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地球
「小姐,不能這麼說。人的生命力是很強的。據很多絕食案例,若不吃食物但有足夠的水喝,人可以堅持兩個月。聽說還有堅持八十多天的。女性脂肪多於男性,堅持的時間會更長,說不定你能創造奇迹到咱們追上地球那天呢?就是你不能堅持到追上地球,也應該堅持到與金星相遇的時候,親眼看一看壯麗的金星……」
梅雪的話音剛落,突然感到猛地一震,飛船一下子偏向一側,幸虧梅雪系著安全帶,才沒摔向旁邊的箱壁。她不由發出一聲驚叫。
音樂聲中,時光似乎過得特別快,轉眼間,飛船已臨近了金星軌道。遠處的地球已成為一個亮星,而金星則變得十分巨大。鄭野忙著觀測和記錄金星有關信息數據。梅雪跟在鄭野身旁幫忙,問這問那。
不久,梅雪叫鄭野,鄭野放下手中的工作走來。
沒多久,鄭野又聽見梅雪叫他,便故意慢吞吞地走來,並故作有禮貌地問:「小姐,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
「一個月?」梅雪驚恐得臉色煞白,「還有3個多月怎麼辦?難道只能餓死……」
鄭野將攝像機鏡頭搖向身穿鳳凰古裝、站在鐘鼓舞琴前亮相造型的梅雪,隨即侃侃而談:
「小姐,不要神經過敏。這是睡眠箱儲備的救生食品——太空營養粉。你有救了!」鄭野拿起一袋印有「太空營養粉」字樣的食品向梅雪展開,「中國南方蒼鷹宇航食品廠生產。這是營養成分表,這是食用方法,這是生產日期和有效期,請放心,沒有過期。」
那隻已經死去的「鼻祖」蒼蠅,被鄭野小心地製成標本,放入一小藥瓶中密封,再放入冰箱冷凍保存起來,以留作紀念。
鄭野望著衛生間的門,無可奈何地長長嘆了口氣。
「拿開!拿開!」梅雪不由緊張起來。
鄭野也發現了那隻蒼蠅:「哇!這小傢伙不講禮貌,也不打招呼,就闖進人家飯盒裡大吃大喝……」鄭野扭過頭去,「小姐,很抱歉!是不是再給你重弄一份?」
梅雪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睜大了眼睛:「這麼小……」
鄭野無可奈何,只得說:「你若不吃,我……我就罰你,不給你鬆綁!」
梅雪說著,望著舷窗外。舷窗外的地球已經小如一輪明月,而月球已是比亮星大不了多少的小球了。
「停!」鄭野盯著重量顯示屏幕叫,「超重了!後面的箱子都不能再上了,這隻箱子也得卸下去!」
那個自稱是梅雪經紀人的中年婦女不滿地說:「陳老闆不是說花錢雇了一艘飛船把我們都接走嗎?怎麼會是這樣……」
鄭野在飛船內四處查看一番,發現裝糞便的塑料容器最容易改製成養殖箱,還有給月球運送的設備外包裝箱材料也可以利用。但養殖規模一大,這些好像還不夠,他又打起飛船內裝飾板甚至地板的主意了。他計劃把幾個貨艙甚至工作艙都變成養殖空間。不過,得一步一步地來。
「噢,也許我的話不中聽,那我向小姐表示歉意。」
梅雪微微笑了一下,說:「你知道你開始給我什麼印象嗎?俗氣,玩世不恭,說話暗中帶刺兒,只會開飛船不懂藝術……其實這都是表面上的。你的藝術修養並不低,人很幽默,尤其是心好,幾次救了我,千方百計地讓我能活下來。而我卻誤解了你,一時衝動還打了你一個耳光。你當時心裏一定很不平衡,其實我很快就後悔了。這裏,我也正式向你道歉。」
當鄭野通過過渡艙走進「銀鴿」號客艙時,一眼就從眾多乘客中認出了梅雪。她穿著一件雪白的短袖長旗袍,外披有長毛絨領的白披風,襯托著她那白裡透紅的臉龐,烏黑的眼睛和整齊的披肩發。她不施一點化妝品,也不戴任何首飾,顯得格外雅潔清純。鄭野不由暗自讚歎:怪不得陳老闆為之傾倒,不惜一擲萬金,的確是太美了!
「謝謝你這句話。」梅雪感動地注視著鄭野,「不過我也提醒你,你可千萬不要放過夢想成真的機會喲!當然,還要看你有沒有等三五年的耐性……」
梅雪微微一笑,舞袖揮臂,綢帶翻飛中,鐘聲悅耳,奏出了布谷鳥叫聲的旋律。緊接著,她長裙飄舞,腳踏鼓響,鼓聲也奏出了同樣的旋律。
梅雪焦急地說:「這些都是演出用的樂器和服裝,是一件也不能少的,否則演出無法保證。」
鄭野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放下一小袋葡萄糖和一小瓶酵母片,轉身離開。
想到蒼蠅,鄭野的眼睛一下子發亮了:蒼蠅也是吃糞便的!他興奮地一下子跳起來,然後狂奔進廚房,找到了那個關有蒼蠅的塑料飯盒,嘴裏念叨著:「小傢伙,小客人,你千萬得活著,還千萬得是只雌的……」
梅雪洗完澡,又洗衣裳,用水之多讓鄭野十分心疼。
「我明白,」鄭野輕嘆道,「地球上人很多,好多都比我英俊,比我成功,也比我富有。我算什麼,只不過白日作夢說夢話而已。不過,你放心,不管你嫁誰,你有事我都會儘力幫助的,誰讓咱們有這麼一段生死患難之交呢!」
梅雪把她的樂器和演出服裝全搬到了生活艙。她坐在一個樂器盒上,懷抱琵琶,對著舷窗外漸漸變小的地球和月球,彈著憂傷的曲子。
「這個……怎麼說呢?我想過了別的途徑……請跟我來!」
梅雪沒有反抗,任憑鄭野捆綁著,嘴上卻恨恨地說:「早晚我會控告你……」
「小姐,不是我恭維你,你不論穿哪個朝代的民族服裝都漂亮。你可要珍惜這生命的美麗喲!當然,我也會替你珍惜的。比如,按作息時間現在該休息了,我又將對你採取安全保護措施……哇,你把那條帶子當晾衣繩用了!不過沒關係,我早準備了一根更長更結實的尼龍繩,還可以捆出新花樣來。五花大綁怎麼樣?」
正當鄭野為養殖蛆蟲大興「土木」之時,梅雪則對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地球和月球,輪番使用各種樂器,繼續她的「告別音樂演出」。困了她就睡覺。睡覺前,她總是先警惕地把樂器和演出服裝圍在她那個睡眠箱周圍,形成兩道防線,並用一件古裝衣裙當門帘,從裏面把透明的睡眠箱門遮住,使外面無法看到裏面。
梅雪的臉又紅了,忙放開鄭野的手臂,低頭說:「這是件大事,得容我回到地球后仔細考慮考慮。不過,你也得尊重我的選擇,因為我先得嫁給事業……」
「謝謝!」
梅雪仔細檢查了鍾和鼓的排列順序與間隔距離,又試了試伴奏錄音,然後說:「這是我根據古代編鐘、排鼓和七盤舞等創造的新樂器——鐘鼓舞琴。演奏它需要糅合進舞蹈動作,難度很大。你等著,我去換服裝!」
梅雪搖頭:「目前還只有這一首。」
梅雪有些傷感,神色黯然。
梅雪臉紅的一瞬間顯得格外的美,令鄭野不由怦然心動,情不自禁地獃獃注視著梅雪道:「你真美,可愛極了!怪不得有人說你美得使人會禁不住產生一種要吻你的感覺……」
飛船顫抖著,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鄭野引梅雪至餐桌旁,餐桌上已擺好了兩份加過熱的盒裝牛肉餡餅和袋裝雞蛋湯。
鄭野安慰道:「陳老闆畢竟是商人,商業利益是放在首位的。我原來以為你是個傍大款、一心想當大款太太的姑娘,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以前我言語中多有不敬,這裏正式向你表示歉意。」
梅雪等人低聲商量了一下,然後梅雪走向鄭野說:「鄭野先生,我決定了,上你的飛船!」
鄭野領著梅雪走到貨艙,打開門,裏面是眾多的方形半透明的塑料桶,隱約可見桶里裝有大小不一的球形塊狀物。鄭野打開一個桶內的塑料袋,抓出一把褐黃色的小塊來。
梅雪苦笑了:「謝謝你。我多吃一些也只不過是再多受幾天罪罷了,反正活不到追上地球那天的……」
「別慌,小姐!」鄭野回答,「和昆蟲食品無關,只是藥箱里的葡萄糖水而已。你再喝一口,甜的!當然,大部分葯是不能亂吃的。不過,這些酵母片是乾酵母加澱粉做成,我想是可以吃的。只可惜太少了,你若不吃昆蟲食品恐怕是維持不下去的。而昆蟲食品現在每天都可以生產好幾公斤,足夠我們吃的了。臟與不臟只是觀念問題。經幾代養殖,又經洗凈和高溫加熱應該是很衛生的了。食用昆蟲人類自古有之,甲骨文中就有記載。中國商代,昆蟲食品不但是人們的佳肴,還是敬神的祭品;兩千多年前的《禮記·內則》記載說,昆蟲食品是帝王和貴族最愛吃的美味……」
「這……小姐,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鄭野已在餐桌上擺好了「爆米花」,有些得意地微笑說:「小姐,請履行諾言!」
「小鷹」號宇航運輸飛船最後一次飛行的駕駛員只有鄭野一個人。本來應該有一名副駕駛,由於部分宇航員因工資長期被拖欠舉行了罷工,令宇航公司老闆在人員派遣上捉襟見肘,只好讓鄭野又一次成為「太空孤獨者」。
「哎呀,我的樂器!」梅雪撲上前,急切地檢查裏面的樂器。
鄭野到底幹了些什麼?如果是正大光明的檢修工作,就不應在「深夜」偷偷摸摸地干。他好像往自己的睡眠箱里放了些什麼東西,會是什麼呢?梅雪一下子想到了太空營養粉,可鄭野有那麼多的昆蟲食品,而且吃得津津有味,不應該再打營養粉的主意。難道……
鄭野計算了一下,這108條蛆蟲15天後化成蒼蠅時,估計有一半也就是54隻是雌的。每隻雌蠅首次產卵約100多枚,一生產卵約500枚,那麼第二代蛆蟲開始將為5400條,以此類推,再過15天,也就是第30天頭上,第三代蛆蟲首批出現時應為27萬條,並將最終達到675萬條。如按50條蛆蟲加工乾燥后重一克計算,27萬條應重5400克,675萬條應重135000克即135公斤。哇,夠吃了!以後應該讓蒼蠅「計劃生育」了,以每天生產的蛆蟲既夠食用,又有一定的儲備,同時又不使糞便飼料消耗過多過快為宜。
「小姐嘛,總是對自己的形象很在意,她還在化妝準備……噢,她已經準備好了,可以直播了。她準備在救援過程中為大家演奏。」
「應該說抱歉的是我。這些天,你一個人幹了所有的工作,我卻什麼也沒幹。謝謝你!」
鄭野道:「瞎貓碰上死耗子,蒙的。」
根據生存需要和飼料消耗情況,鄭野計算了每天應加工成食品和留下繼續繁殖的蛆蟲的最佳比值。同時把每一代蛆蟲、蛹和成蟲都留下一對作為標本,並把一部分蟲卵和蛹冷凍保存留種,以防不測。
「你若喜歡我彈琴,我有個建議。我錯過了月球的演出,想在太空中演奏一次,觀眾就你一個。既算滿足了我的演出慾望,也算是對你的慰問。你看如何?」
「此句不雅。」梅雪搖頭,「聽琴不得說此粗俗之語。我再為你彈奏一曲。」曲罷,又問:「可知此為何曲?」
鄭野答:「我等下里巴人,焉知陽春白雪?」
鄭野微微搖了搖頭。
鄭野把梅雪推到睡眠箱中坐好,繫上安全帶,並用帶子多出的部分將梅雪的雙腳也捆綁固定在坐椅上,說:「就這樣休息吧,小姐!我該去工作了。有事叫我,我很樂意為你這樣漂亮的小姐效勞。」
梅雪有些焦急地開口了:「那怎麼行?這些行李都是我演出用的服裝和樂器,還有我在各種場合穿的衣服和日常用品,都是必須帶的……」
鄭野邊走邊回答:「一直到我確信你已經完全打消了自殺的念頭為止。」
當首批蛹紛紛變成蒼蠅的時候,鄭野計算了一下,從卵到成蟲才用了12天。
鄭野拍手笑道:「好像一隻白色的鳥read.99csw.com!不過,不知是什麼鳥。」
鄭野正在遐想,突然感到飯盒中的餡餅上似乎有什麼細微的東西在動,不由瞪大了眼睛仔細一看,發現竟是若干小蛆蟲在蠕動。再一看,又發現了一些,不由驚喜若狂:「哈哈!小傢伙雖然已『殉職』,但卻早就完成了繁殖後代的任務。太棒了,謝天謝地,它幸虧是雌的……」
「大明星為我一個人演出,太棒了!我受寵若驚!不過,飛船通訊設備已修復了一部分,你的演奏可以向太空播放,雖然功率小了點兒,但說不定地球上的宇宙探測設備能夠收到。如果金星、太空中有外星人的話,說不定他們也能收到,你是向整個宇宙演出。」
鄭野反扭了梅雪的雙手,用那條帶子捆綁著。梅雪掙扎了幾下,但敵不過鄭野的力氣,她惱怒地喊道:「你要幹什麼?放開我!我……我會控告你非法捆綁……」
梅雪小心地品了品嘴中的太空營養粉,略帶點兒鹹味,味道還可以。
正當鄭野大吃「爆米花」之時,梅雪卻因飢餓暈厥了。鄭野急得團團轉,他到藥箱找急救藥品時,突然想到有些藥品是可以當營養品吃的。於是,他馬上沖了一杯葡萄糖水,給梅雪餵了下去。
梅雪含笑點頭,行過古禮,端坐于臨時案幾,開始撫琴。叮咚悅耳的琴聲從她十指間流淌而出,如行雲流水,似月明風清。
「你是說的『每天』嗎?」梅雪有些疑惑了。不過她馬上明白了,鄭野是否說過「每天」並不重要,而是鄭野這份想使她吃東西而能活下去的心意。她不由有些感動了。
「謝謝!哇,你做的餃子真香!」
「如果無意外的話,一小時后我們將在月球中國城降落。」
鄭野把繩子對摺成雙股,反捆著梅雪的雙臂。他捆得很仔細,在梅雪手腕處連捆了好幾道,每道都打了死結,使梅雪根本無法掙脫。但又不很緊,不妨礙血液流通。
梅雪一陣噁心,忙扔下筷子站起來,捂著嘴急步走向一邊的衛生間。
鄭野又興奮地解說:「我們是歸巢的鳳凰,是追趕地球的蒼鷹!現在,太空音樂會開始!讓梅雪小姐用她那漂亮的舞姿和動聽的音樂來表達我們無比激動的心情吧!」
「那也不能上弔呀!上弔是很痛苦的。你看過絞死戰犯或死刑犯的影片嗎?自制力再強的人被吊起時,也會痛苦得全身不停地掙扎,一直到斷氣為止,短的幾分鐘,長的竟達20多分鐘。而且面目極度扭曲變形,舌頭長長地吐出來,十分猙獰可怕。這樣的錄像資料回到地球時我將不得不呈給法官,並可能在電視里播出,你那些崇拜者和熱心觀眾恐怕會嚇得做噩夢的。你那清純美麗的形象不就一下子全毀了?」
梅雪高興起來:「若有現場樂隊伴奏和舞台布景,效果會更好。可惜……」
難道是琴弦斷了?鄭野向生活艙里看了一眼,發現梅雪已把一條演出古裝上的長綵帶系在生活艙頂的管道上,腳踩一個樂器盒,正把頭伸進繩套內。鄭野不由大驚失色,準備馬上衝過去,但他馬上又冷靜下來,冷冷地盯視著梅雪的舉動。
鄭野察顏觀色後繼續道:「而餓死就要好得多。開始是有些餓得難受,但很快就沒有飢餓感了,只是感到無力,最後也只不過略微消瘦一些而已,樣子很安詳。你的觀眾能接受,你自己能接受,我也能接受——我的責任可以減輕好多,不是我不提供食品,而是你嫌臟不吃。這也顯示你的冰清玉潔——就像古人不食周粟和不吃嗟來之食那樣。」
鄭野按動一下按鈕,關掉了人造重力場。梅雪突然感到自己身體沒了重量,旗袍下擺和披肩長發開始飄浮起來,不由一驚。那隻蒼蠅也忽然失去平衡,動作怪怪地滾動起來,一下子撞在梅雪身上,又彈了出去。梅雪厭惡地皺起眉,板著臉冷冷地說:「鄭野先生,對不起,我不喜歡這樣的惡作劇!」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鄭野莫名其妙地一笑,端著「爆米花」走了。
鄭野拖著一根安全繩索,由過渡艙進入太空,對飛船周身仔細地進行檢查,終於在飛船頭部一側發現了一個比雞蛋略小的孔洞。孔洞向內延伸的方向正是主電腦、操縱系統和通訊設備所在的位置,看來擊傷飛船的流星物質沒有完全貫穿飛船,而是留在飛船內部了。
「好的,小姐!」鄭野扶著艙壁拉梅雪向下,「我必須先把你放在地板上,否則重力場一恢復,你就會從空中摔下來,說不定會頭破血流,那我可賠不起。」
鄭野冷冷地哼了一聲:「我是不懂也不會這些玩意。可你若是死了,它們就毫無價值了,我說不定還會嫌它們佔地方礙事呢。」
但是,透過透明飯盒蓋,鄭野發現那隻蒼蠅仰面朝天地一動不動,好像已經死了。鄭野慌忙打開飯盒,仔細一看,發現那隻蒼蠅果然已經死了。鄭野一下子癱坐在地,如同被潑了一瓢冷水,剛獲得的一絲希望又破滅了。
飛往月球途中,鄭野接到了地球方面傳來的緊急指令:「『銀鴿』號發動機出現故障,無法繼續飛往月球,正等待搶修飛船救助。給你一個新任務,接『銀鴿』號上的一位乘客同去月球。」
梅雪問:「你可知是何曲?」
地球方面的聲音又傳來:「『小鷹』號請注意,救援你們的飛船即將發射。目前,你們歸來的消息已成為新聞的熱點,地球和月球多家電視台將直播這次救援的全過程。現在,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請你馬上試一下電視訊號!」
鄭野為什麼「深夜」造訪她的睡眠箱呢?在睡眠箱后又幹了些什麼?梅雪小心地將門帘掀開一點,向外窺視。只見鄭野已回到他自己那個睡眠箱處,正打開睡眠箱後面一個什麼小箱的門,似乎放進了些什麼東西,然後關上小箱,似乎還有上鎖的動作。最後,他又小心地向梅雪睡眠箱方向望了望,沒發現什麼異常,才進入了自己的睡眠箱。
梅雪一邊拉下飄起來的旗袍下擺,一邊板著臉說:「放開我!放開……」
「噢,小姐,飯好了!請!」
「哇!先生,請允許留點懸念回到地球再說好不好?我們飛船已基本修復,但燃料早已耗盡。我們將進入繞地空間軌道,等待救援。入軌后,你們將能收到我們發出的電視訊號,請注意我們的位置……」
「這是從各空間站收集又運給月球的……就算貨物吧,有幾噸重,是有機物,恐怕咱們得靠它來當食物維持生命了。這些東西已經過真空乾燥壓縮消毒,有一定的營養價值。有句俗話叫『狼不論走到哪裡只吃肉,狗則遇肉吃肉,遇屎吃屎』。這對狗有些貶低之意,但從另一角度看,狗比狼更具有靈活性。所以如今狼已瀕臨滅絕,而狗卻後代昌盛。小姐,明白了嗎?其實中國古代軍事家孫臏裝瘋的時候,也曾吃過這東西……」
「哇!這可違反了你剛才說的話,不太好辦吶。」鄭野露出狡黠的笑容,「要麼你的話算數,你不吃昆蟲食品,我也不給你鬆綁;要麼你說的話不算數,現在答應吃昆蟲食品,我給你鬆綁。請小姐選擇一下!」
鄭野冷冷地回答:「陳老闆怎麼說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宇航對重量要求是很嚴格的。我的飛船很小,還裝有其它貨物,所留出的載重量有限,若超重了,我們將無法飛到月球。」
半躺半坐在睡眠箱中的梅雪看了一下手錶,離演出開始不到5個小時了。她不免有些焦急,順手打開了無線通話設備,很快便傳來鄭野正與月球方面通話聯絡的聲音,內容有關宇航的好多技術問題,梅雪聽不大懂。不過,鄭野很快抓住聯絡中的間隙,與梅雪通話。
第二天,梅雪趁鄭野在駕駛艙的時候,仔細觀察了睡眠箱后側,果然發現了一個密封加暗鎖的小箱門,從位置上看應該是和儲存太空營養粉和礦泉水有關。
鄭野起身敲了敲衛生間的門,提高了聲音道:「小姐,哭吧!一次哭夠了,以後的4個多月就不許再哭了!」
一位女隨從冷冷地打量著鄭野說:「鄭先生,您難道不能把您飛船上那些什麼貨物卸下或扔掉一些,把我們全帶上?如果因此造成損失的話,我們老闆會賠償的。」
當梅雪醒過來時,發現睡眠箱的門打開著,鄭野就站在她面前。她一驚,本能地用雙手護在胸前,驚恐地問:「你……你要幹什麼?」
由於有了太空營養粉,梅雪很快恢復了體力,更重要的是她恢復了活著回到地球的自信心。鄭野已經不再捆綁她了,她又開始對著舷窗彈琴,心情漸漸好起來。只是她連續幾天不理鄭野,直到又一次想洗澡時,需要鄭野把摺疊浴箱安裝起來,才主動和鄭野說話。
「哇!音樂家怎麼也對養殖業感上了興趣?」鄭野用微帶諷刺的口吻問。
就這樣,鄭野單獨駕駛「小鷹」號飛船準時飛上太空,從地球低空空間軌道到高空空間軌道,連續與多個空間站施行對接,送去了給養和其它物資,回收了空間站宇航員經真空乾燥消毒並壓縮處理的糞便,足有幾噸重。然後他將飛往月球,除了給月球中國城送去一套電視轉播設備外,從空間站回收的糞便也將作為有機肥料卸在月球上,以肥沃月球農作物溫室的土壤。
梅雪餘氣未消地繼續說:「你的責任是把我儘快送到月球,演出還在等著我。你必須保證以最快時間飛到月球,一天還是兩天?」
「小姐,這麼說可不對。我說節食以便維持一個月是有道理的,可你不聽。只要一個月,我的蒼蠅……噢,昆蟲食品就可接濟上來了。」
「小姐,要說我有欺騙你的地方,那就是我沒有把我聽到的新聞廣播的全部內容都告訴你。演出是推遲了,但只推遲了不到半小時就又開始了。據有些報道說,推遲的原因是那個代替你出場的叫沈什麼美的小姐——大概是你伴奏樂隊的成員,臨上場前突然發難,提出了增加報酬一千萬元和陳老闆必須與她結婚等苛刻條件,否則不上場,雙方為此討價還價所致。沈小姐現在大概已經是陳太太了。不過,因沈小姐的形象氣質與你有不小的差距和節目倉促變更等原因,演出效果並不理想,有敷衍觀眾之感,電視觀眾大呼上當,輿論也頗多微詞……」
「小姐,請安靜,容我把情況介紹完。」鄭野作著手勢,「由於流星物質的撞擊,飛船偏離了航向,電腦也受損發生了故障。按說主電腦出故障,備用電腦應該立刻自動啟動,但遺憾的是卻沒有這樣。於是出了故障的電腦便錯誤地指令飛船緊急加速,我想糾正它卻因操縱系統失靈而未能奏效。其它措施也來不及了——超重使我和你一樣昏迷了。在我們昏迷時,發了瘋的電腦把飛船加速到了令人咋舌的速度,然後又發出減速的指令,直到耗光了飛船所有的包括剎車火箭的燃料,它才安靜下來。我們已經與月球擦肩而過了,現在正靠慣性飛行。而且通訊設備也壞了,與地球和月球都失去了聯繫……」
梅雪撲向舷窗,向前方尋找月球。鄭野湊過去,指點道:「小姐,應該向後側看,那兩個不太大的星球,一個是月球,一個是地球,它們正以每秒29.8公里的速度離開我們。而我們正錯誤地向金星軌道方向運動,遠離或說被地球拉下了約百萬公里。你以為你只昏迷了兩個小時,實際上手錶上的時針已經轉了一圈多,是14個小時。你看手錶上的日期顯示就會明白時間已經過了半天多……」
梅雪一下子被加速產生的超重緊壓在坐椅靠背上,身體癱軟,呼吸困難。好在超重感很快就過去了,她不由https://read.99csw.com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時,她耳邊聽到了嗡嗡聲,偏頭一看,竟是一隻蒼蠅在自己周圍飛,她不由得厭惡地皺眉躲閃。
鄭野敲了敲睡眠箱的門,對裏面的梅雪做了個手勢。梅雪仍毫無反應。
鄭野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與老闆討價還價——他非常需要錢。老闆也利用這一點,經常派鄭野駕駛別人不願意駕駛的破舊飛船,完成別人不願意乾的飛行任務。比如超期服役多年、又小又舊的「小鷹」號,就幾乎成了鄭野專門駕駛的飛船。加之這一兩年,「小鷹」號乾的都是往各空間站送給養設備和回收垃圾糞便的活兒,宇航員們私下戲稱「小鷹」號為「垃圾船」或「糞車」。
「乘客姓名?」
「訊號清楚!不過,為什麼只見到一隻手?」
「這是你那份,我不吃!」
「這個……對了,小姐,最初分食時,葡萄酒只有一瓶,我估計你不喝酒,所以就全部『竊』為己有了。就算你拿半瓶葡萄酒換我的半份午餐如何?」鄭野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鄭野繼續說:「我比你早醒過來一段時間,企圖修復通訊和操作設備,向地球呼救和靠攏,但沒有奏效,只勉強收到了尋找我們的呼叫和電台新聞廣播。隨著離地球、月球越來越遠,現在連這些訊號也收不到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所聽到的消息:一是地球和月球方面正努力尋找我們;二是你的那個什麼『月球獨奏音樂會』被迫推遲了……」
一天,梅雪在睡覺時被驚醒了。
「你大概還保留著什麼秘密武器吧!」鄭野瞟了一眼那兩個大樂器盒笑著問。
這是怎麼了?凈胡思亂想?可是不想又怎麼解決食物問題呢?還有什麼動物吃屎呢?噢,屎克螂吃屎,屎克螂滾糞球嘛!不是有引進屎克螂拯救澳洲大草原的故事嗎?可飛船上沒有屎克螂。不過,有時飛船會溜進其它昆蟲,蜘蛛、蚊子、蒼蠅,這次飛行不就溜進來一隻蒼蠅嗎……
梅雪明白了,是鄭野關掉了生活艙的人造重力場。氣得她狠狠地推開鄭野,但她身體立刻向另一邊飄去,嚇得她又尖叫起來。鄭野馬上一把拉住了她。
如此經過二十多天,他們就完全沒有食物了。好在由於第二代蒼蠅不斷地產卵,第二代蛆蟲已經由五千多條向二萬多條擴展,有的又開始化成了蛹。鄭野把蛆蟲蛻的皮和已化成蒼蠅所剩下的蛹殼,包括一些偶然死去的少數蛆蟲都收集起來洗凈,再放入電烤箱內焙乾成食品,雖然每天只有一點點,但吃起來味道不錯。梅雪卻堅決不吃,而且一見鄭野吃就反胃欲吐,捂著嘴遠遠地躲開。
幾天前,陳老闆已親率伴奏樂隊、電視轉播人等先行到達月球中國城。梅雪因履行拍攝電視音樂片的合同,略耽擱了幾天,沒想到在趕赴月球的途中空天飛機發生了故障……
「小姐,你有沒有搞錯呀?你那半瓶葡萄酒換的是我每天的半份食物,你也答應了,不能失信違約喲!」鄭野故作大驚小怪地叫著,並有意把「每天」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梅雪的臉色已經變了,眼睛里含著淚,帶著哭腔說:「我答應你!無賴,快點給我解開繩子……」
梅雪低頭見自己身上衣飾整齊,仍系著安全帶坐著,才放下心來,問道:「是到月球了嗎?」
當梅雪把加熱好的餃子擺上餐桌時,鄭野手裡拿著一個比硬幣大不了多少的金屬殘片展示給梅雪看:「看,我把擊傷飛船的『兇手』抓住了!這大概是早期登月火箭留下的一片殘骸。」
一曲終了,鄭野鼓掌。
「小姐,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勞?」
梅雪最後望了望舷窗外變小了的地球,眼淚潸然而下。終於,她狠下心來,放開手,閉上眼睛,將腳下的樂器盒蹬開……也就在這一瞬間,梅雪感到自己身體發飄,藉著腳下蹬開樂器盒的反彈力,整個人一下子向艙頂飛去,嚇得她不由尖叫起來,雙手在空中亂抓。當她抓住一個物體時,一看竟是向她飄來的鄭野。
「不是……噢,這……」鄭野沒料到一向文靜的梅雪竟然會像火山爆發般地發出一連串的質問,令他措手不及,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下頭道:「這個,我很抱歉……」
鄭野故意逗梅雪說:「好像是百鳥簇擁著鳳凰出行……還有水聲,一定是鳳凰失足落水了,與其出醜,不如裝作洗澡……」
梅雪愣了一下,很快回憶起昏迷前的情景,不由警覺起來:「我好像是昏迷了而不是睡著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梅雪醒過來了,驚慌地問:「你……你給我喝了些什麼?」
當時,號稱中國最年輕的億萬富翁、房地產大亨陳貴方老闆,在一次演奏會上看見了身穿民族服裝在舞台上彈古琴的梅雪,便為梅雪的美貌和氣質所傾倒。他得知梅雪尚未與任何一位追求者確定戀愛關係而又靠微薄的演出收入為生,馬上以極優厚的待遇把她招進了自己的公司。後來的故事便是梅雪一夜成名,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及后陳老闆與原配夫人分手,正式向梅雪求婚。據說結婚禮物便是為梅雪舉辦月球獨奏音樂會。也有傳說,這次月球獨奏音樂會是梅雪提出的訂婚條件。
「不知。」鄭野搖頭,故作斯文道,「似乎有霜乎有雪乎,令梅花三落乎……」
鄭野把一個小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猶豫了一陣,終於試著放到嘴裏,說:「看來也沒什麼嘛,勇士並不難當……」話未說完,他就感到胃液一陣劇烈地翻動,他慌忙吐掉嘴裏的東西,但怎麼也禁不住嘔吐起來。
「小鷹」號飛船終於飛臨了地球軌道。
「那好,請你儘快把我送到月球,那裡還等著我演出呢!」
梅雪聽著,嚇得臉色煞白。
「你不必謝我,也不必幹什麼。只要好好吃東西,好好休息,好好彈琴,平安地回到地球,就可以了。」
梅雪臉上已出現了細小的汗珠,微有些喘息。她興奮地問:「怎麼樣?你聽出我演奏的是什麼嗎?」
此時,「小鷹」號已經離地球很遠了,從舷窗看到的地球已是比亮星大不了多少的小球,月球用肉眼已經看不見了。而金星卻漸漸近了,看上去金星已如同一輪明亮的小月亮。
鄭野將梅雪的雙手反覆捆了好幾道,每道都仔細地系好繩結,然後說道:「我很忙,又要修理飛船設備,又要校正航向,寫宇航日記,還有養殖業,不能老陪你玩『失重遊戲』。可我擔心我只要疏忽十分鐘,你可能就會故伎重演,甚至玩出新花樣,我只好出此下策。否則,當我回到地球,人們會懷疑我謀殺或迫使你自殺的。就算飛船錄像資料能證明我是清白的,但乘客自殺身亡也是我的失職。我可能會因此受到人們的白眼,也可能會被解僱而再也找不到工作,連飯也吃不上,自然也不會有人嫁給我當老婆。哇,那我可慘了!」
鄭野看著重量顯示屏幕,說:「還超重了一些,是不是再卸下一些不重要的演出服裝或一兩件樂器的盒子……」
「感謝這位小姐出這麼好的主意,但這是不可能的!」鄭野用同樣的口吻回敬道,「不要說貨物因大小形狀和其它技術原因不能通過這個對介面,也不要說往地球空間軌道拋棄雜物會違反《太空環境法》將被依法追究責任,只是時間就不允許這樣做。據我所知,梅雪小姐的演出再過20個小時就開始了,目前不論地球還是月球,只有我這一艘飛船才能把梅雪小姐按時送到。而且,要達到這個目的,梅雪小姐及行李必須在半小時內進入我的飛船。否則,就會錯過發射時機,那我也將無能為力了。現在,給你們5分鐘時間考慮商量並作出決定。若5分鐘后你們仍不能決定,就視為你們放棄。我還有給月球送貨的任務,不能老等。」
「你應該嘗一下。」鄭野將「爆米花」盛起一小勺,送到梅雪面前,「你就當它是真的爆米花,閉上眼睛……」
梅雪騰地一下站起來,生氣道:「鄭野先生,你不覺得你的話太過分了嗎?」
梅雪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看著鄭野:「你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明白?其實除了你養殖的那些『寶貝』外,我什麼也沒看見……」
「給我鬆綁!我的旗袍髒了,怎麼也得換下來洗洗。還有,一個多星期沒洗澡了,怎麼也得擦洗一下。你這破飛船,連澡都不能洗!」
蛆蟲長得很快,一天蛻一次皮,蛻皮三次后又過了三天,便紛紛變成了蛹。據電腦查到的有關資料,30℃時,蛹只要5天就可以變成蒼蠅,蒼蠅很快就可以產卵。鄭野興奮不已,加緊了養殖房的建設。當然,也有令鄭野有些掃興的事,通過對蛹的仔細計數,這批蛆蟲是106條,湊不夠108條「好漢」。
「呸!」梅雪笑著啐了一聲,「你大概蒼蠅食品吃得太多了,滿嘴語言不美。布谷鳥只是為我鳴鑼開道的!你看我頭上的髮型裝飾,我是百鳥之王——鳳凰!錄音伴奏開始了,別說話,聽我演奏!」
梅雪胡思亂想了一陣,越想越懷疑,再也沒有睡著。
「別看它小,速度卻很高,穿透力非常強。幸虧飛船駕駛艙與電腦、操縱設備等部位相互密封,否則一漏氣,駕駛艙一下子就會形成真空。當時我又沒穿宇航服,真空的負壓會使我全身血液瞬間沸騰氣化,恐怕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到就完了。也幸虧它沒有擊中飛船的燃料箱,否則飛船會爆炸的……這條破飛船,既沒有搜索和消滅太空流星物質的能力,又不能自動封堵漏洞,早該淘汰了。可是公司老闆只顧賺錢……」
梅雪冷著臉不再理鄭野。她收好樂器,打開睡眠箱的門,正欲進去,鄭野攔住了她,順手解下系在艙頂管道上的綵帶,說:「小姐,這好像也是你的東西。不過,我想賦予它另一種用途,還請小姐原諒……」
鄭野熱烈鼓掌。
鄭野每天只吃一餐或半餐,並每次試圖把其中一半分給梅雪,但梅雪一直不肯接受。
「這個創意非常好!直播進入倒計時!5、4、3、2、1,開始!」
「對不起,夫人!我奉命只接梅雪小姐一個人。而且,根據『銀鴿』號報來的行李單,你們的行李也太多太重了,必須減掉一些。」
梅雪終於下了決心,閉上眼睛,把勺伸到嘴邊。但她馬上開始反胃,一下子丟掉了手中的小勺,嘔吐起來,吐出的全是水和胃液。
「你們飛船上的食品有限,你們是靠什麼維持過來的?」
梅雪猛地感到胃裡的東西翻騰著直上涌喉嚨,她慌忙捂著嘴向外跑,迎面碰上正走來的鄭野。
之後,鄭野又開始飛船內部的搶修工作。梅雪幫不上忙,便擔任起做飯的活兒。她從冷藏箱內拿出兩袋太空餃子,問鄭野怎麼做。
這次,鄭野趁梅雪手腳被捆綁的時候,端來一飯盒「爆米花」。
「那太謝謝你了!咱們一言為定,飯後就開始!」
梅雪搖頭:「我不會修理飛船……」
鄭野忙給梅雪解開綁繩,梅雪忙不迭地跑進了衛生間,好一會兒才出來。
在「小鷹」號駕駛艙內,梅雪正偏頭驚奇地注視著舷窗外如同鵝毛大雪一般的景象。
兩人相對而坐,各自默默地吃著,誰也不再說話。這時,一陣蒼蠅的嗡嗡聲傳來,沒等梅雪做出相應的反應,一個小黑點如流星般地從她面前劃過,不見了,不知「隕落」到何處去了。等梅雪拿起筷子再伸向飯盒時,不由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為她發現那隻蒼蠅正貪婪地趴在她吃剩一半的餡餅上。
「你說好了。」
梅雪越說越憤怒,竟揮手狠狠地打了鄭野一記耳光。然後她抓過太空營養粉,砰的一聲關九-九-藏-書上睡眠箱的門。
梅雪揮臂擊鐘,抬腳踏鼓,翩翩起舞,她那優美的舞姿和她所奏出的動聽的樂曲,正通過無線電波傳向地球,傳向月球……
梅雪不由微微一驚,似乎若有所思。
「小鷹」號終於進入了地球空間軌道,開始了環繞地球的飛行。一切順利!鄭野長長地鬆了口氣。
「承蒙老闆信任。不過,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兒,工資怎麼算?」
「你難道沒想過,你那個陳老闆會不會有應急措施或臨時找人替代你?」
梅雪冷冷地瞥了鄭野一眼,道:「食物吃完了,早晚得死,反正活不到回地球的那天了。」
鄭野修復的通訊設備終於發揮了作用,地球上的聲音傳來:「這裡是地球太空監測站中國分站。我們收到了呼救,你是誰?」
「小姐,你的命都差點兒『摔』壞了,還在乎這些玩意……」
「你以為一句『很抱歉』就可以說得過去了嗎?你知道這件事對我的傷害有多大?聽說沒有足夠的食物我當時是多麼地絕望,以至於自尋短見……你知道我當時心中是何等的痛苦嗎?」梅雪說著,不由悲憤得雙目含淚,「以後,你大概有些內疚,但還是總想把這事矇混過去,以掩蓋你當時的卑鄙。直到現在你看我實在無法吃那些昆蟲食品,才終於良心發現了……我感謝你,但卻瞧不起你,你不配作男子漢!因為你在生死存亡之際,把生的希望不光彩地留給了自己,而把死亡和痛苦推給了你的乘客——一個非常需要救助的柔弱姑娘。你,你走開!」
梅雪邊掙扎,邊叫:「無賴!粗野!你回來!你到底要這樣捆我多久!」
透過舷窗看,月球已變得十分巨大,一個個環形山清晰可見,彷彿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摸到一樣。
梅雪感到有人觸動了她的「音樂防線」,弄出響聲驚醒了她。她不由緊張起來。
梅雪氣惱地說:「我早說過了,我寧肯餓死,也不會吃那些髒東西!」
飛船發動機瞬間發出了巨大的轟鳴,夾雜著鄭野急切的叫喊:「不好!梅雪小姐,坐好!千萬別動……」
可吃的葯很快就吃完了,梅雪再次陷入飢餓中。鄭野企圖勸梅雪嘗一嘗昆蟲食品,被梅雪堅決地拒絕了。
梅雪沒有笑,有些后怕地說:「早知道這樣,我說什麼也不會上你條快報廢的飛船。請吃飯吧!」
梅雪瞪了鄭野一眼,終於強忍著厭惡,盛起一勺「爆米花」,看著勺內一個個乾燥膨大的蛆蟲,她的手在顫抖。
老闆親切地拍著鄭野的肩膀說:「你是最能幹最忠實最可信任的宇航員,公司是不會讓你吃虧的。我特許你這次飛行的工資和補貼增加百分之五十,如何?」
沒等梅雪明白出了什麼事,就已被飛船急劇加速所產生的超重壓得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對介面另一側的一個女隨從也冷冷地說:「鄭先生,你總不能讓梅雪小姐再脫旗袍和皮鞋吧?」
梅雪懷疑地問:「哪來的?不是食品早就吃完了嗎?」
兩個女隨從迅速打開一個個衣箱,將裏面一套套用大塑料袋裝著的演出服裝、假髮頭飾等搬上「小鷹」號,同時撤下箱子。
飛船上的人除了梅雪自己,就是鄭野了。一個半月以來,鄭野對她一直還算規矩,儘管曾捆綁過她,但那是防止她自殺,是情有可原的。在她被捆綁不能動或昏迷時,鄭野對她一直沒有不軌行為。但梅雪也曾幾次偶然發現鄭野用「很男性」的目光看她,儘管每次鄭野都企圖掩飾,但還是被梅雪捕捉到了。少女的本能使她很緊張。人是變化的,一向很規矩的人,也許會因某種偶然的衝動,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越軌的事。在太空飛船這個特定的環境中,梅雪感到自己絕對是弱者,自己對宇航什麼也不懂,一切都得依靠鄭野,既不能得罪他,又得保持適當的警惕和距離。那天,她在氣憤衝動之下,打了鄭野一個耳光,過後她感到了后怕。好在鄭野只是開始略有些惱怒的表情,並沒有太激烈的反應。這也怪鄭野隱瞞太空營養粉的事太令人氣憤了。不過,人家後來道歉了,又在行動上做了那麼多的補償,是不是應該原諒人家?
梅雪終於明白鄭野手中的東西是什麼了,不由一陣噁心,本能地向後躲開,氣得嘴唇顫抖著說:「你……虧你想得出!我寧願餓死,也不會吃這些髒東西……」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鄭野注視了梅雪一瞬,似乎有些感動了,說:「還超重了一些……好在超得不多,就這樣吧!馬上準備脫離對接!」
鄭野慌忙上前去扶她,她推開鄭野,捂著嘴,又跑進了衛生間。
梅雪撅嘴嬌嗔道:「你呀,凈不說好聽的,人家都累得出汗了,再這樣我就不給你演奏了!我演奏的是《鳳凰戲水》,曲子是我自己創作的,並且借鑒了中國古代的一些舞蹈動作。為此我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幸虧我以前有一定的舞蹈功底,又練了很久……」
「應該多創作一些。比如可以像《梅花三弄》一樣,弄它個『鳳凰三弄』『鳳凰四弄』的。」鄭野又開始調皮起來,「一弄『鳳凰奔月』,二弄『太空嗚咽』,三弄『失重遊戲』,最後再來個『鳳凰歸巢』,正好寓意回到地球……」
鄭野並沒有拉門,很快縮回了頭。梅雪略微放下心來。這時,她聽到自己睡眠箱后什麼東西被打開的輕微聲響,梅雪又緊張起來。難道睡眠箱能從後面被打開?不過,她很快聽到那個東西又被關上的聲響,然後是鄭野小心翼翼地離開的腳步聲。梅雪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發現自己渾身已經汗津津的了。
「好了!」鄭野笑了一下,啟動了電視轉播設備,「電視訊號已經發出,訊號質量如何?」
梅雪站了起來,她身材勻稱苗條,個子略高。還沒等她開口,她身邊的一個中年婦女搶先答話:「她就是著名的演奏家梅雪小姐!我是她的姨媽和經紀人。你是來接我們的吧?我們一共4個人,這兩個是隨從。還有一些行李……」
鄭野微微點點頭道:「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們的飛船出了事故,估計是被一個小流星物質或太空垃圾撞擊了一下。這在宇航中幾率是很小的,在我多年的宇航飛行中,大多隻遇上了一些塵埃微粒,不過是在飛船外殼上製造一點兒凹坑而已。擊傷飛船這是頭一次。小姐,你不幸趕上了……」
正在忙碌著修理飛船設施的鄭野,聽出她彈的是《昭君怨》,不由也為之動情。他停下手中的工作,默默地注視著梅雪的美麗倩影。當他看到淚珠從梅雪漂亮的大眼睛里不時緩緩流淌而出時,心被深深地觸動了。說什麼也不能讓這樣美麗可愛的姑娘活活餓死,得趕快想出解決食物來源的辦法。
梅雪是近些時候剛開始走紅的民族樂器演奏家,尤其擅長古典樂曲,多次舉行過獨奏音樂會。也許是缺少機遇,走紅之前,梅雪的音樂天賦只能在業餘演奏中偶爾流露一下。
梅雪顧不上回答什麼,哇的一聲嘔吐開來,忙不迭地跑進了衛生間。
「小姐,你好像全看見了。其實我是好意,並不想欺騙你什麼,只是希望你能健康地活著回到地球……」
這時正是飛船的「深夜」。其實,飛船上無所謂晝夜,「深夜」也只不過是按作息時間將燈光調得很暗而已。
「你……」梅雪渾身顫抖,「你簡直是個騙子!你毀了我的演出……你……」
「我說食物就這麼點兒了!要省著吃,盡量維持長一點的時間。一天的食物分兩天吃就可以維持18天,分三天吃就可以維持27天,分4天吃就可以維持36天……就算一個月吧,再分恐怕就不能維持基本熱量了……」
鄭野在一邊鼓勵道:「勇敢點兒!閉上眼睛!一嘗你就知道味道其實不錯……」
「此話算數?」
「很抱歉,梅雪小姐!如果您覺得日常衣服和生活用品重要,那就不要帶樂器和演出服裝。如果您覺得演出重要,那就不要帶日常衣服和生活用品。」
梅雪又看了一下手錶,一下子驚呆住了。
「是的,她也健在。我們飛船於4個多月前在月球附近被太空垃圾擊傷,失去控制,偏離預定軌道,被地球甩下。經過4個多月的努力,我們終於追趕上了地球……」
吃飯的時候,梅雪很平靜地吃下了半袋「太空營養粉」,鄭野終於放下心來。
於是,飛船內琴聲不斷,笑聲不絕。梅雪一連幾天為鄭野彈奏了幾十首琴曲。然後,梅雪又換上唐宋等古裝,彈奏著琴、瑟、琵琶、古箏、箜篌等樂器,飛船幾乎成了音樂廳,兩人的關係也一下子融洽了許多。
「小鷹」號飛船掠過金星,藉著金星的引力反彈,加快了追趕地球的步伐。梅雪也乘興彈奏起《秋鴻》、《十面埋伏》等曲子,似乎為飛船追趕地球加油助興。
「就算是吧!」梅雪起身,「這是我新創造的樂器,原來準備在月球音樂會上首次對外公演的,現在看來只好先為你一個人演出了。來,幫我組裝起來!」
「小姐,請系好安全帶,靠椅背坐好。馬上就要加速了,我這小飛船可比不上先進的『銀鴿』號,小心加速時所產生的超重!」鄭野邊操縱飛船邊用命令的口吻說著。不過,他又補上了一句:「噢,舷窗外那些像雪花一樣的東西,只不過是脫離對接時飛船冷氣噴射系統噴出的氣體凝結所致,並不是真的雪花。」
梅雪點頭:「好,就這樣!」
鄭野激動地回答:「這是『小鷹』號飛船!我是駕駛員鄭野……」
第二天,鄭野又把半份食物分給了梅雪。
梅雪掙扎著欲躲閃,但被捆縛在睡眠箱內動不了,便緊閉上嘴,把頭扭向一邊道:「不!不!」
鄭野獃獃地想著,他曾經吃過油炸螞蚱和油炸蝎子,也聽說昆蟲宴上還有螞蟻、蟋蟀、蜘蛛、蜻蜓、屎克螂、蠶蛹、蟑螂等昆蟲食品。中國南方一些地方有一種叫「肉芽」的美味,就是用在肉上專門養的蒼蠅幼蟲——蛆做成的。世界各國不少民族也都有吃昆蟲的習慣。人類學家認為,從古猿到人的進化過程中,昆蟲食品對大腦的營養發育起著有如催化劑般的重要作用。鄭野雖然沒有直接吃過蛆蟲,但嘗過外國宇航同行的高蛋白營養粉,是從蛆蟲中提取的,味道果然不錯……
當鄭野叫梅雪吃飯時,發現梅雪正倚在一側的舷窗看著外面的星空。舷窗外后側是巨大的藍色地球,前側是大半輪的月亮,它比在地球上所看到的月亮大了好多。而梅雪凝望舷窗外的神情,安詳文靜,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再加上她那美麗的容貌和穿著旗袍的窈窕身影,令鄭野不由呆立了好一陣,直到梅雪發現了他,他才回過神來。
梅雪先合著伴奏,用鐘鼓模仿出多種鳥鳴,然後歡快地手舞足蹈,只見衣袖翻飛,長裙飄舞,鐘鼓齊鳴,和聲悅耳。旋律伴隨著梅雪的舞蹈,時急時緩,如風似雲。時而如白鶴亮翅,時而似鳳凰衝天,時而如百鳥朝陽,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最後,梅雪半跪著急如雨點般地擊鼓,俄而,以突然甩頭揚臂擊鐘的造型,在悠長的鐘聲中結束了演奏。
「先往袋內注入水,然後放到電熱箱加熱。」鄭野邊修理著飛船設施邊回答,「注水量和加熱時間說明上都有。」
鄭野對梅雪的「音樂防線」感到好笑,但他也理解一個姑娘在不得不與一個不熟悉的男子共處一室時的警惕心理,便盡量不「侵入」那道「音樂防線」。但在吃飯上,梅雪完全不顧鄭野制定的節食計劃,餓了就吃,我行我素。而且對鄭野的提醒和警告也毫不理會。她的食品消耗得很快,令鄭野暗暗https://read.99csw•com著急。但好在她只吃屬於她自己的那份,對鄭野的食品從不覬覦。
「你呀,好話說著說著就變味了。」梅雪的臉紅了,嬌嗔地看著鄭野,轉而又笑道:「不過,倒很有參考價值。我琢磨琢磨,說不定回到地球就能演出了呢!」
「搶修飛船,爭取儘快返回地球或月球。不過,你得協助我。」
這時,很輕的腳步聲響了幾下,就在自己睡眠箱側邊,很近。梅雪從臨時門帘的縫隙中看到鄭野正探頭探腦向睡眠箱內窺視,但他的視線被門帘擋住了,他便側耳聽著裏面的動靜。梅雪心緊張得怦怦亂跳,她屏住呼吸,雙手死死拉住睡眠箱的門把手,儘管她知道鄭野要是強行拉門時,她根本敵不過鄭野的力量。
「梅雪小姐,就是那個去月球演出的明星。」
一個樂器盒裡是一套小型編鐘,另一個樂器盒裡是一個直徑半米多、高20厘米的圓台和一套小鼓,圓台內還有播放伴奏錄音的裝置。
梅雪換上一套白色大襟上衣和長裙的演出服裝,除衣領、大襟、袖口和下擺有一點點粉紅色的鑲邊外,全身素白,更顯出她的玉貌花容,令鄭野不由心中暗自讚歎,但嘴上卻撲哧一笑說:「小姐,我感覺好像是時光倒流了,我來到了民國時期,遇到了一位窈窕淑女……」
兩天後,梅雪再次因飢餓暈厥了。當她醒過來時,發現鄭野正給她喂一種很稀的糊狀食品。梅雪不由警覺起來:「這是什麼東西?」
鄭野向後退了退,揚了揚手中的濕紙巾說:「其實我什麼也沒幹,只是用濕紙巾擦了一下你的臉,把你喚醒了。」
鄭野意識到說漏了嘴,忙改口道:「其實這條飛船還沒到最後的報廢期,外殼也很堅固。而且還增加了一些較先進的設備,比如人造重力場。早先的人造重力都是靠旋轉產生的離心力,飛行器必須造得較大,還必須呈車輪狀或圓筒狀,這對小型飛船來說是不可能的。咱們這條飛船採用的是後來發明的『磁化人造重力場』,就是先在飛船艙室內製造一個特殊的電中性波涌磁化場,將各艙內的一切包括人體、人身上的衣裳也包括你剛加熱好的餃子等,都磁化成類似磁鐵物質,再由腳下地板內一個電磁場吸引產生重力。各艙室各自獨立,開關方便快捷,重力大小可隨心所欲地調節,我們一般調到地球重力的一半至三分之二,這樣比較舒適。如果加上側磁場和專用電腦調節的話,還可以像先進的『銀鴿』號那樣抵消加速產生的超重,那咱們都不至於昏迷了,只可惜……噢,有這個人造重力場就很不錯了。以前沒有這個設備時,一進入太空就呈失重狀態,好像很好玩,時間一長就會因頭部充血而頭暈腦漲,臉部浮腫,肌肉也會萎縮,骨骼失鈣。同時工作生活也非常不便,吃飯喝水必須十分小心,否則不但會弄得食物碎屑滿天飛,還容易嗆入氣管造成窒息。還有工作比如寫字時,先得把自己綁在座位上,否則筆一觸到紙人就會飄起來。你若撥下琴弦,人就會反彈到空中。有一次我睡覺時,睡袋口沒有拉上,不經意放了一個屁,人就像炮彈一樣從睡袋中飛出……」
「對接脫離!」
梅雪換上了一套斜襟大袖的古裝衣裙,除領、袖口和長裙下擺有一些淡粉紅的花紋外,全身素白。梅雪持兩根有長綢帶的小棒登台展臂亮相,寬大的袖口似鋸齒狀,猶如鳥的翅膀。
鄭野馬上笑了一下:「那好,其實我什麼也沒說……噢,很抱歉,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你不習慣養殖房裡的氣氛,就不要去幫忙幹什麼了,我一個人完全乾得過來。」
「這個飛船每次只是短期飛行,一般不超過一個星期,所以洗臟衣服啦,洗澡啦,要回地球再做。不過為了預防特殊情況,船上也帶有一個摺疊浴箱,我可以馬上給你組裝起來。不過,可要節約用水,因為飛船上的水處理循環是需要時間的,今天用水多了,明天水就會緊張。」
鄭野十分掃興,恢復了人造重力場,沉著臉,好一會兒才說:「小姐,還有十幾個小時才能到達月球,你可以去生活艙休息,請跟我來。」
「這就對了!飛船上還有一位梅雪小姐,女士優先,我總不能搶在小姐之前出鏡頭吧?」
「小姐,您就將就一下吧!噢,這邊是飛船上惟一的一個衛生間。我想你在空天飛機上已經學過怎樣使用太空衛生間了,我就不介紹了。」鄭野說完,轉身離去。
梅雪像被電擊了似的,呆愣住了,瞬間眼淚如泉湧而出,她捂臉抽泣著跑進了衛生間。
梅雪因過早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品,這幾天每天只喝自己剩下的橙汁、雪碧等飲料。現在這些飲料也喝完了,只喝一些白水。
一會兒,當梅雪從衛生間出來時,見鄭野還在等著她。
飯後,梅雪用琴盒作案幾,擺上一張古琴,然後拿起一包演出服裝走進了衛生間。再出來時,她已經是一副頭戴古代髮式的假髮,身穿以白色基調為主的古代斜襟闊袖曲裾深衣的打扮,猶如一位淑靜文雅的古代少女。
「謝天謝地,有!」鄭野興奮地繼續說,「按規定每個睡眠箱應有30袋以上,這樣一旦有事,宇航員可以憑此堅持一個月,等待救援。兩個睡眠箱一共有60袋以上,全歸你啦!每袋500克,你若節省點兒吃,堅持三個月咱們追上地球絕對沒有問題。我只要吃昆蟲食品就夠了。小姐,祝賀你,你有救了!也怪我這腦子,早想起來就不至於這麼折騰了。不過也難怪,因為宇航這麼多年,從來還沒有動用過睡眠箱中的救生食品呢!所以竟忘得這麼死……」
鄭野苦笑了一下,道:「小姐,你請坐下,容我仔細告訴你。飛船現在一點兒燃料也沒有了,只能靠慣性飛行。飛船現在相對太陽的速度約為每秒27公里左右,而地球相對太陽的速度為每秒29.8公里,比我們快近3公里。我們現在正處於地球繞日軌道的內側,向金星繞日軌道方向運動。假如我們現在返回地球繞日軌道去追趕地球的話,因為我們比地球運動速度慢,所以只會越追越被地球拉下更遠。如果我們沿地球繞日軌道逆向前進,與地球迎頭相遇也得半年多一點的時間。最快追上地球的方法是我們在地球繞日軌道圈內沿弧度較小的拋物線斜插過去,抄近路去追地球。途中在路過金星繞日軌道時,正好趕上金星運行過來,我們還可以借金星的引力反彈加速。這樣,當我們在地球繞日運行約三分之一圈多一點兒的時候,正好在地球繞日軌道上與地球相遇,也就是追上地球,時間需要4個月多一些……」
梅雪的臉變得蒼白了,呆了一瞬,忙問:「那還能在我演出前到達月球嗎?」她看了下手錶,不由焦急地叫起來:「哎呀,離演出只剩下不到3個小時了!你必須儘快採取辦法,一定要在演出前把我送到月球,否則會誤大事的……」梅雪鬆開安全帶,情緒激動地站起來。
「梅雪小姐,請問有什麼事?我正與月球方面聯繫降落問題,讓您久等了。」
梅雪瞪了鄭野一眼:「這些樂器很貴重,有的樂器比如那張古琴還是幾百年前的文物……你不懂,不跟你說了!」
鄭野也開始對梅雪冷淡起來,很少說話,但對梅雪的要求還是有求必應。與悠閑的梅雪相比,他是比較忙的。他經常要檢查飛船各方面情況,掌握飛行方向,記宇航日記,有時間還要繼續修復飛船的通訊設備。同時,他也開始把燃料電池多生產出的水,電解成氫和氧,儲備起來,用來作飛船應急時的燃料。儘管他知道這點燃料對飛船飛行如同杯水車薪,但他必須掌握一定的燃料以應付萬一。尤其是以後返回地球軌道時,作為調整速度和方向,以保證順利成為地球的衛星,而不是撞入大氣層或與地球擦肩而過。當然,最忙的還是養殖蛆蟲。現在已經是第四代蛆蟲了,他把蛆蟲控制在適當數量中,保證每天都能收穫幾公斤昆蟲食品,既夠食用,又有些儲備,同時又不使糞便飼料消耗過多。
「隨便,只要衛生乾淨,還有不吃辣的。」梅雪打量著睡眠箱,「這個睡眠箱是誰用過的?每次消毒嗎?還有那個睡袋不像是新的,乾淨嗎?」
鄭野笑著說:「你若嫁給我該多好啊!我正缺老婆呢!」
鄭野將梅雪睡眠箱內壁的一個箱門打開,按了一個鍵,箱內隔板翻動,出現一瓶礦泉水和一袋太空營養粉。
目前只有「小鷹」號才能按時把梅雪送到月球,想來老闆一定趁機狠敲了乘客一筆。
鄭野把梅雪扶至地板上,然後按動手錶式遙控器的一個按鈕,恢復了生活艙的重力場。梅雪安然無恙,樂器盒卻啪的一聲摔落在地板上。
鄭野略一點頭:「不勝榮幸。梅雪小姐,請跟我來!注意對介面處引力小,小心身體飄起來!」
「我要去衛生間方便,給我解開繩子!」
「怪不得你的行李超重這麼多。」鄭野一邊說著,一邊按梅雪的要求,將編鐘分兩個架子懸挂,一字排開立好。並將圓台放置於編鐘前面中間處,小鼓按一定順序圍繞圓台鑲嵌連接起來。
「不行!服裝少了或樂器損壞了都無法保證演出質量。」梅雪說著,把自己隨身帶的小挎包遞出,又脫下身上的披風也遞了出去:「都拿下去!」然後回頭冷冷地問正對著重量顯示屏幕皺眉的鄭野,「怎麼樣,可以了嗎?」
飯後,鄭野向梅雪仔細交待了有關事項,然後穿上了宇航服。為了預防萬一,他讓梅雪也穿上了另一套宇航服。
「那麼,梅雪小姐呢?」
「小姐,選擇好了叫我!」鄭野有些得意地走了。
「你……」梅雪氣得說不出話來,乾脆扭頭不理鄭野。
一本正經地端坐當觀眾的鄭野,情不自禁地讚歎鼓掌。
鄭野帶著狡黠的微笑,故作驚訝道:「哇!小姐,你在玩失重遊戲呀!怎麼不叫我一塊玩?」
「這個……」鄭野邊吃邊回答,「通訊設備損壞較嚴重,不好修。而且因功率小,離地球又遠,就是修好了,一時也聯繫不上。不過,我把操縱系統修好了,馬上就可以調整方向,去追地球。」
一次,鄭野從生活艙進入工作艙,一開門不小心碰翻了通道上的一個養殖箱,摔開了密封的塑料薄膜,裏面的蛆蟲潮水般地湧出,爬進生活艙,把正擺弄樂器的梅雪嚇得臉色大變,尖叫著抱著樂器逃入睡眠箱,緊緊地關上了門。直到鄭野把蛆蟲全捉回養殖箱后好久,她依然不敢出來。
鄭野騰出一個工具箱,改製成第一個養殖箱,把飯盒連餡餅帶蛆蟲全放了進去,又放上了一些加水軟化了的干糞,溫度調到30℃。首批蛆蟲的數量由於難以精確計數,粗略估數為100條左右。「就算108條吧,108條好漢嘛!」鄭野自言自語道。
「算……快點給我解開……」
梅雪的兩個女隨從和空天飛機的工作人員迅速將梅雪的行李搬來,通過對介面傳遞進「小鷹」號。很快,「小鷹」號的過渡艙幾乎被塞滿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問一下我什麼時間能到達月球……」
鄭野用飯盒蓋把蒼蠅蓋在裏面。透過半透明的飯盒蓋,可見蒼蠅正在裏面驚慌地亂飛亂撞。鄭野說:「你氣跑了大明星小姐,只好關你禁閉了。不過,裏面的餡餅足夠你吃的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梅雪看著鄭野,目光漸漸充滿了鄙夷,「一個有經驗的宇航員,竟然在關鍵時候把救命的太空營養粉給忘記了,你這個謊話是不是編造得太拙劣了點兒?假如沒有溜進飛船的那隻蒼蠅,或者那隻蒼蠅不能產卵,也就是說不會有今天那些昆蟲
九九藏書食品,你還會告訴我有太空營養粉這件事嗎?你大概早就計算過了,一個睡眠箱里的營養粉只夠一個人維持一個月,頂多兩個月,只有兩個睡眠箱的營養粉都歸一個人,這個人才能堅持到活著追上地球。你當時是不是想等我餓死後,你再獨享這些營養粉?我記得你說過,我餓死了,你的責任並不大……」梅雪把那條帶子當晾衣繩拉起來,一邊晾上洗好的旗袍和內衣,一邊沒好氣地說:「還不是你說行李超重了,結果我自己的換洗衣裳全沒帶上來,只好穿演出服裝了。這還是離現在年代最近的呢,再有就是清朝、明朝、宋、唐、漢、秦的了。」
「太空論琴」又開始了。梅雪的演出服裝從古代一直穿到了清末,演奏了約二百首曲子,差不多所有的樂器都用上了,只有兩個大樂器盒沒有打開過。鄭野注意到了這一點。
在第三十天左右,第三代幾十萬條蛆蟲紛紛出世,如波濤洶湧般蠕動著,充滿了眾多的養殖箱,場面十分壯觀。收穫的季節到了!鄭野開始把大部分蛆蟲、蛹和蒼蠅加熱烤成食品,一下子竟有好幾公斤之多,吃起來酥脆可口,鄭野稱熟蛆蟲為「白爆米花」、蛹為「紅爆米花」、成蟲蒼蠅是「黑爆米花」。
好奇心終於使梅雪溜進了工作艙。這個艙自從鄭野開始養殖蒼蠅后,她再也沒進去過。她強忍著噁心,不敢正眼去看養殖箱內眾多蠕動著的蛆蟲。不過,她很快就發現了一台具有榨汁、攪拌、切片、粉碎等功能的袖珍廚房多用機。而此時這台小設備正調到粉碎功能上,出料口還殘留有和太空營養粉一樣的白色粉末。她還發現一台小型電腦複印機和一些嶄新的印有「太空營養粉」字樣的塑料袋,以及一小袋食鹽。梅雪一下子明白了,所謂的「太空營養粉」只不過比「爆米花」多了粉碎、加鹽和裝袋的幾道工序,是鄭野製造的「假冒」產品而已。鄭野在此撒了一個善意的彌天大謊。怪不得是什麼「蒼鷹食品廠」生產,「蒼鷹」的諧音不就是「蒼蠅」嗎……
梅雪眼睛發亮了,驚喜地抓住鄭野的手臂叫:「太好了!你若真能讓我演出成功,我一輩子感謝你!」
想到蒼蠅,鄭野馬上想到自己飛船起飛之前竟混進了一隻蒼蠅,直到進入太空鄭野才發現這個「不速之客」。這隻蒼蠅很快就適應了飛船內只有地球一半多的人造重力場,從隱藏處飛出,在鄭野眼前飛來飛去。鄭野存心和這位「小客人」開玩笑,突然關掉了人造重力場,造成失重的環境,使蒼蠅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滾來滾去,鄭野樂不可支。
梅雪被逗笑了,又詫異地道:「我彈的正是《梅花三弄》,此曲若作琵琶曲時又可稱《三落》。看來你不像全是蒙的,好像懂一些。」
望著舷窗外越來越大的地球和月球,梅雪眼裡含著激動的淚花,抱起琵琶彈起了《月兒高》。
鄭野也看見了那隻蒼蠅:「哈,小傢伙又飛出來了!超重的滋味嘗過了,再嘗一下失重的滋味如何……」
「這我不管!我只管飛船不超重,以確保把你送上月球。」鄭野看著梅雪焦急的神情,口氣有所緩和,「不過,我有個建議:如果我估計得不錯的話,重量主要在箱子上,服裝本身並不重。你可以只上服裝,不上箱子……」
「這點我很抱歉,我竟然忘得死死的,這也怪我記性不好。你頭一次暈倒我給你找葯時,才想起有些葯可以當食物吃。這次我又想起這個睡眠箱是有臨時救生艙功能的,儲存有礦泉水和太空營養粉。為了防止宇航員吃著玩或帶回家,平時是用密碼鎖鎖住的,由電腦控制。只有超過每次宇航時間或緊急事故時它才開啟,每隔24小時你若按鍵就會出一袋。這袋是我那個睡眠箱里的,你這個睡眠箱還沒顧上看,也不知有沒有……有時老闆為了省錢或地勤人員疏忽偷懶,也不給裝……」
鄭野笑了一下:「不會讓你干你幹不了的事的。我需要馬上到飛船外進行一次太空行走,檢查飛船受損情況。必須有人——現在只有你了,你留在飛船內協助我,必要時擔任救援。不過,得先開飯,我有些餓了。」
「不必了,我不吃了!」梅雪板著臉走進了衛生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鄭野忙說:「不開玩笑,你演奏得好極了!你把中國古代樂器與古代舞蹈相結合,頗具民族韻味,美極了!」
一天,鄭野在駕駛艙正用慣性導航儀器和星星的位置校正飛船的航向,忽聽見梅雪的琴聲由纏綿幽怨變得激蕩起來,像是古琴曲中《廣陵散》的部分內容。在猶如疾風暴雨般的一陣過去后,琴聲戛然而止。
「哪位是梅雪小姐?」鄭野目光注視著梅雪,口中卻依然問,「我是『小鷹』號飛船的駕駛員鄭野。」
梅雪眼睛又睜大了:「什麼?」
鄭野把梅雪推坐在睡眠箱內,系好安全帶,又用繩子上下固定了幾道,然後說:「小姐,你若想控告我,有一個前提就是你必須活著回到地球。你若真能活著回到地球的話,控告我我也高興。小姐,晚安!」
當鄭野操縱冷噴射系統調整了飛船的飛行方向後,發現梅雪正呆坐在睡眠箱內。
「你是4個多月前失蹤的『小鷹』號?我們差一點兒把你當成闖入地球軌道的大隕石……你的飛船上應該還有一位明星梅雪小姐……」
鄭野又來到了貨艙,面對著裏面的幾噸干糞發獃。有什麼辦法把它們轉化成食物呢?最常見的辦法是用它們當肥料種糧食蔬菜,可惜此時飛船上沒有糧食和蔬菜種子。就是有種子,現種也來不及了,而且即使能種,飛船面積也不夠,不足以養活兩個人。用植物轉化不成,那麼用動物呢?狗吃屎,豬好像也可以吃屎。可惜飛船上既沒有小狗,也沒有小豬,就是有,肉的轉化也太慢,不等狗或豬長大,人大概就餓死了……
還好,飛船外殼的損傷不太嚴重,鄭野暗自慶幸。他通過宇航服內的無線通訊設備向飛船內的梅雪簡單通報了一下,便開始修復工作。他先向孔洞內注入密封劑,然後用小型激光焊接機和焊接物質將孔洞焊堵住,仔細檢查無誤后,才返回飛船。
「銀鴿」號那巨大的身軀足足比「小鷹」號大出十幾倍。倘若把「銀鴿」號比作一隻鴿子的話,「小鷹」號充其量不過算只蒼蠅。
梅雪又苦笑了一下:「謝謝你這份心意,我接受就是了。」她又吃下了鄭野分給她的一半食品。
梅雪沒有動:「我那半瓶葡萄酒換的食物昨天已經吃完了。從現在起,我應該開始絕食了。」
鄭野攤開雙手:「不大清楚,訊號收不到了。」
梅雪遲疑了一瞬,終於經不住飢餓和食物香味的誘惑,點頭答應了,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下了鄭野分給她的半份食物。
「觀眾朋友們,這就是剛剛回歸地球的『小鷹』號飛船的生活艙。首先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是著名青年演奏家梅雪小姐。此時,她正站在她所創造的鐘鼓舞琴前,如同一隻歸巢的鳳凰,準備為所有關心我們的人們,獻上她最拿手的節目。還有臨時擔任解說的我——」鄭野也走進畫面一側,「『小鷹』號飛船宇航員鄭野,4個多月的漫長旅程,使我感到自己猶如一隻追趕地球的蒼……鷹……」他預先準備說的是「雄鷹」,卻不知怎麼竟變成了另外一個詞。梅雪聽到開頭一個字就急切地白了他一眼,他馬上意識到了,機智地舌頭一轉,把正脫口而出的「蠅」生生扳成了「鷹」,倒也說得過去。
「我寧肯不要鬆綁,也決不吃!拿開!」
梅雪急切地問:「推遲多長時間?」
生活艙兩邊靠艙壁各有一個長約兩米的橢圓蛋狀的箱狀物。鄭野打開右邊一個箱狀物的透明箱門,將裏面一個像躺椅一樣東西的角度和形狀調整了一下,說:「這是我們宇航員休息睡覺的地方。它的正規名字又長又羅嗦,我們一般管它叫『睡眠箱』。關上門裡面可以密封,空氣、溫度、濕度等自動調節,必要時可作為臨時救生艙。這兒是無線通話設備,你可以用它同我聯繫。下面這裏還有備用睡袋……好了,休息時請系好安全帶!一會兒開飯時我叫你。噢,不知小姐想吃什麼?」
鄭野捂著自己被打過的臉,驚呆了一瞬。他沒想到梅雪竟會如此。梅雪餓了很久,身體虛弱無力,打得並不很重,但卻很傷鄭野的自尊心。他惱怒地望著正在睡眠箱內狼吞虎咽地吃營養粉的梅雪,卻終於沒有發作,只自我解嘲地搖搖頭,轉身離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畢竟是美人打過的,古人不是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何況只是不太重地打了一下,和輕輕撫摸一下差不太多……真他媽的見鬼……」
「沒錯!」鄭野一本正經,轉而又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你若是違約,得受罰!罰……罰不給你鬆綁……」
梅雪板著臉說:「你別說了,否則我會把剛喝下的葡萄糖水也嘔吐出來。」
梅雪又感到了鄭野那「很男性」的目光,慌忙開始「後退防守」。她笑道:「那我可受不了,得借你的宇航頭盔,天天把臉罩起來。大概是我這個人太傳統了,長這麼大還沒允許任何一個異性吻過呢!這也包括陳老闆,別聽那些輿論瞎炒作。我和陳老闆一開始就有約定,他出資捧我,我作為他公司的形象起無形廣告宣傳的作用,不過,有形廣告我是不作的。在愛情方面,他得尊重我的選擇,不能強迫我一定和他談戀愛和一定嫁他,我也不做他的情人,後來他在輿論上一通炒作,有意造成我和他關係已經敲定的印象,令我有些惱他。不過,我自己也很矛盾。我這輩子註定是要嫁給事業的,但總也得嫁個男人。陳老闆對我有伯樂之恩,人也還算可以,最後嫁給他也不失為一種選擇。不過至少得三五年後,我的事業進一步有所成就再說。這次登月是一句玩笑話引起的,被他炒作得很厲害,說是商業廣告的需要,弄得我也是身不由己了。不過,對我的事業來說,這次登月演出可以算是一個飛躍,是我由中國走向世界的里程碑,十分重要。他也保證,演出非我莫屬。可誰知事情竟弄成這樣……」
鄭野只好打開睡眠箱的門,說:「小姐,打起精神來。4個多月的時間不算短,我們將同舟共濟,所以我必須把一切情況都向你說清楚。飛船上的氧氣和水都是循環使用的,還有燃料電池產生的水進行補充,只要電能有保證,就不會成問題。電能也不成問題,既有燃料電池,又有原子電池,必要時還有給月球運送的電視轉播設備中的太陽能電池板可以使用。惟一成問題的就是食物。食物是按短期飛行稍加超額配給的,只夠兩個人食用10天。我們已經吃掉了一天多的食物,現在剩下的還不足9天的量……喂,你聽見沒有?」
「還創作了別的曲子嗎?」
梅雪驚異:「我彈的正是《陽春白雪》中的《白雪》。」
梅雪默默地吃了一陣餃子,然後開口問:「飛船修好了嗎?」
鄭野又笑道:「有布谷鳥!也就是杜鵑,那個自己不會造窩專把蛋下到別人窩裡的傢伙……啊,沒聽說過有白色的杜鵑啊!」
鄭野不由摸了一下曾被梅雪打過的臉:「其實,我心理馬上就平衡了。你還年輕,錯過了月球的演出,還會有很多其它機會。我有個建議,等咱們進入地球軌道時,由於缺乏燃料動力,只能先作環繞地球的飛行,等待救援。由於有你這個大明星,會引起全世界的媒體的關注,造成轟動效應,從而使救援進程加快。我儘力修好通訊和電視轉播設備,你可以向全世界進行一次太空音樂會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