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予的瘟疫
「是有點怪,不過也許他只是覺得病人需要吧。或者他喜歡和護士調情,喜歡免費食品,喜歡在日常聚會中受別人誇獎?」(嗨,雖然我是個自私的傢伙,但我對這些利他者的行為清楚得很。)
噢,當年內斯萊·阿傑森常常責備我把研究的東西當人看。每次,當他踏進實驗室,發現我正在用豐富的得克薩斯-墨西哥髒話咒罵一些該死、頑固的病毒時,他就會習慣性地揚起一邊的眉毛,用他那乾巴巴的溫徹斯特口音評論道:「病毒聽不見的,福瑞。它們沒有感覺,嚴格地說,它們甚至沒有生命,只不過是一堆蛋白質基因罷了。」
和平條約被簽署了。發達國家的人民投票同意削減福利以與貧困作戰,保護環境。轉眼間,人類似乎成長起來,人類攜起手來了。連對人類命運悲觀的人都感到前途一片光明,真是太光明了,光明得像地獄的火光。
然而你來了,你強迫人們為善,不再有神秘的東西了,再不會有憤世嫉俗者的容身之處了。去死吧!你這混蛋!
他已經分離出它了!我猛然想起。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我甚至開始計劃如何將自己的名字加到他的論文上,以致漏掉了他的話。
於是內斯把人力主要集中在病毒傳播媒體的研究上。
血庫比以往任何時刻都緊張。現在,人們像戰時一樣慷慨獻血,康復者更是成千上萬地擁向血庫,對此我一點也不奇怪。不錯,我好像把ALAS都忘了吧?
「我發現一個有趣的傢伙,他25歲開始獻血,到現在已經獻了35-40加侖血了。」
「利他主義,」我大聲說道,「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好人,併為此而驕傲,四處吹噓……」
我一定要拯救人類,否則人類全將成為它的傀儡。沒錯,我推遲了我的計劃,但我一定會實施它的,而且一定會比他快。
但我的錢包有張卡片,註明我是一個基督徒,我的血型是AB-,我對幾乎所有的藥品過敏。輸血是現在最普遍的療法,我決不接受輸血,即使我在流血。
不錯,你使我們行為良好。四分之一的人類一定已經含有你的DNA,那種毫無理由、神秘的利他行為給其他人樹立了典範。在災難面前,人們互相幫助,照料病患,該死的,每個人都表現得如此之好!
它像是無害的事實——內斯甚至認為是共生——只是使我更加痛恨它。我感到高興的是我將阻止他瘋狂的計劃。
「ALas?」
我從高高的研究大樓來到大街兩旁遍布的診所,這才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和其他人一樣努力工作。他們以為自己在為他人做貢獻,其實他們只是些活動的木偶,他們都是你的傀儡,ALAS。
夜深人靜時,我一遍又一遍地翻閱內斯萊·阿傑森留下的筆記,尋求靈感,尋求希望。我又碰到了ALAS。
這就是內斯經常鼓吹的:共生。他甚至對一些狡猾而邪惡的殺手,如HIV,崇敬有加,真讓人毛骨悚然。
「什麼意思,內斯,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這狡猾的魔鬼,我知道你的弱點!你很脆弱。你不像TRAP,你既不能暴露在空氣中,又不能抗熱抗冷,也不能存活于酸鹼中。血液對血液,這是你惟一的通道。你還有什麼花招呢?你是不是認為自己進化得很完美了?
都是他的錯。他和他的美德,使我第一次產生了衝動。
不愧是天才,敏銳而狂熱的直覺。這正是我死死纏住他和他的實驗室的原因,為了能在他的論文上露個臉。
假裝神聖的鬼話。當然,他就是一個獻血者。內斯喋喋不休地討論著公民的義務,直到女侍者端來比薩餅才閉嘴。她離開后,他身體前傾,兩眼放光:「不,福瑞,不是那樣的,不只是良心而是性格!我是說這些人動過大手術后,對社會的態度整個地改變了!除了獻血,他們積极參加各種各樣的社會慈善活動:家長-教師聯合會、童子軍、綠色和平運動、拯救青少年運動……」
雖然英國佬認為美國人搞read.99csw•com科學挺行,但他們卻總瞧不起美國人的哲學水平。
「接著,是一段寄主與寄生者之間相互適應的痛苦時期,就像一場戰爭,或是一場艱苦談判中的僵持時期。」
我眨了眨眼:「你是說每次他去獻血,就提供給病毒一次傳播的機會?」
漫漫長夜,精疲力竭的我站在內斯的肖像前,詛咒他和他那該死的理論。
有篇科幻小說中說,人類,大腦和肌體存活的惟一目的,是為了給家蠅提供征服銀河系的飛船的材料!內斯比這還過分!他居然認為人是病毒、細菌與人體的共生體,我們染色體的大部分都來源於過去的入侵者!
「看看它是如何與受害者的DNA結合的吧!然後它耐心等待,直到受害者受到其它病菌的攻擊,當T細胞準備分裂應戰時,它佔據了T細胞的兵工廠,不是產生兩個T細胞而是產生一隊新的AIDS病毒。」
「去他媽的!」我幾乎叫了起來,引得幾個侍者都向這邊看,我勉強小聲了點,「這樣吧,他們都是病人,對不?他們將得到良好的照顧。如果要放血才能使他們舒服,給他們寵物螞蟥!」
「嗤!照你說病毒也這樣,遺傳性癌症和風濕性關節炎都只是暫時為惡,總有一天它們的DNA會和我們結合在一起嘍?」
但我是一個人!聽見嗎?我自己做決定。
我們徹底打敗了CAPUC。它的病媒太不可靠了,可憐的小東西,它甚至沒機會和我們「談判」。
「開始我也這麼想,我把與他類似的人叫做『上癮者』。起初,我根本沒想到他們和『轉變者』有什麼聯繫。」
「……試想一個自私的保守黨徒突然發現自己有獻血衝動,他會怎麼想?」
我心裏算了一下:「等等,他該超過獻血年限了。」
你以為快要抓住我了,是不是?來吧,我正等著你呢。
我知道這隻是自然選擇的結果。能傳播的病毒找到了病媒,沒傳播的沒找到。可這也太湊巧了,甚至顯得含有某種目的性……
這就是為什麼我的錢包里有一張偽造的卡片,上面註明我的血型是AB-,我對盤尼西林、阿斯匹林和苯氨基丙酸等等過敏;註明我是一個虔誠的、身體力行的基督徒。在那必將到來的一天,所有這些花招都會阻止你。
這將是完美的犯罪。
而你,你是最壞的!像多數憤世嫉俗者,我仍然忠誠於人性。雖然我是個自私自利好享用別人勞動的傢伙,可我敢承認這一點。雖然我們表面上輕蔑地嘲笑著利他主義者,事實上我們卻要依賴他們無窮無盡、難以解釋、神秘的善行,在內心深處,我對他們充滿敬畏。
自然,我已淡忘ALAS的事了。全社會的力量都投入到與CAPUC的戰爭中,即使是只老鼠也知道在船沉時要出把力,尤其是周圍還看不到港口。
於是,第三次火星探險成功了,全世界都在歡呼他們的歸航,歡呼他們帶回的TARP。
「你看不出來嗎,如果我們發表了這些,就會有對付ALAS的檢查。那些不能獻血的上癮者會有多痛苦啊。」
他說個不停,我心不在焉。為合作者的頭銜而等上7年,對我的事業、名聲毫無用處。
內斯萊·阿傑森常以充滿自負的哲學家口吻,和他那些一副藝術家派頭的朋友高談闊論。他不停地吹噓那些骯髒的小東西的美麗與精細,但他騙不了我,我知道他和我們一樣瘋狂地渴求諾貝爾獎。就像追逐獵物一樣,狂熱地搜尋著生命奧秘的碎片——那通向更多的資助、更大的實驗室、更新的設備、更高的聲望……通向金錢、地位,最後,也許是斯德哥爾摩。
謀殺的動機我有的是,不過外人絕對想不到。謀殺的手段?這兒有的是毒藥和病菌,雖然我們很小心,可意外總是難以避免的……惟一麻煩的是他的名聲。即使我幹掉他,也不敢馬上跳出來。該死,人人都會說那是他的成果,至少得歸功於他「英明的領導」,甚至還會懷疑九*九*藏*書上我……
他搖搖頭:「坦率地說,這些人就像是染上了利他主義的癮。福瑞,我想我發現了一種新的病毒。」
共生?在我腦海中那些「操縱木偶的小東西」,瘋狂地拉動著蛋白質「繩索」,強迫我們這些木偶跟隨它們那骯髒、自私的旋律跳動著。
「病毒自身雖然滅亡了,孩子,但它們的DNA卻在我們體內長存!」
「不,我們還不能發表這一切。」
於是我們集中力量研究病毒的傳播媒體。內斯羅列出所有可能的傳播途徑,一條一條地查,就這樣,他發現了你,ALAS。
流感讓我們打噴嚏,霍亂讓我們拉肚子,天花讓我們長膿瘡。都有離船的好方法,都是為了進一步的征服。也許以前有種病毒使我們的嘴唇變大,讓我們產生接吻的衝動。誰知道呢,嘿,這也許就是內斯理論的例子吧。
我不是個好人,但我這一生卻幹了很多好事,那不過是這變化莫測的世界意外的產物罷了。
我厭惡地哼了一聲:「神秘的廢話,關於戰爭的觀點還差不多,要不實驗室怎能得到資助?」
我首次遇見內斯是多年前他來奧斯丁度假時。那時他就享有天才的美譽了,自然我處處巴結他。最後他邀請我去牛津工作,結果現在我一邊聆聽英倫三島淅淅瀝瀝的細雨聲,一邊和他進行溫和的爭論。
「病毒有它們好的一面。」他總這麼說,「當然,剛開始是要開開殺戒的。但最後,要麼人類本身有了防禦措施,要麼……」他愛這種戲劇性的停頓。
內斯屏住呼吸,要我發誓保密,他太需要一個心腹來傾訴了。
「只有幾個細胞而已……」
「好了好了,」他對我的新世界觀微微一笑,「如果你沒有欣賞到它們的美,你還會幹這行?」
我們已研製出一些緩解劑,一些新技術亦見成效。我們還可以拯救15%的病兒,至少一半還能生育,這真是條好消息。
試想人類最終和TARP達成共生!這可真他媽好,內斯,那些外星基因,就將插入人類身上了!只不過TARP可沒多大興趣和人類「談判」,它對人類的追求可怕而致命。它通過風傳播。
惡性肺器官自動免疫系統崩潰症……它使AIDS就像感冒一樣輕微。一開始它幾乎無法控制,我們對它病毒傳播的媒體一無所知。雖然它主要在工業化國家中流行,卻沒有明確的易染人群,有些地方小學生極易感染,而另一些地方則是文秘和郵遞員。
我對他的工作留了個心眼。雖然這聽起來既可疑又愚蠢,可我知道最後准有收穫。
我真痛恨他那種自以為是的神氣勁。
我們終於找到了對付CAPUC的方法。經過無數次失敗,我研製出一種大劑量混合釩針劑,可以誘使病人的骨髓產生抗體。它很有效,但病人必須度過一個危險且痛苦的臨床期,常常需要全身換血。
沒想到最後一切卻是虎頭蛇尾,我即將成為殺人犯時,CAPUC來了。
內斯一點也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替我打工,他的每個想法每個發現都被我秘密地記了下來。我周密地計劃,謹慎地選擇,最後我找到一種惡性登革熱病毒。
「太對了,即使是虛假的,他們也會為自己的慷慨而驕傲,並將把這種慷慨帶到生活的各個方面去。」
「動過手術后不久,就開始不停地獻血。」
「對!新的寄主在手術中被老頭慷慨捐獻的血液所感染,不過它很低調,也不像AIDS那麼貪婪。也許它與人之間已經達成共生了……」他看了看我的臉色,揮揮手,「好了好了,不扯遠了。因為它沒有疾病的癥狀,所以還沒人想到它……」
內斯萊·阿傑森叫你什麼來著:「完美的大師?病毒的楷模?」
「A-L-A-S,我剛剛分離出來的新病毒,獲得性慷慨利他綜合症(Acquired Lavish Altruism Syndrome),喜歡嗎?」他咧嘴笑道。
「不不不,難道你忘了我們有全國性九-九-藏-書的醫療保健系統嗎?」
全世界的病毒學家都投入這場戰鬥。內斯認為那是一種比病毒還要簡單但更難發現的偽生命體。開始他被指為離經叛道,而最後絕望的專家們決定照他說的試一下。他們發現了它——在用來貼卡通畫、郵票和信封的膠水中。
這是指那些多種族混血的國家。多樣性的基因更具抵抗力,而那些「純粹」的人卻更易倒下,這是種族主義應得的報應。
內斯在黑板上畫了起來:無害→殺手→非致命疾病→使人難受的病→無害。
在災難面前,每個人都很堅強。沒有發生過去瘟疫中常有的大恐慌,大家互相幫助,人類似乎真的成長起來了。
CAPUC改變了一切。
直到那時,人類才意識到自己星球上的病菌對人類是多麼友好啊!
拖著因發燒而極度虛弱的身軀,我來往于張張病床間,緊握病人們的手,安慰他們,為他們減輕痛楚,盡己之力拯救他們。
「可能吧。不過有時會發生變化。」他又畫了一張表:無害→殺手!→非致命疾病→使人難受的病→良性的寄生→笨拙的結合→共生→有益的結合。「好比大腸桿菌,它的祖先殺了多少人類的祖先啊,而現在它們為我們消化食物。」
「『要麼』什麼?」
有段時間,幾乎沒人願意參加葬禮和集會,但為內斯送葬的人卻有一英里長。我被邀請作悼詞,並接手了實驗室。
不不不,我沒有真正忘記你,ALAS,絕對沒有。
「忘記斑疹、天花和流感那一套業餘手法吧。AIDS利用血液和性|交,但它太野蠻了,它讓人類警覺,迫使人類起來消滅它。而ALAS——」
不過,我可沒那麼樂觀,在潛意識中,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沒錯,內斯,但那是些自私的基因!只要給一點機會,它們就要佔據一個人類細胞,強迫細胞產生新的病毒軍團后殺死它,再去攻佔新的細胞。它們可能不會思考,它們所有的舉動也可能是湊巧而已。但你不覺得這像是有計劃的,這些骯髒的小東西是被什麼東西所指引嗎?它們使我們難受,甚至會要我們的命!」
我又發現你了。
「瞎扯!這不是人的思維方式。我們經常做一些不知道為什麼要做的事,我們需要借口,我們要使自己的行為合理!沒有明顯的理由,就發明一個好理由。自我是很強大的因素。」
「被施了魔法,被催眠了?」
人類有了喘息的機會。對CAPUC的恐懼迫使人們加強合作,相互了解,人類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合作時代。我應該對此有所懷疑的,但不久我就到了世界衛生組織,被各種各樣的雜務纏身。
自以為是,自謂神聖的老好人內斯,他從來沒有發現病毒吸引我的真正原因。在它們貪婪的行動中,有一種簡單而純粹,甚至比我還大的野心。即使它們沒有思維我也不放心,我常常想,人類是否高估了自己的頭腦?
這就是我的決定。
我們付帳離開,向學校走去。在一個小店我買了兩份冰淇凌,我清楚地記得他要草莓。內斯邊吃邊高談闊論他的研究計劃,粉紅色的冰淇凌沾滿嘴唇。我假裝聆聽,卻另有所思,謀殺的場面在腦海中不停地閃現。
我無法控制世界,但至少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真滑稽,如果沒有你,我們不可能如此樂於合作,也許人類還不會去那可怕的火星。即使到了火星,也許會有很多偏執狂堅持隔離檢疫吧,但我又提醒自己:你並不是有計劃的,是不是?你只不過是一堆躲在蛋白質外套里的RNA,碰巧需要人類獻血才得以傳播。你就這麼簡單,對不對?你並不知道你使我們變「好」,從而導致我們去火星並帶回TARP,是不是?是不是?
「多久?到下次選舉?」我艱難地問。
「那又怎樣呢?」我說,「這與其它病毒也沒什麼兩樣嘛。」
即使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我也決不讓輸血管插入我的胳膊,決不!任何有你的血液我都不要。
到那時,我已幾乎忘九-九-藏-書記了ALAS。我忘記你了嗎?歲月流逝,我成為名人,受人尊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沒在斯德哥爾摩,而在奧斯路得到了諾貝爾獎——諾貝爾和平獎。看看你多會糊弄人啊。
而且,我已經注射了抗體。因此,你最好離我遠點!ALAS。我不會上你的當,我也不會被你感染。
內斯突然皺起眉,我閉上了嘴,他不是個樂於分享榮譽的人,我不該說「我們」。不對,他不該這麼嚴肅呀?
內斯親自研究血液傳染是有原因的,首先他是個利他主義者。當時關於英國全國血液供應的謠言滿天飛,很多人堅信血庫中的血液已受污染,甚至有謠傳說富人們已開始儲備自己的血液以備不時之需。所有這些都使內斯難受。更糟的是,很多人不敢獻血,因為他們聽到一些愚蠢的謠言說獻血也會感染。媽的,獻血怎麼可能被感染呢?而且新的測試方法已使輸血感染HIV的可能性大大減小。然而謠言仍四處傳播。
一個國家必須對自己的血庫有信心。內斯要消滅一切謠言,不過他還另有所圖,他宣稱他也許能發現人體中新的有益的共生物。
全世界都注視著我,向我呼救。雖然我取得了巨大的功績,有崇高的聲望,我自知自己只是個高明的騙子,比起那個天才,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本人宣稱對此不感興趣。真是這樣的話,在政府大量削減科研經費的今天,實驗室又是如何不停地擴張的呢?
黃漢傑 肖煒 譯
「這段時間我訪問了許多獻血者。看來在多數人害怕獻血的今天,血液主要是由一些不斷增加的積極分子提供的。」
當我開始憎恨內斯萊·阿傑森和你后,我定下完美的計劃,在我最後純潔的日子里,我的決心如野獸一般堅定。我將掌握自己的命運。
「真奇妙!」內斯常常對ALAS給予感染者的影響發出陣陣讚歎。他把它那精緻而有效的傳播方法歸結于自然選擇,而我卻迷信地認為那是一種內在的智慧。我們越研究就越發現它的高明之處,內斯就越佩服,而我卻越來越恨它。
你得不到我,ALAS,你休想。
「難道你看不到自私和貪慾正在毀滅這個星球嗎?幸好大自然還有辦法,這次共生給了我們惟一的機會,最後一次讓人類變好的機會,這就是ALAS。我們必須保守秘密,直到它的傳播已無法阻止。」
當內斯突然叫我去參加一個例會時,我看出他很興奮。會後,我們來到一個遠離校園的比薩店,以確保沒有同事聽到我們的談話。
內斯微笑著:「聰明。但這並不是主要原因。我不發表這一切是不想讓任何人阻止它,它將廣泛傳播,成為世界性的流行病。」
「感恩之情?」(一個對我來說很陌生的詞)
「聽起來不錯嘛。」我對保持血源的充足沒有異議,只是我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獻血。在奧斯丁時,我對每個人都說我得過瘧疾。
內斯成了英雄,實驗室大多數人也一樣。畢竟,我們是第一批起來反抗的人,而我們自己的傷亡也十分驚人。
「首先,一種原先無害微生物的新變種從老寄主,如猴子,傳到新寄主——人身上。開始,人體沒有足夠的防禦措施,於是它就像梅毒在十六世紀的歐洲那樣瘋狂地屠殺我們。其實這並不高明,只有過於貪婪的寄生者才太快地殺死寄主。
「令人憎惡。你是說它可以影響人的思維?」我難以置信,恐懼使我口乾舌燥。那些迷信的想法難道是真的嗎?
我瞪著他,他不僅僅是個利他主義者,他已感染上潛伏在人內心深處的不治之症——救世主綜合症。他想拯救全世界。
「沒錯!我答應保守秘密,他承認了一切。看來他65歲時還想獻血。老頭幾年前動過手術,不過體格良好。當地的血庫為他舉行盛大的退休宴會後,他又跑到另一個地方以假名字和假年齡重新註冊!」
因此,他完蛋后,我必須黯然回國,在那裡獨
九-九-藏-書立開展工作,重新把他的工作做一遍,等上三五年再發表。那時,沒人會把我的成功與內斯悲劇性的意外聯繫在一起。他的去世不是使我的事業嚴重受挫嗎?當我去斯德哥爾摩時,對手們只會充滿嫉妒地說:「要是可憐的內斯能看到這一天該多好啊!」沒他的份啦!我將是惟一的作者!他聳聳肩:「至少那麼長,5年、7年。病毒只感染最近做過手術的人,他們年紀都挺大了,不過他們多是有影響力的人,就像那個保守黨徒……」
「當然不是,但想想萬一有病毒使人覺得獻血是一種樂趣呢?那個老人說每過兩個月他就得去獻血,否則就感到難受。」
流感病毒倒是聰明許多。它們四處遊盪,快速變異。很久以前它們就學會如何使寄主們流鼻涕掉眼淚打噴嚏咳嗽,就這樣把痛苦傳向四面八方。通常,它們不會殺死寄主,只是讓他們在難受的同時把病毒傳給鄰居們。
「什麼?你是說抗體或T細胞能抵禦AIDS的侵入?」
在得克薩斯有句成語:「小雞隻是雞蛋為了生更多雞蛋的方法。」生物學家則說:「人的受精卵只是性細胞為了產生更多性細胞的方法。」聰明吧?有趣吧?可這並沒有解決關鍵性的問題: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記得很久以前,HIV-AIDS病毒的狡猾和高效嚇壞了每個人。但和你一比,HIV只是個粗野的屠夫罷了:瘋狂而草率的電鋸狂人,隨意殺死自己的寄主,只是依賴人類一些不良的習性才得以傳播,而這些惡習,人類花些力氣就能克服。哦,老HIV是有幾條詭計,可和你比,簡直就是個業餘選手。
內斯興奮時總是一副該死的父親式的派頭。「不不不!孩子,我是說被感染后。偶爾,AIDS病毒佔據細胞染色體后,可能發生變異而變得無毒,這樣細胞就不會分裂,也不產生新的病毒。」
「寄主與病毒相互作用的典型方式,每個箭頭都代表了病毒變異及寄主適應的一個階段。
「或許為了付手術費?」
「利他主義的病毒,上帝!當我們宣布這……」
當然我的言語和表情正常得很。我們都有日常的工作,不過每晚我們都秘密地加班。我們一點也不慌,因為內斯有的是時間。在嚴格的保密措施下,我們收集資料,分離病毒,提純病毒,給它照X光,做流行病學實驗等等。
對了,你需要病媒!如果你殺了一個人,得有一艘救生艇逃離沉船,才能去進攻新的受害者,有時你也未能征服寄主,所以你得不停地移動。即使你與人體和平相處了,你也想進一步傳播吧,你這個貪心不足的殖民畜生。
「要麼大家達成妥協,或是和解……甚至結成同盟。」
「為什麼不?這可是個大發現,你關於共生的理論不都可以得到證實嗎?諾貝爾獎可就在這裏面啊!」我有點粗魯地提到了終極的目標。但,該死的,內斯不是個一般的生物學家,他是個天生的利他主義者。
「對,但有人受感染后其基因可能變得刀槍不入!」
「轉變者?」
「哈哈,我賭人類基因中的大部分都是這麼來的呢,先是入侵者……」
「可如果這是個生殖細胞呢?如果用它生育出下一代,那麼小孩的每個細胞都可能帶有這種新的基因。想想吧!一種新的人類,不受AIDS病毒侵襲,卻又有AIDS基因,噢,他的基因組成,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會有多少種變化啊……」
他說得如此簡單,我茫然以對。
「可能,人經歷死亡後會變得更純潔高尚吧,畢竟一年獻幾次血沒什麼麻煩的,為了換取……」
瘋狂的東西。幸好他沒把實驗室的工作領向他那瘋狂的理論。我們的天才對資助結構了解得很,他們可沒興趣付錢來證明人類是病毒的後代,他們渴求的是與病毒作鬥爭的武器。
你得不到我,ALAS,你休想。
我得到所有的褒獎。國王授予我帝國騎士的稱號,因為我親手拯救了威爾斯王子的性命。我被邀請到白宮進餐。盛大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