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一號
沈華還是不解,眨著眼問:「你說具體點!」
「別這麼說!」許斐然忙道,「這次要不是你在關鍵時刻想出了那個好主意,那就誤大事啦!」「我那不過是急中生智!」沈華淡然說。
許斐然明白老師問話的含義:一是問他個人怎樣,二是問那項研究進展如何。
掛上電話后,許斐然呆愣在辦公桌前,心裏泛起了波瀾……五年了,又聽到了沈華的名字!儘管當初她與自己意見分歧,導致了雙方的冷淡,但他們畢竟親密相處了幾年!也不知她現在怎麼樣啦?看樣子,在事業上她是得意的,在生活上呢?她有沒有……
「好哇!太好啦!」老人興奮之極,「快詳細談談!」
他答道:「謝謝老師的關心!一,我一切都好。二,那項研究已取得了成功!」
緊接著,空中的花朵迸濺蔓延,轉眼間,在西、北兩處各自連成一線,同時,氣勢洶湧地向前滾動……滾動……將烏黑的雹雲和雨雲向東、南兩個方向席捲而去……
剛想到這兒,他的思緒戛然止住了,隨之,他責備起自己:我想什麼呢!現在面臨的任務如此重大,我還想這個!真是的!於是,他穩定了情緒,然後神情莊重地撥通了沈華的電話。
迎面的牆上是一幅大型氣象圖顯示屏。屏幕上經緯交錯,在這經緯世界里不時變幻著大氣雲層的形態和雲色的深淺……
在一座高峰頂端的寬闊的平地上,矗立著一架架巍峨的氣象雷達,此刻,它們正朝著陰沉沉的天空嚴密監測著,巨大的、扁圓形的機身在濃濃的晨霧中緩緩地轉動、俯仰……
幾分鐘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等待著氣象中心傳來東、南兩方向的最終的消息。
許斐然又默然了。這時,沈華反問:「你呢?」
「啊!斐然!」老人又驚又喜,他急切地問,「你怎麼樣?」
沈華無言了。她重新坐下,微低著頭,沉思著……片刻,她抬起頭,神情莊重地提醒說:「那也得問問老師的意見吧!」
沈華兩眼直瞪瞪地望了他一會兒,而後沉吟地問:「這麼說,你是執意要這麼做啦?」
「老師剛剛告訴我的!並要我全力配合你們這次實用性實驗!」沈華又說。
入夏以來,北方大部分地區連降大雨,雨水量已近飽和,但有跡象表明,又一片降雨雲團正在形成,近日暴雨將至,這樣,降雨區就會造成澇災!而南方呢,有相當大的面積卻在遭受旱災煎熬,而近日又無降雨的兆頭。按說,她只要將氣象預報準確作出,就算盡職了,但她每天都要簽發這近乎殘酷的消息,卻實在叫她憂心如焚。
十一點,沈華的通報仍舊不能確定那「可能」的冰雹,這樣,他心裏仍然抱有一線希望!
三
九*九*藏*書「好哇!」許斐然連忙回答,聲調顫顫的,「等我向基地首長致過謝意,就去找你!」
她站到了屏幕前,凝神注視著雲圖的每一點變化……良久,她輕聲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地走到一扇窗前,默默地遙望陰霾的天空,不由陷入了沉思……
啊!是啊!真是一語點醒懵懂人!妙,太妙了!他激動至極,緊握話筒,聲調顫抖地說:「沈華!謝謝……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了!」
「是這樣,斐然!這片雹雲由於重力的原因,懸浮在主雲層的下面,我想,如果用颶風彈從西面將雹雲推向東面,讓冰雹降落到海上,同時由北面將雨雲推向南面,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這心靈的疾呼又消耗了幾分他本已顯得疲憊的體力,他有點頹喪,但沒有絕望。他記起沈華在電話中說,冰雹的形成只是「可能」,如果這種推測不會成為事實呢?那事情不就完全兩樣了嗎?所以,希望還是有的!想到這兒,他又打起了精神……
「謝謝!謝謝!」斐然連聲說,緊接著,又鄭重說道,「我也對你、對你們的密切配合表示由衷的感謝!」
焦慮中,他步出門口,仰望無邊無際的陰雲,彷彿要向長天索要一個答案!但長天無言,只有翻滾的雲團警示他:老天發怒施威的時刻越來越近了!這使他越發焦躁不安!他心中暗暗叫道:難道蒼天真要與我作對,不讓我順利完成這次實用性實驗嗎?那可真是蒼天無眼啦!蒼天啊蒼天!你可知北國將澇,南國奇旱?你可知我這數年的艱辛與企盼?你可知百姓的憂慮與渴望?蒼天哪,願你有知!蒼天哪,願你有情!
「把握談不上,但我認為大有希望!」許斐然回答。
「可我認為,博士學位跟這項研究比起來,算不了什麼!」許斐然平靜地說。
沈華忍不住,又問:「你能不能等拿到博士學位以後再進行這項研究?」
「噢,是發現了地球引力,還是發現了磁場?」沈華逗他,同時微笑著讓座。
此時,從飛機上下來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士。她中等身材,圓臉盤,剪著短髮,上身穿一件鵝黃色短袖汗衫,下身穿一條淺灰色長褲,腳下蹬一雙黑色半高跟涼鞋。普通的容貌,普通的裝束,但她卻是此「中心」的二把手——第一副主任兼總氣象師。剛才,她是到氣象雷達站察看情況,得到的信息,令人憂慮!這時,她又急急地走向氣象衛星訊號接收大廳,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進到大廳裏面。
直到許斐然那邊有了人聲,他才慢慢地掛上了電話。無奈,沈華也只得照辦了。
辦公室里,一位鬢髮斑白的學者站在窗前,也九九藏書神情憂鬱地遙望天際,並且,也同時想起了許斐然……
之後,許斐然給沈華來過兩封信,篇幅不長,詞句也很平常;沈華回過一封,字數更少,言辭更淡!再以後,通信便終止了。
但她沒有想到,此刻,許斐然正把電話打到了樓上的主任辦公室。
尾聲
「是啊!你的老同學!她現在是我的第一副主任兼總氣象師。」他告訴了他沈華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於是幾天後,許斐然走了。和沈華道別的氣氛是淡然的,她只禮節性地說了句「祝你成功」的話。
一小時后,霧氣漸漸散去,但天還是陰的。
「什麼,你瘋了?」沈華騰地站起來,同時瞪大兩眼說,「我們已經學習了兩年,再有兩年就能拿到博士學位,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噢?」許斐然頗感意外。
二十秒后,第一組颶風彈首先到達預定位置!於是,一聲「起爆」,只見超遠程雷達的顯示屏上綻開了四朵燦爛的烈焰的花朵!又一聲「起爆」,一扭臉,另一面顯示屏上又顯現了一幅更為壯麗的畫面……
許斐然激動萬分!實用性實驗成功了!他與指揮員們擁抱慶賀!
「沈華?」許斐然有些驚奇!
半小時后,一架輕型直升機突突地升向天空,接著,越過山頂,飛向了山的那面……
雙方都停頓了一下,之後,沈華嘆了口氣,又說:「想起當年,我真是慚愧呀!」
「好!好!」斐然即刻放下了電話。
「有希望就得去干!」吳教授斷然說。
許斐然說:「我發現,E號試劑與帶電氣團相接觸會產生一種動力——向前推動的力量!」他顯得更加興奮,並豎起右掌朝前推去,以加強語句的效果。
「怎麼樣?」
「說這幹嗎!」沈華嗔道,「你趕緊布置吧,特大冰雹和特大暴雨的降臨就在眼前了!」
驀然,一個念頭在她心頭閃過:當年,他是對的!但他現在怎麼樣呢?他的研究有沒有結果?現在,我是多麼盼望他早日成功啊!
忽然,在平地的一角響起了輕微的引擎聲,隨之,一架造型別緻的輕型直升機輕盈地升離地面,旋即,像一隻蜻蜓似的,飛向山的南面。幾分鐘后,它停在了山腳下的一塊草坪上,前後左右是一片乳白色的高低錯落的建築群。在中央地帶聳立著氣象衛星訊號接收塔,塔前高高地豎立著一行金色大字:國家氣象中心。
「再見!」沈華也輕聲說。
於是,一幕幕往事又呈現在她眼前……
「啊,老師!我是許斐然哪!」對方興奮地喊道。
正午,電話又響了,許斐然一邊拿起話筒,一邊期望沈華不再發來那令人憂心的「可能」通報。
「你
read•99csw.com知道啦?」許斐然又為消息的傳播之快|感到驚異!
聽見電話響,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聽筒。
第二天,在教研室里,許斐然將自己的發現和打算告訴了老師。老師聽后,沒有立即表態,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萬里雲天,沉思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自語般地說:「這是個了不起的計劃!」跟著,他猛然轉身,望著許斐然,關切地問道,「你有把握嗎?」
「請找吳主任!」對方又說。
「我就是!」老人又答。
「不必!不必!應該的!」沈華忙道。
但是,他倆都沒有放下話筒,都若有所思地呆愣著……
大廳里溫度宜人,四周環繞各種各樣的儀器和忙碌的人們,但整個室內並無嘈雜的聲響,只有一陣陣輕微的機件運作聲像一條涓涓的小溪在各個角落流淌著……
沈華恍惚地望著他,心裏很亂,也不知自己應該支持他呢,還是反對。
四
「當然是不容易的!」許斐然說,「不過,我倒想為此而努力!」
「比方說——」許斐然頓了頓,回答道,「如果某個地區將要暴雨成災,而另外一些地區卻乾旱少雨,那麼就可以利用那種物質與降雨雲團相結合,從而產生大風甚至颶風,將雨雲刮向旱區,把雨下到那裡,這不是件造福人類的大好事嗎!」
於是,他們掛斷了電話。
「那用處可大啦!」許斐然遐想般地說,「如果能知道E號試劑里到底是哪種物質起這種作用,並能大量得到它,那麼……」
兩分鐘后,許斐然趕到了導彈發射場,與指揮員一起確定了發射兩組颶風彈的具體布置:第一組,颶風彈四枚,等距離發射至一萬二千米高空的雹雲西部邊緣;第二組,颶風彈八枚,等距離發射至一萬四千米高空的雨雲北部邊緣。布置完畢,颶風彈發射立即進入了倒計時: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發射!」一聲令下,發射場發出了轟然巨響,與此同時,萬里長空劃出了道道火線,十二枚颶風彈兵分兩路迅疾飛升……
「對!」老人答道。
「那麼,我們見面談談好嗎?」沈華鼓起了勇氣。
隨之,他用另一部電話嚮導彈發射場報告了喜訊,然後,又回過頭來與沈華通話。這時,沈華又說:「斐然!我代表氣象中心,代表老師,當然也代表我自己,向你、向你們表示熱烈的祝賀!」
「好,那就請你隨時向我們通報降雨雲團的變化情況!」許斐然語氣加重地說。
沈華一怔:「可這需要多少的精力和多少時間啦!我們哪有……」
「我也是!」許斐然答道。
一脈東西走向的大山逶迤起伏,綿延不絕……
此刻,她的read.99csw.com胸口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雙眉也漸漸緊蹙起來……
「我打算中斷博士生的學習!」許斐然緊接著說。
沈華聽完,頓悟說:「這倒是一件大好事!」停了一下,又說,「可是要想變成現實談何容易啊!」
沈華說話了。果然,在她的通報里取消了「可能」這個字眼,但代替它的卻是「現在可以肯定,一片前所未見的特大雹雲已經形成」!許斐然一聽,腦袋嗡的一聲漲大了!難道這難得的進行實用性實驗的大好機會就此錯過嗎?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北國南疆慘遭天災嗎?他的腦子成了一片空白,而心情是難以名狀的沉重!
許斐然默默地但卻有力地點點頭。
「沒問題,我們一定當好你們的千里眼!」沈華也字字響亮地說。
「我……我還是那樣!」顯然,沈華明白許斐然話里的含義,便以同樣的語調回答。
「好,我等你!」
一
「那麼老師,你同意……」
大約沈華從對方的沉默中感到了什麼,連忙說道:「斐然,你別著急!我有個想法,你看可行不可行?」沈華沉穩地說。
「也許這個發現並不亞於它們!」許斐然並不坐,卻鄭重其事地說。
「對,我同意你的想法!」吳教授答道,「並且,我推薦你到國家科研中心去,那裡科研設備齊全,有益於你此項課題的研究!」
正事談完了,雙方猛地默然了。他倆都想問候對方,但又都沒有開口。
這消息使許斐然怔住了。這種情況的出現,他是沒有想到的。北雨南送,如果送去的是冰雹,無異於加劇了南方的災害,這是萬萬不行的!而如果先化雹再送,也是行不通的!因為一化雹便必然促使大雨早降,無法送到南方,無論如何,都將加重災難!這可如何是好?
說完,兩人都輕聲笑起來。
「啊,斐然!」接電話的正是沈華,「我剛剛還想到你……」
「那又怎麼樣?」沈華頗為不解。
「好,很好!」老人聽完,連聲稱讚,「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我馬上就去布置。」說完,老人頓了頓,跟著又說,「不過,你也要和沈華取得聯繫,每項天氣預報都經她簽署發布。」
是啊,今夏的氣候令人堪憂!
「是的,」許斐然贊同道,「是得老師同意才行。不過,我想老師不會阻止我的。」
上午十點半鍾,電話又響了。許斐然頓時緊張起來,如果是沈華來的,那麼,很可能情況發生了突然變化!因為十點鐘時,沈華通報:降雨雲團正加速形成、聚集,但不會馬上降雨。可誰擋得住發生意外變化呢?於是,他迅速抓起聽筒。對方正是沈華!情況確實有了新的變化,但不是許斐然所猜測的
九九藏書,只聽沈華說:「斐然!根據各種信息綜合分析,在降雨雲團中心部分很可能正形成一片大面積的冰雹帶!雖未最後證實,但我覺得應先通報給你,使你們有所準備,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許斐然敘述道:「首先,我們用了兩年時間,終於辨明和分離出了我們所需的那種物質,定名為EG裂變原子;緊接著,用一年時間,進行了批量生產,並作了模擬實驗,取得了滿意的效果!再接著,又用兩年時間,我與導彈部隊聯合研製出一批實用颶風彈,定名為颶風1號。這幾天,北方地區連降暴雨,早已飽和,而廣大南方卻乾旱成災。因此,我們想趁此進行實用性實驗,如能成功,則可解南北雙方之災。而要將此變成現實,就需要氣象中心隨時向我們通報降雨雲團的變化情況,以便我們選擇最佳時機,實施計劃。」
「噢,真有這事?說說看!」沈華也正經起來。
於是,在這以後的一天一夜裡,沈華每隔一小時便向許斐然通報一次氣象與氣象雷達綜合監測大氣雲團的變化情況,並約定:遇有緊急變化隨時通報,以便許斐然他們選擇適當的時機發射颶風彈。與此同時,導彈發射基地已做好了發射前的一切準備,全部儀器都已打開,一顆顆巨型颶風彈已穩穩地安裝在發射架上。
「我等不及呀!」許斐然答道,「一想到這項研究的壯麗前景,我就想馬上動手!」
他,就是許斐然與沈華的老師——吳教授。兩年前,他出任了國家氣象中心主任。
「太好啦!」許斐然頓時喜淚盈眶!
許斐然兩眼閃著光,微帶笑意地望著她:「那麼就能在未來的氣象科學中大有所為!」
「可我成了當事者迷啦!」
這樣靜了一會兒,許斐然才語調緩緩地說:「那麼……再見吧!」
那是五年前,她和男友許斐然都在吳教授那裡攻讀氣象專業的博士學位。一個星期日的下午,她正在宿舍里看書,忽然,許斐然風風火火地找來,興奮地說:「沈華!剛才我做實驗,有一個新奇的發現——」
笑聲過後,是一陣靜默。接著,兩人都囁囁嚅嚅,想說點別的,但又都缺乏勇氣!最後,還是許斐然先開了口:「你……你現在怎麼樣?」聲調柔柔的。
「請問您這裡是國家氣象中心嗎?」對方問道。
二
「你的研究成功了,這太好啦!」沈華又興奮地說。
「鈴……」電話終於響了,許斐然迅速抓起話筒,裡邊響起了沈華興奮的聲調:「斐然!喜訊!特大喜訊!幾分鐘前,一場特大冰雹降落在太平洋上;與此同時,南方廣大旱區普降大雨!」
現在,沈華又想起了他!可是,怎麼才能打聽到他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