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刻起我便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我無法把這個錯誤同星球的未來聯繫起來，那太令人難以接受。雖然從本質上說我並沒有，只是特爾的錯，但由於我的疏忽，使特爾釀成大禍，也便是我的錯。儘管當時這一切都是我無法預料的，儘管這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頭兒，你看，其實我幹得很好。」特爾滿不在乎地說，「今天我幹了很多。」

十七天後，災難降臨了。

「頭兒，你知道，下不為例。」特爾仍然想用老辦法矇混過關。

「好了，不過又是一段錯誤數據流。聽我的，立即刪除。」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待檢查的數據流已經把入口堵塞了，工作還很多。「快乾，別磨蹭了。還有，以後少玩遊戲機。」說完我跨出解密室。

「中心不突出，思路混亂，語言生硬，錯別字較多。」張老師寫下評語。

然而這次的災難比傳說中的威爾維斯更為可怕。溫德斯王朝派出的帝國軍隊被輕而易舉地消滅得一乾二淨。洛克當⑭艦隊——哈德迪斯剋星的王牌星際艦隊對那些怪物不起絲毫作用，頃刻間，龐大的艦隊化為烏有。

特爾正在解密室里玩遊戲，見我進來，忙不迭地收好遊戲機，尷尬地說：「嗯……頭兒，你知道，這不經常……我保證下不為例！」

我沒有工夫再發火：「莫名其妙的未知數據流，那麼多不可思議的數據流。你是不是認為這很正常？」

末日來臨……

「當然不，只是一小部分。」特爾若有所思地說，「我分析了那數據流的加密演算法，發現它分為兩部分：頭部是一小段採用標準演算法的簡單信息，後面則是未知演算法數據流。解開前面部分很容易，得到的結果就是一首抒情詩。」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噢，對了，頭兒，忘了告訴你，你猜我在裏面發現了什麼？」特爾興奮地說。

然而傳說終究是傳說，人類的誕生至今還是一個謎。多斯⑤王朝是歷史上確切文字記載的第一個朝代，這個王朝統治世界長達400年之久。此後發生了一次宮廷政變，麥克羅所夫特⑥家族的溫德斯⑦推翻了同為麥克羅所夫特家族的多斯王朝的統治，建立了溫德斯王朝，也就是目前我們的這個帝國。在溫德斯王朝統治期間，科學技術有了巨大的發展，科技的觸角遠遠伸出了本星球，即我們賴以生存的哈德迪斯剋星。現在人們知道，哈德迪斯剋星只是圍繞康皮特爾⑧星的眾多行星中的一顆，此外還有冒斯⑨星、莫頓⑩星、凱波德⑪星……所有這些行星及其圍繞的康皮特爾星構成康皮特爾星系。此外還有無數類似於康皮特爾星系的康外星系，人們把這些已知的星系統稱為因特星系。

可是特爾居然還有閑心玩遊戲，這使我不禁有些氣憤。

眼前的一切都在被毀滅。這就是世界末日嗎？

「對，不然我也不會被你抓住了。」特爾開玩笑地說，似乎想緩和氣氛。

的確是一首不錯的抒情詩。可惜我向來缺乏抒情細胞，回想我的學生時代，每逢寫抒情作文，那必定是牛頭不對馬嘴，抒得一團糟。

「你在研究會見到過這種演算https://read.99csw.com法嗎？或是比較接近的？」我也覺得奇怪。

「這麼說，你並沒有銷毀它？」

「傳輸線的問題吧，你檢查過傳輸線嗎？」特爾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廉價的玩意兒就是愛出毛病。」

然而一小段數據流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段安全等級標記為「高」的數據流本可按規定放行，但發送它的星球卻是個尚未和哈德迪斯剋星建立官方聯繫的陌生星球。根據星際慣例，未建交星球之間是不應該進行高安全等級交流的，並且沒有糾錯信息的加密數據流也不符合加密傳輸協議。於是這段數據流被我送到解密室進行解密檢查。

「你不覺得這幾天有點不對勁嗎？」我壓住火氣。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越來越隨便了。

應該讓他重做一遍。她想。

「那後面部分呢？」我繼續追問。

張老師細心地批閱學生的日記。她發現班上那個最調皮的王韌少見地完成了一次作業。張老師翻開他的日記本讀下去。連日期也不寫！她想道。

「是啊，按照規定，解密數據流通過安全檢查后應予放行，安全檢查官員無權自行銷毀。」特爾回答。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頭兒。」特爾得意地說，「我懷疑這首詩就是後面部分的密匙。那天你走後，我試著用這首詩解開後面的數據流，儘管很困難，但終於弄出來了。不過令人失望，得到的只是一段無用代碼。」

三天後，特爾在玩遊戲時又被我逮個正著。這在平時也許只會被我說幾句了事，可惜那天不能算平時。近三天來，工作量突然增大，不符合《因特星係數據流傳輸協議》規定的數據流莫名其妙地大量出現，似乎有人為操縱的痕迹。

「我是說，那段錯誤數據流，銷毀了嗎？」我想起了那段奇怪的數據流。

那些怪物彷彿是一夜之間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巨大、醜陋、殘忍，所過之處，城市被破壞，人民被殺死，強大而邪惡的力量完全不是人類所能對抗的。沒有人感到恐懼——這時候，恐懼已沒有任何意義了。

哪曾想到，那首抒情詩竟成為我此生見到的最後一首詩。

我是說，日復一日地進行監視龐大而毫無生氣的數據流的工作，著實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這個新興的職業是自幾年前政府提出星際計劃后出現的。星際計劃的實質，是尋找外星文明並嘗試與之交流。到目前為止，已知的外星文明已達數億。哈德迪斯剋星與上萬個外星文明建立了官方聯繫，交流的手段就是通過數據流。為了本星球的安全，自然要對所有的數據流進行安全檢查。我知道這個職位的責任重大，也盡職盡責，但幾年來單調的生活，早已使我失去了原來的熱情。於是在工作時我的思路常常飛出很遠很遠，就如同檢查數據流時想到了德特河，繼而又複習了一遍人類歷史。實際上，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這種漫無邊際的聯想中體會生命的樂趣。幾年來的交流使哈德迪斯剋星的科技進一步發展。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儘管外星文明也高度發達，有的甚至超過了哈德迪斯剋星，可就連他們也無法解釋生命的誕生之謎，這多少使人有些失望。也許這將永遠是一個不解之謎。

數據流是標記了各種記號的，用以表示不同的類型和安全等級。按照《因特星係數據流傳輸協議》的規定，「中」以下安全等級的數據流一律不準加密傳輸，以便進行安全檢查。不過在必要的時候，檢查人員仍然可以通過解密器對加密數據流進行解密，再檢查安全性，這主要是針對不完全信任星球及可疑數據流。解密器儲存有因特星系所有星球的官方解密演算法及一部分民間解密演算法，因此在工作中從未遇到障礙，而一些未知演算法加密數據流後來經證實也只是由於傳輸過程中的數據流錯誤造成的。

「什麼？」

幾年來，在發現未知演算法數據流時，特爾總是認為出現了新的加密演算法。不過經驗證明，沒九-九-藏-書有哪一次特爾是正確的。如果用一個累加器來計算特爾預言的失敗次數，那麼顯然，數字又要增加一個了。

「詩！」特爾兩眼放光，「而且是一首抒情詩！」

「好吧，但我也要提醒你，安全檢查官員更無權泄漏解密數據流的內容。讓你的那首破詩從工作記錄上消失。」我頓了頓，「小心別讓我再看見你玩遊戲機！」

即使是最難解的混合演算法，在解密器的強大攻勢下，最多也不過能堅持10分鐘。然而30分鐘過去了，呈現在眼前的仍然是毫無規律的雜亂代碼。

「沒有，從來沒有。這不同於任何一種已知演算法或若干已知演算法的混合體。」特爾思索片刻，「惟一的可能就是，我們又發現了一種新的加密演算法。」

我湊過去，看個究竟。

「算了！」我沒好氣地說，「剛才我盯上了一段可疑數據流，要是你弄出來，我就饒了你！」

我感到大地在極度地顫抖，世界快要滅亡了吧。

「你是說那段數據流只是一首詩？解密器工作30分鐘也無法破解的加密數據流竟會是一首抒情詩？」我不由得驚詫。

「特爾，你的責任！」我忍不住嚷道，「你的責任不是玩遊戲！」

我們的祖先曾經留下一則關於威爾維斯⑬的古老傳說。在古代神話中，威爾維斯是一個人人憎惡的惡魔。它潛伏在哈德迪斯剋星的陰暗角落，伺機破壞人類的勞動成果。

其實誰都厭煩了這種千篇一律的生活，因此我對屬下也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特爾畢業於著名的馬斯⑫解密學校，精通解密演算法，不僅是各星球的官方演算法，還包括大量民間演算法，出色的才幹使我特別賞識他，儘管他有點油嘴滑舌。特爾也不負眾望，如今已是哈德迪斯剋星民間解密演算法研究會的領導人。特爾除研究解密演算法外的另一大愛好是玩遊戲，特別是在工作時間。雖然這是違反規定的，但我也並不很認真。

特爾翻了翻工作記錄，指著其中一頁對我說：「喏，這裏。」

「一切正常，不是傳輸線的問題。可是——這幾天你做了什麼沒有？」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可能啊！」特爾撓撓頭，「莫非是一種新的民間演算法？」

要不是那段可疑的數據流，世界會是另一個樣子。

雖然這件事引起了我的警覺，並且我也及時報告了星球安全局，然而得到的答覆卻是一句「一般保護性錯誤現象，不用大驚小怪」。全然不顧我的提醒與警告。

註釋：

「沒什麼，真沒什麼。」特爾說。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標有各種記號的數據流源源不斷地經過我的眼前，猶如哈德迪斯克①的德特②河。說到德特河，那真是人類的驕傲，她是如此的美麗，令人充滿了激動與幻想。古老的德特河是人類文明的發源地，而由此產生的無數美妙的神話傳說，更給這條偉大的母親河罩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一個比較著名的傳說是，太古時代，渾沌一片，陰冷、黑暗籠罩著一切。無盡的黑暗蘊藏著無盡的力量，無盡的力量充滿著無盡的希望。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年，黑暗中誕生了兩位勇士，一位叫埃佛迪士克③，另一位叫佛馬特④。埃佛迪士克手持巨斧，劈開了眼前的渾沌，天地從此產生；埃佛迪士克被看作是世界的創造者，而佛馬特被尊為世界制度的創始人，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創神」和「律神」。

不愧是馬斯解密學校的高材生，我不由得暗暗稱讚。

「頭兒，我保證。」特爾悻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