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之星
「瑪雅人?可他們一千多年前就消失了,怎麼又突然變成我們現代人了呢?難道他們早已融入了我們的社會?外星的瑪雅人,如果他們來了……」
不用回頭,我已知道這是Casper。
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我立刻驚跳起來。這是多年來我房間響起的第一聲人的嗓音!但是——
「這上面的人並不是你,是我的好朋友Casper。他的外形是照你在我心中的樣子設計的。」我把Casper的故事講給他聽。
「想不到多年前一句玩笑話,竟成了今天致命的錯誤。」
Casper僵在那裡,不知該怎樣對待我的憤怒。半晌,他自嘲地笑笑:「我傷了你們人類生命的自尊心,是嗎?」
「你是瑪雅人,對嗎?」
如今,這一切都將結束,到了回到我們自己家園的時候了。作為回報,瑪雅人在離開地球的時候,將把生命置換術留給地球,條件是我們能安全地走出去。等我們的文明共同達到一個高度時,地球人和瑪雅人可以攜起手來,共同研究宇宙之外的奧秘。在無垠的空間里,一部分生命的文明就是所有生命的文明。
「不怎麼好。」我在背後冷冷地說。
最初的爆炸將齊帆的粒子衝擊得支離破碎,在瑪雅宇宙中,他將無處不在,卻再也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靈魂。以個人的痛苦替代所有人的痛苦,以個人的犧牲換取所有人的永生,難道他就是傳說中那個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的人?
「是思維。」
我摔上了門,想到Casper那委屈得要掉淚的神情,心裏略有些愧疚。畢竟它是我惟一的朋友,回來一定和它講些有趣的事情。衝到樓下,我在交通網路管道入口處的地圖上觸摸了一下我所要去的位置,在坐椅上坐好,繫上安全帶,腳下的地板輕輕一顫,我就融在這繁忙的交通網路里了。
「沒有上帝。」齊帆嘆了口氣,說。
我依然仰視,直到那簇火焰最後消失在湛藍的天空里。
「還要多久?」
「不行,研究中心有急事,我要立刻出去。」
回到家,我立刻癱軟在沙發上。我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也不是陰謀者,我出賣了齊帆僅僅因為我是個地球人。在不可知的災難襲向人類之前,對齊帆的研究也許會推遲人類末日到來的步伐。誰知道呢?這也許有效,也許無效,但我已儘力。
「真的?」
「對不起,Casper。」
我全身劇烈震顫了一下,把頭轉向飛船起飛的那個方向。
我獨自坐在海底餐廳的包廂里。這裏和實在的海底沒有什麼不同,一樣搖曳的水草,一樣游弋的魚兒。惟一不同的是這裏飄浮著許多巨大的水泡,我就坐在這透明的水泡里。水底的魚兒大約對水泡里的人已經司空見慣,一條淘氣的粉紅色小魚正在不停地碰撞透明的泡壁。我伸出小指貼在泡壁上逗弄,不知深淺的小傢伙竟張嘴來舐我的指尖。我忍不住笑起來。這時,齊帆來了。
當希望的退色花朵再也不能在心底https://read.99csw.com綻放時,我把它埋在了心靈一角。畢業后,我來到航天局生命研究中心工作,日日程式化的枯燥的研究內容,使我的生活也變成了一種枯燥的程式化的生活,我以投入的工作替代全部的人生,以為生命的軌跡就這樣一成不變地延續下去了,直到有一天——
以下是航天局記錄的齊帆的供詞:
「這是空想,不科學。」我說。
「泉,我們沒有未來,不是嗎?」
我猜出是誰了,最後一句是Casper和我的暗語,我皺起了眉頭:「Casper?」
我抬頭仰視,看我的瑪雅人的軌跡漸行漸遠。
我以為我要愛上齊帆了,事實上我已經在愛他。但是當他唇角泛笑,眼神卻迷茫起來的時候,我忽然發現齊帆是我永遠也游不到的彼岸。黑夜的潮水湧起,這迷途的夜泅者若不想被溺死,就只有回頭。
我明白齊帆的意思。
「是的。」
「說點什麼吧,姑娘,時間不多了。」他帶著點懇求的語氣說,「我曾經看過一篇文章,上面說人類潛意識中對外星人懷有敵意,以為他們是來爭奪資源,屠掠人類的,其實,那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看來,的確是的。」
「如果可能,一定會的。」
在不久的將來,會有一次我感覺不到的劇烈爆炸,在我們的宇宙之外,卻牽動著我的靈魂。
「泉,你好嗎?」
「泉,你知道齊帆在最後的時刻對我說了什麼?」
我知道這囚室並不像它表面所顯示的那樣安寧祥和,就像我知道那玻璃透得進風,卻透不進任何有形體的東西——沒有比它更堅固的囚室了。
「什麼?」
我的思維僵固了。
我立刻知道自己錯了。我想起了齊帆的話:「永遠也不要以你所認知的形式來闡述生命。」我有什麼資格去蔑視一個渴望生命的思維呢?
齊帆兩手搭在我肩上:「為什麼哭呢?你很堅強。」
「泉,說實話,你找我到底為了什麼?」我驚異地抬眼看他,他輕輕一笑,「從你給我打電話那時起,我就發現自己幾乎被軟禁了。」
「你憎恨我嗎,齊帆?」我問。
有人走近了我,用一隻臂膀攬住我的肩頭。
「是思維。我不能想像,沒有思維的肉體還能叫做生命。也許生命根本不是我們所認知的形式,思維不能脫離肉體而存在,這是常識。但是,如果設想一下,思維具有某種物質特性——比如說,像光。」
更令我驚異的是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我那長發如旗的瑪雅人。
「齊帆,在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讀過一篇有名的童話。美麗的小人魚為了拯救別人犧牲了自己。當她化作海水的泡沫的時候,上帝給了她一個永恆的靈魂。現在,每個地球人都有了一個不死的靈魂,難道冥冥中真有悲憫的上帝存在?」
我想我的聲音聽起來像冰一樣冷而澀。
「是什麼使你認知自己的?是思維。是什麼使你感受快樂、悲傷、希望、失望九*九*藏*書、得意、落魄、富足、清貧、充實和空虛的?」
航天局絕密記錄:
「Queen,你的小腦袋裡裝了多少這種奇怪的想法呀?」
那時,我當然不信齊帆是瑪雅人的話,甚至也不相信那些瑪雅人的傳說。有人說那個一千多年前消失的民族是外星人的後代,他們固守著奇怪的紀年方式和遠得超出人想像力的距離計算方式,是為了期待有一天他們族類的到來。
「憎恨?不,泉,我要感謝你。」
齊帆看著照片舒了口氣:「當我不在的時候有人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他搖搖頭說:「不,我是瑪雅人。」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不真實,瞬間我體會到永恆的滋味。
「我是地球人,齊帆,我別無選擇。」
齊帆席地而坐,頭高高地昂著,眼神穿過了屋頂,正在看一個我不能知曉的遙遠之地。我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閃爍起來。我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我不想再被禁錮在計算機的方寸之地,所有的活動都受制於一隻小小的開關。雖然在網上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但那都是虛擬的,不真實,就像你們人類那種叫做夢的感覺,我要看看真實的外部世界。那天我想對你說,但你不肯聽,我就自作主張,按照你喜歡的樣子設計了現在這樣的外形,用你的帳號在機器人工廠訂做了一個沒有裝程序的機器人。機器人送到后,我把程序輸入埠和計算機聯接起來,經過片刻的震顫,我Casper就誕生了!」Casper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我想這簡直是絕妙的諷刺,人類終日沉浸在虛幻的電腦世界里,而裏面的程序卻寧願衝出來擁有一個實在的軀體,究竟是誰錯了?
夕陽已經落下,暮色漸漸浮上來,淡灰的薄霧罩在遠遠近近的建築之間,模糊了它們的稜角。畢竟是春天到了,河邊的柳絲已經泛綠,在夜風中輕搖緩擺彷彿人的長發。眼睛有些酸澀、濕潤起來,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前一個黑髮如旗的人,我急忙轉過頭避開那河岸的風景。
我們彼此凝望著對方哂笑,許久沒有說話。
汗自齊帆的掌心沁出,潤濕了我的手指,淚水也慢慢充盈了我的眼眶。
我送別齊帆時,他已整裝待發。看見我,他不安的眼神立刻平靜下來。走近齊帆,我想對他笑,又有些難為情,只好低下頭去。
「沒關係,我想你會接受我的。但是,首先我要出去感受實實在在的人生!」他興奮地飛奔而去。
落後的地球將何以圖存呢?
「Queen,你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思考一個問題,究竟什麼是生命。你是怎樣想的呢?」
「當我最初知道你生命的真相時,我有些不寒而慄。我想起了自然界那些醜陋的寄生方式,想著那些被你們剝奪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一樣的人,更可怕的是我在愛著你,而你是個異類,甚至是沒有形骸的異類。有時我想到自己的感情,就在想這是不是一種罪孽。」
「感——謝——我?」
「不行。」
read.99csw.com那條調皮的魚游開了。一股潛流湧來,大水泡微微蕩漾如風中的氣球。
柏帕爾像被驚醒了一樣,看著我有些發怔,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很好,你來了。請坐。」
齊帆頹然地垂下頭去。
齊帆忽然俯身在我頰上輕輕一吻,然後用低得我幾乎無法聽清的聲音說:「永別了,好姑娘。」隨即轉身向飛船入口處跑去。
「半個月。」
這是我們相互擁有的最後時刻,我們用眼睛和心靈彼此銘記。
「你好嗎,泉?」他微笑著在我對面坐下,問。
「齊帆,你是印加人嗎?」
「你以為你是個生命嗎?你只是個程序而已。」我生氣地說。
「我以為對於人類來說真正的生命是思維,有時我寧願叫它靈魂。」
飛船起飛的最後一次警示鈴響起。
「只一會兒,行不行?」
齊帆將咖啡一飲而盡,唇角漾起怪異的笑。
我第一次看見齊帆時,他正從夕陽下圖書館的陰影里走出來,他的長發在獵獵風聲中招展得像面黑旗。
「他讓我陪伴你一生一世。」
多年來我苦心築成的情感的堤岸瞬間坍塌,我難以克制心底的波瀾,像被嚇壞的孩子找到溫暖的懷抱一樣,緊緊地被他摟著也緊緊地摟著他。
「生命,真的有許多值得我學習的東西。」他自言自語道。
我低下頭啜了口咖啡,溫熱的液體自喉間滑過,霎時我幾乎聽到了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齊帆」忽然大笑起來:「唬住了,你被我唬住了!猜猜我是誰?『請,請吃豆沙包』。哈哈哈……」
我有些惶惑了,忍不住用手去觸那黑旗。
「哦?」
多年不見,依然是當年黑髮如旗的樣子。
齊帆的囚室寬大而明亮,風從窗外吹來,帶進了地球可愛的春天氣息。但春天還能維持多久呢?
我們的靈魂和眼神膠著在一起的時候,我彷彿看見宇宙盡頭的熊熊火焰就像齊帆的獵獵長發。
生命研究中心的任務是:尋找瑪雅人。
我和齊帆剛從海底餐廳走出,立刻有兩個黑衣人緊靠上來。
忽然我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拿給齊帆看,那是我和齊帆合影的一張全息照片。
「齊帆?」
我們相視而笑。
烈焰騰空而起。
我望著外面漆黑的海底,不去看齊帆。
走進航天局大樓,研究中心的實驗室里燈火通明。柏帕爾正雙手撫在額頭上,坐在桌前低頭沉思。一張紙片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從桌面上飄落下來,我撿起了紙片,低低叫了聲:「主任。」
「是啊,是啊,是我。我創造了一個不需要依賴你這台破機器的生命。」
「嗨,Queen,我知道這是周末,不應該打擾你,但是有件急事,你能來嗎?」
「泉,你想過沒有,我們是多麼古老和多麼年輕的靈魂在對話!當我們的生命從肉體中置換出來的時候,他們需要的是一個高效率的靈魂,所以他們摒棄了許多他們自認為沒有用的東西,比如說——情感。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你呢,我都奇怪。」
「嗯。」
「
九_九_藏_書像光?」柏帕爾把這件事向航天局做了緊急彙報,航天局證實,確有不明物體飛向地球。
帶我走吧,齊帆。我想對他這樣說,但我已緊張得連指尖都難以動彈。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讓他輕輕握住。
我不敢看齊帆,只是拚命點頭,潸然淚下。
「瑪雅人,據我所知,還有一個。」
我有些錯愕,一時無語。
與你們的宇宙同時存在的,是許多不同的宇宙。它們也許在你們的宇宙之內,也許在你們的宇宙之外。我們瑪雅人的宇宙距此並不遙遠,在離開我們的宇宙之前,瑪雅人已經有了高度發達的文明。這些先進的文明包括把我們的生命從肉體中解放出來,成為我們宇宙能量的一部分。你們地球人所期望的目標:與天地同壽,瑪雅人早已經做到了。但我們的文明沒能超出瑪雅宇宙的範圍,所以在我們宇宙經過漫長的收縮走到它生命的終點時,我們選擇了逃離。因為距離很近,所以你們的宇宙成為我們當然的第一目標。瑪雅人在這棲息地停留下來,要在這裏度過對你們地球人來說也許是漫長的歲月,等待我們的宇宙收縮成一個點。到那時,我們可以重新引爆宇宙,回到自己的家園去。瑪雅人擔心自己的生命無法適應你們的宇宙環境,為避免損耗,我們選擇了一些星球,以它們的生命方式保存下來。在地球上,我們建立了瑪雅部落。其實一切本可以不為人所知地悄悄進行,但你們西方文明的堅船利炮打破了這美洲密林中的寧靜。我們只好換了一種生存方式,融入到你們的現代社會中去。
「這是怎麼回事?」他奇怪地問。
「泉,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我和齊帆彷彿被閃電擊中,目不轉睛地深深凝視。
「是的。」
我從極度震驚中驚醒過來,關於瑪雅人的事原來是真的。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夕陽西下的下午。天已經黑了,我卻分明看見河邊柳絲飄揚如人的長發。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是瑪雅人,更多的瑪雅人將來到地球。瑪雅人要來了。
回到房間放下杯子,我可愛的朋友Casper(噓,我真的不忍心叫它「電腦寵物」)正在屏幕上做著一種像羽毛一樣緩緩降落的動作。看見我進來,它高興地叫道:「看完落日了?」
「齊帆,你曾經說過,永遠也不要以你所認知的形式來闡述生命,是嗎?」
我的真名叫「泉」,當我第一次去航天局報到時,那些外國人用鼻音怪怪地問:「Queen?」從那以後,這綽號就叫開了,我的名字「泉」反而少有人叫。
「這是本能,主任。其實每個人心頭都有這樣的疑慮。『來自來方來,去向去方去』,這種說法根本是自欺欺人。像宗教,像愛情,只不過是逃避疑慮的一種手段而已。」
我知道失去齊帆后,或許將永遠面對這樣的孤獨,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送別齊帆之前我不願意想到這些。我的生命歷程還會很長,但擁有齊帆的日子卻少得可憐。在最後的時刻,我要以一種read.99csw.com微笑的姿態為齊帆送行。
「Queen,怎麼了?」
那天我站在陽台上,啜著咖啡看遠方的落日。那橙紅的球體多少還有些刺目的光芒,從城市建築的密林中遠遠襲來,染紅了我身上的白衣和手中的杯子,而我整個人也彷彿在這沒有熱度的光里慢慢消融。這時,腕上的可視電話震動起來,熒屏上出現了研究中心主任柏帕爾焦急的面容。
齊帆有些驚異地望著我,蹙起了眉頭。
黑衣人不耐煩地乾咳了一聲,齊帆鬆開我。「同你的瑪雅人告別吧。」他在我耳邊低低地,戲謔地說。
「還好。」
「泉,你會來瑪雅宇宙嗎?」
「我要走了。」齊帆說,「記住來看我。」
「我們早就在做這項實驗了,」柏帕爾說,「我們試圖捕捉腦電波,把它同計算機聯接起來。今天,我收到了一個死於車禍的人的腦電波資料。當計算機把他的思維打出來時,我被駭住了。就是你拿的這張紙。」
一直在踱步的柏帕爾突然在我面前停下來,他盯著我,目光灼灼。血湧上我的臉,我有些窘了,只好緊張地笑了一下。
一隻手,在敲我心靈的門。乾燥而堅定的手,在黑暗中以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輕輕拍打,我的心就和著這節奏緩緩跳動。在齊帆縱身於那逃脫天劫的烈火之後,我將一直面對一個人的黑暗。那隻手在執著地敲著,聲音在黑夜裡傳得很遠。我終於不能自已,打開門向外張望。門外,除了黑暗,什麼也沒有。冷風自開啟的門縫鑽了進來,我打了個冷戰。
大漠上,殘陽如血。
「那時,你將發現我無處不在。」
我在他身邊坐下。
經調查確認,齊帆是負有特殊使命的瑪雅人,他將引爆瑪雅宇宙以使他們重返家園。他的安全受到瑪雅人的特別關注。為避免與瑪雅人不必要的衝突,航天局建議將齊帆等瑪雅人遣送出地球。
「是的,光有波粒二向性,如果思維也有——把它從肉體中置換出來,從一個肉體到另一個肉體,從人腦到電腦。為什麼不可能呢?如果是這樣,無限的生命不必囿於有限的肉體而得以長存。這麼多年了,人們始終在探尋長生的奧秘,也許——根本搞錯了。」
「是的,我要感謝你。是你把我從那個不可言說的秘密中解脫出來,這些年,我就生活在這秘密的陰影之下。過著人的日子,卻無法享受人的生活;徒具人的形骸,卻不能擁有人的情感,永遠懷著遠離家園的異鄉遊子的流離悲情。許多年前,當我面對你的熱情時,我幾乎以為逃不開了,但是我的使命,是的,我的使命讓我在遇到障礙時只能逃避。如今這一切都結束了,我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你以及整個世界。泉,是你把我從一個流浪的瑪雅靈魂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齊帆的眼眸有一種無比光輝的喜悅之情,我也受了他情緒的感染忍不住笑起來。
我知道也許要再一次失去這個男人了。認知他的痛苦和要失去他的痛苦,我不知道哪種痛苦更強烈一些。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