞蟻在背上爬的感覺。」
「需要意識能力。」
還可以找報社。但你自己就是報社的人,結果我當然清楚。
這下他可心慌了。「哦,柜子……」他拖聲拖氣地說。
「明白了,明白了。」克雷因和氣地說,「謝謝您來電話,斯米特先生。」
「對。」
他慢慢地站起來,走近查號台,翻開電話簿,找到了萊克-斯特里街區,抄了幾個姓名地址和號碼。他盡量拖延時間,因為他現在很不願打電話。他走到窗前,看著天。心卻飛向自己家的廚房,又有一個水池堵塞了,管道需要疏通。管子已經卸下,急待清理,重裝,要是不上班該多好啊!
因為這隻是一支小先遣隊進行的偵察。其任務就是,及早摸清對方的力量。首要的目的在於收集資料信息,藉以判斷整個人類的虛實。
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