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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人

兵人

作者:陳殊
果然,新兵駕駛著登陸戰車離開飛船,他們發現前方有兩個人,不經考慮就立刻當作敵人。
此時,地球上的軍事總署正準備對亞可迪亞星系作一次巡邏,並將在幾顆行星上架設監視設備。麥肯上校認為這是鍛煉新兵的最好時機。
五年後。幾十個幼稚的孩子整齊地坐著。前面的大鐵籠里,幾隻狼犬正在圍攻一頭豬。嚎叫一聲聲傳來,鮮血四處飛濺。軍方的人在四周監視著一切,廣播里播放著:「軍人不可以心軟,心軟就有弱點,弱點等於死亡……」幾個孩子仍然不忍心地轉過了頭,但更多的孩子卻一動不動地看著,其中的一雙藍眼睛尤其冷漠,他的衣服上印著他的名字——托德。
托德知道,他能用計謀與經驗打敗新兵,但正面搏鬥卻沒有取勝的希望。
此時,村裡人聚在一起商量對策。最後,村長決定與來者談判,但他剛一出門,迎接他的便是一顆炮彈。
飛船起飛了,冷酷無情的麥肯被留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核彈爆炸,巨型的蘑菇雲向上翻騰,飛船沖向廣闊的太空,向宇宙中一顆名叫三月星的美麗星球飛去。
托德飛身跳到新兵身上,兩指插|進了他的左眼。可那個「一號」受傷后,滿臉是血攻擊力卻更強,他反身扳過托德的手,飛起一腳,將托德踢下了鋼索。托德重重地落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桑德拉與孩子們四處躲藏,一個可怕的兵人跟在他們後面,不斷用火焰噴射。兵人追進卧室,卻驚呆了——獵人變為獵物,他眼前站著一個手持火箭炮的男人——他成了托德的目標。
十七年後。射擊場上槍聲不斷,各種人形的靶子不斷移出。托德和隊友趴在地上全神貫注地射擊。突然,在一個「士兵」前出現了一個「抱嬰兒的婦女」,隊友猶豫了,但一梭子子彈無情地穿過「婦女」的身體打飛了「士兵」,隊友回過頭,只看見托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上尉仍不甘心,說:「看看搏鬥技術吧。」
麥肯冷酷地說:「九九藏書消滅。」
驀地,他看見一支槍。
沒想到,新兵的力量竟如此強大。他像一頭猛獸,老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兩個老兵先後被他擊下鋼索,活活摔死,只有托德一人仍與他苦鬥。
「機器若是沒壞,就沒必要修,更沒必要換!這些老兵無數次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有豐富的經驗,並不需要代替。」上尉有些生氣,據理力爭。
麥肯上校知道大事不好,竟命令老兵們安放核彈,準備炸毀這顆星球上的一切。核彈只設定了半小時……
一天,托德與村民去垃圾場撿東西,星球上的居民一直以此為生。大家把胖子傑米用鐵鏈拴住,讓他小心地靠前。可是,沙暴說來就來,黃沙鬼哭狼嚎地卷過來。大家抱在一起以免被捲走,但傑米卻來不及返回,像風箏一樣被卷了起來。大家抓住鐵鏈,想把傑米拉回,但風力太強,眼看傑米便要小命不保。千鈞一髮之際,托德一把拉住鐵鏈,用盡全身力氣。將傑米一寸寸拉回。傑米九死一生,他親熱地拍著托德,說:「謝啦,兄弟!」托德沒有反應,轉過身去。
天空下起了大雨,精疲力盡的托德找到桑德拉和孩子們,準備帶他們離開。忽然,一個身影在雨中出現了——光頭並沒有被撞死,他是一個十分頑強的兵人。
上校不屑地說:「就在鋼索上?當然可以。不過還不公平,請你再派兩個老兵上去。」
托德帶著梅斯四處躲避,但一顆炸彈卻擊中了梅斯。梅斯被炸斷一條腿,失血過多,奄奄一息,臨終前,他託付托德:「請保護好桑德拉和孩子。」托德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眼光充滿了復讎之火。
桑德拉望著這個陌生人。他的臉上刻著字母,好像是名字:托德。手臂上刻著很多地名,他是誰?桑德拉的丈夫梅斯是村裡的頭領之一,村裡經過議會,決定要幫助他,照顧他。所以,她負起了這個責任。
托德用兵人的武器消滅了一個又一個兵人,他對著兵人的對講機read.99csw.com,發出了一聲低吼。
公元2038年,地球已向星際擴展,為爭奪星球,人類引發了一場又一場戰爭。這是托德士兵生涯的第38年,經過六城之戰、阿根廷星球之戰、坦華斯門戰等幾十場戰役,他殺敵無數,已成了最具殺傷力的戰爭機器。他是一個兵人,是從出生便被軍方選中培養的兵人。他沒有感情,只有服從,只要是敵人,無論男女老少,他格殺勿論。
這是一顆荒涼的星球,黃沙漫天、土地乾裂。托德絕望地坐在垃圾山上,突然,透過黃霧,他看見地面上有幾個人影在移動。他站起身,向他們追去。
這天,士兵向上尉報告:「上尉,麥肯上校已到達我們基地。他帶來了他訓練的新兵向你展示。」
新兵毫無疑問地勝出了。
托德的身體一天天複原了,但他心中潛伏著的力量卻讓村裡人感到恐懼。終於,村裡人決定讓托德搬走,連梅斯與桑德拉也無能為力。
托德呆住了,往事湧上心頭:嚴酷的訓練,殘酷的搏鬥,戰場上的冷血殺戮,人們的哭喊……眼前大夥的歡笑聲與過去的槍炮聲在托德腦中交錯地響著。「你被淘汰了!」他又看見麥肯上校的臉。光頭新兵沾滿鮮血的臉也在他腦中浮現。托德神智迷亂,心中虛假的平靜又被打破了。
果然,經過一番肉搏,托德漸漸不支,而光頭卻越打越猛。托德掙扎著靠在一個飛機殘骸上,眼睛卻向地上望去。地上是一把足以致人于死地的鐮刀。他的目光提醒了光頭,光頭伏身去撿。而托德就是要利用這一瞬間,他抓起機骸上的機翼,向光頭劃去。鮮血噴射而出,光頭這時才知又中了一計,但他已無回天之力了。
地上支著些鐵棒,用鐵鏈連著,好像是指示方向的路標。少頃,遠方傳來低沉的轟鳴聲,托德向前一看,只見暗黃色的沙暴翻滾而至。托德死死抓住鐵鏈,才未被捲走。他精疲力盡地拖著重傷的身體向前走,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一個九九藏書光頭新兵應聲而出。
訓練場上,老兵新兵整齊地站成兩列。這些新兵身材高大,肌肉發達,眼睛堅毅有神,一看便知訓練有素。
托德在隊友疑惑的目光中將梅斯的孩子納森抱起。是的,隊友們怎能明白為何從前最冷漠的托德竟會有這種充滿親情的舉動?但托德經過這一場生死戰鬥,真正懂得了感情的可貴。
現在的托德已與以前不同了,他有必須要保護的人,他有了為之而戰的感情,他變得更加強大。
飛船在幾個星球上安裝好設備后,來到了傾倒垃圾的234號星。
不知過了多久,托德一下子驚醒過來。看看四周,是各種廢棄的垃圾,兩個戰友躺在身旁,頭上的血已凝成血痂,人已死去了多時。突然,一陣轟鳴,托德只感到腳下一空,便隨著各種物品一起滑下了機艙。
於是,三個老兵將一個新兵圍在了中間。搏鬥在30米高的鋼索上展開了。
太空梭上,麥肯上校大吃一驚,這星球上居然有這樣的抵抗。他派出三個小隊的兵人去殲滅可怕的敵人,又派出已沒有武器配帶資格的老兵去架設監視裝置。
麥肯上校冷冷一笑。「你的話非常幼稚。」他對上尉說,「老兵只是從新生嬰兒中選出強壯的加以訓練,而新兵卻是出生前便經過了最好的DNA基因重組,再經過人工修正而產下的完美個體。無論是耐力、速度、反應都更強。老兵是不能與之相比的。要比賽么?」麥肯得意地昂起頭,突然又沉下臉來,叫了聲:「一號!」
新兵小隊緊張地搜索著。突然,正前方響起了槍聲。他們步步逼近,彷彿看到了一個狙擊手。再走近,卻發現不過是被控制的假人。就在這一剎那,遠處的托德引爆了遙控炸藥,毫無經驗的新兵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為了桑德拉和孩子們,他只能奮力一搏。
這天,梅斯正來看望托德。這時,天空出現了巨型的宇宙飛船,梅斯高興地大聲呼喚,以為是地球來的救援飛船,但托德卻立刻捂住了梅斯的嘴九_九_藏_書,軍人的直覺使他覺得來者並不友善。
上尉不甘勢弱,也一聲令下,叫出了他最優秀的士兵:「托德!」
但上尉提出了疑問:「如果遇到抵抗怎麼辦?比如說村民,礦工?」
漫天黃沙飛揚,大家把托德送出村落。托德將傑米送他的圍巾套在脖子上,望了望梅斯和桑德拉,掉頭向前走去。
射擊,新兵的命中率達99%。耐力,新兵故意晚行20分鐘,卻輕鬆超過了托德。再爬鋼索,新兵竟然不用腿力就爬到了頂。
一拳、兩拳、三拳……托德在健身房中擊打著一隻用汽油桶做成的沙袋。村落的孩子們好奇地看著他。望著這些純潔的眼睛,托德又想起了戰爭。他彷彿看見那個小女孩乞求的眼,但他仍然向她舉起了槍。這時,背後衝上來一個士兵,他一反手就卡住了敵人的脖子……然而,他聽見一聲微弱的聲音:「圍巾……我送你圍巾……」托德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還卡住胖子傑米的脖子,傑米的臉已漲成了豬肝色。
一天,桑德拉正與丈夫逗著兒子納森玩,背後傳來了一點響動。桑德拉一回頭,原來是托德醒了。桑德拉與梅斯有點緊張,因為這個人是那麼強壯,而眼光又是那樣冷漠。他很少講話,總是讓人感到一點壓抑。
原來傑米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想送他一條圍巾作為感謝,誰知幻覺中的托德卻將他當作了敵人。
托德回來了。
這時,托德才發現自己墜在一個陌生的星球上,處於一個巨型的垃圾場中。抬起頭,是運送垃圾的太空船在傾倒垃圾。他知道,他被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死亡士兵,被拋到了這顆專門用於傾倒垃圾的行星上。
他抱起了納森,也抱起了他的新生。
「可他們並不是敵人呀!」上尉抗議道。
麥肯上校準備發動引擎逃離這顆星球。
新老兵人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上尉叫道:「不行,安裝核彈的老兵們還沒上來!」冷酷無情的麥肯竟將反對他的上尉槍殺了。
托德成了這個荒涼星球村落里的一員。他九九藏書吃飯總是很快,村裡的飯菜很少,這時梅斯和其他村民便默默地將自己的飯給他。桑德拉照顧他很細心,不斷對他講往事,告訴他村裡人是地球移民飛船失事被迫留在此地的。納森不會說話,但他那對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總會看著托德很久很久……
他大聲地哭著,兩隻小腳向前不斷蹬踢。雖然剛出生,他卻顯示了他的有力。一個軍人將印著字母「A」的紙牌掛在了他的嬰兒床頭——他被選中了。
十二年後,十幾個少年在山上跋涉。一個男孩體力不支,搖搖晃晃地掉在最後。一輛軍車駛到他面前,接著,一聲槍響震動山谷。跑在最前面的男孩頭也不回,他的臉上刻著與他年齡不相稱的堅毅與漠然。他,仍是托德。
突然,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他一回頭,見到老兵們正簇擁著他們的老隊長托德走過來。麥肯腳下一軟……
入夜了,托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垃圾場中,篝火印著他的臉。一滴淚滴進火中,托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流淚了。
荷槍實彈的兵人闖進村落,他們沒有正義與感情,他們必須服從軍方下達的命令,見人便無情地開火。一群人被一個兵人逼到了絕境,眼看就要被全部消滅,突然,一個影子從天而降,一刀割斷了那個士兵的喉管。
而此時,曾與托德交過手的光頭正駕著一輛作戰車攻擊著村落。正當得意之時,另一輛戰車突然向他撞來,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原來他發現駕駛戰車的竟是死在他手中的老兵托德。
「但這卻省掉了公文和麻煩,設備絕不允許被損壞。」上校將頭轉了一轉,「而我們,也將一起去看看新兵的行為。」
「這些新的兵人,具有最好的素質。我帶他們來,就是為了淘汰這些老兵。」麥肯上校站在兩列之間,露出十分傲慢的神色。
托德看看表,將自己固定在一個巨大的鋼筋之上,因為他知道,沙暴要來臨了。果然,大沙暴如期而至,沒有防備的新兵像紙屑一樣被捲走,又一個小隊被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