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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竊的記憶

失竊的記憶

作者:英格麗德·里普曼
「不,你很正常,」科爾摟住她,「也許你比從前更需要我了。這是因為現在我們成天廝守在一起,而且,你也——更成熟了。」他把話頭岔開,嚴肅地問,「雷蒙娜,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美國?」
安妮·庫柏不聲不響地看著丈夫穿上外出的服裝。
布魯克看了看那份情報,「這麼說,記憶已經移植給這位阿方索·巴克利先生了?」
科爾轉過身,盯著雷蒙娜。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她的皮膚白皙而又紅潤,一頭少見的棕色頭髮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同她六年前沒有什麼兩樣,只是更成熟了。
西尼爾盯著她看了一會,弄不清她是不是在撒謊。從她那瑟縮發抖的樣子來看,她不像是在撒謊。
裘德向後退了兩步,對準門鎖,扣動了扳機。他唯一的感覺就是門鎖炸開的聲音似乎太響了,隨即,便失去了知覺……
阿方索感到放心一些了。他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逃避這次手術是不可能的,你無論躲到什麼地方,西尼爾一伙人都能把你找出來。現在他必須爭取娜塔莉婭的合作,無論她曾經有過多麼大的怨恨,他都希望能重新贏得她,因為他的命運已操在她手裡。
「能找庫柏先生聽電話嗎?」她竭力改變了自己的嗓音問道。
「可我只想知道她在哪兒。」
「也許是她掛了,」他咕嚕說,「不會是昏倒了吧?」
「現在怎麼辦?」弗拉索夫憤憤地問。
十分鐘后,一些穿便衣的人從庫柏家走了出來。等他們走遠后,弗拉索夫悄悄接近了庫柏家,從窗口跳了進去。他不敢開燈,只憑藉著月光四處查看了一下。庫柏先生顯然是早在那些人到來之前就已離開了這兒,那些人也許在這裏找過什麼,找到沒有就不清楚了。
教授揮揮手,打斷他的話,「我並不願意承認失敗,但事實就是如此。說死人的壞話也許不好,但我認為謝爾比醫生一定是在手術中出了什麼差錯,她好像削去了我對工作的記憶,只留下了我對往事的記憶。」
他打了個手勢,疾步追了上去。那個女人果然到門口付款去了,他和同伴跟了上去。
「那麼好吧,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西尼爾顯得非常真誠地說,「西蒙諾夫將軍已同意了你的要求,一旦這次手術成功,你就將移居瑞士,正式成為瑞士公民,我們將不再打擾你。」
「那麼她會是誰?」
手術做完后,洛娜·穆迪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我們發現巴克利先生大腦上並沒有移植的新物質,儘管他後腦上的確有手術留下的刀口,但是——」
安妮預感到他會野蠻地折磨她,她絕望地流著淚,嘶啞地說:「我願意告訴你他們在哪兒。」
燈亮了,她感到眼睛一時間什麼也看不見。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兩個男人,是兩個美國人。她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人,但從他們那種怒氣沖沖的樣子來判斷,他們並未抓到科爾·庫柏,這使她感到一陣欣慰。她從未想到自己還能表現得這麼機智勇敢,也許是對丈夫的愛使她突然煥發了勇氣和智慧。
「就我所知,沒有這樣的人,全院沒有不知道我們的事的,」庫柏似乎有幾分驕傲地說,「他們都知道沒必要同我競爭。」
裘德讓兩個助手分別守在門的兩邊,自己和另一個助手走到門前。
「那麼你仍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失蹤?」庫柏沮喪地問。
「直接從雷蒙娜·謝爾比小姐那兒,」副局長說。「她求助於西德情報機關,想移居西德,所以她提供給西德情報機關的消息,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正確的。」
來人是一個年輕女人,看上去不過才二十多歲,酒吧燈光很暗,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可以感到,這是個非常出眾的女人。
阿方索第一次感到自己成了命運的奴僕,他對自己掌握命運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這麼說,溫頓教授的記憶——化為灰燼了?」她遺憾地問。
庫柏找到了聲音的來源,是從他的手錶里發出來的。「扔掉它!」安妮驚慌地叫道,「也許會有炸彈!」
科爾有些納悶,愛了六年,她還是第一次流淚。不過關於這一點,他沒有多問。
來人是個年輕小夥子。「你好,夫人,讓我看看你家的電話。」
在一次校際聯歡會上,她認識了英俊的小夥子巴威爾·古比雪夫,巴威爾顯然對她是一見鍾情。他們很快開始約會,在一個炎熱的夏天,她成了他的情人。
布魯克點點頭,那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的妻子已經再次提出離婚了,就因為過不慣這種離群索居的生活,只是由於安全方面的考慮,她的離去沒有得到批准。布魯克擔心她忍不住會自殺。
科爾·庫柏一踏進陳屍所的大門,就感到一陣噁心。他並不是沒見過屍體的人,也聞慣了浸泡屍體的福爾馬林溶液的氣味。但一想到待會兒要見的是雷蒙娜·謝爾比的屍體,他就感到胃裡一陣陣痙攣。
「因為我被選到西蒙諾夫學校去了。」
賽蒙先生把書放回書架,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手中多了一張小紙條。
想到科爾,雷蒙娜感到心裏好過多了。世界畢竟還不是一片漆黑的,她和科爾相愛六年,她知道他會願意同自己遠走高飛。
「這些線索非常重要,」霍克說,「我想她一定是受到了某種要挾,她當時也許已經知道不久就要離開你了,但她對你確有感情,所以她很難過。然後呢?就出了這次火災,不過——」霍克思索了一會,「她幹嘛要製造一個假象呢?」
她已經非常習慣於改換身份了,幾乎可以感到自己就是所扮演的那個角色。
科爾一怔,但隨即又鎮定下來。「是的,她並沒有死,她把溫頓教授的記憶交給了我,現在只要我學到了她移植記憶的方法,我就可以得諾貝爾獎,你就是諾貝爾獎得主的妻子了!我倆的名字將會載入史冊,你想想,那會是多麼——」
「你認識她嗎?」霍克打斷老婦人的回憶,生怕她一年一年地講述下去。
「我願意與你們合作,」阿方索·巴克利急切地表白說,「我甚至想過叛逃到你們這邊來。但是,我怕——」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那幾個虎視眈眈的男人一眼,拿不準要不要把話說完。
「你這個巫婆,」科爾抓住妻子的頭髮,狂怒地搖晃著,「一定是你,是你燒死了她!」
「一個金髮小夥子,叫羅森,也是你們公司的。」
雷蒙娜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感到西尼爾這麼爽快地讓她走有些不合常情。她想到阿方索·巴克利的死,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間諜是沒有自由的,你掌握的機密越多,所冒的風險越大。她預感到自己在劫難逃,等待她的將是不斷的逃亡和躲藏,什麼時候她失誤了,什麼時候她就將離開這個世界,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會去試一試。她畢竟才三十五歲,人生的道路還有很長的距離。但是,她能戰勝這些強大的敵人嗎?
「我處在極度危險之中,但我馬上就要離開美國去西德。」
布魯克已經知道是什麼了,他接下來說:「不過,如果出於某種政治原因,也可能會隱瞞一段時間。」。
沃羅寧放下槍,開始在船艙里搜索,但他什麼也沒發現。
「呃——」庫柏猶豫了很久,「我聽她在睡夢中說過一兩個單詞,但不是英語,好像是東歐語音,具體是什麼語我不太清楚——」
雷蒙娜·謝爾比在沿岸的高層公寓里看見了這一幕,她感到一陣欣喜。現在美蘇雙方都會認為她已經死了,他們不會再注意她了。儘管她也為那個叫凱麗·弗勞爾的姑娘遺憾,但她畢竟是高興多於遺憾。
西尼爾·舍伍德看了一眼電報,果然不出他所料,阿方索·巴克利還活著,炸死的只是他的替換者,那個可憐的彼利·洛克菲勒。如果他估計的另外兩步也不錯的話,他不必擔心巴克利先生完滿地進行宙斯工程的設計,因為阿方索·巴克利先生並不符合移植條件,他已同國內的專家們交換過這方面的意見了。
弗拉索夫喜滋滋地說:「這下我們不必擔心美國人同我們爭奪雷蒙娜了。」
問題是雷蒙娜同紐約市圖書館的賽蒙先生接過頭。根據西尼爾所掌握的情報,這個賽蒙先生是西德情報機關的聯絡員。這說明雷蒙娜還有更大的花招。如果她想得到西德情報機關的幫助,她必須有所報答才行。她用什麼來報答呢?西尼爾的答案是:溫頓教授的記憶。這個條件是誘人的,因為誰掌握了溫頓教授的記憶,誰就將成為世界上唯一的強國,其它國家就會臣服在這個國家腳下。
直覺告訴雷蒙娜,今天要出事。她從西尼爾·舍伍德那裡拿到了移居瑞士所必須具備的證明證件,但她並不准備到瑞士去,她知道如果真去了那兒,她很快就會死於公寓火災或是車禍之中。
又一個女人走出試衣室,看上去好像是雷蒙娜,雖然衣服式樣有所改變,但她完全可以換上剛買的衣裙,只要在出口處付款就行了。弗拉索夫知道有些女人就愛當場穿上剛買的衣服,把舊衣扔在超級市場,為此,一般的超級市場都有專門放舊衣的柜子。
「雷蒙娜·謝爾比,女,三十五歲,未婚,紐約聖韋爾斯醫院腦神經專家……」加百列·霍克看著手中的材料,設想死去的那個女人並不是雷蒙娜,而是另一個女人。但事實粉碎了他的設想,經過鑒定,死者的血型、身高等特徵都與雷蒙娜相符,而且聖韋爾斯醫院已經證明雷蒙娜有好幾天沒上班了。
「我會為你辦好的。」
「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想在這種環境里你也許要舒適一些。」霍克掏出一個記事簿。
「你是說,炸死的那個女人不是雷蒙娜?」西尼爾·舍伍德不信任地問。
「我也這樣想。問題是,這件事只有我們倆知道,你不會認為是我泄露出去了吧?」
「科爾,」雷蒙娜顫聲叫道,「到這兒來,我——」
蒙羅走後,他又吩咐幾個警官把女屍送去檢驗,然後,他來到一樓守門人那兒。
「你忘了我們的約會嗎?」女人開始撒嬌了,「你今天好像很反常,寶貝。我在老地方等你。」
凱麗·弗勞爾簡直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機會,她原以為真的會像男朋友湯姆說的那樣寸步難行的。實際上,她一下子就找到了機會,而且,還會有這位迷人的、風趣的太太作伴,真是太好了。
一個中年女人打開了門。「哦,寶貝,是找我嗎?」她濃妝艷抹的胖臉上堆滿了驚喜的笑容。
但是怎樣才能得到她的移植術呢?只有請她傳授,然後……他很後悔當時沒留住她。
布魯克張大嘴巴,恐懼地望著海面。好一陣,小艇殘骸和碎屍塊還在從空中往下落。
「你一定餓了,」她掙脫出來,「讓我打鈴叫僕人端些吃的來。」
他煩躁不安地走著,挑剔地打量著鏡中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她的生命安全。」
「蒙羅,」他對手下的一個青年警官吩咐道,「派幾個人監視這幢樓,我總是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頭。」
「是的,我們不能讓他的記憶又落入美國人之手。這樣一來,至少我們雙方是平衡的,當然,我們本來是可以超過他們的……」西尼爾目光銳利地盯著雷蒙娜,「你認為這個秘密會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那是為什麼?」
「夫人,別為他們掩蓋了,」半禿頭男人嘲諷地說,「你上當了。你丈夫為了同情婦呆在一起,把你出賣了,讓你做了他的替死鬼。你為他們受苦的時候,他們正在尋歡作樂——」
雷蒙娜不由得震了一下,但她很快輕鬆地說:「我會成功的。」
弗拉索夫守候在科爾·庫柏的家門附近已經好長時間了,他有些懷疑起西尼爾·舍伍德的判斷來。庫柏先生也許根本不會回來了,他也許早已同雷蒙娜去了某個遙遠的國家。但弗拉索夫知道,不論怎樣,他都必須百倍警惕地守下去,否則,一切責任將由他來承擔。
謝爾比小姐?他們弄錯了人!弗勞爾想大聲呼喊,但嘴不能發聲。她想到他說的給她一槍,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難逃了。他們不是一般的流氓。
「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不分開,」巴威爾偎到她身邊:「你也去西蒙諾夫學校!」
「布魯克,」副局長羅納德·塞維爾海軍中將也很興奮,「情報絕對可靠,是我們的西德同行告訴我們的。」
兩名腦神經專家對辛克萊·溫頓教授進行了仔細的檢查,他們斷定教授的腦物質已被取出了一塊,至於這一塊是由於手術上的失誤而連帶取出的,還是有意取出的,現在無法查明,因為負責手術的醫生雷蒙娜·謝爾比已經葬身火海了。
裘德·克恩與三個助手向汽車奔去。「快!」他叫道,「別讓那個女人搶在了前面!」
「沒有,」安妮感到自己對丈夫的一腔怨氣全都煙消雲散了,「你怎麼——離開了她?」
布魯克上校掩飾著心中的驚異,平靜地問:「你是指哪種情況需要改善?」
庫柏先生向右拐了彎,弗拉索夫也跟了上去。很快,庫柏先生的車就拐了三次彎,每次都是向右。弗拉索夫不禁冷笑了兩聲。「看來是想甩掉我,也許他已發現了我的車。」他邊想邊悄悄拉后一些,遠遠地跟在後邊。但庫柏先生似乎非常謹慎,仍在不停地拐彎,似乎並沒有開往某個固定目標的意思。
溫頓夫人不想責備丈夫,她也希望他早日幹完。那時他們就可以遠離這個偏僻的小城,回到紐約去。但她不安地發現丈夫越來越不高興,脾氣越來越大,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手術留下的後遺症。
他在紐約中心公園的一條僻靜的長凳上坐下來。他對這項任務頗為不快,這樣干有可能會暴露他,但上面的口氣那麼急那麼堅決,他不敢怠慢。
「行了,」布魯克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請告訴我們雷蒙娜·謝爾比醫生在什麼地方,還有你那些同夥、上司。至於你的安全,我想我們會比你更關心。」
安妮·庫柏不明白電話怎麼又壞了。她想打電話問問私人偵探所的史密斯先生,卻發現電話又打不出去了,她只好到鄰居家裡打了個電話,請電話公司派人來修。
雷蒙娜向女裝部走去,很快便走進試衣室。跟蹤的兩個男人只好在門外等候,他們假裝選擇那些衣服,但眼角一直注視著試衣室。
「馬上上小船。」鮑里斯·謝苗諾夫命令道。三個人又很快地捆上弗勞爾小姐,扛著她向小船跑去。
教授想了想,同布魯克上校來到書房,關上門。
「愛你,雷蒙娜,我非常愛你。」科爾喃喃地說。他感到自己的話有些虛假,而他在過去的六年中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這事還得局長批准,」副局長說,「我估計一定會有人暗中保護他。如果發現他們無法將他活著帶出美國,他們也許會就地幹掉他。那麼,溫頓教授的記憶也就永遠地消失了。」
卡爾·布魯克上校從直升機的窗口向下望去,他看見了「施密特」號商船,然後又看見從商船上放下了一條小艇,正向南開去。
「西蒙諾夫學校」在那些外交學院的學生眼中是高不可攀的,聽說從那兒畢業的人都將終生居住在國外,享有最優厚的待遇,但能夠入選的人非常少。
「你在幹什麼,沃羅寧?」
房門也關著,這就更奇怪了。他已經弓起了肩膀,準備撞門了,但只輕輕一推就開了。雙人床上隆起兩個人形,大概是睡死了。施密特船長一個箭步跳過去,掀開被子,兩具白花花的肉體閃現在他眼前,一男一女!
施密特船長看見他們已將需要的人帶走了,也鬆了一口氣,現在他得設法在上司面前交差了。
裘德看到了一線希望:「那麼,趕快把溫頓教授的記憶移植給教授本人……」
死者雷蒙娜——霍克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兩個稱呼連在一起——沒有任何親人健在了,父母已於兩年前去世,她是獨生女兒,沒有其他親戚。
「娜塔莉婭,真想不到是你!」阿方索·巴克利由衷地說。
助手弗拉索夫臉色蒼白地走了進來,遞給西尼爾一份電報。「舍伍德先生,」他小聲說,「這是13號情報員送出來的。」
阿方索·巴克利先生的頭顱被打開了,雷蒙娜悄悄地割下一塊腦物質,然後縫好刀口。巴克利捂著頭,痛苦地呻|吟著。西尼爾沖了進來,對著雷蒙娜大嚷道:「你的詭計我全明白,雷蒙娜,我會抓住你的!」
庫柏不知道警官在懷疑什麼,他想了想,「沒有。」
布魯克上校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何必為了那個不忠實的丈夫吃苦!」他無心再說什麼,迅速奔出病室。
一群記者圍住了他,接下來的場面有些亂鬨哄的,不知道提問的和回答的雙方究竟是誰在講話。
「也許是俄語?」
瘦高個用槍口狠狠戳了他一下:「我這是裝了消音器的槍,知道嗎,可以毫無聲息地幹掉你。我們想跟你上船,在你船上等一位女士,如果你露出一點破綻,或是耍一下花招,我們就先幹掉你兒子再幹掉你。」
安妮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叫他進來,威爾,快去!」

五

安妮膽怯地說:「可是她已經——」
「我想起了幾件事,不知對你有沒有用,我記得——」
「他暴露了嗎?」

一

想到自己愛過、佔有過的女人被另一個——也許是好幾個——男人在那兒盡情摸弄,包括那個使他沉醉多次的女性最珍貴的器官,科爾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一定可以在那兒找到他的精|子,並由此查出他的血型等等,說不定還會懷疑是他殺了雷蒙娜。
施密特船長點點頭:「我懂了。我願為你們效勞,但請你們別碰我兒子。」
「舍伍德先生——」
雷蒙娜把電視機的音量調低了一些,輕輕依偎在科爾·庫柏身邊:「現在我們少了一個勁敵,親愛的,這是你的功勞。」
霍克沉思了一會兒,「不能換別的人繼續搞下去嗎?」
「追上去!」他氣喘吁吁地說,直升機很快追了上來。「打掉那個開船的傢伙!降低一點,讓我來干!」
「沒什麼,一點——」
「一杯威士忌。」
安妮感到這個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恫嚇意味,她的雙膝有些發軟,幸好她是坐在地上的,不然她一定會倒下去。
「我們正在申請讓其它各州配合行動。裘德,別問我了,我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布魯克疲憊地問,「最近幾天各區的異常事件報告送來了嗎?」
「太偉大了!」施密特太太情不自禁地稱讚道,「這個計劃太偉大了!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樣憑自己的能力週遊世界!可惜,我丈夫總帶著我到世界各地,就是不讓我自己去跑跑。你瞧,這多巧,他就是個船長,他的船明天就要離開美國去不來梅——」
「真得感謝謝爾比醫生,」溫頓教授指指頭部,「她為我切除了腦瘤,我的記憶神奇地恢復了,我想起了好多好多從前的事。」
安妮溫順地依偎在丈夫懷裡,她聽見丈夫的心正在狂亂地跳動。他回到了她的身邊,這說明他沒有對她撒謊,他的確是愛她的。
「你的年齡、籍貫、職業。」
溫頓夫人聽見了他摔倒的聲音,她惶恐地合上電閘,跑上樓,教授坐在樓梯旁,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我想是她。」庫柏忍住一陣噁心,往那個他極為熟悉的地方看了看,「也許女人都這樣,我無法斷定。」他又看了兩眼,「等等,這兒有粒小黑點,我想這可能是毛囊炎愈后留下的,但我記得雷蒙娜並沒有這個東西。」
幾個人似乎都離去了,房間里變得安靜起來。凱麗·弗勞爾在口袋裡掙扎著,但四肢捆得緊緊的,她無法挪動。在一片黑暗中,她靜靜地躺著,不知道這三個人為什麼要劫持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想到自己剛剛上路就落入這種境地,她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安妮,我最親愛的,」庫柏激動地叫道,「我終於回到了你的身邊!」他愛撫地摸著妻子臉上的疤痕,「他們打你了?」
「可我什麼也沒幹啊!」庫柏抗議說,「千萬別寫上我的名字。」
科爾·庫柏感到一次不能進展太多,便順從地住了口,躺到雷蒙娜身邊。他信心百倍地想,只要雷蒙娜不發現他使用了那種藥水,她遲早會為自己的性|欲把一切都告訴他。
幾隻手迅速地把他全身上下里裡外外搜查了一遍,什麼也沒有。有一個人惡狠狠地命令道:「轉過身來,雙手抱在腦後!」
「可是雷蒙娜——」
「那還得很久才能證明,至少得在巴克利先生回到蘇聯之後。」
「我太殘酷了,對嗎?」庫柏熱烈地摟住妻子,「我沒有別的辦法,我要你,又要名,所以只好這樣干。難道你不能原諒我嗎?」
「辛克萊,親愛的,」她敲敲他書房的門,輕聲說,「已經一點了,還不睡嗎?」
「把她嘴裏的破布拿出來,問問她是怎麼回事!」
「好吧,我儘快答覆你,你知道,我還得跟西蒙諾夫將軍商量,我們——」
施密特船長回頭望了一眼,是漢娜與賽蒙,他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通姦,」他聳聳肩,「先生們,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可以在他出國訪問演出之前抓住他!」裘德·克恩摩拳擦掌地說。他面臨的處罰看來要由這位巴克利先生承擔了。
「別忘了,巴克利先生本人也知道,」雷蒙娜緩緩地說,「你能擔保他不想藉此機會逃走?如果是我的話,也會充分利用這個機會的,要知道,巴克利先生一旦回國,他只能生活在某個偏僻的地方,被人逼著拚命地工作。」
阿方索亢奮起來,他殷勤周到地侍候她。對於自己命運的掌握人,他是從來不敢怠慢的。
「別擔心,她什麼也不知道,」庫柏安慰她說,「我並沒告訴她我們在哪兒……」
雷蒙娜平淡地說。恨了這麼多年以後,她發現自己已不再那麼恨他了。也許一個人的恨是有限的,用了就不再存在了。她現在回想起那一切,更多的是鄙視他。
「這麼說,他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卡爾·布魯克上校問道,「一帆風順?」
布魯克結結巴巴地問:「你是說可以把教授的記憶移植到……到另一個人的大腦里?」
「我希望你能確實修好,別像昨天那個小夥子一樣糊弄我。」
瘦高個點點頭,對矮壯男人說:「瓦西里,把小船準備好。現在已快到時間了,你們把衣服換好!」
牙齒終於被拔|出|來扔出了機窗。庫柏稍稍安了些心,現在一切能安裝炸彈的東西都扔出去了,也許雷蒙娜真是在耍手腕恐嚇他扔掉那兩樣東西。他現在是一無所有了,想到這麼久的努力只落得這樣的下場,他不免有些萬念俱灰了。
阿方索·巴克利垂下頭,這就是間諜的下場,間諜的命運。你只是一件工具,需要的時候就用你,不需要的時候就毀掉你。
「科爾,請原諒,我已在你的某件物品中安放了炸彈,」庫柏聽到這兒,不由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開始毫無目的地尋找。「你帶著那兩樣東西是不可能安穩生活的。我已經累了,厭倦了這種必須時時提防每一個人的生活,所以我準備好了,一死了之。」
科爾想像著被割得四分五裂的雷蒙娜,忍不住嘔吐起來。安妮跑過來,扶起他。「科爾,別折磨自己了,誰叫她自己不小心?」
「危險分子?」曼恩太太湊到裘德跟前,「我沒看見什麼危險分子,不過倒是有一個非常迷人的小夥子到過我這兒,他——」曼恩太太聳聳肩,「走錯了門。」
「庫柏夫人,我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布魯克上校輕聲說,「我只想知道你丈夫現在在哪兒。」
卡爾·布魯克真有絕處逢生之感,在他完全放棄了找到溫頓教授失竊的記憶這一希望之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掌握了可靠的線索。只要一切安排得當,他就可以把那寶貴的記憶奪回來。
「那麼,這說明了什麼呢?」
「好的,開始吧,希望能快點結束。」阿方索感到有些恐懼,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新型的殺人武器。
「請你特別注意下半身。」霍克提示說,但他沒有指出外陰上的那個黑色小疤,他希望科爾·庫柏一眼就能看出。
巴克利感到實在難以作出選擇,兩條路都很危險,他決定走一步看一步,怎麼樣做能獲取最大利益就怎麼做。
施密特太太掏出名片遞給弗勞爾小姐:「這是我的名片,明天中午十二點準時到四號碼頭來,施密特先生的船會在那兒等你。記住,可別忘了,在船上你得做我的英語老師,這也算是向你收費了。」
洛娜點點頭:「我們把巴克利先生的腦物質整個取出,用P3溶液浸泡起來。然後,我們也許能——」
逼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也許不人道,但卡爾·布魯克上校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強迫醫生同意他進了安妮·庫柏的病房。
弗拉索夫親眼看見科爾·庫柏先生進了那輛汽車,他仍穿著那套女人的衣裙。但弗拉索夫可以肯定那是科爾·庫柏先生,因為他剛才就是穿著這套衣裙走進房子里去的。
溫頓夫人鬆了口氣,抱歉地送走醫生和擔架員,回到溫頓先生身邊,他已被安置在自己的床上了。
凱麗有些自豪地笑了起來:「你瞧,施密特太太,我是學語言的,我能聽出你的英語里摻雜著德國口音。」
「放心,我隨身帶著所有實驗記錄和臨床應用數據,我已經寫成了一篇論文初稿,到時候,可以用我們兩個人的名義發表。這也許可以為我倆贏得諾貝爾獎。」
當他的車接近庫柏家時,他發現亮著燈的九_九_藏_書房間里清楚地顯示出房子里有不少人在走動。他知道事情不妙,便遠遠地停下車,想等著看個究竟。
「不,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們還需要她。」西尼爾擺擺手,「好,你去吧,我要同巴克利先生談談。」他關上門,走進裡間,阿方索·巴克利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我丈夫不會騙我,」安妮覺得連自己也不相信這種說法,但她仍然堅持說,「是我自己要冒充他的,他並沒有要我這樣做!他沒有騙我!」
特拉維斯局長望了他一眼,不屑回答這個問題。「第二,西德同行為什麼要把這個情報透露給我們?」
「也許是她,」庫柏沒有什麼把握地說,「你們是在她澡盆里找到她的,那麼不是她還能是誰?」
布魯克望了望二樓,那個女店員仍是那麼僵直地站在窗口,鮑里斯躲在她身後。其他五個人質不知在什麼地方,也許並沒有六個人質,僅僅一個。
霍克感到自己已經猜出了什麼,但他認為不宜對庫柏說出來。「也許她只是在記憶單詞,誰知道呢?有些人可以在睡夢中記憶。」
這個問題引起了其他三個人的沉思。最後,副局長塞維爾說:「這些的確都很可疑,但我們不能因此就按兵不動,也許他真是被移植了記憶的人呢?」
加百列·霍克是謀殺調查部的偵探,但他常被派到這類現場去。實際上,有一半的時候他會從這些看來是事故的事件中發現人為的痕迹,從而證明這並非事故,而是謀殺。他總是以一種懷疑的眼光看待這些「事故」,心裏總在問這樣一個問題:這真是事故嗎?
「好了,我們來聽聽化驗結果吧。」布魯克上校不耐煩地說,對解剖醫生做了個開始的手勢。
「施密特太太?」凱麗·弗勞爾微笑著說,「這麼說,我沒猜錯,你是德國人。」
「你是誰?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進一步追問道。
士兵輕聲說:「聽說過西蒙諾夫嗎?古比雪夫同志,快逃吧!」
安妮思考了一會兒,「好吧,我去找我父親,你呆在這兒別亂跑。」
「我們可以設想她在躲避某個人或某個組織的敲詐恐嚇,那麼現在她的失蹤就與此相關了,」霍克焦慮地說,「庫柏先生,要找到她,我們就必須弄清她受到了什麼恐嚇。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
「銀婚紀念晚會?」布魯克驚詫地睜大眼睛,「溫頓教授這麼浪漫?」
「但溫頓教授的腦瘤是最近才發現的,」布魯克說,「她不會未卜先知地打入了聖韋爾斯醫院,而且教授有可能不去那個醫院。」
「如果移植失敗怎麼辦?」阿方索·巴克利擔心地問,「也許我會成為白痴?」
「雷蒙娜,你來晚了,你可真會折磨人。」西尼爾親切地抱怨著,走上去迎接來人。
奧凱酒吧二樓靠街的窗口坐了兩個男人。他們正在悠閑地飲酒。實際上,這兩個人一點也不悠閑,因為他們正面臨一個非常棘手的難題。
「他們把雷蒙娜幹掉了!」布魯克絕望地叫了一聲,垂下頭髮斑白的腦袋。他已經為這個女人忙碌了好幾個月了,結果卻是這樣。
「施密特」號啟錨了,比預定時間晚了十分鐘。裘德拿出對講機,開始彙報:「布魯克上校,她上了船,但我們沒找到她,請你嚴密監視海上的情況,我馬上請求派飛機支援。」
「這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說明雷蒙娜還活著。我們又有事幹了。」
突然,丈夫拉開門,沖她嚷道:「你總是叫個沒完,我剛剛想到一點什麼,都讓你嚇跑了,早知如此,真不該娶你。」
「到雷蒙娜那兒去。」他從來不對妻子隱瞞自己與雷蒙娜的私通。
「確實沒有。」施密特船長絕望地說,「從昨天起你們一直守著我,我怎麼會有機會安放什麼報警信號呢?」
「可是我總得跟安妮講一下——」科爾發現雷蒙娜的臉色暗淡下去了,又急忙申辯,「我並不是說捨不得她,我是怕她尋找我,她父親是石油大亨,完全可以出高價四處捉拿我,而且,」他吞吞吐吐地說,「她已經有了孩子——」
「也許是手術的後遺症?」布魯克試探性地問。
火是從五樓的一套房間里燒起來的,很快就蔓延開來。由於隔壁兩家人都到歐洲度假去了,火一直燒了二十分鐘才有人發現並報告了消防隊。
從西尼爾·舍伍德那陰沉的臉色上,雷蒙娜就知道阿方索·巴克利先生出了問題,但她決定等西尼爾先把這個消息說出來。
她把車開進第五大街最大的超級市場,在停車場停下車后,掏出鏡子照了照,那輛跟蹤的車也開進了停車場,兩個穿黑皮茄克的男人鑽出了車。
科爾感到良心上一陣震顫,安妮是愛他的。當初,他還只是個窮學生的時候,這位石油大亨的千金就不顧一切地愛上了他,並且不顧父母的反對嫁給了他。她給他帶來了優裕的生活條件,使他順利地獲得了博士學位,又使他輕而易舉地進了聖韋爾斯醫院,當上了腦外科主任。從這些意義上講,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辦公室門外有一個哨兵,幾乎是不眨眼地監視著他。每隔三小時,他們就換一次崗。阿方索·巴克利打消了逃走的念頭,他還在幻想著,自己的大腦會出現奇迹——也許溫頓教授的記憶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發揮效力呢?可是這種希望好像越來越渺茫,因為時間不斷過去,但他仍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別裝傻了!」一個瘦高個冷笑著說,「看看床上是誰。」另一個人打開了電燈。
庫柏望了雷蒙娜一眼,寫道:「我會想念你的,一定得走嗎?」
隨後,兩人坐得更近了,聲音也更小了,看上去好像是一對情人進入了更實質性的談話,西尼爾的手也慢慢向雷蒙娜的大腿上移去。雷蒙娜不快地皺了皺眉,但很快便把這種不快掩藏起來了。
施密特船長沒法說服自己不去看情婦。是的,他這次來有任務在身,但那事要明天才辦,不過就是接個女人,再把她帶到不來梅港。他看不出今天看情婦怎麼會影響明天的任務,只要他明天圓滿完成任務,今天違反一下禁令料想也問題不大。
「她為什麼要偽造歷史呢?」科爾·庫柏不解地問。
「上校,我只好辭職了,」教授沮喪地說,「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全忘記了。」
「是啊,一定會找到。」西尼爾點點頭,「可是我有一種預感,她已經鐵了心不跟我們合作了,即便抓到她,她不肯使用她的技術來為我們服務,或者她不肯交出溫頓教授的記憶,我們也沒辦法。」
「是的,我決定了。不,應該說我選中了,」雷蒙娜把阿方索·巴克利的表格遞過去,「我選中了他。」
「那就趕快商量去吧!」
「那麼現在——」
半小時后,兩個人在拉美餐館一張餐桌前坐了下來。
「別問我的事,安妮。」科爾·庫柏說了之後,又覺得這樣太生硬,他走到妻子跟前,摟住她,「安妮,你想不想成為諾貝爾獎金獲得者的夫人?」
只有溫頓夫人泰然處之,甚至可以說相當滿意這一結論。「辛克萊,」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我們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雷蒙娜?」瘦高個問。
「我很榮幸,」巴克利覺得這個任務還算比較安全的,唯一的遺憾是為此得回蘇聯,不過,一旦移植了……他感到這個機會很難得,於是,主動地說,「我很高興選中了我,感謝你。」
「看來是這樣,」塞維爾中將點點頭,「昨天蘇聯已邀請波士頓交響樂團訪蘇演出,這從側面證實了這份情報的真實性。巴克利先生曾去紐約看望他母親,這從時間上也說明他完全有可能是被移植的人。」
瓦西里把弗勞爾小姐從口袋裡放出來,他不明白現在還帶著這個女人幹什麼,但他沒有時間多問。小船很快發動起來,向南開去。
雷蒙娜·謝爾比翻看著有關紐約五十二大街公寓火災的報道,覺得心情很複雜。她這已經是第三次「死亡」了。第一次是當她進入西蒙諾夫特工學校的時候,她作為娜塔莉婭·巴甫洛夫娜就算是死去了,她成了美國人塞琳娜·約翰遜。隨後,她又「死」了一次,是在一次飛機失事中。後來她又成了雷蒙娜·謝爾比,來到了聖韋爾斯醫院。剛剛過了六年的安靜生活,她又得「死」一次,這次不知道又將成為什麼人。
雷蒙娜盯著這最後一句話看了一會,站起身,走到庫柏身邊。兩個人熱烈地擁吻起來。
「我想不會很久了。」西尼爾嘆了口氣,「雷蒙娜,我們會想念你的。」
大火燒毀了五樓的幾套房間,上下兩層緊挨著的房間也受了影響,共有十人受傷,一人死亡。
彼利愣住了。他接受任務時只知道以巴克利的身份演奏完下兩支曲子,然後開車回巴克利住宅,美美地睡上一覺就行,沒有人告訴他巴克利先生與情婦有約。
「科爾,」安妮哭泣著說,「把東西全扔出去吧,難道你願意粉身碎骨?」
「這個請你不必考慮,你只從特徵上判斷一下。」
「當然要安,連他的汽車裡也要安。不過,千萬別讓他發現。」
巴克利一陣暗喜,但他只謹慎地朝外面望了望。外面沒有其他看守人員,幾百碼之外,就是大門,門前的確有一輛車。他認為應該試一下,如果成功,他至少可以多活一段時間,那也總比待會美國人發現他並沒擁有溫頓教授的記憶而殺死他要強。
很快,門上又響起了敲擊聲,伏在她身上的人突然僵住了,並匆匆離開她,重新把她塞進口袋紮好,但他來不及捆住她的腿了。
「不是感謝我,阿方索,」西尼爾狡黠地說,「應該感謝的是雷蒙娜,啊,說這個名字你一定很生疏,我是說應該感謝塞琳娜·約翰遜,還是想不起來,那麼這樣說吧,應該感謝娜塔莉婭·巴甫洛夫娜——」
「安妮,親愛的,聽我說,」科爾·庫柏輕輕摟住她,「我現在遇到了危險,有人跟蹤我,監視我,他——」
「追上那條小艇!」他在對講器里叫道。飛機向南追去。
「這我知道,」雷蒙娜嚴肅地說,「別忘了,我是宣過誓的。」
「科爾,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安妮緊緊抓住丈夫的胳膊,生怕他被人抓走一樣,「你可以就呆在家裡,他們不會闖進來——也許可以向警方報告?」
「不用,我看看他就走。」布魯克向樓上走去,盡量把腳步放得輕輕的。
「可是,她會把技術傳授給你嗎?」安妮迷惘地問,「她自己不想得這個榮譽嗎?」
「是的。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
晚上九點,奧凱酒吧又到了最熱鬧最擁擠的時刻。九點一刻,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了酒吧。
解剖結果表明死者在死前十二小時內曾有過性活動,從體內存留的精|液來看,是個B型血液的男人,他也許幹完后就離開了公寓,也許是作案后才溜的。
「扼住命運的咽喉。」
「能。你在哪兒?」
「是嗎?」
施密特太太看了看弗勞爾小姐,知道這位年輕姑娘已經動了心。
「但願如此。」西尼爾毫無笑意地說,「也許應該讓十三號探聽一下實際情況。」
「對,」洛娜·穆迪教授說,「就我所知,目前世界上還沒有人攻克這一關,不然,我的研究就成了馬後炮了。」
「早上好,溫頓夫人。」卡爾·布魯克脫下大衣,走進溫頓家的客廳。「溫頓教授醒了嗎?」
西尼爾把一疊表格放在她面前,「你先在裏面挑一挑,然後我們再商量。」
霍克瞟了庫柏一眼,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帶來了?」他用德語問。
安妮一聲不吭地聽任他發泄了一通,然後平靜地說:「為什麼是我?我總不會在忍受了六年之後再去報復她吧?」她摟住丈夫,「科爾,我愛你,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什麼都能忍受。我怎麼會傷害她,既然你是那麼愛她……」她輕輕哭起來,「科爾,為什麼你……你不能像那樣愛我?」
「一定是他們,」雷蒙娜肯定地說,「沒有哪個恐怖分子會同人質同歸於盡。他們抓住營救人員不願傷害人質的心理特點,以人質為要挾條件,但一旦發現陷入了包圍之中,他們會比較老實地受擒,因為他們並未造成任何傷害。可是從我們那個學校畢業的人就不同了,他們會以一死來逃脫被捕的可能性。當然,有些意志不堅定的人不會這樣做。」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秘書詹妮探進頭來:「庫柏先生,有一個老婦人要見你,她說——」
雷蒙娜點點頭,「我希望這事儘快辦好。」
施密特船長已經被打過好幾次了,那四個戴黑面罩的人早已揭光了面罩,船長可以斷定他們的確是俄國人,但他無法弄清俄國人是怎麼弄清這一切的,也許是賽蒙告了密。
卡爾·布魯克決定親自去抓這個埋藏在美國多年的蘇聯間諜,抓住他也許不能找到雷蒙娜,但至少為裘德報了仇,也出了自己心頭這口惡氣。
十五分鐘后,亨利·霍夫曼的專機在大西洋上空爆炸,機上的兩名乘客和三個機組人員全部遇難。
「可是你至少從她的實驗當中看得出來吧?」
不等她說完,一個乾癟骯髒的老太婆已經吵吵嚷嚷地擠了進來,庫柏揮揮手,讓秘書把老太婆送出去。
「沒有,要等到抵達目的地才全交。」女人的德語也非常流利。
「這個還需要調查,但我們至少可以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證明公寓火災不是一次事故,而是一起謀殺案。」霍克同庫柏走出停屍所,「現在你得幫肋我們,回憶一下,雷蒙娜有些什麼可疑的舉動嗎?尤其是最近以來,有嗎?」
科爾猛地記起雷蒙娜已經不存在了,她已經變成了一具醜陋的屍體,他是在電視里看到的,她上半身猙獰可怖,下半身仍潔白如玉,兩相對比,越顯得醜陋。也許哪個解剖醫生正在搬弄那具殭屍。
施密特船長掄起拳頭,但並沒落下去,他感到腰間抵了最少有三支槍。他放下手,頭也不回地問:「朋友,你們是誰?要我幫什麼忙?」
「一個月了。」
雷蒙娜回到自己的房間,沉思起來。西尼爾究竟知道些什麼?他這番話也許是一般的恐嚇和警告,也許是有的放矢。不管是什麼,雷蒙娜知道自己已走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她只能按自己的計劃向前走了。
「我知道我太笨了,不能移植教授的記憶,」庫柏爽快地說,「不過,我們可以把它移植給你呀,你的大腦一定會使它很好地工作起來。」
「等等,」霍克看了看表,「現在是晚上八點,我們半小時后在拉美餐館碰面,怎麼樣?」
鮑里斯點點頭。這時幾個人走了過來,鮑里斯與西尼爾開始大談當前的競選活動,儼然是兩上民主黨候選人的大力支持者。
阿方索·巴克利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住宅。十年了,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可以風平浪靜地度過去了,想不到他們並沒忘記他。他知道對這種命令是不能討價還價的,他只有去,無論是凶是吉,都得遵命。
「也許她想爬起來,結果被煙熏倒了。」
「也許她整了容?」沃羅寧說。
弗勞爾點點頭,大滴的淚珠滾落下來,她為那個叫雷蒙娜·謝爾比的女人受盡了折磨。
鮑里斯試探著問:「我是不是再去——」
被稱作西尼爾的男人取下帽子,露出半禿的頭。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亮,深不可測。
想到雷蒙娜也將落入美國人手中,巴克利心中好受多了。就算兩個人都難逃一死,那也比他一個人去死要好,如果能讓全世界的人跟他一塊死,他會認為死是一件美妙的事的。
不一會,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走進了安妮的房間。
他得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他馬上就會被送回蘇聯,在那兒他當然會受到極好的照顧,但他也必須拚命使用溫頓教授的那塊記憶。當他把精力用完或是當工程完工時,他將會怎樣呢?也許會被當作英雄供奉終生,也許會像癩皮狗一樣死去;也許會為了封口而讓他悄無聲息地消逝,搞一次車禍或火災就可以達到這個目的。
「據悉,炸彈是由躲在二樓的恐怖分子引爆的。兩名恐怖分子當即身亡,六名人質四死二傷,另有五名警官身負重傷……」
科爾·庫柏在鏡子里端詳了自己一陣,感到有足夠的把握贏得雷蒙娜的信任與愛。
安妮不由得一陣顫抖,丈夫幹得似乎太絕情了。「你太——」
溫頓教授從事的研究使得他們全家總是呆在偏僻的小地方。特別是六年前,他主持「宙斯工程」以來,他們就扎在這塊不毛之地上再也不動了。溫頓教授倒是很滿意這種生活,他從不抱怨,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邊是些什麼人什麼事,他是個工作狂。
「正是這樣,我們會很快送他回去的。他將隨波士頓交響樂團赴蘇聯訪問,然後,他乘的飛機會失事,他將成為空難史上的一個名字,這樣就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這一點了。」
「你是說她是個沒有歷史的人?」科爾·庫柏倒抽一口涼氣,瞪著加百列·霍克,「那怎麼可能?我們在僱用她的時候檢查過她所有的證件……」
門開了,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
「也許我得回去把教授的記憶取出來,」科爾·庫柏沉思了一會兒說,「既然我的家受到了監視,他們一定會想到我的實驗室正是存放教授記憶的好地方,說不定——」
「我怎麼知道?」布魯克上校突然大吼一聲,隨即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然坐在沙發上。
他帶著三十多個人在奧凱酒吧周圍埋伏起來。正當他考慮著讓弗拉索夫進去探聽一下動靜時,西尼爾·舍伍德和另一個男人架著一個女人也進了汽車。他們旁若無人的做法更加激怒了布魯克上校,這完全是一種挑戰,彷彿在嘲笑他無能一樣。
「你好,我是加百列·霍克。」
「兩美元。」
布魯克不由得笑了起來,「如果真是那樣,你就不會記得以前那些往事了。實際上,她不僅沒有切除你的腦物質,反而加強了它們的功能,因為她切除了那個害人的腦瘤。」他站起身,寬慰地說,「別急,也許還有個恢復階段。你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開始工作。」
「去港口。」她吻吻自己的手指,又向他揮了揮,但並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只引起了情人一陣反胃,因為她看上去完全是個老太婆。
西尼爾看了看表,一絲懷疑的神色出現在他那雙特別發亮的眼睛里。「呃——你認為……巴克利先生最合適?」
而今天,他居然記起了三十年前的舊事,他好像多了些人情味,少了些科學家的狂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羅莎·溫頓巴不得丈夫再動一次手術。
他支吾著,「啊,是你,寶貝,我——」
劇烈的爆炸聲后,一切又復歸沉寂,只有大西洋在翻滾咆哮。
問得好!西尼爾想,是很可疑。但他決定不把這話說出來,他需要測試一下雷蒙娜,即使犧牲了阿方索·巴克利也無妨——他如果不在這次行動中出一把力,也許就白白培養他這麼多年了。
鮑里斯點點頭:「這就對了,你很聰明,幹嗎要為那個不忠實的丈夫吃這些苦頭呢?」他掏出對講器,「舍伍德先生,她願意說出他們的去向了。」
醫生點點頭,他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麼啦,也許有點不正常。
庫柏不快地聳聳肩,「這你就不清楚了,她是利用業餘時間在自己的實驗室進行研究,我是無權干涉的,因為她並沒有為此影響日常工作,事實上,她幹得很出色。」
娜塔莉婭·巴甫洛夫娜就這樣成了西蒙諾夫特工學校的學員。她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巴威爾·古比雪夫進入這所學校的交換條件,他為了能到這所學校讀書而招募了她。這一切她是在後來才知道的,但那時她已深陷其中,永遠也擺不脫了。她恨他欺騙了她。
溫頓夫人獃獃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到自己房間里,輕聲哭起來。她希望丈夫聽見后能過來安慰她,向她賠禮道歉,但她等了一會,根本沒有動靜。她想不出一個辦法來喚起他的注意,於是便走到前廳,拉下了電閘。
飛機已離開了美國,正在大西洋上空平穩地飛行,科爾·庫柏望著機窗外藍藍的天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終於成功了,他戰勝了美蘇兩國的職業間諜們,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得到了兩樣最寶貴的東西,他的後半生將同成功、名譽、幸福和富裕連在一起了。
機艙里死一般沉寂。再沒有什麼可扔的了。也許雷蒙娜欺騙了他。
阿列克斯開始行動,他拆開那個竊聽器。作了些改裝,仍然裝了上去。然後他修好電話,再在放電話的小桌下安上另一個竊聽器,便告辭離開了庫柏家。
布魯克點點頭。解剖醫生送上化驗單,檢驗證明先前的檢驗沒有錯,死去的女人的確是另一個女人,年僅二十三歲左右。
「送來了,正在進行電腦分析。」他不知道現在分析這些異常事件有什麼作用,無非是些兇殺、縱火之類的暴力行為。這在紐約市已是司空見慣,是否稱得上「異常事件」已成問題了。
「那麼我們怎麼辦?」裘德喪氣地問,「不能把他的腦子挖出來保存嗎?」
施密特船長遵命轉過身,面前是四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
守門人是個精瘦的老婦人,兩隻眼睛異常有神。
「現在兩案已合成一案,」加百列·霍克說,「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雷蒙娜·謝爾比是通過偽造歷史,進入了聖韋爾斯醫院的。最近,她通過情人科爾·庫柏的關係攬到做辛克萊·溫頓教授的腦瘤手術后,她曾外出,很晚才回來——這一點得到了她的情人的證實——我們推測她是去向什麼人彙報這一決定。接下來,教授手術成功回到宙斯工程,而雷蒙娜·謝爾比已完成了任務,所以理所當然地葬身火海了。」他清了清喉嚨,「現在大家有些什麼高見?」
裘德·克恩的殉職使卡爾·布魯克上校極為難過。一想到這一切都是那個叫西尼爾·舍伍德的傢伙一手策劃的,他就恨不得親手扼死那傢伙。那個自稱小偷的男人已經招了供,承認自己是西尼爾手下的人,叫弗拉索夫,並供認西尼爾·舍伍德現在在奧凱酒吧的地下室里。
西尼爾的頭出現在二樓的窗口。「我知道你就是卡爾·布魯克上校,」他平靜地說,「說實話,你我目標一致,都是為了抓到那個叫雷蒙娜·謝爾比的女人和那個叫科爾·庫柏的男人。」
布魯克親自沿繩梯往下降。沃羅寧抬起頭,恐怖地叫了一聲,便舉起了槍。
「雷蒙娜,你決定了嗎?」西尼爾·舍伍德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身邊,「我希望你抓緊一些,我們——」
雷蒙娜打了個寒噤,間諜戰中的殘酷事實她已司空見慣了,但為了送出一個間諜,不惜陪上整個交響樂團的性命,她還難以接受。要知道,波士頓交響樂團是世界一流的交響樂團,想到那些人將隨著飛機的爆炸而粉身碎骨,雷蒙娜不禁感到一陣恐懼。
「辛克萊!」溫頓夫人恐懼地大聲叫道,「辛克萊,你怎麼啦?」她跑到電話邊,撥通了工程處醫院的號碼。
「穆迪教授,」布魯克對兩位腦神經專家中的那個中年女人說,「有意識地切除某一部分記憶而不傷害其它記憶是否可能?」
「也許沒什麼重要的。」庫柏猶豫不決地說,「大約一個半月以前,雷蒙娜有一次很晚才回來,她喝了酒,那天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不快。」庫柏把那天的事敘述了一遍,關切地問,「這些能幫你找到她嗎?」
「好的,我一定會寸步不離地跟蹤這位庫柏先生。要在他的電話上安裝竊聽器嗎?」
對講器里響起了西尼爾壓抑不住的喜悅聲音:「別驚動他,等他出來后,再跟上他,他一定會把我們帶到雷蒙娜那兒去。這一次,我們可以抓住他們兩個了。」西尼爾顯得很興奮,「順便說一句,鮑里斯也幹得不錯,他已經把那幫美國佬送上了西天,你可以放心地幹了。記住,別驚動他,不到萬不得已,別讓他半路上就發現了你。」
霍克把他領到一張停屍床前,掀開白床單,庫柏差點暈了過去。那具半黑半白的屍體比電視上顯示的更可怕。經過了解剖,屍體已支離破碎,現在只勉強拼湊在一起。
「你們好,」她雙手搭在臀部,笑吟吟地說,「我很高興見到你們,請問——」
「你妻子受了傷,」雷蒙娜擔心地說,「也許她會——」
「別瞎說了。」庫柏用一個親吻堵住她的嘴,心裏卻一陣恐慌,她好像有所察覺了,也許應該更加謹慎一些,「可是教授的記憶——」
「見鬼!」西尼爾咆哮道,「我早知道你幹不了好事!」
「那麼,」布魯克點點頭,其實他並沒聽懂多少,但他至少知道這是可能的了,「這就很好解釋溫頓教授為什麼恰好忘記了有關工程的東西了。」
喬納·林奇教授說:「當然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首先她得設法保存這片腦物質,這就需要P3溶液,而這種溶液據悉只有美國和蘇聯可以生產。另外,她得找到一個具備溫頓先生同樣能量的人,否則移植的記憶只會白廢。」
「也許她用的是假名,」史密斯先生說,「不過,我們至少知道了他們的地址,是在國際飯店十二樓二十一號房間。」
安妮·庫柏閉上眼,兩顆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種泥坑裡。這個男人已經瘋了,他一定會按他威脅的話做的。她睜開眼,費力地說出了一個地名。
他讓助手駕駛汽車,自己掏出裝有消音器的槍,開始向前面那輛車射擊。可能是打中了後輪,因為庫柏先生的車明顯地慢了下來。弗拉索夫欣喜地追了上去,他的車繞到庫柏先生的車前read•99csw.com,停了下來。
「是吧?」西尼爾兩眼放光,「祝你成功,雷蒙娜,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提問持續了兩小時,幾乎把什麼方面的事都問到了,雷蒙娜的本子上也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幾大張。她取下測腦儀,對他說:「好,你已通過了測試,馬上就要為你手術了。後天,如果你不反對的話。」
「你能肯定那兩個恐怖分子是西尼爾和他的助手鮑里斯?」庫柏擔心地問。

二

女售貨員進去看了看,回來告訴他:「她還在試衣,還有五六件待試。」
「我要把溫頓教授的記憶存在你的實驗室里,我帶著太危險,而且我需要為它換P3溶液了。」
「我們怎麼辦?」新助手羅森問道,「也許得請求人質營救隊幫忙?」
「她說起過什麼你不認識的人或不知道的地方沒有?」霍克沉思地問道。
教授指指自己的頭,「這兒似乎不那麼管用了。」
「當然是你丈夫的去向,還有那個女人,你丈夫的情婦雷蒙娜的去向。」
「不是讓他們認為我們相信,而是要讓他們自己也相信——不管這個『他們』是誰。」
弗勞爾小姐想起許多女人逃脫男人監視的故事,似乎都得利用自己的魅力。她希望他們能把她從口袋中放出來,那麼她也許可以找到逃跑的機會。
「羅莎,」教授急不可耐地說,「車怎麼還不來?」
「是……」安妮不知該怎麼說,她驚慌地盯著科爾,「是我請的一個私人偵探,他——」
「怎麼啦?」他小心地問。
第二天,她沒有叫醒他,便起身去準備早點。廚房的電話鈴響了,是布魯克打來的。
霍克點點頭,「有可能。你記得她的下半身有什麼特殊標記嗎?」
弗拉索夫如獲大赦,急忙恭恭敬敬地答道:「是,謝謝您的關照。」
「我可以給你一個逃走的機會,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現在大門口有一輛車在等你,是西尼爾·舍伍德派來的。你從這兒出去后,只要上了那輛車就萬無一失了。」
「怎麼說呢?也許是直覺吧,」霍克看得出庫柏在想些什麼,「我覺得她死的方法很怪,好像是在澡盆里窒息后被燒死的,但我非常奇怪,為什麼恰恰燒壞了她的上半身?她不會僅僅把腰部以下浸泡在澡盆里吧?」
安妮一想到丈夫同那個女人呆在一起,就感到心頭壓抑。她不再相信他了,他這一次把她坑得夠苦,幾乎是九死一生。但她一想到丈夫永遠地離開了自己,又覺得生活太折磨人了。她懶懶地捲起窗帘,向外望去。
現在他儼然是一個科學家了,電腦、儀器、實驗工具都由他任意支配,但他實在是一竅不通,無論他怎麼努力,他都想不起任何東西。他可以斷定要麼是雷蒙娜手術失敗了,要麼是她根本沒為他移植。他相信雷蒙娜是有意的,但他想不出這是為了什麼。
他摟住雷蒙娜,發現她並沒有反抗,便更放肆了。雷蒙娜順從地讓他把自己放到那個小沙發床上。
現在,雷蒙娜突然不存在了,科爾感到自己的世界坍塌了。他粗魯地抱住妻子,把她扔在那張空了很久的大床上,門都不關,就撲到她的身上。
「不,不,」庫柏急忙說,「不會讓你再冒這種險了。我想乘你父親的專機離開美國到義大利去,我有個哥哥在那兒——」
他派去監視科爾·庫柏的人報告說當天有一個老婦人曾經見過庫柏醫生,這個人形跡可疑,於是監視人員趁庫柏醫生下班之後的時機,搜查了他的辦公室,在字紙簍里找到了一些碎紙片,勉強可以辨別出「我愛你」、「西德」等字樣。
「那個女人戴著太陽鏡,看不清她的臉,」鮑里斯說,「再說,她也有可能改換面容。」
庫柏把艙尾的行李物品全扔了出去,照樣沒有任何東西發生爆炸,他又將手錶扔了出去,一切照舊。現在只剩下雷蒙娜的論文手稿本了,這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搞到的,他撫摸著,捨不得扔掉。
「叫我西尼爾吧,」西尼爾親切地說,「對這事你有什麼想法?我是說選中你作為記憶移植人。」
「一定是在教授的記憶中!」安妮叫道,「快把那個小瓶扔了!」
「謝謝你,」雷蒙娜平靜地說,「所以我請求你們批准我移居瑞士。」
船長一聲不響地接了過來,搖搖手,返回船長室。來人離去后,這條商船很快就啟錨了。
「還沒有,要不要我去叫他?」溫頓夫人說著,但並沒有動身。
「在小艇上空盤旋,準備放梯子!」布魯克上校命令道,「別傷著那個女人!」
「雷蒙娜,」阿方索叫住她,「難道我們不能談點——手術之外的事嗎?」
喬納·林奇教授說:「理論上是可以的,但在實踐中還沒有人做到這一點。」
鮑里斯·謝苗諾夫點點頭。他顯得更瘦了。那天他成功地炸毀了那艘小艇,又躲過了美國巡邏艦的搜索,可上得岸來卻發現西尼爾·舍伍德又改換了住處。他無法找到這隻絕不止三窟的狡兔,只好冒險在報上登了尋人啟事。西尼爾雖然來到了酒吧,但他狠狠罵了他幾句。到這時,鮑里斯還覺冤枉。他原以為一定會受到稱讚的。
「順便說一句,」裘德遞給他一份報告,「溫頓教授準備下星期五舉行他的銀婚紀念晚會,他說希望你能批准。」
「科爾,真是你嗎?」安妮·庫柏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直愣愣地望著丈夫脫去女人的服裝,只穿著襯衣向她走來,「你——為什麼——這樣?」
「巴威爾,十九年過去了,從我們第一次到現在已經十九年了……」雷蒙娜喃喃地說。
科爾·庫柏是那種無論怎麼挑剔也找不出毛病來的美男子。儘管已年過四十五周歲了,但在妻子和任何女人眼裡他都是個英俊小夥子,醫院里的人都很奇怪為什麼科爾沒做演員,儘管他做醫生也十分高明。女人們都為他的難以誘惑而喪氣,而他的妻子安妮·庫柏卻為丈夫的不忠忍受著痛苦。
紐約市圖書館這天來了一個中年人,他是來還書的。他在外借部找到了賽蒙先生,把書交給了他。這一切在女館員卡羅琳看來都非常自然。
「這說明燒死的女人不是雷蒙娜。」霍克興奮地說,「庫柏先生,這正是我所懷疑的。」
科爾·庫柏猶豫了片刻,終於用顫抖的手把論文初稿本扔了出去。
「可是你難道認識她嗎?」
「西尼爾,」她焦慮地說,「你的諾言沒有兌現!你說過一旦手術做完就讓我移居瑞士的,可現在——」
「這我知道,」布魯克上校不耐煩地說,「如果不抓住他們,還會死更多的人。我在前面穩住他們,你率人登樓,出了問題我負責。」
雷蒙娜想到死,近來她常常這樣想,也許今生要逃出諜網只有一死了之。她覺得自己在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但她馬上又否定了這一點,她還有科爾·庫柏,他是真心愛她的,也許他們倆可以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沒有。」
「好吧,不過,我真的預感到自己完成不了這項工程了。」教授咕嚕說。
「偽造歷史的人很多,原因也很複雜。有的是為了掩蓋什麼不光彩的過去,有的是為了謀求新的利益,可是有的——」霍克不願說下去了。
他不禁有些惱怒了,她明明是知道的,並且已經告訴了西尼爾·舍伍德,現在卻不肯告訴他。如果不是讓彈片削去了腦神經,就是在糊弄他。
「夥計,如果醫生沒弄錯的話,」布魯克說,「這個女人不是雷蒙娜。」
「聽著,你這笨蛋!」鮑里斯從二樓叫道,他前面是一個驚惶失措的女店員,「我這兒有六個人質,如果你要衝進來,我就炸掉這幢樓。」
庫柏突然大叫起來,「這個該死的,她給我化妝時更換了我的一顆牙齒!也許炸彈就裝在那裡面。」他瘋了一般地挖起那顆牙齒來,安妮捂住臉,不敢看那幅血淋淋的畫現。
「施密特太太,你是說你丈夫,呃——施密特先生的船明天就要離開美國去西德?」
這兒的工作人員都經過了嚴格的挑選,是一些絕對可靠的人,儘管如此,這兒的保安工作仍是十分重要的。卡爾·布魯克深知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一個秘密存在,就有一種泄露秘密的渠道,也就有一種獲知這個秘密的方法。問題是:是否能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這種渠道和方法。一旦過了這個期限,找到這種渠道和方法也無濟於事了。「宙斯工程」便是如此。一旦工程完工,就將銷毀一切數據和資料,它將成為世界上唯一的一個這樣的工程,蘇聯和西歐都將處於美國的控制之中。
演出已接近尾聲,阿方索·巴克利又一次感到了聽眾們的熱烈反響。
布魯克照例安慰了教授一番,然後說:「我已經接到國防部通知,有兩名腦神經專家馬上就會到這兒來為你檢查。現在,你還是……休息一下。」
鮑里斯點點頭,轉身匆匆離開了西尼爾的辦公室。西尼爾一個人在房間里呆了一會,把弗拉索夫叫了進來。
「請問施密特太太在哪兒?」凱麗·弗勞爾被帶進一間艙房,那個船員放下皮箱,轉身離開了房間。
彼利先生剛剛撥通電話,就聽見一聲巨響,他的頭被炸成了碎片。
布魯克上校招招手,同裘德走出解剖室。
「這麼說巴克利是在騙我們?」裘德望著同樣沮喪的布魯克上校,感到心裏反而好受了一些,因為終於有人分享了失敗的滋味。
三個男人把她擠進艙房,一個矮壯漢子緊緊捂住了她的嘴。她掙扎著,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一群常年漂泊在海上因而性|欲特別旺盛的海員。
「不,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安妮,」科爾·庫柏字斟句酌地說,「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得儘快離開美國,不然,布魯克抓到雷蒙娜之後一定會來找我。」
十二點差五分,凱麗·弗勞爾精神抖擻地向四號碼頭走來。今天她穿著一套運動裝,戴著太陽鏡,腳下那雙旅遊鞋使她的步伐格外有彈性。她手裡捏著施密特太太給她的名片,思考著應該怎麼樣給他們夫婦一個良好的印象。
「讓它去吧,」雷蒙娜揮揮手,「我們不靠它也能活得很好。我可以去干我的老行當,你也是一位出色的醫生,我們在歐洲一定可以生活得很好。」
羅莎·溫頓像個溺愛孩子的母親一樣親自跑到窗口望了望,搖搖頭,「別急,寶貝,說好了八點半來,現在才七點多咧。」
「一言為定!」弗勞爾小姐說完,告辭離開了酒吧。她得去準備行裝,而且,還得同湯姆告別。
「我很想念你。」紙條上寫著一個短句。庫柏發現雷蒙娜眼圈有些濕潤,他也在紙條上寫上:「我也是。」
四號碼頭沐浴在陽光之中,西德商船「施密特」號正在作起錨準備。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教授一迭聲地叫著,從樓上跑下來。
「雷……雷蒙娜!」阿方索驚異地發現她仍是那麼美麗,而且更添了一種成熟的風韻,他有些後悔當時那樣對待她,但沒有那時的所作所為,他也許仍在哪台機床邊流大汗。生活是殘酷的,為生活所迫而做的事不能由本人負責,他這樣安慰著自己,感到好過多了。
「也許時間長了溫頓教授的記憶就會死去,」庫柏擔心地說,「要不,把它移植給你或我吧?」
「她忙什麼呢?」
西尼爾·舍伍德一向認為自己神機妙算,這一次他也不相信雷蒙娜能騙過他,他已經擬定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行動計劃,唯一的遺憾是缺少一個能完美地執行這個計劃的人。他手下的人不那麼得力。
「知道了。」弗拉索夫頗有信心地說。
「雷蒙娜曾經有過一個情夫,叫科爾·庫柏,」西尼爾對鮑里斯說,「也許應該把他監視起來。記住,一定不要驚動她,要讓她完全暴露出來,特別是弄清她把溫頓教授的記憶放在哪兒了。」
「你還有完沒完?」溫頓教授縮回頭,「砰」地關上門,又忙開了。
景色如舊,她從五歲起就在這間房子里住,一直到同科爾結婚。想不到她在中年時代又回到了這裏,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一次離開這兒到另一個人的懷抱里去。
「巴克利先生,」士兵輕聲說,「他們已經去取SPM機了。你知道什麼是SPM機嗎?不知道?太可憐了!我告訴你吧,就是一種測腦機,用它可以測出你對某類事情的記憶究竟在什麼地方。」
「小姐,有一個人要見你。」男佣威爾進來報告說。
他向窗外望了望,外面沒有一個人影,但他知道就在這附近,西尼爾·舍伍德派來的人正在「保護」他。
安妮點點頭說:「科爾說他要到一百零八街的多麗絲飯店去,雷蒙娜在那兒等他。」她感到嗓子發乾,這個飯店是她比較熟悉的,所以她不假思索地用上了這個名字。
在出口處,他發現那根本不是雷蒙娜,於是又返回女裝部,但是據女售貨員說,試衣室現在已沒人了。
弗拉索夫在駕駛室里找到了面色蒼白的安妮·庫柏,他惱怒地打了她兩個耳光,然後開始報告自己的失誤。
「這兩個人怎麼辦?」他指指床上的兩具裸屍。
安妮不知道丈夫是不是在撒謊,但她感到他也許說的是真話,因為近一段時期,他對她持別殷勤,也許是因為失去了雷蒙娜的原因。
「別管我說過什麼了,」教授有些不耐煩地說,「事實是我連從前的圖紙都有些看不懂了,更不用說進一步的設計,從前那些爛熟於心的計劃、數據和方案都不翼而飛了。」
現在他陷入了雷蒙娜精心織成的網中,如果他說出真情,他們也許會立即幹掉他,因為他已毫無價值了。如果他糊弄他們一段時間,他想他們一定會很快發現,溫頓教授或別的什麼人也許會看出他的破綻。
「我認為你做得萬無一失。」雷蒙娜改變了話題,「我想,我的工作已幹完了,你什麼時候讓我移居瑞士?」
「在美國,偽造證件已只是區區小事了,」霍克說,「我們經過了艱苦的調查,證明她只是從八年前開始才有確切的證明,這八年中她都有證人證明她在某些地方工作,包括在這醫院的六年。在此之前,都沒有關於她的任何線索和證明,她好像是到了二十七歲才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
「算了算了,再安也沒有用,我們犯不上同他們搞竊聽器安裝戰。你現在要日夜監視庫柏家,我會想辦法報復一下美國人的。」
「鮑里斯,我把她交給你了,一定要讓她開口。」半禿頭男人說完,向地窖外走去。
來人是一個年輕女人,《紐約時報》第八版,沒錯。他翻開《華盛頓郵報》,專心地看了起來。女人在他身邊坐下,他瞟了她一眼,突然感到自己願意竭盡全力幫助她。
「有。」女人把手中的報紙塞給他,接過他的《華盛頓郵報》,「請儘快辦理。」她站起身,姍姍離去。賽蒙先生真想挽留她再坐一會兒,但他知道這不可能,只好怏怏地目送她遠去。
「哦,謝謝,你最好是晚些來,他還在睡覺。」
他指的是安妮·庫柏,但幾個助手都毫無例外地理解為雷蒙娜·謝爾比。四個人匆匆向國際飯店駛去。
「西德人。」施密特太太不解地望著凱麗,「你怎麼知道我是德國人?難道我的穿著或者口音有什麼標記嗎?」
雷蒙娜聽到巴克利的死訊,心情並不像預計的那麼痛快。也許他也是個可憐的人,想支配命運卻仍然被命運所支配。
「蠢貨!」西尼爾怒吼道,「你怎麼會讓他發現的?跟上他,實在不行就攔截他的車,把他抓住,審審他就知道雷蒙娜的下落了。」
與此同時,科爾·庫柏正在緊張地思索著。他沒有想到雷蒙娜會來找他並且把溫頓教授的記憶保存在他這裏。這個突如其來的會見幾乎可以改變他的一生,如果他幹得好,他可以擺脫仰仗岳父的可悲生活,他可以得到一大筆錢,也許可以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問題是僅僅擁有溫頓教授的記憶還不行,他還得擁有雷蒙娜的記憶移植術才行。
他們匆匆走進中央情報局在蘭格利的大樓,來到七樓的副局長辦公室。
雷蒙娜把表格推在一邊,「我可以告訴你,西尼爾,腦物質最多只能保存半年,過了這個期限,就一點用也沒有了。」
雷蒙娜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說:「這不可能。移植給你的話,也許會——」她想說庫柏的智商還不夠高,難以使溫頓教授的記憶正常工作,但她考慮到情人的自尊心,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噢,原來是這樣!」施密特太太恍然大悟,隨即又關切地問,「你是在旅行?」
裘德·克恩一走進解剖室就差點嘔了出來。屋中央的大桌子上,擺著一堆堆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屍骨,裘德認為自己嗅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他跑到池子邊乾嘔起來。
「親愛的,你——」羅莎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你還記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噢,真是太好了!」
「宙斯工程」的圖紙擺在了阿方索·巴克利面前,現在該他顯示自己的才華了。不,應該說是顯示溫頓教授的才華。巴克利覺得那些圖紙猶如天書,一點也看不懂,他很快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雷蒙娜並未將溫頓教授的記憶移植給他。天知道她往他大腦里裝了一塊什麼東西,也許是狗腦,或者是小白鼠的腦子。
「科爾,是我,叫我謝麗好了。」雷蒙娜有些發抖地說,「你妻子會聽到我們的談話嗎?」
弗勞爾垂下頭,又開始流淚。
「你想知道是不是我放了火,」庫柏很不友好地說,「我知道你們在死者體內找到了我的精|液,由此斷定我是最後一個見到死者的人,並根據你們那套老生常談認定我是出於嫉妒或是什麼原因——天知道還會有什麼——害死了她,是嗎?」
「教授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布魯克自言自語地說,「也許是因為手術的關係。」他點點頭,「好吧,裘德,我不反對,不過,你又得忙一陣了。對參加晚會的人必須嚴格審查。我希望他能邀請我。」他半開玩笑地說,「即使對我,也得審查,懂嗎?最可信的人常常是最不可信任的。」
西尼爾的聲音顯得很陰沉:「我希望你跟緊些,別讓他跑了,重要的是弄清雷蒙娜的住處,別驚動他。」
賽蒙暗想,這時間太緊了。但他僅僅點了點頭,「這幾頁有些損壞了,也許得罰款。」
「這些屍骨分屬三個人,」解剖醫生開始彙報,「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這兩個男人——」
「你這個該死的女人!」庫柏惡狠狠地打了妻子一耳光,「你懂什麼?你毀了我!她不過是要恐嚇我一下。」
「我們要一架直升機,我們將帶六個人質一起上機,直到安全抵達我們的目的地。如果你們不答應或是玩花招,我們就殺死這些人質。」
「我不知道,」她垂下頭,「我真的不知道。」
「小偷,是嗎?」另一個人譏諷地說,「好吧,把他送到一分部去,他們對付小偷很有辦法。」
布魯克上校更是像遭了電擊一樣,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他嚴加防範,嚴加保護,其結果卻是徹底失去了教授最寶貴的部分。
「這你都知道,」阿方索不快地說,「你要我說哪個籍貫?我有很多。」
「那麼娜塔莉婭會怎麼樣?」
「他可能發現了我,」弗拉索夫小心地報告說,「他不停地向右拐,現在又快回到原來的地方了,怎麼辦?」
情報局局長蒂龍·特拉維斯走進副局長辦公室,他已年近六十,花白的頭髮,深陷的眼睛暗示著他的閱歷與狡黠。他干情報工作已有四十個年頭了,被東西方國家情報機關稱作「老狐狸」。
兩小時以前,庫柏已從電視里得知雷蒙娜·謝爾比小姐因拒捕被警方擊斃。雖然電視里沒提到她的名字,但庫柏自然知道那不會是別人,他感到有些慶幸,畢竟不是他親手將子彈打進了她的後腦。那樣做會使他後半生被沉重的內疚感壓迫,永遠不得安寧。
「他到哪兒去了?」
另一個男人趁機在她胸前摸了一把,但隨即便被一個瘦高個把手打開了。「沃羅寧,現在不是干這個的時候。」
在西德的不來梅港,一條商船正待啟航,船長正在焦急地等待一個特殊的客人。幾分鐘后,這個人到了,他全身裹在雨衣里,看不清他的長相,但從他的步態來看,他很矯健,也很年輕。
「那麼你就是西尼爾·舍伍德了?」布魯克上校點點頭,這個人與他想像的基本一致,「你說得對,我們目標一致。問題是王牌現在在我手裡,該我決定局勢向何處發展了。」
還沒有等他弄清是怎麼回事,西尼爾的車已向東開去。布魯克上校急忙跳進汽車,打了個「跟上」的手勢,便率先開車追了上去。
「你是安妮·庫柏?」那個頭頂半禿的男人問。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安妮,使她感到一陣害怕。
「她有一個情人,一個漂亮的小夥子……他幾乎……每天都來,有她的鑰匙。」老婦人發現警官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樣子,又湊了上去,「一定是他放的火,我擔保。」
然而,2112號房間的兩位旅客已經結完帳離開了國際飯店。
「那麼雷蒙娜在哪兒?」西尼樂盯著他問道。
門上響起了敲擊聲,她希望是有人來救她了。幾個人把她推到床下,她悄悄地哭了起來。
登記處的那個女人懶洋洋地翻了翻登記簿,查找了一陣,然後告訴他,是曼恩太太。史密斯先生立即找到一家公用電話亭,給安妮·庫柏打了電話。
科爾·庫柏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也許他自己可以攻克這一難關?他中肯地評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覺得這個目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至少依靠他個人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那人的重量幾乎可將她的骨頭壓得粉碎。她開始拚命掙扎,踢打著兩條光光的腿,在地板上滾動。
「如果你堅持不讓寫上,那也行。」雷蒙娜匆匆說。她現在急於從這個話題上轉開,體內的騷動使她無心多談這些遙遠的事,「科爾,我們還是來——」
「幸好人腦不是錄音磁帶,」霍克說,「不然讓人偷走就不僅僅是工程下馬的問題——」
他吃力地說完最後幾個字,匆匆向外走去。監視他的崗哨已於當天撤走,因為雷蒙娜已死,監視庫柏先生已屬多作法了。
「請進,」西尼爾放下手中的電話,「雷蒙娜,這麼說,你已經決定了?」
科爾·庫柏先生髮動了汽車,緩緩開動起來,好像不知要到哪裡去才好。弗拉索夫也鑽進自己的汽車,遠遠地跟在後面。他的任務是盯梢,是找到雷蒙娜的住處,而不是幹掉庫柏先生,但他決定還是請示一下,以免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時不知該怎麼辦。
但西尼爾·舍伍德一下子抓住了這個新聞,他認真地看了幾遍有關「宙斯工程」的報道。他完全知道「宙斯工程」不是什麼飛機製造工業,而是與國防密切相關的武器工業,但他不明白美國人這樣講是為了哄誰。他們並不一定要披露這件事,當然,有些好事的記者是不會管你什麼必要不必要的。他們以新聞為命|根|子,只要搞到新聞,哪怕是危害他本報社的,他也會發。
「教授他好嗎?」布魯克關切地問。他如此關心教授的健康是有道理的,因為「宙斯工程」主機設計是由溫頓教授擔任的,他的才華將決定工程的成敗,而他的忠誠則涉及到美國在全世界的地位問題。
「是啊,」施密特太太高興地說,「他一定會很高興帶你去西德,如果你有出國護照和西德的簽證,我想——」
布魯克的聲音相當不快:「既然沒搜到,就不應該讓『施密特』號啟錨。好吧,我會注意的。別驚動他們,當心他們幹掉雷蒙娜。」
弗勞爾看見沃羅寧走上前,從她嘴裏扯出那團破布。她幾乎嘔吐起來,嘴皮發麻,口腔幹得快冒煙了。沃羅寧解開了捆她手的繩子。
「沒有,我不記得了。」
他拿出車鑰匙,向大門外走去。安妮突然從自己房間里探出半個頭來:「科爾,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布魯克上校一時間想到了種種可能,也許教授在掩飾自己的無能?但他前半部分設計的確預示著將有一個完滿的結果,也許他突然對這項工程失去了興趣,比如受到了妻子的壓力,迫使他離開這兒?但他一直在廢寢忘食地工作,顯然還是想幹完這件事。
「她的——」安妮結結巴巴地說,「她在哪兒?」
不等她說完,科爾又聽見了那個聲音:「科爾,別害怕,是我,雷蒙娜。」
「我對她早已垂涎欲滴了。」那個叫沃羅寧的人不高興地說。
「也許是為了破壞宙斯工程,」裘德說,「應該說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溫頓教授已無法工作了。」
安妮痛哭起來,綁在身後的雙手又麻又疼,靠在冷冰冰的機器上的脊背也僵硬腫脹。她想像著將要經受的那一切痛苦,不禁一陣顫抖。她絕望了,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使這兩個人相信她確實不知道丈夫和雷蒙娜的去向。
「科爾,我不知道你現在究竟到了哪裡,不過,我可以擔保,你一定是離開了我,正在逃往歐洲。」雷蒙娜的聲音聽起來極為平靜,但庫柏感到格外恐懼,「你對我使了些什麼手段,我已經全知道了,我不怪你,但你其實不必那麼坑我。也許你好好愛我,我會把一切都給你。」
「謝謝,警官先生,」科爾·庫柏態度平和了一些。「事實上,我沒有謀害她的道理,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妻子不干涉我們的愛情,我憑什麼要殺害她呢?」
「先生,我確實不知道——」安妮還沒說完,就感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她叫不出聲,想申辯也沒用,只能九-九-藏-書眼睜睜地看著鮑里斯走到她身後,解開了捆住她雙手的繩子。
手術完成後,雷蒙娜發現西尼爾·舍伍德對他的監視似乎放鬆了,她可以自由地出入那幢大樓,但她知道表面上的放鬆恰恰暗示著秘密監視的加強。他們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破綻?她忐忑不安地想,也許應該採取更主動的措施,讓西尼爾·舍伍德這個最不信任人的傢伙信任我。
「夫人,早上好,我是布魯克。」
凱麗·弗勞爾恐慌地瞪大眼睛,但太陽鏡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想叫喊,但捂住她嘴的那雙手一刻也不放鬆。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圈套,但她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圈套。
「是的,只有他是唯一合適的人,我認為移植給他將會使我們國家受益無窮。」
兩個人迅速展開了無聲的筆談。
兩個人都默默地飲著酒。庫柏知道雷蒙娜有可能還活著,感到一陣驚喜。但他也預感到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們又談了一會,霍克發現再打聽不出什麼東西,便起身告辭了。
巴克利感到再不能等待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外,並沒有遇到任何阻攔,他聽見門前的汽車已在發動了。他飛跑起來,但沒跑出幾步,就感到背後被人重重地揍了兩拳,他掙扎著迴轉身,看見那個士兵正把槍往槍套里放,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怎麼回事?」西尼爾·舍伍德把磁帶又放了一遍,狠狠地問鮑里斯,「為什麼只錄下了一陣噪音?」
「我沒有看過她的實驗,她一直鎖著門。」
彼利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正在猶豫,那個女人已掛上了電話。他感到事情不妙,自己已露出了破綻。他開始撥裘德·克恩給他的一個電話號碼。如果他們已順利地將巴克利先生帶到了秘密監護所,他即便暴露也沒什麼了。
安妮已是泣不成聲,她理解丈夫想出人頭地的心情。一想到自己居然懷疑丈夫,請人跟蹤,她就感到十分難過。
重溫青年時代的舊夢,是溫頓夫人的日常功課。她常常一個人在電視機前發獃。是啊,她整天呆在那個偏僻的中西部小城還能幹什麼呢?自從兒子去上大學之後,她就越來越害怕這種寂寞,如果沒有往事的回憶,她會發瘋的。
「她為什麼要這樣干呢?」喬納·林奇教授問,他是腦神經專家中的另一個。
「我一定要拿到移居的證據才會移植溫頓先生的記憶,這一點是不可更改的,」雷蒙娜從來沒有這樣強硬過,她感到自己終於有了出頭之日,「就這樣定了,你不同意可以殺了我,但我定要拿到證據才肯移植。」
她已換掉了所有舊的東西,包括衣服鞋襪,因為西尼爾很可能會在裏面安裝某種遙感裝置,那樣的話,不用汽車跟蹤,他們也能成功地測出她的位置。這輛車是租來的,在此之前,她已換了好幾輛,一方面是為了擺脫追蹤,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他們安裝竊聽或跟蹤設備。只要知道他們是怎樣跟蹤的就好辦了。
科爾抱起雷蒙娜,來到卧室。他發現,雷蒙娜流下了眼淚。
兩記耳光一定把那個叫沃羅寧的人打暈了頭。「把她拉出來,穿上褲子!」
但他不知道在他右邊衣領里裝著一顆微型炸彈,一旦有什麼意外,只要手握遙控設備的那個人一按鍵鈕,他的頭就會被炸飛。
「你想談什麼呢?」
「我們不能老是藏來藏去,一天換一張臉譜,」庫柏焦慮地說,「我們總得安定地生活下去,不然——」
「對於這一點,遺憾得很,我們已無法弄清了,」西尼爾聳聳肩,「不過,雷蒙娜,他並沒有逃出去,一顆微型炸彈就要了他的命。你認為我們的防範措施做得怎麼樣?」
安妮對他是非常忠貞的,儘管六年來,他很少跟她做|愛,也公開承認自己有情婦,但她逆來順受,從不提出跟他離婚,也沒有任何外遇——如果有就好了,科爾可以名正言順地同她離婚,至少可以在良心上好受一些。
跟蹤科爾·庫柏先生可不是件容易事,他簡直像個間諜而不像幽會的情夫。他開著車東拐西拐,時而又停下車,走一大段,弄得史密斯先生不得不也棄車步行,但有時還是讓他溜了。
「好的,」解剖醫生顯然不滿意這種粗魯的無禮的方式,悻悻地說:「談談這個女人。她身約五英尺八英寸,年齡二十三歲左右,她——」
「不,科爾,我呆在這兒不安全,」她看了看庫柏失望的神色,「也許我會改變主意。等著我,我會來找你的。別對任何人講這事。我愛你。」
威爾退了出去,不一會又輕輕地回來報告說:「他說你一定在。因為你的窗帘卷了上去,而且是你做姑娘時的卷法。他說——」
「現在怎麼辦?」
「你好,有事嗎?」
「這次不會錯了,」裘德·克恩抑制著內心的喜悅,用對講器向布魯克彙報說,「這一次絕對不會錯,我聽出來了,是科爾·庫柏的聲音,他是打給他太太的,想弄清是否有人裝了竊聽器。我已經讓人查過了,電話是從六十四大街的一家不起眼的飯店打來的,我已經派人到那裡去了。這一次我準備包圍整幢樓房,挨門搜查——」
西尼爾慢慢呷著威士忌,像是在等人。十分鐘后,他看看表,準備離去。但就在那一刻,他等的人到了。
丈夫沒有答話,她又重複了一遍。
「科爾,是你嗎?」安妮試探地問。
「不,你錯了,夥計。」西尼爾不慌不忙地說,「王牌在我手裡,我才知道你想要的東西在什麼地方,我們可以達成一個協議——如果你願意的話。」
科爾·庫柏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加百列·霍克警官的電話。
「可是……」西尼爾不知道雷蒙娜認出了她的舊情人沒有,最後他決定提醒她一下,「可是,我恐怕你見他……不會很愉快,因為他是——巴威爾。」
阿列克斯旋開聽筒上的蓋子,找到了一個小型的竊聽器。安放竊聽器的人並沒想到會有人來步後塵,所以安得並不隱蔽。他想了一會,決定先請示一下,便望了望外面,見安妮正在卧室里看書。他掏出對講機,小聲問道:「發現竊聽器,要不要取掉?」
他拐進沿岸大街的一間酒吧,先喝了兩杯,驅走海上帶來的潮氣,然後略帶醉意地向情婦家走去。
「現在當然得抓住最後的機會,」西尼爾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弗拉索夫,「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我們兩個人的前程都押在這一次行動上了,明白嗎?」
「請說吧。」
鮑里斯又恐懼又糊塗地望著磁帶:「可是,我明明——」
布魯克拖著疲乏的身體來到一台電腦終端機前。電腦已列出十件「異常事件」,其中有一件吸引了布魯克的注意:德國血統的美國人漢娜·內森與情夫大衛·賽蒙被人殺死在漢娜的寓所內,目擊者證明是四個戴黑色面罩的人乾的,事後他們帶著漢娜的另一個情夫離開了現場,據悉那個情夫是一條西德商船的船長。
「對不起,」庫柏不解地說,「就算不是雷蒙娜,那又說明什麼呢?我是說,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麼會死在雷蒙娜的公寓里?還有,雷蒙娜到哪兒去了?」他急切地問道,「請你告訴我,她到哪兒去了?」
「認識?瞧你說的,我能不認識嗎?」老婦人彷彿覺得受了輕視,「我還同她說過話,真的,這個女人是個——老姑娘,沒結婚,但她有一個情人——」
溫頓教授聽到這個結論,幾乎休克了,他扯自己的頭髮,捶胸頓足地嚷道:「我完了!我成了廢物。」
彼利·洛克菲勒開著阿方索·巴克利的汽車回到巴克利的住宅。後面似乎並沒有車輛跟蹤,他鬆了口氣,像進自己家門一樣熟悉地打開大門,擰亮前廳的燈,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一切正常。他關了前廳的燈,向二樓走去,樓上的電話正在響,他猶豫了一會,終於取下呼筒。
「我到街口去等你。」雷蒙娜報了個地名,放下了電話。
科爾·庫柏搖搖頭,「我們之間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對方不提的事,誰也不問。」
「好啦,」布魯克拍拍醫生的肩,「現在把那些屍骨扔到墳墓里去吧!我們不需要了。不過,這事不能對外界透一點風,知道嗎?」
安妮追到門邊,看見丈夫驅車向沿岸大街的方向駛去。她憂傷地站了一會兒,回到房間里。閑適的生活使她格外注意丈夫的一舉一動,她不知道又是什麼人奪走了丈夫的心。
「沒有啊,」安妮不解地說,「我沒叫你,也許你——」
她很快被剝得精光,手重新被捆了起來。鮑里斯拿出她嘴裏的破布,惡意地笑著問道:「現在想不想說出來?」
溫頓教授固執地放棄了布魯克上校批准的休假,重新開始了工作。同樣的情況又發生了——他對自己的研究項目一點也想不起來。他看不懂自己的設計,想不起以前有過什麼構想,一旦他用力去回憶,他就感到大腦的什麼地方空空的,發疼。以前是大腦像堵塞了一樣,現在則像是被掏空了一樣。他不甘心這種失敗,仍然每天伏案工作,但他發現根本不可能有進展。
「你的醫生職業就完蛋了。」西尼爾笑了笑,「不過,雷蒙娜,你還可以干別的,你可以干同我一樣的工作。」
他站起身,向汽車走去,他得馬上去聖韋爾斯醫院。
卡爾·布魯克點點頭,他是負責「宙斯工程」保安工作的人,所以他得十分小心。除了幾個最高級的負責人,誰也不知道「宙斯工程」是幹什麼的,這兒的每一個人都只從事某一部分工作。分工之細,已到了從部分無法推測出整體的地步。
布魯克不眨眼地盯著那艘小艇,憑直覺他就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目標。直升機向小艇靠近,已經可以看見上面的人了。
「你是說你身為腦外科主任,不知道自己屬下的醫生在研究什麼?而且連她的實驗室也不能進?」
她一時衝動,很快撥了科爾·庫柏的電話。
「當然,」沃羅寧說,「不過得等我們把事辦完之後。」
「這麼說,她一家人都從世界上消失了。」霍克自言自語地說。她幹嘛不結婚?究竟是因為不想讓某一個人擁有自己,還是覺得任何人都配不上自己?當然,如果考慮到她是腦神經專家,這似乎並不奇怪,女人們往往顧了這頭便丟了那頭,有才華的女人常常獨身。
雷蒙娜點點頭,她發現庫柏並不為安妮的負傷感到內疚,對這一點,她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她發現電視新聞轉到了別的題目上,便走過去,關了電視機,然後回到庫柏身邊。她感到自己有點不同尋常地需要他,這一點,似乎與過去的六年有很大不同。那時候,總是庫柏主動求歡,而現在……也許是年齡的增長改變了兩個人對性生活的需求量。
裘德盯著兩位教授,恨不得給他們一人一記耳光。但他抑制住絕望與憤怒,懇求說:「請你們想想辦法,教授,想想辦法,我們不能眼看著溫頓教授的記憶化為烏有!」
霍克感到庫柏只是從推理上認為女屍就是雷蒙娜,他並沒有看到多少特徵。
安妮·庫柏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地方,這兒好像並不是警察局,也不像是中央情報局的什麼機構,倒像是一家印刷廠堆廢舊機器的地窖。
「砰」的一聲,沃羅寧倒了下去,是機上的人開了槍。直升機越來越低,瓦西里開足馬力,向南駛去。
「這兒是庫柏家。你是誰?」這是安妮·庫柏的聲音。
「她現在已是著名的腦神經專家了,」西尼爾告訴他說,「這次行動成功與否,全看她了。」
「我母親病了,」巴克利先生焦急地說,「我得去紐約呆幾天。」
「我請求你們保護我的生命安全,」巴克利先生可憐巴巴地說,「他們很可能會派人謀殺我,他們會無孔不入地——」
「順便說一句,」西尼樂彷彿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你在阿方索·巴克利先生的大腦里做了什麼手腳,你知道,那將會對你有多大的危害。我們對那些破壞我們事業的人是絕不會留情的,無論他逃到哪個角落,我們都能把他找出來,然後——」他特意停頓了一下,「處死他。被人四處追逐的日子可不好受,雷蒙娜,我認為必須提醒你這一點。」
霍克第一眼就感到這個男人不好對付,他精明、冷靜,對心理學一定很有研究。說實在的,霍克不喜歡同醫生打交道。
雷蒙娜愣了一下,這是那個長期忍受著屈辱與冷淡的妻子。她對安妮一向是懷有內疚的。
還書的人很爽快地交出兩美元,拿了收據便離開了圖書館。
「他們會不會已經離開了紐約?」裘德擔心地問。
安妮·庫柏非常詫異,史密斯先生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掛了電話?她放下聽筒,怔怔地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麼,就別打擾我,我正在向這個目標奮進。」
溫頓教授一開始工作,便又變成了那個廢寢忘食的工作狂。他近來回來得特別晚,吃過飯又關在自己的房間里,半夜才熄燈。
「朋友,是想帶一點私貨嗎?我的船——」
安妮·庫柏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了,她看了看桌上精緻的台曆,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她很奇怪為什麼布魯克上校沒有再來麻煩她,也許他終於相信她是真不知道丈夫的下落,也許他在多麗絲飯店撲空后便認為是科爾·庫柏與雷蒙娜轉移了地方,也許……
安妮認為應該相信丈夫,她替他扣好大衣扣子,叮囑說:「早點回來。」
「一定是你們讓她看出了破綻,她才搞了這個金蟬脫殼計。」
喬納·林奇教授說:「有些猝死的人只是心臟停止了跳動,不再呼吸,但他們的腦並沒有死。實際上,真正醫學上的死亡指的是腦死——」
「讓海岸保衛隊打撈碎屍送去化驗。我們到『施密特』號上去看看。」布魯克無力地命令道。
科爾捧起妻子的頭,的確,妻子也很美,從哪一個角度都是如此。雖已到了中年,但仍像一個少女一樣苗條。如果她僅僅是安妮·庫柏,那他一定會更愛她,但她曾是安妮·霍夫曼,石油大亨亨利·霍夫曼的女兒,他的大施主。一想到這,他就感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分變得疲疲軟軟了。
阿方索·巴克利渾身一震,那就是說他們馬上就要發現他並不能完成「宙斯工程」了!他現在已經看過了「宙斯工程」的一些圖紙,他們絕不會讓他活下去。他振作了一下,平靜地問:「你對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是阿方索·巴克利。」
「馬上就要開船了,有什麼好檢查的?」
「我們是海岸防疫站的,」來人說,「這是我的證件。我們正在查找幾個帶菌海員,請協助我們的工作。」
「這是科學,」雷蒙娜輕蔑地說,她知道西尼爾會為這腔調氣得發狂,但她不在乎,她現在有了討價還價的資本。「要不,我移植給你吧。」她淡淡地說。
霍克皺了皺眉,沉思了一會兒,他點點頭,至少可以調查一下這個男人,情殺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我順利出去后,馬上設法接你出去。我們可以在西德過優裕的生活。」雷蒙娜感到自己是在欺騙科爾·庫柏,但她不能不這麼寫,至少她是這樣憧憬的。
庫柏家的燈亮了,弗拉索夫相信庫柏先生一時還不會出來,便在庫柏的車尾部安了一個指示器。無論那輛車開到什麼地方,他都可以辨認出來,跟蹤上去。
「現在怎麼辦?」裘德·克恩問布魯克上校。
「不,」科爾小心地向窗外望了望,「不是私人偵探,他是個蘇聯間諜,一直在監視我,也許我這次會被他們抓住……安妮,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太愛你了,可是我處境很危險,也許我不能再見到你了——」他發現自己的話已起到了預期的效果,他對自己的表演能力很滿意。
「弗拉索夫,」西尼爾·舍伍德安慰說,「她是西蒙諾夫學校的畢業生,而且是高材生,你跟丟了她一點也不奇怪。可是,」他往話音里摻了幾分恐嚇意味,「明天如果在碼頭上又讓她跑了的話,你就只好去西伯利亞服苦役了。那時,我可救不了你啦。」
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只得到了一半,要想成功,他必須得到這件珍貴物品的兩部分:溫頓教授的記憶和雷蒙娜的技術。
「你在攻克一個新的課題?」
「可以吻你嗎?」
「裘德,」布魯克上校臉色蒼白,沮喪之極,「我們都讓一個女人騙了!」
「用SPM機測一下他的大腦,看看溫頓教授的記憶在什麼地方,」他絕望地對腦神經專家洛娜·穆迪說,「我們至少可以把它挖出來!」
庫柏皺緊眉頭,這個傢伙簡直是有些變態了,分明是為了滿足自己邪惡的好奇心。他不快地說:「沒有,她很正常,我說霍克先生,為什麼你對一起公寓火災如此感興趣?」
這突如其來的脾氣使溫頓夫人莫名其妙,她想到這可能是手術的結果,便和顏悅色地說:「親愛的,我是怕你累壞了。」
「我能理解。現在你安全嗎?」
「科爾,你不能再回家了。」雷蒙娜靠在窗台上,輕聲說,「你家一定受到了監視,電話有人竊聽。我很奇怪的是西尼爾·舍伍德這次為什麼沒有出動,也許他又在想什麼鬼點子。」
科爾·庫柏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來著手說服雷蒙娜將技術傳授給了。他想來想去,認為時機還不成熟。也許最好的辦法是感動她,贏得她的徹底信任和依賴,那時候……
也許是沃羅寧又把她從床下拉了出來,幾個人幫著把她扯出口袋,一個人把她上半身提了起來。太陽鏡滑落下去。
「也許是,我感到大腦好像被人掏空了一樣,我回想那些設計方案,卻一條也想不起來,」教授聳聳肩,「也許謝爾比醫生不小心連我的腦物質也切除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看見了那輛灰色的汽車,從它猶猶豫豫、格外謹慎的行駛方式上,他就可以猜出那是庫柏先生回家來了。汽車從他藏身的地方不遠處駛了過去,他看見了駕駛室里坐著的那個人——一個女人,說得準確些,是一個裝扮成女人的男人。離得那麼近,弗拉索夫完全看清了那是一個男扮女裝的人,毫無疑問,庫柏先生也學會了化裝。
「我……想看看能不能弄點——」弗拉索夫可憐巴巴地說,「我從這兒過,以為這間房子里沒人——」
庫柏拿出小瓶,戀戀不捨地撫摸著。安妮奪過來,從機窗里扔了下去,並沒有爆炸聲傳來。
「她在進行一項研究,但她沒有告訴我究竟是什麼研究。」
他拿起電話,請求接通紐約市警察局。半小時后,他從加百列·霍克警官處得知雷蒙娜·謝爾比並未葬身火海!
裘德·克恩又粗魯地打斷醫生的話:「等等!你是說她二十三歲左右,還是三十二歲左右?」
「可是,我怎麼忍心那麼做?」科爾反駁說,「不,我不能讓你去冒險。」他輕輕跪在安妮腳前,把頭靠在她的小腹上,彷彿在傾聽孩子的聲音,實際上那兒還什麼都聽不見。「安妮,別管我,也許我能甩掉他們,萬一我死了——」他以一種令人心碎的聲調說,「你要把我們的孩子——」
霍克屏住呼吸,預感到將會有一個重大突破了。
局長點點頭,「我的意思是要多作幾種準備,現在還有一個關鍵人物,那就是謝爾比醫生。沒有她,即使我們抓到阿方索·巴克利先生也無濟於事。」
「上校,我想我不能再隱瞞下去了,」溫頓教授面有愧色地說,「我恐怕……我是說如果這種現象不得到改善的話,我恐怕無力完成這項工作了。」
「弗拉索夫,請你告訴13號情報員,把阿方索·巴克利先生送到他該去的地方去。」西尼爾吩咐說。他知道,這樣一來,就萬無一失了。如果雷蒙娜果真將記憶移植給了巴克利,這樣做會使他永遠無法使用這份記憶;如果情況相反,雷蒙娜並未把記憶移植給巴克利,美國人只能為巴克利的死感到萬分懊喪,但不會想到繼續追蹤雷蒙娜了。
「好吧。」
「別這樣,科爾,」雷蒙娜撥開他的手,好像不願同他四目相對,「別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受了欺騙的丈夫,要記住,我不是你的老婆。」
「是的,美國人盯上了他,他們在他演出的時候劫持了他,所以我們只好——」
突然,他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科爾,科爾。」是一個女人在叫他。他推推身邊的妻子,「安妮,是你在叫我嗎」」
雷蒙娜知道,憑溫頓教授的記憶和她自己高超的記憶移植術,她可以受到任何一個國家情報機關的重視和歡迎。但也正因為這兩樣舉世無雙的寶貝,她會受到所有知情國家的情報機關的追蹤。一個國家為了讓其它國家得不到這兩樣東西,可以毫不猶豫地幹掉她。
「我們是誰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落在了我們手中,所以你必須同我們合作,把你知道的全講出來。」仍然是那個半禿頭男人在說話,「這是你免遭皮肉之苦的唯一辦法,要知道,我們對付女人是非常有辦法的。就我所知,還沒有一個落在我手裡的女人能咬緊嘴唇堅持到最後,最多通過一兩道關口就垮了下來。所以,你還是及早告訴我們為好。」
爆炸的原因是有人在六樓的一間房子里裝了烈性炸藥,導火線一直拉到門鎖上。至於動機,人們尚不清楚。
科爾·庫柏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半了,比平時晚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這在他們六年的幽會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西尼爾·舍伍德走進地窖,他顯然不太相信安妮的轉變:「你想好了?別撒謊,不然你會遭到更可怕的拷問。」
「請問你是誰?」
布魯克接著說,「我們會抓住雷蒙娜·謝爾比的,一定會的,希望你在這一點上能配合我們,那將對你有好處。」
「宙斯工程」被迫下馬的消息在報紙上披露出來了。當然,記者們被告知「宙斯工程」是與飛機製造有關的高精尖工程,由於資金短缺被迫下馬。這個消息並沒有引起多大反響,至少在一般人那兒是這樣。
「老實點,謝爾比小姐,不然我會給你一槍。」
「十點。」
「你這麼說我真高興。」西尼爾半信半疑地說,「但願舊日的不快不會影響你的手術,雷蒙娜同志,我們應該以事業為重。」
「絕不會是蘇聯人的煙幕彈?」
「是個好父親,我早料到了。」瘦高個說著拉下面具。施密特可以斷定他是個東歐人,也許是俄國人。
「馬上查清這個人是誰,」霍克說,「馬克,你幹得不錯,現在你繼續張望,有什麼可疑的跡象立即報告。」
「鮑里斯·謝苗諾夫先生,」一個船長模樣的人在艦房門前說,「發現了美國巡邏艦,他們也許會上船來檢查,怎麼辦?」
「對!而且雷蒙娜會以為她已完全逃脫了美蘇兩國對她的追蹤,」鮑里斯接著說,「她一定會自己跳出來的。」
霍克不由得跳了起來,隨即又抱歉地一笑,「對不起,我太吃驚了,要知道,我們在她公寓里並沒有發現實驗設備。」
雷蒙娜目送著弗勞樂小姐的背影,心裏感到有些內疚,這個花朵一樣的姑娘明天很可能會替她死去,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世界上總有許多騙子,這是你無法改變的,你只能改變自己,使自己不上當受騙。她這樣寬慰著自己,飲幹了杯中的酒,開始盤算下一步該怎麼辦。
「不會,她不會聽見。」科爾的聲音也在發抖,「你在哪裡?如果你能告訴我的話——我今天去了四號碼頭,我看見他們搜查了那條西德船。是在搜你嗎?」
他決定試一試。他以一個音樂家的眼光,在紙上胡亂修改了幾筆,然後煞有介事地告訴裘德·克恩:「上尉先生,我沒有什麼把握,也許得請溫頓教授或其他人來核對一下。」
紐約市警察局的加百列·霍克警官仔細檢查了火災現場,由於整個房間全燒毀了,他無法找到證明女屍身份的東西。
「雷蒙娜,你知道我不行。」西尼爾剛想發作,又控制住自己,「你知道我現在得靠你了,我會想辦法考慮你的條件的,但這事得一步一步地來,首先你得把移植的事辦妥,然後談移居瑞士的事。」
「你們要我告訴你什麼?」她有氣無力地問。
「明白。」弗拉索夫點點頭,心裏卻不太明白西尼爾為什麼如此悲觀。在他的印象中,西尼爾·舍伍德的名字總是同成功聯在一起的,他是一張王牌。現在王牌也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弗拉索夫意識到事情也許真是很嚴重了。
庫柏突然驚叫起來。「安妮,她還活著!」
「愁什麼?」她嬌媚地瞥了他一眼。
「我們追捕的是兩名恐怖分子,」布魯克上校簡單地說,「他們劫持了一名叫安妮·庫柏的女人。詳情我現在還不能奉告,請原諒。」
「昨天你修過電話?」小夥子驚異地問,「順便說一句,我叫阿列克斯。請問,昨天是誰修的?」
他聽見她在電話里哭泣,不禁有些同情起她來。「你可以打個電話過去,警告他們一下,或者親自——」他發現電話突然斷了。
「不,我們現在必須抓到這幾個人,死的活的都行,你帶人從後面強行登樓——」
「你病了?」庫柏故作大驚失色地走到她身邊,不由分說便扶她躺下,又急忙去找葯。
也許現在就到了懲罰他的時刻了。雷蒙娜·謝爾比再一次找出阿方索·巴克利的那張表,端詳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輕聲說:「巴威爾,為了你的自私和謊言,你必須付出代價!」
「也許我得去看看醫生,」她對科爾·庫柏說,「我感到性|欲強得有些不正常。」
「他們會要我嗎?」她膽怯地問。
「我再去試試吧。」教授不甘心地離開了布魯克的辦https://read.99csw.com公室。
「她——欠別人的錢嗎?或者類似的事?」
「我也愛你。」
雷蒙娜沒有回答,只在數據本上記下了什麼。「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弗拉索夫正要離開房間,兩個彪形大漢從後面抓住了他。
「她在一家飯店裡,我已經給她下了慢性毒藥,她會被自己過強的性|欲折磨死。你放心,她不會來追我的,因為我已經匿名報告了布魯克上校,他會去對付她的。」
雷蒙娜覺得這事好得難以令人相信了,但她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內心秘密。「謝謝你,」她的誠懇絕不亞於西尼爾,「我一定儘快把手術做完。」
「是啊是啊,不弄清她是什麼人,我們上哪兒去查找她呢?」
庫柏認為她說的有道理,但他忍不住要聽個究竟。
「雷蒙娜!」庫柏驚叫著,四處尋找著那個被電視記者們宣稱已經死了的女人。她不在機艙里,但她的說話聲仍在不斷地傳來。庫柏沮喪地坐座位上,開始靜聽她的話。
布魯克沉思了一會,立即讓電腦分析了當天港口的船隻調動情況,他注意到有一艘西德商船第二天中午將離開此地駛往不來梅港。他感到又有了一線希望。
「你是曼恩太太嗎?」裘德問。
他想到叛逃。他從來沒有信仰過什麼主義,他只想擺脫貧困,出人頭地。他成功了,在西方世界生活了這麼多年以後,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負有特殊使命的,如果不是這個雷蒙娜,他也許一生都不會被派上什麼任務。叛逃並不像想像的那麼容易。
科爾傷感地笑了笑,摸摸安妮的臉,這個動作和表情幾乎使安妮的心都碎了。「不,」他搖搖頭,「警方鬥不過他們,而且我也不能讓警方知道溫頓教授的記憶在我這兒。況且,我還得等弄到雷蒙娜的記憶移植術……安妮,安妮——」
雷蒙娜離去后,庫柏獃獃地坐了很久,最後他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他相信雷蒙娜會回來的,因為溫頓教授的記憶落到了他的手裡。如果他能做移植手術,那事情就好辦了,問題是他不會。
一雙有力的手把她從床下拖了出來,口袋被打開了,她感到一隻手伸了進來,開始撕扯她那綳得太緊的牛仔褲,並低低地咒罵著。他說的是俄語,他是俄國人!弗勞爾被這個發現驚呆了。
一輛警車亮著紅燈開了過來,西尼爾的車拐進一條小街,在一家晝夜營業的商店前停下。當布魯克和手下人趕到時,西尼爾等人已進了商店,幾梭子彈打在布魯克的汽車周圍。
「一切,你和我,我們的未來。」阿方索有點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贏得她的原諒和幫助還是重又對她產生了不可遏制的愛,也許二者兼而有之。「雷蒙娜,我愛你,我一直愛你。我知道你恨我,但也正因為我的……自私造就你的今天。雷蒙娜……娜塔莉婭,我……」
「對,甚至可以說返老還童了。」他的助手裘德·克恩興高采烈地說,「我對他的保護真可謂無微不至,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我有二十五個小時都派人守在他病房外。做手術時還派了兩名保安人員守在手術台邊。」
「他說這些年一直沒有關心過妻子,他想彌補一下。」
「不,這是完全不必要的擔心!移植失敗的話,你會仍然是阿方索·巴克利,一個偉大的鋼琴家——」
起火的原因仍未查清,有可能是廚房煤氣引起的,也有可能是電器出了問題引起的,甚至有可能是煙頭扔得不是地方引起。霍克剛剛處理完一起火災事故,就是由於煙頭扔在了枕頭邊引起的。
「這不用你關心,走吧!」
裘德·克恩帶領幾個身穿白色制服的特工人員搜查了「施密特」號的每一個角落,沒有找到雷蒙娜,但他明明看見她上了這條船。他想了想,打了個手勢,同手下的人離開了商船。
「巴克利先生,您的電報。」一個演奏員遞給他一份電報,「剛才送來的,因為您在演出,不好打擾您。」他發現巴克利先生皺起了眉頭,拆電報的手有些發抖。
「羅莎,我想起來了,還有五天就是我們倆的銀婚紀念日。你一直想搞個晚會的,這下可以有個機會了。」溫頓教授有些自責地說。「這幾年,我——」
「為什麼你沒有——呃——留在那兒過夜?我是說,幹完那事,應該是很疲勞的。」
「也許是,但我的確不清楚,我不能肯定是俄語。」庫柏擔心地問,「這說明了什麼?」
「鮑里斯,你去準備一下。」西尼爾命令說,「夫人,請穿好衣服,跟我們一塊去一趟,如果你撒了謊,你的命運可就凄慘了。」
屋子裡很靜,他有些疑心起來,漢娜可不是只安靜的貓,只要他不在,總要偷吃幾口。他酒意全消,盤算著如果碰巧撞上就——
弗拉索夫早已厭倦了這種兜圈子的把戲,他加大油門,開始猛追庫柏先生的車。
科爾·庫柏看著雷蒙娜又戴上假髮套和假麵皮,她又變成那個可憎的老婦人,連她的聲音和步態也變了。
布魯克望了望屋頂,那兒已經上去了一個特工人員,不過要想出其不意地進入西尼爾等人藏身的屋子還十分困難。他決定再拖一段時間。
「安妮,你是不是懷疑我有外遇?」科爾柔聲說,一邊輕輕撫摸著妻子柔軟的頭髮,他感到她正在他懷裡顫抖,「親愛的,我現在心裏只有你——」
「對不起。」裘德邊說邊衝進電梯,電梯載著他和三個助手向十二樓升去。
「為什麼?」娜塔莉婭吃驚地問。
「你不用說,我明白了,」裘德·克恩無力地擺擺手,「巴克利先生只是個幌子,真正被移植的人並不是他。也許溫頓教授的記憶還在那個女人手上,」他不禁咬牙切齒,「我會抓到你的,雷蒙娜·謝爾比!」
安妮的頭上纏滿了繃帶,腿上和小腹剛剛動了手術。她吃力地動了動嘴唇,布魯克湊上前去,聽見她說的是「我不知道」。
「有照片嗎?」
「裘德,這真是天下奇迹!」布魯克上校鑽出汽車,邊跑邊對助手說,「但願這不是一場夢。」
「我想你不會記錯。」
「談醫學方面的事,還有……我們的愛情,她很忙,我們沒有工夫多談。」
科爾·庫柏暗暗盤算著,如果她答應了,她就會將移植術一點不漏地傳授給他。而他,在學會了她的移植術之後,便可以把她留在手術台上,永遠躺在那兒。當她被注射了麻藥,準備接受手術時,她就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她那聰明的大腦就無法想出一個制裁他的辦法來。當然,想到這一點,他也有些遺憾,在某些方面,她還是很令他愉快的。問題是有她在,他永遠也不能佔有她的研究成果,也許連分享都不行。
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心滿意足地拿著兩套衣裙走了出來,穿黑皮茄克的男人瞟了她一眼,又繼續盯著試衣室的門。
「這無關緊要,我想知道的是——」
「是啊,您是——」
施密特太太沒有出來迎接她,這不奇怪。她們並沒這麼約定。弗勞爾小姐走到「施密特」號商船邊,一個船員迎了上來,接過她的皮箱,一言不發地把她帶到了船上。
科爾·庫柏沒想到安妮會請私人偵探跟蹤他,不由得一陣憤怒,但他還沒等到發作便清醒了過來。現在他不能為這種事耽誤了大事,他需要安妮的幫助。再說,他不是早已決心離開她了嗎?她請不請偵探,和有沒有情夫一樣都沒有什麼關係。
「科爾,親愛的,」雷蒙娜走上前來,從後面摟住他的腰,「別走,我——至少我們應該在一起過最後一個夜晚吧?」
鮑里斯搖搖頭,「我不知道。」
雷蒙娜立即開始詳細審核表中的數據,巴克利先生並不適合移植溫頓教授的記憶,但她久久摸弄著那張表,不願放下。最後她來到西尼爾的辦公室前,堅定地敲了敲門。
布魯克上校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好吧,既然是這樣,我們願意與你合作,待遇將是非常優厚的,這你知道,但如果——」
巴克利毫不猶豫地將雷蒙娜現在所在的位置告訴了布魯克上校。
「為什麼?」弗拉索夫還從未見過西尼爾這麼悲觀過。
「雷——?」庫柏驚訝地叫道。
「會不會有其他追求她而沒有得逞的人?」
「是史密斯先生嗎?」安妮脫口問道。她看見丈夫那樣驚慌,不免有些內疚,也許她不該讓史密斯先生跟蹤丈夫。「聽我說,科爾——」
「巴克利先生,我們來談談手術,」雷蒙娜把他帶到一台儀器前,往他頭上戴了一個像鋼盔一樣的東西,連眼睛也遮住了。「這是測腦儀,我下面要問你一些問題,包羅萬象的問題,你可以如實回答,也可以撒謊,我都知道,我只是要判斷一下移植的正確位置。」
阿方索·巴克利一陣欣喜,這麼說來,他又可以多糊弄一陣了。他要求給他一間安靜的辦公室,以便他能專心致志地工作。這要求很快被批准了。
「施密特先生,請你將這個交給艾森伯格先生,一定要親自交給他。」來人掏出一本書遞給船長。
「他感覺非常好,」裘德說,「應該說他比以往更偉大了,他精力充沛,記憶力也加強了。我相信他一定會使宙斯工程早日完工。」
「布魯克上校,布魯克上校,」裘德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呼叫著,「請派人協助我,我在國際飯店1221房間。」
「是啊,是你自己願意的,但他幹嗎要答應?他如果愛你,絕不會讓你來冒這個險。」半禿頭男人陰沉地說,「也許你還不知道你將經受些什麼。鮑里斯,你來給她介紹一下你的刑訊辦法——」
霍克又點點頭。根據所列報告,女屍的外陰左側有一粒黑色的小疤,是毛囊發炎后留下的,不太顯眼,不一定能被情夫所發現。但如果科爾·庫柏先生稍稍留意的話,是會發現的。也許他只是沒注意,這一點也可以理解,匆匆的幾小時,他也許沒有很多時間去細細欣賞情婦的每一個部位。
「把它扔了,科爾!」安妮跑在他面前,乞求說,「別把我們都炸死了,我們有錢,不必靠這東西。」
不過,到目前為止,史密斯先生已基本上弄清了安妮·庫柏太太想知道的一切:科爾·庫柏是去同一個女人相會的,這個女人行蹤不定。也許是好些女人,對此,史密斯還不能完全肯定,因為他還沒有機會看見這個女人的面孔。但從身材看,彷彿只是一個女人。
布魯克打斷他的話,「我們不關心這兩個男人,即使是外星來人也與我們不相關。請將這個女人的情況說一下。」
科爾·庫柏不出聲地看著她消失在大廳外,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從壁櫃里拿出一個小包。他這次回來就是為這個小包而來的。
「但願如此。」
「看看她的腳,腿,還有這兒。」霍克指了指外陰。
霍克好奇地睜大眼睛,「而你也竟然不問?」

四

安妮傷心地望著丈夫,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丈夫處於這麼無助的狀態之中。「科爾,我能幫你什麼忙嗎?」她抬起頭,望著丈夫,「也許我能把他們引開?」
裘德估計她說的是實話,便急切地問:「他人呢?」
艇上有三個人,兩個男人和一個被綁著的女人,女人朝下躺著,但那苗條的身材分明是雷蒙娜的,布魯克在照片上見過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科爾·庫柏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很快表示了同意。但當他虛情假意地應付她時,他已想好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因為我們鬥不過雷蒙娜這個女人。」西尼爾嘆了口氣,「美國人在尋找她的同時,也在尋找我們。也許我們不是被悄悄殺死在美國的什麼飯店裡,就是死在西伯利亞的曠野中。」
「把她從口袋裡放出來,」那個叫鮑里斯的瘦高個說,「瓦西里,你和沃羅寧把她弄走,往南開,我留在船上應付他們。」
「我說的是二十三歲,先生。」解剖醫生不快地說,「她身體健康,發育良好,約——」
「當然會要,雷巴托夫同志已經看中你了。」

三

這件事也許只是一般的兇殺或綁架案,也許是爭風吃醋引起來的。如果是這樣,布魯克認為紐約市警察局才是過問這一案件的最合適的人選,但另一條信息使他感到這事非同一般。
「是找我嗎?」她聽見了庫柏先生的聲音,不一會,科爾·庫柏就接過了電話。謝天謝地,他在家!
西尼爾大約是發現了跟蹤的人,他的車開得更快了,布魯克上校開始呼叫沿線的警車進行堵截。
「科爾,也許你不相信我會安放炸彈,」雷蒙娜的聲音不失時機地響起來,「但我沒有騙你。你還是抓緊時間禱告吧,為了你那顆罪惡沉重的靈魂禱告吧!」
「我是庫柏,你好。」
「可那樣做他們會殺死人質的。」羅森少校抗議說。
「好像是說去2112房間,他的情婦——」
他閉上眼,感受著音樂的力量,貝多芬的樂曲總是使他如醉如痴,他感到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完全能夠抓住命運的韁繩,驅趕它,操縱它。他自己從一個近乎流浪兒的淘氣精成長為一個世界著名的鋼琴家就說明了這一點。
「請叫我雷蒙娜,娜塔莉婭已經不存在了。」
「我別無選擇。我現在要求你一件事。」
她考慮了整整一個夜晚。
「親愛的,」庫柏溫柔地坐在她身邊,熟練地撫摸著她,「我正在為今後發愁,真有點……打不起精神來。」
「聽說溫頓先生昨天——病了?我馬上來看他。」
庫柏捂住嘴,又看了兩眼,「是她,我相信是她,如果不是她,那麼她怎麼會失蹤了呢?」
四個人研究了整整一天,在裘德看來,已經安排得天衣無縫了,他的任務是不露痕迹地抓住阿方索·巴克利。
又是晚上九點了,科爾·庫柏習慣性地穿好外衣,打上領帶,朝鏡子里望了一眼:很好,很帥,正是雷蒙娜喜歡的那種深沉幹練的形象。領帶是她為他挑的,是專為配他那件深棕色大衣而買的。在這些方面,安妮永遠比不上雷蒙娜,她喜歡的顏色都是他厭惡的。
「幹掉她?」瘦高個微笑著說,「當然不會,她現在很寶貴,不然你們政府也不會要她了。」
「也許應該通知宙斯工程暫不下馬?」
布魯克上校的臉也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他臉上有血跡,但看上去人還很精神,沒受什麼較重的傷。
熊音 王亞明 譯
「她平常同你談些什麼?」霍克彷彿不經意地問。
巴克利低下頭,兩團殷紅的血跡出現在前胸上,他仆倒在地。
安妮感到心頭一震,他們把雷蒙娜稱作「你丈夫的情婦」,這比什麼酷刑都更難受。
凱麗·弗勞爾可以感覺到船已啟錨了,她猜測著他們會把她怎麼樣,也許會把她賣到妓院去,那樣她也許還可以逃出來。
雷蒙娜咬住嘴唇,竭力控制著。她不知道科爾為什麼一定得回去,但她不想問這一點,而且,她也不想責備他讓安妮有了孩子,她相信科爾只是在以為她死後才同安妮親近的。
瓦西里早已看見了直升機,但他無處可逃。在遼闊的海面上,他們的船像一個醒目的活動靶子一樣吸引了直升機注意。他想,如果把那個女人裝在口袋裡就不會這麼顯眼了。突然,他感到一陣恐懼,鮑里斯讓他們把女人放出口袋,也許是別有用心的!
「她不是雷蒙娜!」瘦高個驚叫道。
「他們有什麼必要搞這樣一個煙幕彈?」裘德問。
「是布魯克上校嗎?」溫頓教授站在卧室門前,面色有些蒼白,「幹嘛不進來?我正想同你談談。」
左邊領子里裝的是劇毒藥丸,一咬就可以當場死亡;右邊領子里裝的是小型發報器,危急時可以呼救。阿方索·巴克利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用上左邊的衣領,他為什麼要死?就為了保全那塊該死的記憶?
「你要去哪兒?」她怯怯地問,「我是說,恐怕醫院會叫你去急診,我好通知你。」
「請讓你們的頭兒出來對話,」布魯克對二樓叫道,「不必躲在女人身後,我不會開槍的。」
「太好了!」裘德高興地說,「剩下的你們就不用操心了!快乾吧,教授們,快乾吧!」
「你放我們從這兒離開,我可以抓到雷蒙娜·謝爾比醫生和她的情人庫柏先生,然後我將你要的東西交給你,我帶雷蒙娜離開美國。」
布魯克勉強笑了幾聲,心裏掠過一個不祥的感覺:教授的確是發生了變化。如果他無法完成這項工程,那意味著這幾年的心血白費了。但他又想到,那樣一來,也許他就可以提前離開這個地方了,他說不出心中是股什麼滋味,但他出於責任感,認為應該立即向上級彙報。
庫柏點點頭,那也不失為一種安逸的生活,但他仍然得在女人的背後生活,因為雷蒙娜一定會比他幹得更出色,僅僅是她的記憶移植術就可以為她贏得諾貝爾醫學獎。而他呢?只能是個平庸的腦外科醫生。
「可我一點把握也沒有。這種手術,我還是第一次做,萬一失敗的話——」她意味深長地望了西尼爾一眼,讓下半句話飄散了。
鮑里斯·謝苗諾夫滿意地望著遠去的小船,輕輕掏出一個遙控器。他要等美國人發現小船和小船上的女人後再按那個鍵鈕,他相信這個計劃一定會受到西尼爾·舍伍德的嘉獎。
「我們準備隨後送你回國,」西尼爾邊說邊觀察著雷蒙娜的反應,他發現她竟無反應。西蒙諾夫學校的畢業生是世界上最能隱藏真實感情的人。古尼爾不知該為此高光還是為此煩惱。「一旦你的『病人』完全恢復了正常,我們會讓你移居瑞士的。」
裘德無心再聽,率領三個助手迅速向二十一樓奔去。
12號,這次不會錯了。他帶著幾個助手直奔六樓,在十二號房間門前停了下來。
不過現在也還沒有完全絕望。雷蒙娜看上去是非常愛他的,因為她把與溫頓教授記憶有關的事全告訴了他,還把記憶存在了他的實驗室里。她也可能是在利用他,但他感到自己有能力使雷蒙娜把記憶移植術傳授給他。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樣說服雷蒙娜暫時不要離開美國。
汽車吱的一聲在飯店門前停了下來,四個人向電梯衝去,險些與一對年過半百的外國遊客撞個滿懷。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安妮的臉,她身負重傷,但依然活著。電視台記者正在畫面外加以解說:「在她昏迷過去以前,她聲稱自己是被綁架的人質,但另一位活著的人質說,她不是本店的店員——」
西尼爾審視著照片,「好,幹得不錯,」西尼爾微微一笑,「查一下這位痴痴望著雷蒙娜·謝爾比小姐的人是誰。」
遺憾的是雷蒙娜是唯一能移植記憶的人,她又是掌握著溫頓教授記憶的人,她可以帶著這份記憶去任何一個國家。但她知道一旦被查覺,人們就會追蹤她,所以她耍了個花招,讓美蘇兩國都認為溫頓教授的記憶已經化為灰燼了。
「可是你不是說記憶力加強了嗎?你還說——」
「也許他並沒有騙我們,但這個西尼爾·舍伍德是非常狡猾的,他絕不會呆在那兒等我們去抓。」
「我們已封鎖了紐約市的各個出入口,料想他們是跑不出去的。」
「就在她的公寓里。」
弗勞爾小姐有些詫異,不過她很快為此想出了理由,這個德國小夥子不懂英語。她決定出去找個人問問,這次可不能用英語了,應該用德語。
「移植給我也不是個好辦法,」雷蒙娜沉吟良久,終於開口說,「我得在很長時間教會你移植術,我們也很難找到合適的設備。最重要的是,一旦把溫頓教授的記憶移植給我,我就成了被囚禁的對象。無論哪個國家得到我,都會逼我把宙斯工程完整地再現出來,在這期間,我將被監視、看管,而一旦大功告成,他們就會把我幹掉,以免我把計劃透露給其它國家。」她搖搖頭,「不,不能這樣干。」她突然兩眼放光地盯著他,「另外,我還怕你把我的頭顱打開后,便扔下我遠走高飛——」
十分鐘過去了,弗拉索夫有點不耐煩了,雷蒙娜是不是在搞什麼鬼?他走到女售貨員跟前,微笑著說:「小姐,你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西門斯太太怎麼還沒出來?」他解釋說,「我是西門斯先生,我最怕女人磨磨蹭蹭了。」
「雷蒙娜,」西尼爾溫和地說,「我說的是手術成功之後,現在我還無法證明移植已經成功了。」
「弗拉索夫,也許這一次我們都得到西伯利亞服苦役去了。」
他打開鋼琴,隨意彈了一陣,發現自己並沒因手術變成白痴。他原以為雷蒙娜會藉此報復他一下,但他發現她並沒有這樣做。他以男性的魅力征服了她。他想,也許她曾經想要懲治我,但我使她放棄了這個主張。
裘德·克恩這次真正絕望了,好不容易抓到了阿方索·巴克利,又讓他死掉了。
霍克向庫柏告辭后,獨自往自己的公寓走去,他覺得可以肯定一點:雷蒙娜·謝爾比是有意失蹤的,因為她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同庫柏告了別,儘管在庫柏的堅持下,他們仍在幽會,但也許正因為這樣,她才決意要甩開他,於是她製造了那個失火假象。
布魯克上校拔出槍,飛快地向二樓衝去。不巧,在樓梯口,他讓一段朽了的樓梯絆倒在地。這一點,在他事後看來,彷彿是上帝有心照顧他,因為就在幾秒鐘后,二樓響起了兩聲劇烈的爆炸聲,布魯克上校被震得昏了過去。
「如果你想起什麼來,請隨時告訴我,」霍克遞給他一個電話號碼,「只有在你的幫助下,我們才能找到雷蒙娜。」
「不可能,我們不可能讓她發現,」鮑里斯辯解說,「我們隱蔽得很好。也許她只是為了謹慎才這樣做。」
西尼爾恨恨地點點頭,「你幹得不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雖然瞞過了美國人,我們自己也丟失了雷蒙娜的線索。等等,」西尼爾忽然想起了什麼,「說說她是在加德納酒吧遇見那個替死鬼的?」
「他往西開去,目的地不清楚,」弗拉索夫小聲報告說,「如果他想逃走怎麼辦?」
「不,我今晚可能不回來,」庫柏見妻子失望地垂下了眼,又解釋說,「相信我,我只是為了諾貝爾醫學獎,我不會——背叛你的。」
「那就快乾吧!」布魯克顯然也被鼓舞起來了,「別讓他們跑了!」
「要不要把她——」弗拉索夫指指太陽穴,建議道。
「宙斯工程也許會下馬,」裘德並不遺憾地說,「那時我們都可以離開那個鬼地方,回到紐約來了。」
「啊,謝爾比小姐,」科爾鬆開雷蒙娜,「我也已經膩了。只是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省得我白等你,我今晚還有個約會,同蒂娜小姐——」
「別為這事發愁,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美國的,現在先——」
「沃羅寧,搜一下,看看有沒有炸彈!」瓦西里大聲嚷道。
鮑里斯?這應該是俄國人名字。安妮不禁恐慌起來,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些最不講情面的人手中。她恐懼地望著身材高大的鮑里斯,不知他將會對她幹些什麼。如果她知道丈夫和雷蒙娜的下落,也許她會馬上說出來,但她真的不知道。
阿方索又抗議了:「你究竟要我以巴克利的身份回答還是以古比雪夫的身份回答?」
安妮頹喪地坐在沙發上,「你就是為這才來找我的?也許你說的有關雷蒙娜的話都是假的,你是到義大利同她會合去的!」
聽眾的掌聲比他預計的還要熱烈,他謝了三次幕,聽眾才勉強讓他退場。
「不,照樣讓它下馬,」布魯克沉思著說,「還要讓新聞界知道這一點。」
三個船員向她的艙房走來,其中有那個為她提皮箱的小夥子。弗勞爾小姐微笑著,那樣她會顯得更可愛更迷人。
「把她帶到我這兒來,讓你的助手來干這事,你返回去,看看能不能僥倖找到她丈夫。」
「你一定會找到雷蒙娜……」弗拉索夫自己也感覺到這話說得毫無信心。
「別說什麼可是了,像你這樣的情報人員早該發配到西伯利亞服苦役去了。」西尼爾敲敲桌子,「我要你馬上查出是誰在竊聽器上做了手腳。我看不會是庫柏先生乾的,他要是發現了竊聽器,一定會把它拆掉而不會使這種手腕,這一定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人乾的。但願他們還沒抓住雷蒙娜這個狐狸精。」
雷蒙娜又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住了口,因為西尼爾的身影突然從窗口消失了,接著,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布魯克猜到是羅森少校帶人衝進了那間屋子,他有些擔心槍戰會傷害人質,尤其是傷害安妮·庫柏,因為她顯然是知道她丈夫及雷蒙娜的下落的。
羅森少校不知道上校是不是為裘德·克恩的事氣瘋了,他喃喃地抗議了兩句,轉身執行命令去了。
特拉維斯的公開身份是法官,但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中央情報局的工作上。「我想問幾點,」他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第一,西德同行從哪裡搞到了這份情報?」
一定是她的情夫,霍克想,警官馬克用夜間潛望鏡拍下了這個男人,以為抓到了重要線索。但霍克明白,恰好相反,他在那兒張望正好說明他沒有放火,否則他會有意遠離那個地方。
「你是想讓他們認為我們已相信雷蒙娜已死了?」
快到十二點了,施密特船長看看表,大粒的汗珠滾落下來。上帝保佑,讓那女人快來吧,如果不來,我和兒子就沒命了!他緊張地向碼頭上張望著,祈禱著,希望雷蒙娜能如期而至。
「但這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西尼爾堅持說,「現在你們兵分兩路。弗拉索夫,你去對付美國人,鮑里斯,你繼續尋找雷蒙娜。」
「最大的read.99csw.com遺憾?」
「你很關心她,這很好,」西尼爾點點頭,「怎麼說呢?直說了吧,如果移植失敗,她將受到一定的懲罰。所以你瞧,她絕不會……玩忽職守的。」
海面上,一艘美國巡邏艇正在靠近「施密特」號,並向它發出了要求檢查的信號。
「她?」巴克利幾乎跳了起來。「是娜塔莉婭?」
房門終於從外面打開了,科爾·庫柏決定不去迎接情人,他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氣憤。
阿列克斯想了一下,公司里並沒有叫羅森的,但他沒有把這說出來。「讓我看看你的電話。」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因為「問題」就是他親手造成的,目的是為了進來裝上竊聽器。現在聽安妮·庫柏這麼一說,他感到一定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大衛·賽蒙不知道自己等候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只知道來人手中將拿一份當天的《紐約時報》,翻到第八版。
雷蒙娜選中阿方索·巴克利一定是有她的用心的,她恨他,要懲罰他。她知道一旦美國人知道溫頓教授的記憶在巴克利的腦子裡,一定會追蹤他,在萬不得已時會幹掉他。而蘇聯人如發現美國人弄到了巴克利,也會追蹤他、幹掉他。巴克利移植記憶的事只能是雷蒙娜透露出去的,因為她不透露就不能起到報仇的作用。這一切都是昭然若揭的。
「大西洋」飯店發生的惡性爆炸事故炸毀了樓房的中部,炸死二十五人,炸傷五十多人。死亡的人員中,有三名是來搜捕一個危險人物的特工人員,裘德·克恩的名字被列入了死亡人員之中。
「是的,我去了,」庫柏坦率地說,「因為我的情婦曾在那兒住過,我對那塊地方很留戀,所以我就去了。你們是躲在哪兒監視我的?」他輕蔑地盯著霍克,問道。
那個男人取下墨鏡,露出本來面目,果然是科爾·庫柏。
雷蒙娜·謝爾比越來越感到自己有些不正常了,她變得日甚一日地需要科爾起來。她開始想到應該去看看醫生,儘管她自己就是一個高級的腦神經專家,但對生殖系統方面的毛病,她還不敢說那麼精通,尤其是她手頭也沒有任何設備或藥品。
「至少雷蒙娜會認為我們上了她的當。」
阿方索·巴克利先生穿著他那套已為觀眾所熟悉的黑色西服出場了,他首先為自己與觀眾「久違」了一段時間而抱歉,然後他走到鋼琴邊,開始演奏。
兩個大漢扭著弗拉索夫向外走去。弗拉索夫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們會把他當作小偷交給一分部,那樣,即便是服刑,也不會很長。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被押到了汽車旁,那兒已有兩個人在車內進行搜查了。他無力地垂下了頭。
裘德沒想到他真能畫出些東西來。「核對?有人核對就不用你幹了。溫頓教授已經成了白痴,他已經不再是權威了,你成了權威,你按記憶儘快地搞吧。」
雷蒙娜邊開車邊望著反光鏡,是的,有一輛車正在跟蹤她。這不奇怪,如果不發現這輛車那就奇怪了,因為那說明他們採用了更為秘密的跟蹤法。
雷蒙娜感到內心深處好像被人刺了一刀,但她的臉色和眼神依然是非常平靜的。「我想這隻能是內部的人透露出去了。」
「那就更不能回去!」雷蒙娜堅決地說,「科爾,我們可以不要溫頓教授的記憶,只要我還擁有記憶移植術,我們就可以去任何一個國家安身。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怎樣擺脫監視,離開美國——」
下一步該怎麼辦呢?西德這條線已經斷了,賽蒙先生已不在圖書館工作了,女館員不知他到哪兒去了。施密特的船已經開走了,他也許再也不會獲准進入美國境內。辦這件事,美國同西德的情報機關一定會大吵大鬧,到西德去定居已經成了泡影。
「雷蒙娜,雷蒙娜,」科爾·庫柏低低地說,「為什麼得去西德?就呆在這兒,我可以設法把你藏起來。」
「不是做完,」西尼爾意味深長地說,「是做好,做好,明白了嗎?」西尼爾盡量不使自己露出惡狠狠的神態,「如果出了意外,你知道了們會拿你怎麼辦。」
「請讓我們檢查一下。」一個美國口音響了起來。
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她不想考慮這麼多,她需要他,她需要他那如火的吻和深情的注視。她需要一個諜網之外的人來告訴她自由的生活有多麼美好。
「謝謝。」
「她去了中心公園,同這個男人坐在一條長凳上,」弗拉索夫把一張快照遞給西尼爾,「他們交換了報紙。」
直升機掠過小艇上空,但沒有打中瓦西里。飛機正想再轉回來,突然響起了一聲巨響,小艇爆炸了。
「不,有些東西是不會燒毀的,至少得剩下一些殘渣。」霍克沉思了一會,「庫柏先生,你提供的情況很有用,也許這能幫助我們弄清雷蒙娜·謝爾比是什麼人。」
西尼爾從監測器上目睹了這一幕,他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也許他把她征服了。」
「你能肯定這一點?」布魯克問。
「庫柏先生,你昨天晚上到五十二大街去了,是嗎?」霍克單刀直入地問道。
他信口說出一個女人的名字,並走到門邊,取下大衣和帽子,開始穿戴起來。雖然他竭力想顯得不在乎,甚至渴望著分手,但他的雙手因為激動和氣憤而一直在顫抖。
庫柏看了雷蒙娜一陣,輕聲說:「親愛的,現在我倆都活著,而且在一起,這已經令我滿足了。安妮不會出事的,他們會救活她的。」
「我是消防檢查員,」裘德邊說邊向房間里擠去,「登記處通知我說您房間的——」他迅速地到各個房間看了一通,什麼也沒有。
他有情人,他對情人相當忠誠。由於某些原因,他不願同妻子離婚,他們三個人相安無事地生活著,似乎都很滿意,至少科爾是滿意的。
「你好,寶貝,聽得出我是誰嗎?」這是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他回來了,怎麼辦?」弗拉索夫小聲問。
「假設雷蒙娜·醫生是由於手術失誤取出了這一塊腦物質,」布魯克陰沉沉地問他的助手裘德,「那麼我們都被她解放了,你認為她會怎麼樣?」
安妮不知道這個謊言將帶來什麼,但這是她逃過眼前的折磨的唯一辦法,也許她能在半路上逃跑或是想出什麼別的方式,不管怎樣,那總比眼前這種處境好一些。
「如果是史密斯先生在跟蹤你——」她開口說。
「這怎麼能推測出?」裘德憤憤地說。
「你喝酒了?」科爾抬起雷蒙娜的下巴,「你——究竟幹什麼去了?」
回到住所,賽蒙先生打開報紙,裏面夾著幾張照片和一張紙條,他必須馬上把這些東西送出去。
「能肯定,這種研究成果是穩獲諾貝爾獎金的,如果有人已成功,絕不會一聲不吭。不過——」她突然住了口。
敲門,沒有人應。
「不!我沒有撒謊,」庫柏焦急地說,「我是離開了她,也不會同她去義大利會合。這樣吧,你同我一起乘飛機去義大利,我們在那兒定居,這下你不會懷疑我了吧?」
「對,」弗勞爾小姐有點羞澀地點點頭,「我想乘便車便船週遊世界,現在我剛剛開始,準備——」
「行了行了!」布魯克上校站起身,「我們對她的發育不感興趣,請你再檢驗一下她的年齡,這一點非常重要。請將檢驗結果直接送給我。」
科爾·庫柏神色仍有些慌張,他今天是第一次發現有人跟蹤他,儘管他按照雷蒙娜的方法擺脫了跟蹤的人,但仍感心有餘悸,知道間諜的生活是很不好過的。他看了看雷蒙娜,心中生出幾分敬畏,這個女人不僅料事如神,而且毫不慌張,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處處設防、時時警惕的生活。他突然感到一陣心慌,自己想戰勝這個女人,獨佔記憶移植術和溫頓教授的記憶,也許是太異想天開了。
洛娜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還不能做這種手術,恐怕——」
被燒死的那個女人是在五樓二十一號房間找到的,也許是這家的女主人。她的上半身已被燒焦,下半身由於浸泡在澡盆里,還得以完好無損。
「曼恩太太?」安妮·庫柏思索了一會兒,懷疑地說,「我記不起來了,也許我認識的人中沒有這個女人。」
「這對他來說太危險了。」鮑里斯說。
「是嗎?」雷蒙娜故作驚訝地問,「真是巴威爾?我真不敢相信,我幾乎……把他給忘光了。」
布魯克上校耐著性子說:「庫柏夫人,要知道,你現在生命垂危,你的生命就靠這根管子在維持——」他指了指床邊正在輸血的膠管子,「如果我掐斷它,你馬上就會因失血過多死去。怎麼樣,還是不肯告訴我?」
「等等,」洛娜·穆迪教授說,「你的話提醒了我,我正在研究記憶移植問題,現在才剛剛開始,用非科學的語言來說,記憶移植就像是重放磁帶一樣,被移植的人相當於錄音機,他把一切都錄在自己的大腦里,然後取出來,移植給另一個人,那個人就相當於另一部錄音機,他可以被錄音,也可以在上面重錄……」
弗拉索夫讓助手把半昏迷的安妮·庫柏弄到西尼爾那裡去,他自己則懷著絕望的心情,開車向庫柏家駛去。
「波士頓交響樂團赴蘇演出前為美國聽眾作臨別演出」,裘德·克恩打量著海報上這幾個醒目的大字,再一次把自己的行動方案檢查了一遍,認為幾乎是萬無一失的了。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彼利·洛克菲勒先生配合得怎樣了。
「出事那天,你是幾點離開的?」
「你最愛的人?」
「我能幫你什麼忙?」安妮警覺地說,「又是讓我把他們引開?這回我可——」
布魯克仔細打量著教授,他發現教授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教授,宙斯工程全看你了,也許——」
雷蒙娜瞟了一眼鄰座的人,「已經決定由我來做那個手術了。」
「誰是史密斯先生?」科爾·庫柏不解地問。
「是的。」她決定不必隱瞞自己的身份,因為這顯然是沒有什麼用的。「你們是誰?」她不由自主地問,隨即便為自己出言不遜后怕起來。
「可以這麼說,但別說出去,聽見沒有?」科爾小聲說,「不然,我們全完了。」
裘德走進演出廳,坐在第二排正中,他在那兒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一手導演的那幕驚險劇。他左右環視了一下,聽眾們正在陸續到達,有幾個人在熱烈爭論樂曲選擇方面的問題,他看不出哪些人有可能是阿方索·巴克利先生的秘密保護人,他們將怎樣保護他。
布魯克放下槍,低低地罵了一句,回喊道:「你有什麼條件,夥計?」
「這個條件還算公道,」布魯克沉思了一會說,「可是我怎麼能擔保你會將溫頓教授的記憶交給我——」

序

科爾·庫柏醫生今天沒有手術,他呆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審閱著一篇即將付印的論文。
布魯克上校按捺著心中的怒氣,遲遲沒有下達包圍的命令,因為他感到事情有些蹊蹺,西尼爾一夥好像是要去找什麼人,也許是找雷蒙娜。布魯克上校馬上意識到那個被押的女人就是安妮·庫柏。他手下人曾報告說在庫柏所住的房子里沒有找到庫柏夫人,他原以為她是有事出去了,想不到她竟會落到西尼爾手中。
霍克盯著庫柏看了一陣,發現對方也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他像敗下陣來一樣把眼光移到了別處,「你說得對,我們不能不懷疑你,但是,我個人認為不是你,因為你不像個為了愛情會幹出這種愚蠢勾當的人。」
想到一個女人如此深謀遠慮,又如此心狠手辣,居然用另一個女人來替代自己葬身火海,霍克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他知道自己碰上了強有力的對手。
「施密特先生,」瘦高個警告說,「如果你在船上搞了什麼報警信號,使那個女人沒來上船,我可以告訴你,只要我一發現這一點,你和你兒子就沒命了。」
一小時后,霍克已經知道照片上的男人叫科爾·庫柏,聖韋爾斯醫院的腦外科主任,守門的老婦人證實他就是雷蒙娜的情夫。
「你是說她是為了躲債才隱藏起來?」庫柏搖搖頭,「不,她不欠誰的錢,她從來不缺錢花。」
「五樓二十一號房間?」她翻開一個登記簿,「對,那女人叫雷蒙娜·謝爾比,在這兒已經住了兩年了。我在這兒已幹了五年,先生,我見過許多——」
安妮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她搖了搖頭,淚水更多了。
正當安妮·庫柏為要不要請私人偵探追查丈夫的時候,科爾·庫柏正在盡情享受雷蒙娜迷人的肉體和她那十分明顯的愛情。他盡量使自己忘記溫頓教授的記憶,以便表現得更單純更完美,但他還是時時記起。
安妮決定第二天請一個私人偵探追尋一下丈夫的行蹤,但她知道,這樣做,如果被丈夫發現,她將永遠也得不到他的愛了。
史密斯一拍後腦,真該死,既然那女人要同情夫幽會,當然可以胡謅個名字。
弗拉索夫鬆了口氣。
「她為什麼選中我?」
庫柏打了個手勢,女秘書退了出去。老婦人以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敏捷關好門,走到庫柏面前。
霍克幾乎跳了起來,「你肯定她沒有吧?」
「現在SPM機已經沒用了,」洛娜解釋說,「SPM機的工作原理——」她感到克恩上尉既沒心思聽她講解也沒有聽懂的能力,「好吧,簡單地說,SPM機只能在人活著時測試。當你問到某一方面的問題,被問的人大腦開始工作,便會釋放出一種生物能,SPM機就能受到感應,在相應的腦構造圖上指出位置。既然巴克利先生——」
「庫柏醫生,我頭疼得厲害,我想只有你才能——」女人顫巍巍地說著,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所以我得說服她,得讓她相信我。」科爾真誠地說,「安妮,這些年來,我知道只有你才是真正對我好,所以我只想同你過完後半生。但我不能光靠你父母,我要干出一番事業來,讓你父親知道你嫁給我是正確的。」他想了想,更為熱切地說,「我可以告訴你,我這些年接近雷蒙娜就是為了學到記憶移植術,所以,我才不得不冷落了你。你瞧,我這不是回到你身邊來了嗎?儘管我知道這很危險,說不定會為此喪生,但我非見你一面不可,我……」
「把我心愛的女友拋棄了。可是,我那時沒有辦法,我……」
科爾·庫柏早已覺察到了她的激動,這是他放在咖啡里的藥水起了作用,他正在等待這一刻。但他做出毫不知情的樣子,在房間里踱起步來,彷彿在為妻子的命運操心。
裘德·克恩忍不住站了起來,「那就是說宙斯工程計劃已落到了別人手裡?只要他們把溫頓教授的腦物質移植到另一個人大腦里,那個人就會原封不動地製造出宙斯工程來?」他被自己的話嚇住了,「上校,這下我們完了!」
裘德·克恩說:「從科爾·庫柏先生提供的情況來看,她有可能是蘇聯間諜,很明顯是衝著宙斯工程來的。」
話音未落,大廳又亮了。阿方索·巴克利先生似乎完全不受罷工影響,一直在聚精會神地彈奏。裘德·克恩細心地打量著巴克利先生,發現他方才穿的淺黃色襯衣已變成了淺灰色襯衣。他的唇邊浮起一絲微笑,站起身,向演出廳外走去。
「好吧,也許我們可以達成一個協議,」布魯克上校點點頭,「說說你的條件。」
「你馬上去酒吧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雷蒙娜的線索。我們仔細研究一下,也許會找到她。既然美國和西德兩方都以為她已死了,事情就好辦了。我們先不要採取任何行動,過一陣子,她認為安全了,就會自己跑出來的。」
五小時后,科爾·庫柏已乘上了石油大亨亨利·霍夫曼先生的專用飛機,安妮跟他同行。他倆的護照上寫著羅納德·巴曼先生和莉莎·巴曼夫人的名字,職業是自由撰稿人。
其他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肯定地說「是」還是「不是」。
「可是我並沒有強求你離開安妮。」雷蒙娜冷冷地說,「也許……我們應該分手了。」
「不!」安妮打斷他的話,「我可以開車把他們引開,然後你再離開這兒。只是——科爾,別忘了我,我愛你。」她匆匆說完,換上丈夫穿過的衣裙,向大門外跑去。
雷蒙娜突然醒了過來,近來她常做這種夢。她看了看表,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門外仍然有腳步聲,這是西尼爾派來「保護」她的衛兵。她嘆了口氣,不知道這種不自由的生活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掉進這個陷阱。
她相信自己遲早會懲罰巴威爾·古比雷夫的。
雷蒙娜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沒辦法,西尼爾,剛做完手術。干我們這行的——」
安妮不由得一驚,也許是卡爾·布魯克上校,他終於找來了。
「對他說我不在,」安妮呵斥說,「連這點都不懂嗎?」
「因為你的條件完全符合移植的要求,」西尼爾向他保證說,「巴克利先生,別忘了,一時接受了移植,你就是我們國家最寶貴的人才了。等你完成了任務之後,我們會讓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去,你的財產將使你過上最幸福的生活……」
「也許是燒毀了。」
「娜塔莉婭,親愛的,」巴威爾有些憂傷地說,「我們很快就不能見面了。」
安妮·庫柏悄悄流了一會兒淚,她不知道布魯克上校如果在她說的地方沒發現庫柏先生和雷蒙娜,他會拿她怎麼樣。她等候著,當護士進來后,她要求把父親找來,現在她只能靠他了。
經過五天的努力,他再也忍不住了,終於敲響了布魯克上校的辦公室門。
「她自己的實驗室?在哪兒?」
他沒有得到答案。
「完全可能,不過需要事先用SPM機測試一下,確定該部分記憶的確切位置。」洛娜·穆迪教授隨即講了一大串技術方面的常識。
「人生的信條?」
「好吧,你回去把溫頓教授的記憶取出來,不過,你得小心,別讓人發現了。」她把科爾拉到身邊,小心地囑咐了一陣。
「啊,西尼爾,你好!」老闆熱情地招呼著來人,親自把他帶到二樓,讓他在靠街的窗口邊坐下。「要點什麼?」
許久沒有人吭聲。稍頃,加百列·霍克緩緩地說:「問題是這一切並非不可能——儘管很困難,但從理論上講是辦得到的,也許有人已從實際中辦到了。」
庫柏想了想,「我肯定。」
「你要去哪兒?」他追上去問。
不一會,三個人都穿上了海員服裝。施密特船長小心翼翼地問:「先生,我想你們不會在我船上幹掉她吧?」
幾分鐘后,一輛救護車在溫頓家門前停了下來,一個醫生和兩個擔架員飛步上樓,圍在溫頓教授身邊。折騰了一陣之後,醫生宣布:「他只是睡著了,他太累了。」
庫柏一直獃獃地站在那裡,見她推過剛寫上字的紙條,才如夢初醒,盯著雷蒙娜,小心地走過去,拿起紙條。
「多少?」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驚恐地轉過臉,發現是一個站崗的士兵。他不明白這個士兵走進來幹什麼,其他站崗的人都沒有進來過。他轉回頭,假裝忙碌起來。
「你說得對,」他熱切地說,「我們可以在歐洲生活得很好。只是,你的記憶移植術——」
庫柏猶豫著,他不知道這件事會給他帶來什麼後果,但他終於寫道:「我可以答應。」
「是弗勞爾小姐自己說的。」
「是。」弗拉索夫立即帶上瓦西里往紐約市圖書館奔去。
晚上二十二點,霍克接到了負責監視出事地點的蒙羅的報告:十二點前,有一個男人在出事地點流連,仰望失火的公寓。
「電話里不好談,你能出來嗎?」
「你在這兒幹什麼?」一個人問道。
「巴威爾,你太幸運了!」娜塔莉婭羡慕地說,接著她捂住臉,悄悄地哭起來,「巴威爾,別扔下我,為什麼你非得進那個學校?」
很久才傳來布魯克上校的聲音:「別取,不然會引起他們懷疑,但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她指指口腔,吃力地說:「水……」
「他呆了一會兒就走了,真可惜,那麼迷人的一個小夥子,可他——」
霍克點點頭,認為這有一定道理,「不過,」他補充說,「蘇聯間諜並不是看準了一個目標才安插|進來,他們安插了大量間諜,一旦用得上就可以啟用。」
「雷蒙娜。」阿方索乖巧地說。
「我永遠離開她了,」庫柏得意地說,「因為我已經得到了她的所有財富——她的論文初稿和溫頓教授的記憶!」
「你認為她那天有沒有什麼不一般的表現?」霍克有些尷尬地說,「比如特別熱烈或者特別冷淡?」
有人在她頭上罩了個什麼袋子,口裡被塞進了一大團破布,凱麗·弗勞爾感到自己被捆起來塞進了一個大口袋。
「我正在想辦法,可是我們何必慌慌張張地離開呢?」雷蒙娜感到自己有些異乎尋常的懶惰,好像什麼都不想干一樣。
汽車開到離庫柏家不遠處停了下來,那個男扮女裝的人邁著純粹是男性的步伐從車裡走了出來,向庫柏家走去。
弗拉索夫跟丟了雷蒙娜,並未使西尼爾·舍伍德感到意外。
「只能這樣辦了。」布魯克沉痛地說,「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這項工作的,都怪我們疏忽了,只想到保護教授的身體,沒有想到還會在眼皮子底下丟失教授的記憶。」
科爾·庫柏臉上現出不安的神色,「那天她不讓我留在那兒。平時我總是十一點以後才走,有時第二天才走。」

六

「很不幸,雷蒙娜,」西尼樂懊惱地說,「巴克利先生……」他聳了聳肩,算是把話說完了。
布魯克罵了一句,懸吊在空中,開始往上爬。如果他不趕快進機艙,也許會被巨大的風力擊傷。
「科爾,親愛的,你在等我?」雷蒙娜在起居室找到科爾,輕輕摟住他,「為什麼不說話?」
「雷蒙娜,」科爾緊緊摟住她,「你太無情了,居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嫉妒。」
雷蒙娜十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一所特別的學院學習——莫斯科外交學院,因為她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員,她從小就被訓練使用俄語、英語、法語、德語。她本來是會成為一個女外交官的,但是一段愚蠢的戀情使她的生活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喝了一大杯水后,她把酒吧里發生的事告訴了這三個人。「你們可以放我走了嗎?」
「現在你帶著瓦西里到紐約市圖書館去,我恐怕雷蒙娜會到那兒去接頭。不要驚動她,跟緊她就行了。」
史密斯先生今天是第一次成功地跟著庫柏先生進了國際飯店的十二樓,他親眼看見庫柏先生進了1221房間,便匆匆乘電梯下樓,請求登記處查一下1221房間住的是什麼人。
裘德拿不準這是不是雷蒙娜化裝的曼恩太太,但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弄清這一點,便突然變了臉色,掏出證件在曼恩太太眼前晃了晃:「實話對你說吧,我們是在抓一個危險分子,如果你隱藏了他的話——」
一曲未完,大廳突然變得一片漆黑,鋼琴聲暫時停了一下,接著又響了起來,聽眾報以熱烈的掌聲。黑暗中,有人宣布由於電氣公司工人罷工,造成本市大面積停電,不過,演出廳已開始自己發電,馬上即可重回光明。
弗拉索夫離去后,西尼爾長長地舒了口氣。現代間諜工作真是太複雜了!他為自己的老謀深算十分自豪,迄今為止,他還沒有過一次失誤。
辛克萊·溫頓教授自己都能感到這次手術非常成功。他的頭不再有那种放射性的疼痛了,兩眼也不再感到有一種壓迫感了,左臂和左腿像突然灌注了巨大的生命力一樣,恢復了年輕時的力量和靈敏。最令他驚訝的是,手術后,他的記憶力似乎變得更強了,從前那些快忘光了的舊事一件件浮現在腦海之中。他真沒想到取出一個腦瘤會使他得到這麼多好處。他從內心感謝那個雷蒙娜·謝爾比醫生。想想看,一個三十五歲的女人,竟然能做這麼複雜的手術!
「科爾,親愛的科爾,你愛我嗎?」雷蒙娜悄聲問。
科爾·庫柏和雷蒙娜·謝爾比親眼見到裘德·克恩和三個助手匆匆離開了飯店。
「科爾,別瞎忙了,」雷蒙娜低低喚道,「我……需要你。」
「如果她是有意取出的呢?」布魯克渾身抖了一下,這個設想太可怕了,但他不能不接著想下去,「她真的葬身火海了嗎?也許是有人為了滅口?」
「你是蘇聯間諜?」
「別吭聲。」雷蒙娜取下假髮套和假麵皮,疲憊地在椅子上坐下,拿過一張紙,迅速地寫了幾個字,推給庫柏。
「阿方索·巴克利?」雷蒙娜眼睛一亮,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是生疏的,但照片上的那個人她卻不會弄錯,這是巴威爾·古比雪夫,但現在的身份是美國波士頓交響樂團鋼琴演奏家。十七年沒見到他了,想不到會在這堆表格中找到他。
六十四大街那家名叫「大西洋」的飯店的確不起眼,但裘德覺得這正是雷蒙娜和她的情人藏身的好地方。他迅速派人包圍了整幢樓房,自己則到登記處查詢,看看方才的電話究竟是從哪間房裡打出去的。
辛克萊·溫頓沉沉地睡著,他已有好幾夜沒睡了。溫頓夫人脫去外衣,換上睡衣,在丈夫身邊躺下。她心疼地摟著丈夫,聽他均勻地呼吸著,終於相信他只是累了。
房間里傳出一陣悠揚的樂曲聲,直覺告訴裘德,事情有些不妙,但他還是敲了敲門。
「因為我愛你。」
賽蒙先生感受就不一般了,他把書翻開,彷彿在檢查有沒有損壞部分,然後頗不滿意地說:「這書你借了多久了?」
「明白,你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