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音樂
跑題了,跑題了。現在我以同樣快的速度進步,在長年累月的磨練中,我早就習慣了在同一時間干兩件甚至兩件以上的事。就像現在,我的上半身在吃煎蛋,下半身正在進行右腳給左腳穿襪子的活動,中段進行腰部運動以減少贅肉。
凌晨兩點,我被保釋。回到家中,整個屋子都是聖歌。我敢擔保,那鐵東西什麼都知道。果然,一陣吱吱嘎嘎之後,它開口了:「您怎麼能幹出這種荒唐事,去聽垃圾音樂,要知道,它們會殺死你很多腦細胞,有的還能致癌,還有……」這個中世紀的管家婆!「閉嘴,你這堆廢鐵!」我抓起煎蛋的平底鍋就向它砸去。read.99csw.com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發火,要是您處在我這個位置,也會這麼乾的。那台機器凹陷下去一個坑,發出變了調的聲音:「您現在情緒不穩定,會影響健康,給您來段《安魂曲》。」我頹然倒地,您這輩子最好別和一台機器慪氣,因為輸的總是你。我決定來軟的:「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現在咱們講和吧,讓我好好睡一覺,怎麼樣?」
當你大清早被《土耳其進行曲》叫醒,然後在睡眼惺忪地往衛生間跑的路上被家裡養的貓絆倒,你就知道今天要倒霉了。現在的我就是這個樣子。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甚至九九藏書沒來得及看鏡子里自己的狼狽相(說實話我一點兒也不想看),抓著把梳子就往餐廳跑。
夜幕降臨,我帶著帕蒂躲過《亞萊城姑娘》和《鄉間騎士》的輪番追擊,來到郊外。這裡有個特別的聚會,一些叛逆人士在這裏放蹦迪、搖滾和別的通俗音樂,我們一直狂歡到深夜。結果,有人告了密,糾察隊來了,那幫政府的走狗查封了這裏,抓走了所有的人。我打出生起第一次進了拘留所。
現在我正跑在第五大道,一邊系領帶,一邊胡思亂想。我沒法不胡思亂想,整條大街都充塞著《藍色多瑙河》的調子,那簡直讓人發瘋。中午這裏又會轟然響九九藏書起《錫士兵檢閱進行曲》,傍晚是《亞萊城姑娘》,午夜還有《月光曲》,不僅僅是這條街,全城乃至全國都這樣。您別誤會,不是我不愛古典音樂,至少過去不是,那時我是熱愛音樂的好青年,不,不,現在我依然是好人。瞧!我都氣糊塗了……十年前,這個國家實施新方案,我不知道是誰的鬼主意,僅僅因為古典音樂能促進健康,提高效率,就在所有的地方都安了只會放古典音樂的鐵傢伙,到處都是,連你去公廁、澡堂都有「巴赫」和「舒伯特」跟著你。我家裡那台還特別愛放「莫扎特」,放到高興處它還會打拍子,十年了,我沒有一刻安寧過。你問九-九-藏-書我為什麼不拆了它?噓,輕點,小心被聽見。它有自我修復功能,還是全球聯網的,我關都關不了。更可怕的是,當它知道你有「不軌」意圖后,會放更多更鬧的曲子給你,可你卻連回擊的理由都沒有:它們的確促進健康。我指的是生理上,甚至可以讓每一個細胞產生共鳴(我想是共振),更重要的是,它們提高工作效率。我敢擔保,上面就看中這一點。上帝,我已經聽見辦公室的圓舞曲了!
「咯咯咯,」那台機器居然會笑,「這就對了,給你個優惠——要《夢幻曲》還是《搖籃曲》?」
整個上午和下午我都是在《天鵝湖》、《聖母頌》和帕格尼尼第二十四九-九-藏-書號隨想曲中度過的,物極必反,我受夠了。
就在我下半身的二十七分之十三沾到椅子的時候,《土耳其進行曲》換成了《晨曲》。「正好趕上。」對此,我感到一絲絲自豪:我居然可以在摔一跤的情況下沒讓它有時間放《微笑波爾卡》。您真不知道我有多恨那曲子,不,不僅僅是因為它老是讓我想到念中學時踩著《命運》的節拍去參加晨跑,還有很多原因,反正我就是不喜歡。我家的貓也不喜歡,它那麼狂奔也是趕時間去準備早餐的第一道菜,幾天前它就瞄準了壁櫥後面那隻老鼠。我不知道這隻貓有沒有這種感覺,我總覺得在放《微笑波爾卡》時,那隻老鼠跑得特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