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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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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約翰·道瑪斯
打開浴室門,我探頭進水汽瀰漫的室內。「你可以在葯櫃里找到剃刀和剃鬚膏。」我說,對他是否能找到鏡子抱著極大的興趣。
「那你有木工活兒要做嗎?修窗戶?修門鎖?」
「不知道,我還沒有學會怎麼掌握。」他又坐下來,「我通常得到一些我從沒有見過的東西,可大多數都是一座房子或一艘船,僅此而已。其實,從前這種事我只干過十一二次。我是在去年偶然發現這種能力的,那時有一個人正打算給我照相而我毫不知情,我當時正在讀一本雜誌,結果他得到了一張燈塔的照片。」
波茲微笑起來。「女士們,先生們,」他宣布說,「現在我們這裡有非常有意思的東西:馬丁先生的照片。請大家過來觀看。」
那根本不是一本百科全書,而是一本名為《空間武器:太空技術在軍事上的運用》的書,翻開的那一章是《蘇聯計劃》。書頁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圖片。
「你準備好了嗎?」他問。
那雙蒼白的眼睛瞟向壁爐:「你要劈木頭嗎?」
真見鬼!我心中暗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晚上波茲早到了5分鐘。他和傑克走後,我穿上外套,戴好帽子,鑽進汽車,尾隨他們前去波茲的家。
其實,我想我知道其中原因的。幾年前,我讀到過有關這種事情的書。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是關於對尼克·庫帕克,那個通靈攝影師的研究。這個看起來似乎是同一類事情。
「我們再來一張,」他說,「那張不太好。我能弄一張比那個更有意思的。」
戚林 譯
波茲若有所思地看著傑克,然後臉上帶著狡獪的笑容,走到酒櫃旁倒了滿滿一杯烈性威士忌。「願不願意喝點酒,傑克?」他問道。可是他心裏想的卻是:「嘿,你這個老滑頭,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作對。」他的所作所為激怒了我——我替傑克感到了羞辱——不知是因為威士忌還是其它原因,下一張照片得到的圖像是泰姬陵,非常清晰。傑克像喝水一樣把酒一口喝乾。
準備飯菜時,我又加上雞蛋和牛肉熏腸和剩菜一起加熱。用小火加熱一聽豆子,還把茶壺放在火上煮熱巧克力。一切都準備妥當后,我又翻出一條舊牛仔褲和一件寬鬆的毛衣放在浴室門口的地毯上。浴室里滿是水蒸氣,就像土耳其浴室一樣。我猜他一定很經得住燙的。我衝著浴室裏面說我要把他的衣服拿去洗凈甩干,我留了幾件他能穿的我的衣服。我只聽到一聲含糊不清的應答。我走開去洗衣服,甚至把他那頂絨線帽也扔進洗衣機,我還得記著別把它也甩幹了。
波茲的信譽一向很糟,所以我不得不寫下合同並由三人共同簽字,然後再複印備案。我很奇怪我要求寫合同一事並沒有惹波茲生氣,他表現得親切友好、興高采烈。我對自己說他本就該是那個樣子。他正在進行一項非常有前途的研究課題,雜誌上將會有採訪他的文章,他本人將會飛黃騰達,還會被邀請到各地講學——所有的這一切只需要很少的一點費用,更何況這費用一分錢也不用他自個兒掏腰包。
「你有照相機?」他問。
「沒錯。我媽媽是芬蘭-美國混血兒,我父親不是。所以在家裡我沒有學到多少芬蘭語,大多是從鄰居那裡學到的。」她轉向我,「真是一頓美餐,」她衝著餐桌做個手勢,「如果由我來做飯的話,我們就只有吃熱狗和豆子的份兒了。」
感覺神秘兮兮的,我頗不情願地把相機拿出來。回到客廳時,他已經坐在椅子上了。
我們突然被人打斷了,波茲、馬丁和肯摩爾從外面回來了。波茲幾乎一直在興奮地擦著雙手,熱切地期待著什麼。「對不起,如果你們肯原諒的話,」他大聲地說,眾人的交談聲停止了。「現在我們將繼續進行。」
「見鬼,你到底在幹什麼。」我問自己,「這傢伙可能是個變態殺人狂,他會殺了你或搶劫你的。」可是他的衣袋裡除了一把小折刀以外再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了。
他慢慢點點頭。「好吧,」他說,「我想你是對的。」接著他轉向洗滌池開始沖洗碟子。我把他的衣服從洗衣機里轉到甩干機,還記住了挑出他的絨線帽。他看起來腦子有點兒慢,可洗碟子倒快,不到兩分鐘碟子就都洗好、沖凈,放在柜子裏面了。
在接下來的十天里還進行了三次實驗,都是半公開性質。波茲邀請了他的幾個同事和貝阿·朗丁參加,貝阿是當地一家報紙——《道格拉斯號角報》的老闆和主編。作為傑克的司機,我也有幸被邀請參加,波茲的房間里熱鬧得不得了,其實他也只不過是在按部就班地做早在15年前就由尼克·庫帕克做過的研究。
另一件可惡的事是波茲對傑克說話的語氣態度就像是對一個弱智者說話:「現在傑克,我就要叫你為我們做一張大教堂的照片。你能為我們做到嗎?讓我們來試一下。你知道什麼是大教堂嗎?很好,非常非常好。」或者是:「噢,做得不錯,傑克,你今晚做得非常非常好。」
而我呢,則成為一個不要錢的廚子加司機,不過這件事一定會很有意思的。我們匆匆趕回家,我胡亂吃了一點東西,然後就留下傑克一人在家,自己趕去科學系101教室上周四下午的課。我突然想到當我去上班時把一個陌生人獨自留在家裡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可奇怪的是我對此並不是很擔心。
「老天!」我驚叫起來,「你希望他死掉?」
「你想那會變成真的嗎?那張照片?」我問。
事情看上去就是這麼回事。
「庫尼卡斯曼尼,薩瓦馬奇先生?」瑪吉問他。
「他根本就信不過,」我堅持說,「他一定隱瞞了什麼,否則我就不是愛爾蘭人。」
「不,我感覺很好。每次實驗都讓我覺得越來越容易了,我願意看看自己還能做些什麼。那些照片似乎是來自過去,也許下一步我還能弄些未來的。」
他聳聳肩:「也許吧。」
他笑了:「很好。提圖,你呢?」
傑克最後還是在飯店裡找到一個房間住。他說他妨礙了我的生活,也許應該是我妨礙了他的生活。他還像原來那樣既快活又友好。安娜·拉寧回到了杜魯斯,把她的全部財產拍賣后搬回這裏,在瑪吉住的那棟大樓里租了一套公寓住。幾個月後,她和傑克結婚了。瑪吉和我為他們的婚禮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張照片上顯示的都是傑克和安娜。
「我叫傑克·希爾。」他回答說。
他的眼神一下子嚴肅起來。「把照相機拿來。」他對我說。
然後我們就正式開始實驗了。波茲好像變了一個人,舉止神態彬彬有禮:這次他沒有貶低傑克,沒有用酒來誘惑他。甚至連他原先https://read•99csw•com令人討厭的廢話也少了很多。
這居然是一張幾百年前的克里姆林宮的照片!一張反映活生生的生活的照片,決非是由畫筆描繪出來的虛構的世界。
「哈依瓦依塔,薩瓦馬奇先生。」她微笑著問道。我瞪大眼睛看著她。
他笑著鑽進汽車。
過了好幾分鐘我們才聽到一個聲音叫道:「好了,我們找到了一張。」
在回家的路上,一開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你猜那到底是誰的車?」我終於開口問他。
會面的時間並不很長,波茲承認他手頭有一筆800美元用於探索性研究的科研經費,來對某人進行研究。光把傑克列在支付名單上是不夠的,他同意給他10美元補貼作為買香煙之類的零花。在傑克為他服務的期間,傑克必須住在我家,而波茲會每周付我30美元作為傑克的房租和餐費。此外每次進行研究時將另付10美元,讓我們二人平分。
「老天!」我叫起來。潛在的事實真相逐漸在我眼前清晰地呈現出來:中央情報局將介入此事,傑克將被帶到某個偏僻隱蔽的地方為他們做些天知道會是些什麼的間諜工作——而波茲,當然了,他將負責操縱傑克。波茲會喜歡這份任務的,他會覺得自己有多麼的重要!
馬丁拿著他的相機站在另一邊,但他拍攝的照片並沒有傳給我們。一共拍了三張之後,他才把他的照片和波茲拍的都放在桌子上,並按一對對的分類擺好。
我在距半個街區的地方停下車,然後因膽小而放棄跟蹤了。我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上前猛敲他的門,而且我也不想因為在窗口前偷窺而被捕。所以我打開收音機,聽布萊克·霍克司的體育節目,坐在車裡乾等。比賽第一局第二分鐘,馬塞爾·戴恩突破成功得分。又過了幾分鐘,傑克走出波茲家的門,順著人行道慢慢走過來。當他經過我的車時我搖下車窗。
我所看到的一切令我感到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傑克也給了我們一張克里姆林宮的照片,可是和書上的那張完全不一樣。照片上沒有鋪設好的閱兵場的路面,取而代之的是宮殿城堡外牆旁邊小小的原木搭的屋子,地面是泥土地,還鋪著原木,好像是一種簡陋的沒有建完的路面。照片上還有許多排集市上的那種帶篷貨攤,好幾百個人或站或在四處走動。很多人幾乎是赤|裸著的,只有很少幾個人穿著長長的袍子。
我開玩笑地把這告訴傑克,他說他這些日子不再弄那些照片了。
「嘿,我家裡就有個人能做同樣的事情。我用我的相機拍了四張,得到兩座房子,一座教堂,還有一艘好像是商業捕魚船……不,我今天才碰見他,看上去是個挺不錯的人,不大愛說話。他需要一份工作。我知道,或者說我聽說,你有些研究經費。這似乎是個極好的要求撥款進行研究的機會,如果你能安排好的話。」
「真的?」我心虛地問。
「再拍一張,」傑克說,「這一張我也能看到。」
「那你還是半個瑞典人呢。」我反駁說,想用言語激怒他。可他只是笑了笑。也許我應該說那半個是俄國人。這時,安娜·拉寧來了,他們約好去吃晚飯,然後去滑冰。
我想想能讓他做的事情:「真不巧,我沒有那些活兒讓你干。我們幹嗎不推遲一下回報的時間,再過一陣子,這兒就有大雪得清掃了。」
我跟傑克在同一匹馬上下了注,還談論贏錢后納稅的等級。結果我們真的贏了!現在很多事情漸漸變得明白起來了。
我點點頭:「好了。」
「你肯定那不是過去的照片?」我問。
「不太清楚,」他老實回答,「我只是打開我的思想。不過我還是不知道到底將會出現一張什麼樣的照片,但這一次我下定決心想要一點特別的,能讓人大吃一驚的東西。」
我們走出來時傑克看上去一點都不緊張。儘管他沒說多少話,我猜他一定有酗酒的習慣——在他們那一代人里,很顯然這就是為什麼大多數最後都淪落成為流浪漢的原因了,儘管還有其它的原因。而波茲正是利用了酒精來讓傑克乖乖地聽話表演的。
11點07分我們走進教育系大樓,心理學系就在這棟樓里。我本希望能按時到達的,可是何氏男裝店10點種才開門營業,而我又必須為傑克買一些既體面又不很貴的服裝——褲子、襯衫、鞋子、毛衣、外套……說實話,以我的收入而言,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真的便宜的東西,只不過比其它地方稍微便宜一點罷了。
我發動汽車離開路邊。「到底什麼真的?」我問道。
傑克默默地走過來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眼神沒有一絲變化。人們都看向他,他卻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似的。他彷彿已經陷入沉思,想知道到底將會發生什麼事。
「等等,」我叫道,「請進來吧,幫我一個忙,幫我吃掉剩下的飯菜。」
「沒有。我對他說我得看看我是否能做到。」
我舉起相機,感覺自己像個傻瓜。
「我不知道,」他回答說,「我只知道我不想顯示給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就決定弄一張未來的照片。於是我得到了。」
我放下《生態周刊》后打開電視。一般說來我喜歡看晚間10點鐘的新聞節目,電視畫面一下子跳出來充滿整個屏幕,廣告節目剛好結束。
「他大吃一驚,說我一定是搞錯了,那是一張一兩年前的情況的照片。」
「我不知道他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沒有危險的,不會對我有害的。」他突然又笑了,「你告訴我你只是半個愛爾蘭人,另一半是荷蘭人。」
現在是晚上11點15分,我肯定吵醒他了,他的聲音並不很友好,所以我立刻報上名字,直接談及此事。
「今晚你還想再幹下去嗎?」我問,「你不覺得累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回家。」
「我說我要再試一次,」現在他不再笑了,「也許我做得有點過頭了。」
「那麼把它對準我的臉,」他緊緊地閉上眼睛,眉毛因精神集中而緊皺著,「當我說『開始』時,你就按快門。」
第二天一早我在《號角報》上的頭版上看到的第一條新聞,是一張翻了車的汽車的照片。前一天晚上我就已經看到一張類似的照片了,那是貝阿·朗丁的車。肯摩爾和馬丁也在她的車裡,肯摩爾死了。
一開始這裏就像馬戲團,至少像一場開始的室內情景喜劇一樣熱鬧非凡。福納斯宣布說他的助手將為實驗的全過程進行攝影,一架16毫米的電影攝影機設在房間一端高高的三腳架上,從人們頭頂上對傑克進行拍攝。影片稍後時間將慢放以檢查其中是否有作弊的跡象。接著馬丁宣布說他將用他自己的相機和膠片親自對波茲每一次的拍攝進行同步拍攝,九九藏書以提供第二份完全獨立的照片。最後,當波茲就要開始時,肯摩爾——精神病學家兼醫學博士,讓傑克平躺下檢查他的眼睛。他翻開他的上下眼瞼,用小手電筒照著仔細查看。我真搞不懂他到底要找什麼。
瑪吉和我們一起去的。貝阿抽出卷標為14-KI到LE的一本,翻開至「克里姆林宮」一頁。書頁上就是這座宏偉的俄羅斯堡壘巍然聳立在紅場之上的圖片。在莊嚴的高牆后,宮殿的塔式尖頂高高聳起。我點點頭,大家一起注視著圖片集中精力,全神貫注。然後就聽見貝阿叫道:「好了,我們找到一張了。」
不管是在星期天還是接下來的一周里,我們也沒有聽到任何有關波茲的消息。不過,傑克在道格拉斯飯店找到了一份廚師的工作。他還準備搬到飯店裡去住,但是我找了很多借口使他放棄了搬家的念頭。
「把車停到路邊,我拿給你看。」
他的高顴骨、沾滿污垢還帶著鬍子茬的方臉膛,顯示出他已是個中年人了。他看上去就像個搭貨車溜到城裡來的傢伙,也許還要去南方。我為他打開大門——如果我不那樣做的話就要擦洗門把手了——領他到浴室。
我目送他們駕車離開,他們之間似乎已出現了浪漫的萌芽。我真希望第二天晚上不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傑克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很認真地集中精神,也沒有很用力地閉緊雙眼,看上去他既輕鬆自若又胸有成竹。「開始。」他說。肯摩爾按下快門,麗茲·福納斯也按下快門。有人跑去藏書室取那第三張照片。馬丁拿著一本很大的書走進來,把書打開放在桌上。麗茲和肯摩爾拿她們的照片過來時,我看了那本書一眼。
有好幾個大學里同事的女老師已表示出對填充我生活中的這個空缺的興趣,而且我們在一起已經度過了許多有趣的夜晚。特別是瑪吉·拉寧,她既漂亮,又對我們所談及的任何領域的話題都有非同一般的興趣和見解。還有,她還願意在雨中散步,或在一場雙人籃球賽中打前鋒(她是物理系的助教),她甚至還收集了許多從《驚奇》和《類似》雜誌上剪下來的老約翰·坎貝爾的社論。
天氣預報員說將要有一場太陽黑子大爆發,這消息把我從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世界中。看完籃球賽和橄欖球賽之後,我穿上外套走出家門。太陽黑子活動意味著將有極光出現,看北極光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你知道嗎?」他又接著說下去,「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很好。在我的一生中,大部分時候還不是那麼太糟。」這時他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而且第一次直接用名來稱呼我,「泰里,我還從沒有感謝過你那晚叫我進你的家。那時我已經陷入絕境,是你拉了我一把。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十分感激你。」他伸出一隻大手,我倆用力握手。然後他轉身面對瑪吉咧嘴一笑。她也笑了,他們兩個也握了手。
「希爾先生,我冒昧地翻看了你錢夾里的身份證,證件上說你的姓是薩瓦馬奇。」
更何況,我還挺喜歡現在獨立自由的新生活。現在離婚終於結束了,我想我真應該寫一封感謝信給巴尼。不過我是不會真這麼做的,這隻不過是個低級無聊的把戲,不會讓我覺得好受的。
「你怎麼知道?」我問,「你怎麼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點點頭。「明白了,」我說,「好了,薩瓦馬奇先生,晚飯準備好了。」
「你什麼意思?」
我坐回去開始看電視。現在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套有三間卧室、兩間浴室的大房子里,這座50年代的建築離大學很近。自從艾迪拋棄了我而跟巴尼·福斯特出走以後,這裏的確有點冷清,可是卻安靜多了,再沒有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了。比方說吧,房間里再沒有一晚接一晚的聚會、情景喜劇表演和鬧哄哄的娛樂遊戲了。
我感到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原來是瑪吉。「接下來他要表演什麼呢?」她問。
「想搭車嗎?」
他們的確是很般配的一對,儘管他們之間年齡相差很大,但我們常常和他們一起出去玩,大多數時間是去舞廳和溜冰場。我甚至還學會了溜冰,雖然遠沒有他們三個溜得那麼好。有他們做榜樣,瑪吉和我也準備喜結連理了。這樣拉尼再過兩年半就進入青春期了,我自己也曾經度過青春期嘛,而且他比那時候的我更好相處。傑克為我們拍了一卷婚禮照片,他有一架全新的寶麗來680一次成像相機。我對此十分驚訝。那年夏天他們買下一家飯店,把它裝修為真正的斯堪的那維亞風情的,還從杜魯斯請來一個瑞典人做廚師。我猜安娜一定有很多錢,可瑪吉說她所知道的並沒有這麼多。後來有一天他們問我們是否願意去看周末的賽馬,我還以為他們指的是在50英裡外的諾克斯頓的賽馬,可實際上我們竟然飛至到了馬里蘭州!是傑克買的機票,他還在那裡租了汽車!
我還得必須負責接送傑克參加在當地進行的研究課程,因為研究實驗將在位於鎮子另一端的波茲的家裡進行,就在當晚7點30分開始。
當我掛上電話時,我們已經約好第二天上午11點會面。
但很顯然他清楚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如果我在開門前就打開手電筒的話,我也許就看不到我所看見的事了。一個粗壯矮胖、長著一張結實的方臉的男人,正在翻我放在路邊等著明早倒空的垃圾桶。我再多走兩步,他就會被擋在丘克·斯考恩家的水蠟樹籬笆後面看不到了。他上身幾乎都扎進垃圾桶里了,還有一些垃圾擺在路邊,以便他更容易翻找。他站直了身子伸伸腰,然後又把東西一件件地放回垃圾桶里,再蓋上蓋子,用力壓壓。顯然,垃圾桶里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或值錢的東西。
可是說到結婚,我們相互間已經談到了這個問題,還針對我們兩人的便利條件而大開玩笑。不過她有一個麻煩:有10歲的拉尼。拉尼是個好孩子,我們處得挺不錯的,而且他還常常暗示我會成為一個好爸爸,瑪吉則會成為一個好妻子。可是不出三年拉尼就該進入叛逆的青春期了。
他閉上眼睛,我將鏡頭對準他,他叫「開始」,我就按下快門。我們一起看照片。這一次很清楚,幾乎一點也不模糊。照片上是一座粉刷過的方形大房子,它令我想起我看過的有關法國農舍的照片,可它的背景卻是光禿禿的,看上去似乎是面對懸崖的平原。作為一個對生態地理學極其感興趣的生態學家,我敢打賭那是南非的一所非洲人的農莊。於是我告訴了他。
老實說,我很奇怪他怎麼能幹得那麼好,因為波茲實在不是一個為之工作愉快的人。他總是很露骨地用read.99csw•com酒來作為誘餌,就像在棍子上弔著胡蘿蔔一樣。不過我發現傑克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酒,甚至當波茲問他是否要喝酒時也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波茲遞給他時才接過來。
嘿,這可真是新鮮有趣的觀點!我心想。我不肯定我完全贊同他,在一個社會體制就是亂糟糟的國家裡,有人會發現他們總是到處碰壁。可如果每個人都擁有他這種觀點,事情也許會好得多。
「有三部。一部用來放幻燈的35毫米的潘塔克司牌,一部老式的4×5英寸的羅利牌,還有一部一次成像的寶麗來680。」
他既不臉紅,也不生氣,那雙奇異、柔和的藍眼睛注視著我,好像在注視著我的思想。
「外表挺怪的房子,這是在哪兒?」
「我不知道,」傑克說,「我想不會的。不過我不能肯定。」我坐好繼續開車,把車駛回公路。我的一半心思放在開車上,另一半已經跑到那個神秘的暗示力量上。波茲似乎很敏感,他至少已經有一半相信傑克可以控制和預測未來了。
「嗨!」我沖他打聲招呼。他慢慢看向我,然後垂下頭就要走開。
所有被邀請的人都到場了,儘管此時外面街道上堆滿了積雪,路面滑得要命,氣溫又低至華氏10度,但人們幾乎都是按時到達的,沒有遲到超過20分鐘的。阿爾弗來德·金斯利·肯摩爾教授從弗吉尼亞飛來——他來自「赫茲-肯摩爾-勞伯曼超能視覺研究中心」,來的還有瑪蒂·馬丁,《論壇報》的獲獎科學作家。
「千真萬確。」
「密歇根州的卡魯美特,我在這棟房子里長大。它看起來那副樣子是因為那裡的雪很大,有的冬天你得從二樓的門進出房子。」
「在我做飯時先洗個澡怎麼樣?」我說著,指指客人用的毛巾和浴衣,然後就把他一個人留在浴室里。
傑克搖搖頭說他已經準備好了。福納斯叫他妻子拿著馬丁的相機,他,波茲和馬丁一起離開到藏書室去。肯摩爾拿起波茲的相機,站在正微笑著的傑克的面前。
現在他已經預見到未來的事態的發展了。我對準他,他說:「開始。」我按動快門。這張照片顯示傑克被綁在一張好像是解剖台的桌子上,他甚至懶得對那照片看上一眼。瑪吉的手伸過來抓住我。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正在太空軌道上運轉的空間站,我覺得它似乎還未建好。因為沒有同類物體作為參照物,所以很難辨認它的大小和距離遠近。如果是從距離100碼遠的地方來看,它恐怕有直徑100英尺,在黑暗的太空中閃閃發光。一個紅色的鎚子和鐮刀的圖形在那物體的一側閃現出來。
我已經通過生活中的不幸懂得了和班上最漂亮的女孩結婚和在這之後與她過快樂的生活是全然不同的兩件事。
「我印象太深刻了,」她說,「你知道自己是怎麼做的嗎?」
有人在悄悄地議論什麼,但當人們圍過來觀看照片時並沒有多少人說話。每個人似乎都認識到這件事的顯而易見的意義:傑克可以製作出來自過去的、遠在照片存在之前的照片,這可不再是他所見過的事物的圖片了。在我們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已經遠遠地超出了我們現在已知科學的範圍——而是存在於一個完全的更高維次的空間的事情。
儘管他早就餓壞了,可他並沒有狼吞虎咽地吃東西。吃完飯後他謝謝我,然後在我還沒明白過來之前他就把碟子送到洗滌池了。他轉向我,眼神還是直直的。我感覺他比普通人看到的東西更多。「我怎麼報答你?」他問。
「寶麗來相機,」他考慮了一會兒,「如果我給你幾張有意思的照片,你覺得怎麼樣?」
「裝膠片了嗎?」他問。
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除了福納斯的助手,他還在守著照相機呢。傑克走過來觀看時有幾個人熱情地和他握手祝賀。從照片一對對的擺放關係來看,就好像拍的是真實的場景,每一對照片都是物理上的真實場面,以傑克所坐的椅子的位置為中心,呈三維立體顯示。這種情況在尼克·庫帕克的研究中還從未被提及過。
「我不知道,」他坦白說,「只是我能做到。」
「我叫泰里,泰里·奧貝恩。」我自我介紹說。
僅說了幾個字我就聽出他有很濃的地方口音。
「接著又發生什麼了?」
「天知道。」我說。也許只有鬼才知道,我心裏又加了一句。不過我這麼想實在是不公平,如果這裏真的有魔鬼的話,那它一定是波茲,不是傑克。傑克像其他人一樣純潔。我倆一起向他走去。
現在比賽已進入第一局的第六分鐘。艾斯波斯托阻擋住馬克。哈迪猛然一擊,撲向達夫·泰勒彈回的發球。查理·西莫撲倒在艾斯波斯託身上。哈特辛森推開西莫。
「老天!你知不知道照片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一時衝動之下,儘管覺得挺不自在的,我還是查看了他的錢包。裏面沒有錢,只有一張商船水手證註明他是加克·薩瓦馬奇,密歇根州卡魯美特市人,做過消防員、加油工、救生員,證件的日期是1951年——那是32年之前的事了。照片中的那個方臉人正是我眼前這個男人年輕時的版本,有著金棕色的修剪得當的頭髮。他的駕駛執照地址是密歇根州鐵林鎮,我聽說那裡的礦井全都倒閉了。
也許那就是傑克總是接受酒喝的原因了。但是並非真的如此,因為我發誓我從他那雙蒼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愚弄的神色。也許他喜歡觀看波茲愚蠢地激怒他身邊的人的醜態,總之他令他自己就像一頭蠢驢一樣。
「不必,我是心甘情願的。」
他點點頭:「不過真的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隔了好幾天才開始進行第五次實驗,這是一次大規模的實驗,簡直就是一個周末晚上的聚會。在那次實驗之後,《號角報》上常常提到我們,對此事的關注與興趣在人們中間傳開了。這一次邀請了更多的人參加。波茲的房間里根本塞不下這麼多人,實驗只好在托尼·福納斯教授家舉行。他是醫學系的系主任,很有錢,在城外郊區有一棟大房子。很顯然他也對這個研究項目感到興趣——這將會更有助於這項研究的發展,因為醫學系比心理學系的地位更要高。
無論是《號角報》還是《論壇報》在當天還是以後的日子里,都沒有提及任何有關實驗的事。似乎他們都很害怕提到它,想把它從眼前推開,從記憶里抹去一樣,只要它留在那裡就讓他們無法安心。
當他出來時,看起來好多了。雖然我的牛仔褲穿在他身上長了幾寸,還緊繃繃的。他把褲腿卷了起來,腰帶沒系,而是用鬆緊帶系著。
「哈依瓦依塔,拉寧小姐。」他回答說,「米塔庫路?」
我已經站在那裡了。每一張,馬丁的照片拍的都是read.99csw.com同一畫面,但是卻好像是從偏右90度角的方向拍的,角度更高也更遠。
「那麼說你是在那裡學會說『哈依瓦依塔』的?」
直到我們回到家都沒人再說話。我們脫下外套掛好,坐下來休息。還是瑪吉決定要了解發生的一切。「傑克,」她問,「你能不能顯示給他們想要的?」
「什麼意思?」
他並沒有搖頭——只說:「我從不白拿別人東西,那不好。」
「開始。」他命令道。我按動快門,放下相機等著,當我抽出照片時,他站到我身邊,那根本不是一張薩瓦馬奇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座房子,看不太清楚,是一座老式的兩層樓的木屋,斜頂,沒有前廊,樓上的門衝著外面開著,靠牆的一架梯子直通樓上那位置古怪的門。
貝阿為《號角報》寫的文章都是關於傑克本人的,其中只有一處簡單地提到波茲。
我們又再拍了兩張然後就停下來。我指給他客人睡的房間。可是我的大腦仍很活躍。到明天下午兩點以前我都沒有課,而且上午也可以不去辦公室,儘管我不太喜歡那樣做。我想我知道在哪兒能給傑克找份工作。在他睡下之後,我給赫伯·波茲掛了電話。
我們都出來了。貝阿帶著百科全書,把它打開到那一頁,放在桌上,用煙灰缸壓著。波茲拿來他的照片,用黑色油筆標好記號,放在書的旁邊。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了吧?」他說。我倆都深有體會地點點頭。
當我打開車庫門時,她才剛剛駕車趕到,我們二人一起走進房子,竟然意外地發現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傑克從冰箱和櫥櫃里找到不少東西,他做了炸豬排、米飯、甜土豆、玉米麵包,他是用我給他的5美元到附近的商店買的玉米粉。當我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后,立刻把他介紹給瑪吉。
「傑克,」波茲問,「你是怎麼拼希爾頓飯店的?」
「讓我做給你看。把相機拿來。」
人們都安靜下來,慢慢走過來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您需要先做些簡單的準備來活動一下嗎?薩瓦馬奇先生。」波茲問。他可真夠有禮貌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尊稱傑克為「先生」呢,可他的眼神卻像冰鎬一樣陰冷。
「不,抱歉,我買來時就已經劈好了。」
半分鐘內什麼也沒有發生。我開始煩躁起來,坐立不安。但我們還是堅持看著那張照片。這時外面有人喊:「出來吧,拍完了!」
這些錢對我來說好像是來路不正的錢,但是銀行很歡迎它們。
那天我抽時間給瑪吉打了一個電話,我必須把這一切跟別人說一下,而她則是和我最親近的知己。她說她會5點30分到我家見傑克,併為我們做晚飯。她說話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很高興,反而顯得有點假。接著我又打電話回家,傑克的聲音冷靜而嚴肅,他正在讀丘吉爾的傳記呢。我告訴他說瑪吉將會上我家準備晚飯,而且還可能比我先到家。
她大笑起來:「我已經用光了我所知道的所有芬蘭語了!泰里剛一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在想,『嘿,那聽上去就像是家鄉的姓氏。』我出生在杜魯斯。」
那張帶著悲觀色彩的臉又看了我幾秒,然後他就衝著房子這邊走過來,雙手插在他那件斜紋粗棉布的工作裝里。有那麼一瞬間,當他走過來時,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寒冷和黑夜中似乎預感到什麼似的。那決不是受到威脅的感覺,只是感到怪怪的。
這對波茲來說正合他意,他最喜歡在觀眾前表演。他也有一部寶麗來相機,很新,還有不少膠片。頭兩張照片是「白片」——沒有圖像,也沒有傑克的人像,看上去好像是衝著閃光燈拍的,很是刺眼。第三張是黑片——就像完全沒有被曝光似的。我和波茲對此早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了,因為在那本論文著作里就提到庫帕克也曾經得到很多的白片和黑片。
表演到此結束了。人們紛紛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我把波茲拉到一邊找他要這次的錢,他甚至沒有跟我生氣——「心神不寧」現在對他是個最恰當不過的形容詞了——接著他套上大衣就離開了。
不過他給我看的那張照片並不准確,這次不只是希爾頓飯店的拼寫中有個字母「E」那麼簡單了,因為棺材是被密封好的。第二天凌晨大約4點,波茲將一隻0.38口徑的手槍的槍管塞進嘴裏扣動了扳機,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殯葬工能把他的頭完整拼起來。
據說他對超自然的靈學現象極感興趣。
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在他們家,一個他們買下的郊區的小農場里,慶祝我和傑克相識一周年。他們把那兒布置得滿可愛的。
他讓傑克先做一下熱身,然後做他能得到的任何東西。他最初得到的是一張從空中傾斜的角度拍攝的有一片漂亮草地的房子和在群山的環抱之中的城市,我想那不是丹佛,好像是卡爾加里。下一張照片好像是中國香港。第三張照片上有兩排焦油覆頂的棚屋,很厚的積雪堆在四周,叢林就在離棚屋不遠的地方,一個穿著好像是皮圍裙的傢伙站在兩排房子之間。當有人把照片拿給傑克看時,他辨認出那是密歇根州巴拉加鎮的阿來克森——皮特農的伐木營地。穿著皮圍裙的那傢伙,他說是奧爾·郝沃德,當地的鐵匠。我可以看出傑克對那張照片感到很高興。我突然有一種感覺,這照片極可能是他故意弄出來的。
我差點沒控制住汽車:「你說什麼?」
「好吧,」我說,「你都會幹些什麼?」
我的眼睛找到波茲。他對福納斯耳語了幾句,福納斯叫了暫停。不出一分鐘,廚師就把小吃拿出來了,飲料也打開了。人們的神經開始放鬆下來,很快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有了一杯酒。傑克沒有拿酒,他站在一邊,看著他所造成的這個混亂的局面。當他的目光與我相遇時,他沖我笑著點點頭。
「沒什麼,」他說,「我們沒談多少。不過你根本不必擔心我是否能回去的。」
福納斯和波茲在角落裡悄悄地議論著什麼,後來馬丁和肯摩爾也加入進去。我準備走過去也參加,可是一個從鎮外來的傢伙攔住我問我是不是和薩瓦馬奇先生一起來的。當我終於擺脫他的糾纏時,他們四個人已經離開房間了。
再下一張我們得到的是不知建在何處的一座希爾頓飯店。波茲沒有說話,只是用手肘輕輕捅了我一下,指給我看照片上的某一處。在他的指尖之下,希爾頓飯店的名字竟然被拼錯了!
其實我並不很熟識波茲,同時我也不想結交他。我們都是教職員工俱樂部的會員,他是教師中的政治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大家公認他擅長在別人背後捅刀子,才32歲就爬到心理學系正教授的位子,而且還是一個似乎總能得到研究經費撥款的傢伙。
可事情並非像想像https://read.99csw•com中安排的那樣,瑪吉也想和我們一起去看看熱鬧。
瑪吉是和我們一起來的。
「他對那照片說了什麼,」
回到家后,我問傑克覺得今晚過得怎麼樣。他的回答簡單明確:「我不喜歡波茲教授。」他還說他很累,於是就回屋睡覺了。瑪吉和我等他休息之後開始看電視,然後又一起睡到沙發上。
他笑著接過聽筒。「你好,波茲博士,」他說,「今晚我有事。不過如果你同意明晚8點進行實驗的話,我可以去……對,8點整。我會準備好的。」他說完掛上電話。
「沒事的,」他安慰我說,「你所擔心害怕的事不會發生的。」
洗好碟子之後,他跟我到起居室,挺不自在地站在那裡。看得出他仍在因沒有為洗澡、吃飯、洗衣而付出任何回報而感到心中不快。這時他發現了我牆上掛的照片,它們大多是些自然風光之類的。自從艾迪把她的畫拿走後,我只好把一些風景照鑲上邊框掛起來裝飾光禿禿的牆壁。他走上前去仔細觀看那些照片。
晚上8點30分我們離開時,波茲已經給傑克灌下了第二杯威士忌了,而他也得到了6張相當清楚的照片——四張是建築物的,一張是掩沒在高原叢林中的金字塔的,還有一張是風暴中的三桅縱帆船的。
每張照片拍好后都先在人群中傳閱一圈,當它傳回來擺在桌子上后,才開始拍攝下一張。
我們到達之後,我注意到桌子上有一本書——是一本對開本的教初學者使用的入門教材。書的旁邊是一部新牌子的攝像機。他對我說他有一個很有趣的計劃正準備進行,問我們是否願意來一次小小的旅行。
在他的引導下,傑克發現他能做自己從前從未試過的事。剛開始時,他得到的似乎都是些無規則的有關建築物和船隻的照片,很像庫帕克得到的——不過庫帕克的照片除了建築物和雕像外幾乎就沒有其它的內容了。但傑克的平均成功率要高許多——差不多每3張里就能得到2張有圖像的,而且大部分都相當清晰。
「所以你告訴他見鬼去。」
我覺得自己的腸子開始扭纏在一起了。
可是事實證明傑克的照片並不真的和未來的事件一模一樣,甚至不能很準確地預測未來。儘管我們後來才知道那些照片是相當準確的。
星期五波茲打來電話,他要傑克在半小時內趕到他那裡。他說我不必送傑克去,他會開車來親自接傑克的。我告訴他要親自跟傑克講,然後把手蓋在話筒上,想起傑克被捆綁住的那張照片。
他搖頭。「我不會幹那種事的,」他嚴肅他說,「我只是想給他一張他自己死時的照片,我從未想過它看上去會是下周或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我只是想看一看當事情發生在他自己身上時,他是否還會喜歡。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像紙一樣白,幾乎跌倒在椅子里,他坐在那裡眼神空洞,什麼話也不說。」
波茲現在準備開始試驗他在前兩次實驗中曾經做過,但結果並不確定的項目了。他叫貝阿·朗丁和我到福納斯的藏書室里在大百科全書上找一張有關建築或船隻的圖片——可以是任何建築或船隻。
「傑克!」我叫了起來,他衝著我笑。他的眼神不再那麼柔和了,眼睛顯得更黑更亮了。
「薩瓦馬奇是芬蘭的一座山的名字,離開家鄉后,告訴人們我姓『希爾』會更省事一些。」
「想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波茲他自己並沒有拿任何照片。每張照片都由站在傑克身前6英尺遠的不同的人拿著,照相機是由福納斯新買的,照相膠片是從放在我們面前封好的袋子里拿出來的。
「是波茲,」我說,「他想在半小時後到這裏來把你接走,進行另一次研究實驗。很顯然他並不想讓我跟去,我可信不過他,告訴他見鬼去吧。」
星期一晚上瑪吉和她母親安娜·拉寧來做客,她母親是從明尼蘇達州開車到這裏來逗留一周的。她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女人,年齡50或55歲。她和傑克很快就相處得很好了,他們在一起說芬蘭語。她扭頭沖我們大笑,說他剛一開口她就聽出他是薩瓦地區的人,因為他說話發「r」音用的是捲舌音。她說話也是如此。當他們兩個交談時,就像兩部鏈鋸一樣隆隆響個不停。
他大笑起來。「他想讓我弄一張顯示某人死了的照片,是他的父親。他說那老人正因無葯可治的癌症而在慢慢地等死,他極為痛苦,寧願去死。他認為如果我真的做出這麼一張照片,事情也就真的會發生。我問他父親是靠什麼工作維生的,他說他過去是銀行家。你可以看出他到底想要什麼了吧。」
而且她還很年輕,只有32歲——比我小兩歲。
傑克冷靜的眼睛看著波茲。「H-I-L-T-E-N。」他一個一個字母地拼了出來。
「裝了。」
他的眼光迴避了一下,表示並不打算在道格拉斯多停留。「告訴你吧,」我提議說,「為什麼你不多呆一段時間?那時你就有能力幫助別人了。」
「等等,」我叫起來,「這怎麼不是你本人的照片?」
「然後我給了他一張他父親在那時刻的情況的照片,他正在打高爾夫球呢。」傑克再次開懷大笑,「照片上的背景是棕櫚樹,我猜那是在夏威夷,現在那裡正好是白天。」
馬丁從人群中擠了進來,走到桌子邊看了一眼,然後一聲不吭地把他拍的照片放在頭一張照片旁邊。這張照片同樣顯示出相同的情景,只是距離大約遠了兩倍。圖片的高度是十分明顯的,波茲拍的那一張大約是距地面40-50英尺,而馬丁的那一張很顯然是從空中俯拍的,就像是從一架低空飛行的飛機上拍攝到的。當然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手臂用力打方向盤,汽車在冰凍的泥雪地里吱嘎作響地停了下來。他打開外套,遞給我一張用寶麗來相機一次成像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赫伯·波茲,他躺在棺材里,那樣子並不比當天晚上8點鐘的時候看起來更老。
但是傑克比他們更精明。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他的確瞞過了所有的人。肯摩爾把他拍的那張照片放下。照片上沒有什麼衛星或類似的東西。恰恰相反,我看到一輛汽車,但因為太黑而看不清楚。汽車在雪地里底朝天地躺著。麗茲的照片也是同樣,只不過換了一個角度。在她那一張上,我可以看到一個人被壓在汽車底下。
「真的。」他語氣輕快地回答。
「我想我手頭有些可以給你帶來名聲的東西。還記得尼伯斯加大學關於通靈攝影的研究嗎?對,是尼克·庫帕克。
我心裏比她更清楚這一點。吃過晚飯,當傑克堅持要去洗碟子時,我認為這次會面安排的確比我當初想像的還要好。我還想我帶傑克去波茲那裡之後,我還可以趕回來和瑪吉單獨呆上一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