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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多情

公子多情

作者:常曉東
奴隸?我哭了,為一種虛幻幸福的脆弱與消亡。我啞聲問,奴隸?那都是你的同類啊,那本就是你的家啊!
也許老家——滿目瘡痍的地球,只象徵著一種貧窮與落後。
我摟著她,眼睛里不由潮潮的濕濕的……
什麼?他在嘟噥什麼?那位「公子多情」——我那「死去的瑪麗」,那個變態狂,頓時滿臉陰雲。
我要保護的顯赫大人物竟會身處如此僻壤市井,令我與瑪麗都很意外並更加擔憂。不過幸好那裡在「美人魚」號光輸法的射程內,也就是說利用光輸法我們可在四分之一秒內被送到博士身邊三尺之內。細心的瑪麗說晚上去吧,不招人耳目。我說,聽你的,我的美人魚。事後我一直不明白我說這話時為什麼沒考慮過萬一「公子多情」提前找到博士呢?也許,我當時的確在瑪麗含情脈脈的目光中已爛醉如泥了。
光線很暗,大概是停了電,只有梅里博士的實驗台上的試管里有些不知名的物質燃燒著,發出昏黃的光。博士的實驗室看起來更像個雜亂無章的小倉庫,地上網路纖束橫布,天花板上掛著的各種模樣古怪的儀器搖搖欲墜。我不敢相信「光輸法」也竟是在這種垃圾桶一樣的實驗室誕生的,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衣著滑稽如馬戲小丑的瘦小老頭就是我要保護的顯赫人物。
這時,一個漂亮的女軍官走了過來,估計要對我說點什麼,我竊以為這種安排才真正體現了指揮集團們的高智商。至少,無論再憤怒我也不能在女士面前衝動地撕開上衣露出代表功績的傷痕以及象徵男性的胸毛。
那傢伙?梅里博士笑了,愜意得像剛吃了只小母雞的老狐狸,說,她再也不會上來了。
我必須說明一下:就是在這群草包的指揮下,三年來我軍節節敗退,已退到了距地球僅有0.33光年的「蒙雷里斯」防線,我們已失去了十六顆富饒美麗的移民星球,近六千萬的同胞淪為俘虜,還有,十多萬的戰士英勇陣亡。
窗口一片漆黑,風一陣雨一陣彷彿在嘲弄我的堅強與悲壯。
瑪麗用一種異樣陌生異樣鋒利的眼神盯著我,聲音像從沼澤深處泛出的氣泡,陰冷而凄涼,說,誰是我的同類?同類中有做父親糟蹋親生女兒的嗎?同類?你是說安可里那老傢伙嗎?明知我是同性戀還強迫我做那種事的也是我的同類?骯髒、欺騙、爾虞我詐、弱肉強食……這是家嗎?高岡人除了好戰哪點不比你們強?一諾千金,你們能嗎?
嗯。我使勁點了點頭,暗自發誓一定要讓「公子多情」為他的罪孽付出應有的代價。唉,中年人嘆了一口氣說,他太隱蔽了。今天的緊急會議在密室召開,又用最原始也最保險的口頭討論形式,就是為了最大限度避開「公子多情」。
我頓時熱淚盈眶,拚命忍住不流出來,為了讓弟弟瞑目,只要「公子多情」能讓我擊斃,讓我去保護一個草包我都願意。
還未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還未等我忍不住咆哮——告訴我!快告訴我,是誰出賣了巴亞?是誰——這時一個中年人已站在我身邊,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很同情又無奈地https://read.99csw.com望著我,說,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的代號叫「公子多情」。啊,這是多麼瀟洒,又多麼惡毒的代號:公子多情。
抵達地球的前一天,機器人奧密加制出幾十樣小菜與合成「酒」,擺宴慶祝一路順風。馬上就要分道揚鑣了,氣氛難免有些憂傷,我與瑪麗都不言語,就慢慢飲酒,直到很晚,很晚。
是的。她望著我驚詫莫名的樣子,又鄭重強調了一遍。是的,這內奸不僅出賣了你弟弟,三年來我們的屢屢失利也與這個隱蔽狡猾的內奸不無關係。
這時瑪麗呼叫我回去。
我頹然垂下頭,懊悔得欲哭無淚,狠命咬著舌尖。一種刺痛,一種血腥的液體流進喉管,才使我清醒明白這並不是場噩夢。
我朝他又擠眼又撇嘴示意他綁松一點,可他——梅里博士,這老頭分明看見我的暗示,並露出一絲無法捉摸的微笑。當然,那也許是一種源於善良的慰藉,可這種火燒眉毛下的寬慰無疑是飲鴆止渴!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事實我也望到了一線死地求存絕境覓生的亮光,只要博士與我配合一點點就足夠了。可這懦弱的老頭顯然被黑洞洞的槍口嚇壞了,他沮喪得絕望而麻木,機械地捆著我的雙腳,沒有一點心領神會的意思,我急得兩眼都要瞪出血了。
巴魯中尉,別存僥倖。那變態狂冷笑著說,你只會成為「公子多情」的屍體,死也不能瞑目。
忘本的醜陋的地球人啊!我又想起那個不可救藥的「公子多情」。
可這種近乎哀求的呼喊絲毫不影響博士的驚恐、焦灼和殷勤。
我蹲下來嘔吐起來,眼淚與鼻涕齊流。
「當」——古老的掛鐘指在了九點正。
作為軍人,我始終認為這群老爺們的決定對我無疑是有生以來最具挑釁性的侮辱。
中年人也稍稍綻開緊鎖的眉頭,微笑而不失嚴肅地說,你說得有道理,巴魯。但真相未水落石出前,誰也擺脫不了嫌疑,包括你、瑪麗上校,還有我,或者是我們身後那群人中的任何一個,更可能是這密室外正挖空心思想竊聽的某一位「仁兄」。
梅里博士聽我講明來意,顯得很不耐煩,說,我不需要保護,你們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也只有你們這些杞憂的好事者能找到我,打擾我的清靜。什麼「公子多情」?梅里博士皺了皺眉,忽而又露出一臉孩子氣的笑,說玩捉迷藏,誰也玩不過我。
瑪麗抽噎著說,我好擔心,巴魯。我要陪你,直到抓住那個「公子多情」。
博士竟哆嗦著答道,他,他叫我綁松點。
我躺在地上也能看到博士全身在顫抖,他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會,讓我好好想想,我,我太緊張了。唉,住在底樓可真不安全,可我又討厭裝個防盜欄像個鳥籠似的,也沒啥值錢的玩意。可雷洛警長,博士不由自主抬眼望了一下那窗,說,他今天也是從窗子翻進來的,他建議我快裝防盜欄,他還說小偷跳過窗口就等於到大街上了,還抓個鳥!唉,放到哪兒去了?其實,裝上防盜欄有啥用?你們不還是一樣能進來。
我盯著她足足https://read.99csw.com有三十秒,冷汗浸濕了全身軍服,心飛快地朝無底的深淵沉去。
那變態狂的臉因狂喜而越發猙獰,她接過很內行地看了一眼說,是,是這張。破碼儀呢?快,快找!
至於後來誰先說了什麼誰先做了什麼已想不起了。
找到了!找到了!博士驚喜地叫起來。
你也是我的,我笨拙地吻了她一下,說。
是的,作為在最遙遠的移民星的貧民區長大的孩子,我這是第一次回地球老家,一切都這麼真實而親切。
窗口一遍漆黑,雨下得正緊。
原來按既定程序她得離開「美人魚」號去執行她的任務了,可憂慮而脆弱的瑪麗非要陪我共赴險境不可,於是她便與機器人奧密加「爭吵」起來。
後來天黑時,暴雨驟至,不過絲毫不影響光輸法的奇效。
你就是「公子多情」?我乾澀地問。
我挎起傢伙乘單人飛行器駛出「美人魚」號,巡察了一周,確信沒有什麼危險存在,才走下飛行器。
中年人犀利地掃了我一眼,說,巴魯中尉,你必須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博士毫髮無損,需要時你本身就是博士的防彈衣。梅里博士即將研製成功的第21代飛船推動器及破碼儀直接關係到我軍的最後勝負,尤其是破碼儀,一旦落入高岡星人手中,那我們所有的軍事機密將無秘密可言,任何作戰計劃布置都將成為一紙空談。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巴魯?
晚八點鐘,我與瑪麗躺上光輸室的鋪位,光輸進入倒計時。
敲門聲緊促起來。
門口站著一個比梅里博士還老還瘦的老頭。他聳聳肩攤攤雙手,表示對我的姿態及呼喚無法理解。
瑪麗說軍部決定派你速回地球保護梅里博士,說一個戰士的優秀只能用戰績說明,你是最優秀的,巴魯。瑪麗說這話時目光充滿了讚許與信任。
核戰爭使得生活安全區急劇減少,人們都爭先恐後遷居外星,追逐著一種虛假的浪漫。雖然核污染已得到有效治理,但極少有人願意回來。
放在哪兒呢?翻在哪兒去了呢?博士一邊焦灼地跌跌撞撞地翻找,一邊嘮叨個不停。唉,全翻亂了,這該死的小偷,是的,昨晚那傢伙把我的東西全翻亂了。他很瘦,我進門時,他一下子跳出窗口逃了。哎,就是那窗口。
我突然大聲喊,博士,別找了!給了她你也會沒命的。
一眨眼……
我與瑪麗費了不少口舌總算使奧密加「理屈詞窮啞口無言極不情願」地修改了計劃,這,當然是在我一人承擔全部後果的前提下。我調出了梅里博士的絕密檔案,讓奧密加定位出博士的所在坐標。令我們驚訝的是,博士就在約13.33公里處,地圖顯示那是個極偏僻的小鎮。
然而就是在這種最能體現一個人生存本質的時刻,指揮部卻要我這個分隊長撇下生死與共的兄弟們,說是馬上回安寧和平的老家地球去執行一項如何如何火急的任務。我無法看到自己紅里泛青的臉,我只能咬緊牙以防止上牙叩擊下牙的聲響暴露出對上司們的不敬,也防止那顆憤懣得劇烈震顫的心突然從嗓門裡蹦出來。
我本來還想再強調點什麼,https://read.99csw.com突然見博士驚恐地張大嘴巴,又聽見瑪麗在我身後冷冷地說:「公子多情」怎麼不可能捉到你呢,博士?
我一回頭,卻只看到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及一張因得意而變形的近乎猙獰的臉。
小偷不會看上那些設計圖的。那變態狂陰森森地說,我也不希望他不小心偷走了二位的呼吸,快,還有六分鐘。
梅里博士又開始捆我的雙手,我悄然掙扎著,想使兩手腕多出點空隙,可這老頭全不理會。我急了,輕聲說,松——松點!
我與瑪麗上校乘的「美人魚」號是目前速度最快功能最全的軍用飛船之一,瑪麗回地球是要執行另一項秘密任務。
是。瑪麗的眼睛里不再有溫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寒光,她看著我就像貓看口邊的老鼠就像鷹看爪下的麻雀。她說,「公子多情」是我的代號,也是這次「行動」的代號,這也是我為高岡星最後一次幹活了,等我帶回推動器及破碼儀的設計圖,我就是敦休蘭星的女王,有揮霍不盡的財富!還有三十萬奴隸!哈哈哈……她歇斯底里大笑著,臉上扭曲著一種可怖的瘋狂。
門開了。
巴魯中尉,她說,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再後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聽見瑪麗輕咬著我的耳朵說,你是我的,巴魯。
我只想強調的幾點是:高岡星人,這個遊牧型的外來智慧生物是大量借鑒吸取地球文化(包括語言文字)后才迅速強盛起來的。所以說高岡星人除形體與我們迥異外,其思維及社會構成等等很多地方都與我們類同,只是由於某種難以啟齒的原由,後來者居上,「學生」打起「老師」來。其實在淪陷區內奸職業的火爆就很能表現地球高等生物的某種秉性。這個中年人說我方諜報人員就是通過此種捷徑滲入高岡星內部的,其中有位叫凱文的老牌特工前不久偶然驚悉我方內部有深潛未露的內奸,而他在繼續深察中不幸身份暴露,遭到了高岡人的瘋狂追殺。奄奄一息的凱文逃回來只斷斷續續地說出「公子多情馬上要對梅里博士下手」后就咽了氣,當時負責觀察搶救凱文的是瑪麗上校。
不!這老頭竟大聲嚷起來,我會沒命的!
我是瑪麗上校,她微笑著自我介紹說,也是安可里部長的隨身秘書。然後她換成沉重的口氣,說,想必你也知道,你弟弟巴亞剛剛在敦休蘭保衛戰中犧牲了……
你的天職是服從命令,巴魯中尉。瑪麗上校柔聲中透著嚴厲。你可知道巴亞所在的第311太空艦隊怎麼會全軍覆沒嗎?因為有人出賣了他們。
從塔里木星回地球至少得兩個月。
是路滑,她扭傷腳了?警長呢,快!別讓她逃了。我大聲喊,絲毫沒有顧及可能的後果,我只知道我是戰士,死也得瞑目啊。
公子多情?我突然靈光一閃,說,用公子多情作代號是個明顯的語法錯誤,會不會是多情公子呢?會不會是個很年輕很英俊很風流的男人——我止住了口,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因為我發現瑪麗上校正捂著嘴偷笑。果然她揶揄我說,我們的巴魯中尉不也很年輕很……嘻嘻。
可我們不正在為這種貧窮的尊嚴浴血https://read.99csw•com奮戰嗎?
我正納悶,哈里森博士大聲嚷嚷起來:嗨!我說梅里,太糟糕了,斷了電,又這麼大雨,瞧我的汗珠子比雨滴都大。老天!我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爬了十二層……
這是地球對高岡星自衛反擊戰的第三個年頭了,戰爭已進入白熱化的殘酷對峙。
博士臉色蒼白,哭喪著臉,說,不關我的事,是雷洛警長。他,他非要來說服我安什麼防盜欄不可,我,我——
他是我的好夥伴哈里森博士,梅里開始給呆雞一樣的我解繩子,一邊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每天在九點正開始討論那些新玩意兒。
我想也是,如果沒有軍部特定密令及博士自留的絕密檔案,誰能料到這老頭會在這種地方?我有些想笑,真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虛幻中我怒不可遏地衝上去,拳頭直中那個最白凈的老傢伙厚肥的臭嘴,趁他滿地找牙時再扭斷其他幾個隨風擺的軟脖頸;至於那幾位女性,如果立刻誠心實意向我道歉我也總不能太過雞腸小肚,就賞她們幾個耳刮子算了。當然,想像只能是想像,我很清醒:這可是地球聯合志願軍總指揮部的A級秘密會議室,面前這群對我指手畫腳的人再削減九十九級軍銜也能重得壓死我。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卑恭細弱得與內心正激憤洶湧的情緒極不相稱,我說,我請求回前線,我不怕死。
我終於明白,我面前這個可憎的女巫是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變態狂,一個偏執的精神分裂妄想者。
很快,我與瑪麗徹底摒棄了上下級的隔膜而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當然滔滔不絕的往往只有我,瑪麗說話極少,她只是極可愛地托著桃腮專註地聽我神侃戰爭中的奇景異觀。
誰?那變態狂用槍指著博士厲聲問。
然後瑪麗就哭了起來,很傷心。我嚇慌了,女人的眼淚對我來說遠比高岡人的光子彈更有威力。
但沒人再理我,他們又聚攏一桌,用指揮部專用的簡碼快速地交談小聲地爭吵,我聽不懂一個字的內容。
那變態狂猶豫了一下說了句別耍花樣就從窗口跳了出去,然後隱約傳來一聲短促的呻|吟。
她的聲音很細,很柔,與她容光四射的妖嬈極為般配,不過這又很快點燃了我對後方所有男人們的嫉妒。火線上也有女人,但作為戰士,在高科技武裝的鎧甲中在惡劣險要的戰情下,她們的性徵,甚至最起碼的女人味已蕩然無存。快節奏的閃電戰中沒有異性概念而只有戰鬥,再戰鬥。所以當香氣撲鼻的女軍官走近我突然來這麼一番言語撫慰,我的憤懣與絕望不由得熄了大半。但我真想猛抽自己一耳光,因為我不敢正視她,甚至說話也開始結巴起來。
「美人魚」號輕易地擺脫了地球太空聯防監控網的追蹤,悄悄降落於一處荒無人煙的核污染區。
謝謝!是——不是。我語無倫次也不知自己想說些什麼。
太陽真好,一切都跟課本中描述的一樣。
關於高岡星與地球之間的瓜葛,在《地球編年史》里有明確的記載。
你們可以想像我是多麼手足無措啊!在幾十天里,在偌大的飛船中,僅與一位美人朝夕相處,尤其是瑪麗小姐https://read.99csw.com(她說她喜歡這樣代表年輕的稱呼),這種風情千種身段窈窕得能使所有正常男人眼睛發亮的女人,我要不怦然心動那才叫有病。我不能不承認瑪麗小姐確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嫵媚最善解人意的女性,而且,我不止一次不懷好意地推測她的高位顯職是否與天生麗質有極大關係。我也一直為潛意識裡某種髒兮兮的慾望而羞愧難當,因為瑪麗心地太善良太純潔了。比如,前些天我正獨自發怔,我想起了弟弟巴亞想起了「公子多情」想起了好兄弟阿飛,我的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瑪麗就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誠摯地說,巴魯,別太傷心。你是個堅韌的男子漢,你要挺過來,你得相信自己生來就不是註定被打敗的。我大為感動,不僅因為她的聲音如母親般溫暖如情人般馨香,還因她從來沒懷疑過我靈魂深處的虛浮躁動對她沌潔的褻瀆。女人愈合傷口的魔力真是不可思議,上帝真偉大,我不禁由衷地感嘆。
他們無疑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們都衣服整潔,滿臉營養過剩的紅光,還掛著傲慢而愚蠢的微笑。男的腸肥腦滿,女的苗條嫵媚,不難想像他們如何在遠離戰火的後方一邊打情罵俏一邊廉價炮製形形色|色的作戰理論卻心安理得地享受禮遇與高薪。而我,在前線與兇殘的高岡星人面對面擲著生死賭注的鐵血戰士,卻時時刻刻悲哀地受這群老爺趾高氣揚的調遣吩咐。戰場上我一個人能對付幾十個四腳蛇一樣形體眼鏡蛇一樣毒辣的高岡人,可這群草包,養尊處優的指揮家們,別看他們體壯膘肥,幾十個也敵不了一個高岡兵。但我無處發泄這種不滿與輕蔑,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對他們的憤慨與絕望。
只是奧密加,這個婆婆媽媽嘮嘮叨叨的機器人,說什麼能量只夠一人往返,兩人同去「美人魚」號將無法自動保護性地「回輸」發射物。不就是意味著回來多走幾步路么?為了心愛的瑪麗不憂心如焚,多走幾百公里路我也心甘情願。只是奧密加真叫我大為光火,心想把機器造得這般「先進」真是罪過。
天啊!他知道自己正在幹些什麼?我真恨不能給這懦弱可憐的老頭幾記耳光。
沒有孤獨的日子過得真快。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阿飛死前的神情,那個一笑就露出逗人虎牙的中國小夥子,當時他駕著彈盡破殘的殲擊船發瘋一樣撞上倉皇欲逃的敵方一太空指揮艦。待尋找到他時,見他與十多個蛇形高岡士兵的屍體「纏」在一起。我抱著他,他拚命用最後一口氣嘶著嗓子微弱地「喊叫」:救救我,隊長!我不是怕死,我只想回去看一眼老娘——然後就張大嘴巴瞪圓眼珠死在我懷裡。我合上了他不瞑的雙眼。我知道他還想「喊」什麼,我知道在剛淪陷的B-77移民星上他還有個懷孕的老婆。
可那傢伙——我恐懼地望著窗口,只恨不能擋在博士面前。
不!我猛然提高聲音,一想起與巴亞的最後一面,我的心就刺痛難忍。我終於勇敢地抬起頭,雙目直逼瑪麗上校的美麗眸子,一字一頓地說:不!這不應是調我下火線的充分理由。巴亞是沒了,可老爸老媽也沒了,我沒誰可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