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蘋果一樣地思考
「這並不新鮮。」安琪挺失望。
「嗯?」
「黑色的?」
很快我就到了醫院,矇著臉的醫生告訴我安琪已經沒事了。聽到她沒事我真高興。
「那可真叫人吃驚呀!」
「銀河系或許只是更大的一個什麼東西的細胞而已。我想宇宙本身是『活著』的,」安琪換了一種坐的姿勢,她的聲音由於車的亞光速而變得有點成熟感,「我們怎麼知道呢?我們對宇宙來說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天氣真好,這種日子老師該帶我們出去野營。我的車在一大片長得極其高大的植物中穿梭,忽上忽下,讓我覺得自己是一隻綠螞蚱。那些可惡而又狡猾的農夫們,他們幹嗎要讓這些植物長得這樣茂盛?我們呼出的二氧化碳根本不夠養活它們。
安琪打電話來告訴我,她感冒了。
「噢,安琪!」我突然才又想起她感冒的事,「你真的沒事吧?」
安琪突然又說道:「你去看過展覽了嗎?」
所以我只好說:它們是石頭。
題記:蘋果https://read.99csw.com落地,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可蘋果發現了什麼?
接下來我就送她回家。
我不知道。我想像不出外系人還會是什麼樣。這才正常。因為老師說過:什麼樣的生物的認識中就有什麼樣的宇宙。我們眼中的銀河系是這樣的,是因為我們生在其中。比方虱子認識乞丐骯髒的頭(為了不得罪人,我暫且說這乞丐是太陽系一種叫「猴子」的生物),因為虱子只是虱子。也許某一次,它們中最高等的一個會為了證明「乞丐的頭是圓的」而作一次「環頭航行」,而其性質也一定只是證明一個我們顯而易見的東西。我參賽時所想的只是忘記常識,可這又能怎麼樣呢?我們還是我們,我們所認識的宇宙就是這樣,我們的認識與其他系的生物的認識一定不相同。那麼,我們又怎麼能想像得出外系人究竟什麼樣的呢?
「我們去那個荒蠻星球——假設我們去了一個荒蠻星球九九藏書,我是隊長。我們在採集礦石樣本的時候,發現岩石被激光割過的切口處有一種液體流下來……」
「是啊。」我說。
「可你也不得不承認: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能力把整個宇宙濃縮到足夠小的一點上去呢!」
「沒錯。也許另一些『人』去參觀『銀河系展覽』的時候,會發現我們的銀河系是由許多類似銀河系的星體構成,而這些星體又由更小的星球構成,那些『人』一定會驚奇地說:『太妙了!這真是令人吃驚呀!』——嗯,我是說,也許銀河系就是一隻海馬。」
「你是說全息,安琪?唉,那太老舊了。」
「是啊。我們全家都去了。結果我的太爺爺和自己的第三個腦袋吵了嘴,什麼也沒看成。」
唉,上帝!我寧可在山地開車,也不願溺死在這片植物吐出的過剩的氧氣里。更為可怕的是,這裏的路線實在複雜,是事故多發地段。正如所有的人一樣,我可不希望因為開車不慎而白白地撞死在一
https://read•99csw.com顆木瓜或一株西紅柿上面。
我一邊與她保持通話,一邊向學校的車庫走去。今天下午是觀察課,我用另一部隨身電話向生物老師請了假。現在準備去醫院看望安琪。
「不,我指整個宇宙的信息。」
「醫生已用殺毒軟體為我治療過了。現在一切正常。」她站在車外對我淺淺一笑。
我那喜歡與人攀比的愛瑪姑姑又有了新的引以自豪的榮耀。她的丈夫出差回來,送給了她一枚獵戶座星雲產的手錶。這種古董可是我們這兒從未有過的。那枚手錶能夠顯示星象和凶吉,並且可以與人簡單地交談。這真是一個稀奇的玩意兒!可就是不能顯示時間。
要知道,我們這兒的人是輕易不用「原點左邊」這個令人傷感的詞的。
三分鐘后我終於駛出了這片可怖的「蔬菜森林」。良好的路況讓我的思想有點開小差。
她坐在我身後,我的第五隻眼睛看到她正在往指甲上塗油。突然她問我:「你又獲獎了?」
「那可真掃興。」安琪再read.99csw.com次表現出了失望的情緒(她很上進,老愛複習),「海馬可是種奇異的東西呢!你知道嗎,海馬的眼睛是由29條旋臂構成的。我發現每條旋臂里有一個小海馬,而在這些小東西里又有更多的小海馬。你感興趣嗎?」
「一塊石頭。」
不久我就見到了安琪,她站在醫院的樓梯上,穿著綠色的裙子,對我微笑。她笑的時候總會令我莫名其妙地高興。安琪臉上有兩隻對稱的小眼睛,綠色的瞳仁使人聯想到我們這顆星球。總之,由於她與我們的種種不一樣,使她看起來更像一個地球人。然而我還是喜歡她。
現在人人都很忙,而且又有一種壞習慣在大人中滋生:離婚。下個星期九我就得去參加奧叔叔的離婚典禮,他認為休掉那個地球妻子是件極棒的事。
「怎麼回事?」她又問道,「你設計的外系人是什麼?」
「對,墨綠色。這就是那種外系人的血液。完了。」
她一邊推車門一邊說:「再見!」
沒想到居然得了獎。然而我又聽說原來九-九-藏-書是因為其他人全都把外系人設計成了核桃或是黃瓜,評委不知道究竟是核桃好呢還是黃瓜好,所以乾脆把石頭評上了第一,獎給我一大捆青菜。
「好吧,我承認。」
「你是說黑洞?」
不過說話間安琪的家就到了。
我同意。虱子只看得見無盡的「頭髮森林」,它們怎麼知道別人頭上還住著一群虱子?但我看到自己,就可能看到的是整個宇宙。我們怎麼知道呢?——或許一塊石頭就是整個宇宙,宇宙的每一部分(哪怕是小得比我們想像得到的還要小)都含著宇宙的全部信息。我們所認識的宇宙就是自身信息的擴大,或者說是宇宙「克隆」了無數渺小的自己。
我在地球課上曾欣賞過艾吉米斯沃利塔羅科(請原諒我用他名字的簡寫形式)的「行星組曲」。據說創作組曲的初衷是表達行星在占星術上的意義。作曲家專為6000萬年前胎死腹中的天兔座「白矮星」作曲——《原點左邊的玫瑰》。單聽這悲壯的名字,就彷彿目睹到了那個夭折的嬰兒的棉絮狀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