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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箱子

黑箱子

作者:西里爾·科恩布拉特
卡爾文夫人來得比約定時間更早。
但後來他不得不承認姑娘並沒有搞錯。
那裡有位醫術高超的希梅醫生,其實醫術是否高超在當時並不重要,因為技術的發展使任何人都能手到病除。
「這是怎麼回事?」姑娘說,「說假話可要天打雷劈的。醫生,這裏的每個婆娘都說您什麼也不懂……根本不會給人看病。」
福爾醫生困惑地又試了一次,依然是淡霧繚繞,藥液飛快地在空中擴散了。醫生把針尖放到自己手臂上,發現注射時根本不必扎進皮膚,連打針的感覺都沒有,但是臂上已經看見血點,鼓起一個小包,丁點不疼!
「不,不,我早就有這種感覺,把箱子佔為己有的時間太久了,器械……」
「對不起,卡爾文夫人,」她很快說,「我們得暫時離開一下。」她握住醫生的手,帶他去接待室悄聲交代說,「我知道,醫生,您可能對我會很生氣,不過這樣的機會是不能錯過的。我在美容學校的體育課上結識了這位夫人,她是寡婦。死去的丈夫在黑市上發了大財,所以她有的是錢。我對她大講特講您能夠通過按摩消除頸部皺褶的方法,不妨這麼做:蒙上她的眼睛,用手術刀切開頸部皮膚,拿去多餘的脂肪。當她看到皺褶消失時,就會心甘情願地交納500元。醫生,求求您照我的話辦,我們一向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嗎?」
「黑箱子應該成為全人類的寶貴財產。」他想,安琪遲早會同意他這個建議的。
「真靈光,」醫生想,「現在我得馬上去當鋪,在那裡賣掉箱子,再去買瓶酒。」他精神煥發地走在灑滿陽光的大街上,沉重的箱子讓他的手拎得生疼。
「裝有成套設備的674101號醫療箱,」他對處長說,「被用來殺了人。那箱子是希梅醫生幾個月前丟失的,」
作為醫院儀器保管員的埃勒每天都得按例檢查一下控制台,他突然發現有某個醫療箱下面亮起警報信號。一開始他並不信任自己的眼睛,這種事簡直從來沒有發生過!箱子編號是多少?「啊,647101號,就是它。」埃勒很快查到了所需的信息。不錯,是那個箱子出事了。
一個人只要目標明確,行動就會利索。福爾醫生把箱子放到廚房桌上,再一次查看了那些藥瓶。「不錯,這種葯對植物神經系統能起作用,」他喃喃說道。藥瓶全都編了號,裏面有一張寫有各種名稱的塑料卡,卡片左面是分門別類的不同系統,例如循環系統、肌肉系統、神經系統等等。福爾醫生接著查看卡片後面,對應神經系統的那一欄下列舉了各種藥物——有促進性的,有鎮靜性的……在「鎮定葯」的那一行里有個17號,他順手就找出這個小藥瓶,用手抖抖索索地把瓶子從凹槽里挖出,倒出一粒鮮藍色的小藥丸,從掌心裏一口吞下。
姑娘的眼中閃出一絲驚愕。
離開診所后,記者立即去找某位知名醫生,這位肺病專家曾檢查過她的肺部。記者設想如果把「手術」后的調光照片與從前照片相比較,就能揭發出福爾醫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騙子。
回家后他立即著手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酒,狂怒中把書籍和碗盤摔得狼藉遍地。他用腫脹的拳頭捶打磚牆,直至舊的傷疤破裂,鮮血淋漓。最後他坐在地板上哭訴,沉沉進入了連續不斷的夢魘境地。
可是福爾醫生的診所卻是無可指責地整潔。接待室布置優雅,辦公室雪白耀眼。一位迷人的金髮姑娘安琪自稱是福爾醫生的助手,和藹可親地接待了記者。在寫下姓名及地址后,詢問她哪裡不舒服。和過去一樣,記者聲聲抱怨說,背上簡直是鑽心般的疼痛。安琪很快就把她帶往福爾醫生的辦公室。
後來警察來了,當他們勸慰大哭不已的卡爾文夫人時,發現所有的手術器械都已蒙上一層鐵鏽,所有的藥劑,連同血管膠,肺泡組織等等都成了黏乎乎的黑色物體或黏液。警察打開瓶子時,裏面散發出的只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還是從那個籬笆洞——就是黑狗跳出來的那個洞口,又爬出一個三歲的女孩,女孩身套長衣,一瘸一拐走到福爾跟前直直盯住他瞧,髒兮兮的小手塞在嘴裏。福爾醫生依然還沉浸在愉快的暖流中,把小女孩當成自己的聽眾。
福爾醫生把皮膚手術刀舉到跟前,把刻度調節到「3厘米深」,當他想起上一次曾用這把刀切除過歌劇演員的咽喉癌時,不禁嘆了口氣。
本報記者弗拉麗最近撰寫過不少深受讀者歡迎的系列報道,全都是揭露性的。她成功揭穿過12個地下醫生及江湖郎中的黑幕,不過這一次記者鄭重聲明:伯耶德·福爾醫生是一位真正的醫生,堪稱卓越二字。
「媽咪在哪裡?」特麗納還在叫嚷,「是他給我打了一針。」她頑皮地朝姐姐抱怨說,還用那隻受傷的手指指醫生,傻乎乎地大笑起來。
「說出來嚇你一跳,這是我正在發明的時間機。它能將物體送往過去……不過當局是禁止這麼乾的。」傑連斯不無自誇地說,「喂,你怎麼把箱子擱到實驗架上去啦?那裡不能承重,交給我,我來讓你開開眼界……」
福爾醫生憤怒得連什麼活都說不出。
他倆一起去了當鋪,姑娘的高跟鞋在瀝青路面上橐橐直響,一路小跑才跟上醫生的大步,但她對箱子始終不肯鬆手。
福爾醫生已習慣與安琪合作。姑娘變得高雅文明,福爾醫生的聲望也與日俱增,醫生家裡的病人越來越多。後來出於業務需要,就在富人區租下房子開辦了私人診療所。
安琪曾約卡爾文夫人上午10點鐘前來,她原打算說服醫生再進行一次手術。現在不得不自己幹了,反正遲早都得這樣。
「這箱子是您偷九-九-藏-書來的!」姑娘單刀直入地說。
醫生想說她一定是看走了眼,或是誤解了上面的意思。
「後來那小姑娘怎麼啦?」醫生還在回想,「不錯,我應該先包紮一下那孩子。」醫生的視線落到房間中央突然出現的一隻黑箱上,於是小姑娘的事又被忘掉了。「真是活見鬼,」福爾醫生想,「兩年前我早就把自己那個藥箱給賣啦!」在伸手拖過箱子時,他馬上明白這不是原來的箱子,也不知是怎麼會到這裏來的。醫生的手剛一碰到箱鎖,蓋子就自動掀開:裏面的醫療器械和藥品沿著箱壁擺得密密麻麻,使整個箱子看起來很大。福爾醫生實在納悶,它們怎麼能放得如此緊湊,這裏肯定有不少別的訣竅。
「醫生,我妹妹大概不會死吧?」醫生聽到身後傳來年輕的女聲,轉身才發現在門口斜倚著一位不修邊幅的金髮姑娘,半笑半怒地瞅著他,「我聽說過有關您的不少傳聞,福爾醫生,您甭想從我媽媽那裡撈到一個錢子兒,因為您連貓都治不好,更別說孩子了。」
「請看清楚一些,夫人,」安琪試圖說服,她死也不想放棄那500元,「仔細看看就能發現它是怎麼透過皮膚進行皮下按摩的,保證無害。它能直接作用於脂肪,而通常按摩最多只能使皮下的脂肪軟化。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光在表層按摩能得到昨天那種神奇功效嗎?」
「真是天大的喜事,」他想,「拿到當鋪也許能賣個好價錢……」想到這裏他不禁笑逐顏開。
本報記者去了東大街89號的診所。她深信那些醫生都只會誇大病情,然後保證幫病家擺脫痛苦,索取巨額報酬……她預料將看見凌亂不堪的房間,骯髒的器械,反正都是地下醫生們普遍存在的通病。
「別說下去,」安琪打斷他說,「我疲倦了。」
「真是這樣嗎?」醫生反唇相譏,他想好好教訓這個黃毛丫頭,「請您自己過來看看我的病人再說。」
但是卡爾文夫人更加驚駭萬分:「您在幹什麼,玩什麼魔術不成?」
安琪連讓醫生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知道我在想什麼嗎,醫生?」姑娘突然調皮地問,「我要好好學習,醫生,因為以後我倆要長期合作了。」
卡爾文夫人顯得局促不安:「醫生,我的感覺很奇怪,也許您不是在按摩吧?」
安琪鎮定地微笑著……
我們的記者再次感到有冰涼的物體深人體內,不過時間更長一些。「我需要肺泡組織和一些血管膠。」記者聽到福爾醫生這麼說。後來寒冷的感覺消失,助手解開了蒙布。醫生對她說:「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去除了您的那些纖維性病變,還補充了一些肺泡組織,只有通過它們才能使氧氣進入血液。至於您所說的背部疼痛,最好還是去找找附近的心理醫生,進行心理治療為好,千萬別去找那些江湖郎中。」
「對不起,親愛的卡爾文夫人,」安琪說,「請聽我說,您其實對按摩一點也不理解……」
「我只要一切開,你就把鉤子放到切口的兩側,」醫生壓低聲音說,「讓鉤子拉大切口,按照我對你說的去做。」
「你最好走開點。」醫生命令那女人,於是她抽抽噎噎地退了出去。
正在哭泣的母親偷偷朝房裡張望了一眼,看到小女兒正在床上嘰里呱啦說個不歇,就歡天喜地大喊起來。她衝進房間,跪在地上做了個簡短的禱告,然後撲過去親吻醫生的手,喋喋不休地說著感激話,把醫生拖到廚房去。福爾醫生不顧姑娘的冷眼旁觀,同意來到廚房,同時拒絕了母親端來的咖啡、茴香餅和香煙。
「且慢,」福爾醫生又決定,「還是把這些醫療器械先給當鋪主瞅瞅,」因為醫生覺得許多器械連他都見所未見:那些小刀、鑷子、鉤針、腸線、注射器等等……「太好啦,」醫生興奮地想,「可以把注射器單獨賣給吸毒者,這樣會賺得更多一些。」
安琪微笑著把刀子在脖子上一抹,銳利的刀刃一下就切斷所有的血管,深達氣管及食管,就這樣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
「上我家來,來,醫生,求求你,」她不住央求,扯住醫生不放,「別猶豫了,請你給我女兒看一下,我願出兩塊錢的報酬。」
「時間機器還存在不少問題,」傑連斯博士承認說,「而且我得在當局並不知情的情況下,靠自己摸索才行。今天恐怕拿不回你的黑箱子了,不過沒關係,同你們醫院倉庫的埃勒打聲招呼,就說先領一個新的,過幾天等我拿回來再還給他好了。」
福爾醫生意識到姑娘這麼快就掌握了他的弱點,不禁生出悔恨心理,加上對這次成功的自豪,他猛然從酒瓶縮回手,還說出下面這番話:「真抱歉,謝謝,我可沒有這麼一大清早就喝酒的習慣呢。」他勝利地朝姑娘瞧瞧,看到她驚訝不已,感到樂不可支。後來母親千恩萬謝地塞給他兩元錢,說:「醫生,我知道這點錢對您來說算不上什麼,不過您會再來看看特麗納嗎?」
福爾醫生旁若無人地繼續自言自語,沒有聽眾並不使他窘迫。
但是希梅醫生的答覆使處長更為驚訝——黑箱子和兇手目前根本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希梅醫生一天忙碌下來,身心頗感疲憊。但他想起晚間和物理學家傑連斯博士的會面約定,於是就從病人住處帶上藥箱徑直去了博士那裡。
福爾醫生驚訝不止,他全身竟是如此的舒暢甜美,這種飄飄欲仙的感受是他多年未曾體驗到的!
另外一家舊貨店只願出一元錢的價格。原因同上:「我是老闆,不是收藏家。我買進是為了要賣出,但是這東西能賣給誰,難道賣給那些從來沒見過醫療器械的人嗎?正規醫生又不會上我這裏來。你們是打九九藏書哪弄來的?不是來路不明,瞎折騰來的吧!」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類似擴張器的東西,平常只是用來擴大耳孔和鼻孔。記者剛想打聽,安琪已經說:「我們有條規矩,檢查肺部時得蒙上病人的雙眼。您大概不會反對吧?」驚奇的記者頭上被繞上繃帶,憂心忡忡地等候下一步。
床上的小女孩還在嚶嚶哭泣:「我媽媽在哪兒?」這使那年輕的女無賴感到驚奇並睜大了眼睛。
「瞧你都幹了些什麼!」醫生大聲嚷道,但安琪這時仍不肯鬆手,醫生堵住了她的去路,因為他正彎腰揀起貴重的器械。
「上帝,救救我吧!他們沒有我的任何罪證,竟敢對我的抗議不理不睬。」他停下又想了一會,越來越覺得自己有理。寒風砭骨,現在他都沒有錢買酒了。
「好吧,這次就聽你的。」醫生說,他考慮即將向她公布自己的建議,眼下不妨讓她一點。
那小女孩聽得無聊,就從地上撿起玻璃碎片玩耍。
福爾醫生設法讓自己相信:他曾在家裡藏過一瓶威士忌,這酒正在某個角落等著他。每次當醫生不願回家時,就用這種辦法來欺哄自己。「不錯,不錯,」他反覆說服自己,「瓶子好像就藏在煙囪後面!不過我現在記憶力大不如前,買了那麼好的威士忌竟擱在污水池旁,還忘得乾乾淨淨!真該死!」
記者起身後,根本沒能發現身上有任何傷口或縫線。
「我……我……告訴你,我早就不行醫了,」福爾訥訥地解釋,可那婦女硬是不肯撒手。
安琪只是對她嫵媚一笑(那笑容後來實在使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毛骨悚然)。她自信地把皮膚刀調節到3厘米深,對刀子將只切開皮膚深信不疑,它會神奇地避開血管和神經……
卡爾文夫人不待多說,她疑惑地摸摸下巴,就飛奔去了接待室,在那邊發出歡天喜地的嚷聲。福爾醫生只是撇撇嘴,而安琪則笑著說:「我馬上就去收錢,放心,您今天不會再見到她了。」
「上帝保佑,還算好。」福爾醫生這才擦了一把冷汗,意識到自己也許渡過了一場難關。果然那小女孩突然從床上坐起喊道:「媽咪,媽咪,你在哪裡?」
姑娘緊張地思忖這個問題:「別著急,醫生,有些情況我還沒有弄清楚,還沒有山窮水盡……我想當鋪對這些東西可能是外行!」
醫生勉強跟姑娘進了咖啡店。她不顧別人的好奇目光,當眾打開手提箱——它佔據了幾乎整張桌面——一件件地檢點整理。她從凹槽取出鉤子看看,鄙夷地扔到一旁,又拿出擴張器,也不屑地擱在一邊,然後掏出一把助產鉗湊到眼前:她看到了醫生老眼昏花沒發現的東西!福爾醫生只發現姑娘的臉色驟變,她小心翼翼把鉗子放回,然後同樣仔細地讓鉤子和擴張器都物歸原處。
「這是什麼玩藝?」希梅問,「能請教一下嗎?」
醫生對姑娘十分生氣——真沒教養,看來不大吵一頓硬是不行!但下面的事情是醫生萬萬不曾料到的。安琪的臉蛋扭曲變形,她一言不發抓起黑箱子就走。醫生急追上去,一把擰住她的胳膊,於是她破口大罵,另一隻空手竟抓破他的臉皮。混亂中不知是誰碰到了箱鎖——於是嘩啦一聲蓋子敞開,裏面大大小小的東西撒得滿地都是。
「好啦!」她高興地說,「現在您可以去接待室,用鏡子欣賞自己了……」
「聽我說,小乖乖,」醫生企圖勸阻她,「也許您是對的。坦白說,連我都記不清這箱於是怎麼落到我這裏的了,但是您還年輕,對錢不會那麼在乎……」
「不壞,兩塊錢就是兩塊錢,」他想,「我不妨用一些專業名詞哄她一陣,拿到錢就讓她把孩子送去醫院。這小姑娘肯定在這種骯髒的環境下感染了鏈球菌之類,貧民窟的孩子大多在吃奶時就得病早早升天呢。」醫生把箱子擱到桌上,伸手摸索鑰匙,又很快醒悟過來:他只需碰碰那把鎖就能把箱子打開的。醫生從中取出一把剪刀,塞到繃帶底下,努力不去觸動痛處。然後動手剪開繃帶,奇怪的是他極其輕易地剪開了那又粗又硬的布條。似乎不是他在剪,而是剪刀自行動作……
「那當然,我一直把對病人的隨訪看成是自己的職責。對不起,我不得不走了。」醫生說完便抓起箱子,想走得越快、離開這酒越遠越好,他還想擺脫這無恥的姑娘。
他的思路被安琪所打斷。「500元!」她漫不經心地說,「知道嗎,我們每次都可以賺到這麼多呢!」
福爾醫生越想越堅定,瓶酒就在家裡!當他單腿跪立站起時,背後傳來尖厲的慟哭聲——醫生好奇地轉過身,是那小女孩在嚎啕大哭。瓶子的碎片把她的左手劃破一個大口子,鮮血流在衣服上,腳下已淌成紅紅的一攤。
醫生的自信使記者震驚。當她問及該付多少錢時,醫生只是讓她交給安琪50元。後來記者提出要請醫生開張收據,列舉所有治療事項時,福爾醫生很爽快地寫下:「從左肺移去鈣化點並植人肺泡」,還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記者很難相信此人竟有不光彩的過去,因為這位白髮蒼蒼、個子略高的老人具有睿智的眼神,花甲年紀,氣度不凡。他友善地和記者握手,談吐中完全沒有巫醫們常見的巴結諂媚和虛情假意。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姑娘說,「要麼我去報警,要麼咱倆四六分成。知道誰得四成嗎?就是您,醫生!」這時福爾除了自認失敗以外,已無計可施。
卡爾文夫人的嗓門略為降低:「不錯,你們的效果的確很好,沒話說,」她摸摸脖子承認道,「但是刀子劃過您的手臂是一碼事,而劃過脖子又是另一碼事!不然您先在自個脖子上試試……」
「醫生囑九-九-藏-書咐今天讓我按摩,事實上除了第一次,後面就不一定非要醫生親臨現場。只要正確掌握方法,誰都可以按摩。」安琪厚顏地解釋說。但是她突然發覺黑箱子敞開在那裡,而卡爾文夫人隨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箱子的內容,她驚恐地問:「那裡面是什麼?」她問道,「您打算用這些手術刀來對付我嗎?我一直有點懷疑,總感到事情十分蹊蹺!」
「我想現在就把一切都對你挑明了,」他說,「言歸正傳。我已作出決定:把全部器械上交給外科學院。我們掙的錢已經夠了,你完全可以給自己買上一套房子,而我只想搬到暖和一點的地區去住。」
「您不會有什麼麻煩的。」他一邊安慰卡爾文夫人,一邊劃了一個試探性的切口。
「你只需給他酒喝就行嘍!」金髮姑娘挖苦說。
夜晚的噩夢已被白晝打斷,福爾醫生吃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坐在房間角落處,不知何處傳來陣陣奇異的鼓聲,醫生激凌地打了個冷顫。但當他的目光接觸到腳部時,卻不禁啞然失笑——敢情鼓聲是他腳後跟在地板上敲出的,是酒後發作的痙攣反應,接著醫生又用血跡斑斑的手背擦擦嘴巴。
「噫!我的箱子呢?」希梅醫生好奇地問。
埃勒趕緊報告保安處。
「真是愚蠢之至!」他難過地想,「怎麼會鬧成這樣……」
「安琪小姐經常提起您,醫生,還有您那卓越的醫術。」貴婦人氣喘吁吁地說。
「安琪,你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我們是無權把箱子永遠留在這裏的。」
「你好點啦,特麗納?手不痛了嗎?」她邊走近床頭邊問。
「我把它送回到20世紀去了!」傑連斯博士開懷大笑,不過他的笑聲持續得並不長久,因為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無力把箱子再收回來。
他的手被人拽往,轉身看見是一個婦女,身上又臟又破,蓬頭垢面,表情獃滯,完全就是這裏典型的貧民模樣。
關於後面的情況,我們不妨引用當地報紙的一篇特寫《醫學的奇迹》:
「別再謊稱什麼按摩啦!」夫人用尖嗓門叫嚷說,「你們是對我動了手術的!醫生這樣干,有可能會要了我的性命!」
可到當鋪后他們遇到了始料不及的打擊。
「真是,科學發達得這麼快!」醫生想,「簡直比製作顯微切片的刀子還快!」醫生放下剪刀,低頭察看傷口,不覺吹了聲口哨。傷口處已經出現了膿瘡!這有什麼奇怪,瘦弱的孩子對任何感染都經受不住的。醫生在黑箱子里忙忙翻找,想把膿瘡刺穿並放掉一些膿液,這樣做媽媽的就會相信他已幫了女孩的忙,也會捨得掏出錢來。不過萬一到了醫院,人家會問起是誰觸動過傷口,也許警察還會來找他算賬……要是箱子里有什麼對症的葯就好了。
故事到了這裏,我們暫時離開可憐的福爾醫生,去到非常遙遠的未來世界。
「是美國製造的,」姑娘的聲音顯得沙啞,「出廠日期竟是2850年7月!」
處長非常生氣:「馬上派人去找希梅醫生,問清是怎麼回事。」
事情就這麼拖下去了,因為傑連斯博士看來並不能馬上實現他的諾言。
醫生的坦率使記者大為泄氣。難道他已看破她是來暗訪的?於是記者又換用另外一招:「醫生,我還是想請您好好查查。我常感衰弱無力,能不能給開點滋補藥?」對於這種誘惑,百分之百的江湖醫生的反應千篇一律:因為這是他們發財的大好機會。記者曾反覆試驗,百試百靈。當然記者的確在幼年得過肺結核,左肺至今還留有鈣化點,但是無礙大局。
福爾醫生決定冒險,給小女孩也打上一針。他憑藉微弱的視力控制好藥水的劑量,當針放在小孩手臂上時,她還在哭鬧不休,僅僅兩分鐘過後,她就安靜下來了。
「是在按摩,卡爾文夫人,是的。」醫生疲倦他說,「對不起,這時請別講話。」
她的帳目管理得有條有理,也善於提出建議,例如遷入富人區,開辦私人診所等等。他們的收入也大量增加,使安琪得以實現貂皮大衣和豪華汽車的夢想,不過福爾對物質享受不太關心,他靠藥物已戒除了酒癮,現在考慮的只是如何彌補自己的過去。
福爾當然也詢問了病情。他立即著手檢查,讓記者臉朝下躺到床上,在背部放了一個器械。隔一會便說出讓記者吃驚的一番話:「親愛的,對您這種疼痛我很抱歉,沒能查出任何病因。我只能猜測某些疼痛曾引起您的神經失調。如果您依然感到不適,那隻好建議去找心理醫生或精神病專家,我可無能為力。」
「醫生,等等,請過來一下!」一個尖細的嗓門叫住他,「我小女兒在發高燒。」
「醫生,」安琪問好說,「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卡爾文夫人。」
他就這麼趴在地上,用僵硬的手指儘力撕破紙包,從中掏出碎裂的瓶頸,還有幾塊玻璃碎片。然後摸到的是酒瓶的底部,幸而裏面還殘留那麼一點點液體,當然這無法令醫生高興——他決定和這條惡狗算下總帳。
「不會有人願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委託給您,我剛才已經瞧出您眼中的虛弱與狡猾,什麼受朋友之託,全是扯謊!我知道這是偷來的。要是不讓我也插上一腳,就上警察局告您!這樣的箱子起碼可以賣到20到30元呢。」
「我是無心的!我哪裡知道用的竟是這一把……」安琪獃獃地想,她渾身冰涼,立刻想像到即將出現的警察和調查人員,無論她怎麼說,但真相終將大白,法庭將進行審判,律師將進行辯護,陪審團將認定她有罪,最後報紙上將登載說:「金髮的兇手得到應有的懲處。」她將沿著一條無人走廊行走,盡頭的鐵門後面就是電椅,所有的宅第、汽車、服飾,甚至九*九*藏*書日思暮想的白馬王子都將化成泡影……
但本報記者堅持說根本不可能有其它原因,她認為伯耶德·福爾醫生不論過去如何如何,現在的確是個天才,他所採用的超凡方法使記者對此深信不疑。
衚衕里垃圾遍地,旁邊籬笆洞里突然竄出一條黑狗,嚇得福爾醫生連連倒退。他本想對這畜生飛起一腳,結果不知怎的卻踢中一塊磚頭,痛得他咕咚一聲摔倒在地。紙包從腋下飛出,漫天酒氣使醫生明白瓶子已經粉身碎骨,儘管黑狗還在一旁狂吠,伺機進攻,但醫生心疼得連狗都顧不上了。
「您究竟看見了什麼?」醫生問。
儘管專家非常忙碌,依然抽出時間接待了記者。當記者向他講述這次奇異的手術時,專家放聲哈哈大笑,不過當他把前後的胸部X光片反覆對比后,他再也沒有笑出聲。這一天總共拍了六張調光片,結論完全相同:記者左肺上的鈣化點,18天前在照片上還極為清晰,現在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原處是健康的肺部組織。專家說現代醫學的實踐還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但他並不贊成記者說這種奇迹是福爾醫生創造的。
後來埃勒在控制台旁站了好一陣子,他決定動手切斷警報信號燈的能源,從網路上卸載674101號醫療箱。埃勒拔去插頭,於是紅色信號燈隨之熄滅。
醫生打算馬上動身上路,便想把箱子合上,可怎麼也關不住,後來當他無意觸及箱鎖時,箱子居然自動蓋上了!咳,科學發展得真快,不過儘管福爾醫生十分驚訝,令他最感興趣的還是箱子究竟能換到多少錢。
醫生一放下手術器械,安琪就取下卡爾文夫人眼上的繃帶。
他在卡片左邊找到「淋巴系統」這一欄,在右邊「消炎」一詞下的格中,看到了「Ⅳ-G」的字樣。他有點困惑莫解,又核對一遍,沒錯。但是箱子里並沒有帶羅馬數字的藥瓶,後來才弄明白這是指的Ⅳ號注射器。注射器帶有針頭,裏面裝著現成的藥液,他把針筒的套筒推到筒壁刻度的G處,奇怪,藥液並沒有射出,只是在針尖處冒出一股輕煙——針頭上其實並沒有什麼小眼!
福爾醫生同意再次檢查,他從箱內取出許多器械——使記者大開眼界。最初的一個器械上有刻度盤,連出兩根帶有小吸盤的細導線。醫生把兩個吸盤貼在記者雙手上,讓姑娘記下刻度盤上的讀數,醫生接過後和姑娘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就對記者說:「親愛的,您的左肺有點小問題,不過並不嚴重,我想進一步查查是怎麼回事。」
這夜她無法成寐。心神不定,被恐怖折騰得沒完沒了。不過次日早上起身時就已恢復如初,似乎世界上從來就沒存在過什麼福爾醫生。她用完早餐,細心打扮一番,一切照常進行。過兩天她再打電話給警察局,說福爾醫生醉醺醺地從家裡出去至今未歸,她非常擔心等等。
關於福爾醫生的情況,記者早已有所耳聞。根據醫生協會倫理委員會的有關資料,福爾醫生在1941年7月就失去行醫的權利,當時他被認定為招搖撞騙。有病人控訴說福爾醫生曾把一些小毛病說成患了癌症,吹噓自己能夠治愈,以此詐騙錢財等等。
醫生髮覺自己甚至有點自豪,近幾年來他已習慣像老鼠那般悄悄貼著牆根行走,早已失去自尊和自重——人只要一倒霉,什麼都會離他遠去。
當福爾醫生喪失醫生資格后,他長期銷聲匿跡,但不久前醫生東山再起,還開設了一家私人診療所,地點位於城裡上流住宅區內,是一套帶傢具出租的住宅。
「我的確早就洗手不幹了,」醫生老實承認說,「不過今天正好要送個藥箱給從前的同事,您媽媽又碰上了我,所以……」醫生款款解釋,一面把箱子合上,讓它恢復成原來的大小。
這時安琪打開前門進入室內,一位胖夫人緊跟在她後面。
「閉嘴吧,醫生,」姑娘低聲說,「別說了。」她的臉上的兇狠表情使人重新想起那來自貧民窟的潑辣姑娘,儘管她最近受過不少教育,外表舉止也變得文雅,但難以消除她內心深處的烙印:嬰兒期的無人理會,童年期在衚衕里的耳濡目染,少年期的沉重勞動,還加上各種下流習俗的感染。
「我親愛的,」他沙聲說,「那實在是個荒謬的判決,」他一口氣說個沒完沒了,「他們真不配擔任法官。我開始在那兒行醫時,誰都沒聽說過這種醫生協會呢!他們蠻橫地剝奪了我的行醫資格,先生們,我倒要問問這麼做公平嗎?」
醫生搖搖頭,力圖驅趕所見到的不快形象。
他示意安琪拿好鉤子作好準備。手術刀已切深到3厘米處,他神奇地切斷皮下層的組織,又避開大小血管和神經,直達多餘的頸部脂肪。醫生始終感到困窘,用這麼先進的器械竟然只是用來為富婆美容。
「我早就想和你談談。」醫生認真地說。
後來卡爾文夫人沒等醫生進門,就疑慮重重地問:「您說通過按摩能完全消除頸部皺褶嗎?」
安琪走了,醫生再次沉人深思……
福爾醫生並沒理會這話。他正在捻動那張塑料卡,卡片已在困難時兩次助了他一臂之力。卡片上有個小小的凸點,只要輕輕一按,凸點就會咔嗒一下移到反面。醫生驚愕地發現,每次凸點移位時,卡片都會顯示出不同的字句。例如,咔嗒:「柄上帶有藍點的刀子專供腫瘤手術之用。診斷腫瘤時應使用編號為7的腫瘤確定器……」咔嗒:「外科手術針上沒有針眼,用手執住針柄,針尖放在準備縫合的傷口處,就能自動縫合併打結……」咔嗒:「助產手術鉗的前端應放在子宮的宮頸處,當手放鬆后,鉗子能自動進入深處並適度張開……」咔嗒:「……」
孫維梓 譯九-九-藏-書
安琪望著縮在地上醫生的屍體,脊背上戳著那把6號手術刀:「6號刀能穿透所有人體組織,專作切割截斷之用,在接觸活體時需格外小心,能破壞血管及神經……」
但這僅僅是模模糊糊的幾段電影鏡頭,安琪很快明白她該怎麼做。她斷然從箱子里取出焚燒器:「專為消滅纖維性病變及其它腫瘤,只要輕輕打開開關……」不管什麼東西只要一接觸焚燒器,就會響起刺耳難聽的吱吱聲,接著就是一陣沒有火焰的火花,一切就統統消失了。安琪果敢地開始工作,還好,地上的血跡只有少許……三小時后她完成了駭人聽聞的毀屍滅跡。
「那當然,」醫生斬釘截鐵說,「請您躺下來。安琪小姐,用無菌繃帶蒙上卡爾門夫人的眼睛。」福爾醫生不想多廢活,向安琪打了個手勢,取出必要的器械,遞給安琪兩個小鉤。
這時醫生感到背上一陣劇痛,緊接著就倒了下去。他的目光開始暗淡。「愚蠢的姑娘,」他嘶啞地說,「你干出什麼蠢事哪……」
傑連斯博士順手把希梅的黑色藥箱放進柜子里,關上櫃門,又在控制器上這裏那裡撳動幾下,等到再次打開櫃門時,那藥箱不見了!
「怎麼辦?」醫生問年輕的姑娘,「您該滿意了吧,箱子是賣不掉的。」
醫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起女孩的手試試,體溫正常,脈搏一點沒有問題,她的傷口已經痊癒,潰爛的地方平滑如初!
「是該回去的時候了。」醫生喃喃說,但是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在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刻,有什麼能比一股暖流在周身擴散更令人愉快呢?
直到現在記者也無法準確說清當時究竟發生過什麼。她的眼睛是被矇著的,起初似乎有個冰涼的物件觸及左肋,然後涼意竟然透入體內,在咔嚓一聲后寒冷消失了。她聽到福爾醫生說:「您左肺上有些鈣化點,倒也無礙,但您正當壯年,活動量較大,需要更多的供氧,所以請您靜靜躺著,我馬上就來處理這個問題。」
「怎麼樣?」卡爾文夫人嘲笑說,「敢於對我的脖子動刀,那麼對自己難道就膽怯了嗎?」
他們當然也不願以一元錢的價格出售。
福爾醫生回家時,天氣已經冷徹骨髓,他在黑咕隆咚的衚衕里勉力蹣跚,打算悄然潛入家門。他腋下夾著一個棕色紙包,裏面裹有一瓶劣質啤酒。這裡是貧民窟,婆娘們大都披頭散髮,漢子們汗臭熏天;人們喝的本來都是這類酒,只有掙到外快時才肯買點威士忌,不過福爾醫生這時仍然遮遮掩掩。
「外行,這可是他們的本行呢,誰也鬧不清箱子是從哪來的……」
他看了看躺在雙人床上的三歲女孩,床是剛剛新鋪的,天曉得孩子平時睡在多麼臟臭的墊子上。她正是昨天夜裡的那個小女孩,根據左手上的繃帶包紮就能認得出來,瘦弱的手上滿是斑疹。醫生用手摸摸肘部,發覺皮膚下腫起一個硬硬的、像是大理石一般的小塊。小姑娘哇哇哭嚷起來,婦女也同樣在大聲啜泣。
只是安琪過於渴望金錢,她甚至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掌握美容外科手術,專門在富婆臉上去除皺紋等等。和安琪不同的是,福爾始終認為黑箱子只是暫時歸他們所有,但安琪並不同意這種說法。
姑娘用魔鬼般的機靈打斷他的思路,她果斷說:「我看得出,您對箱子也同樣一竅不通,對嗎?走,這東西肯定很稀罕,雖然不知道究竟能值多少,但絕不能輕易脫手。」
「別那麼著急嘛,」姑娘說,「我和您可是一路的。」於是她跟著出來,福爾醫生假裝沒看見她,但她一把死命抓住箱子不放,於是醫生只得煞住腳步。
這話使事情出現轉機,醫生最終同意讓自己被帶進一間屋裡,迎面撲來的是一股腌白菜的臭味。他想這婦女肯定是剛搬來的,也許就在昨天。沒錯,否則她絕不會找他看病。這裏人人都知道福爾醫生不過是個酒鬼,連孩子都不肯信任他。不過眼下手中這個黑色手提藥箱給了他信心,讓他忘卻自己是個鬍子拉茬、衣服髒得令人不敢逼視的落魄人。
「這種玩藝我吃不準,」當鋪主說,巧妙的箱鎖並沒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從來沒有收購過這類貨色,不會是什麼日本的偽劣產品吧。建議你們上別處試試,本店向來只收正宗貨。」
他用手術刀割除脂肪后,安琪立即用鉤子保持切口不致合攏,讓裏面的肌肉全部暴露在外,接著醫生又用注射器打了一針,讓喉部的肌肉恢復應有的彈性。
「好的,好的,馬上就有。」母親喜悅地尖聲說,「想喝葡萄酒嗎,醫生?」於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把一瓶深褐色的酒放到桌上,姑娘看到醫生急不可耐地把手伸去時,在一旁嘿嘿冷笑。
安琪一言不發,從箱中取出一把小號皮膚刀,在手臂上劃上一刀。刀刃刺穿皮膚,但沒留下任何痕迹!難道這還不足以使老太婆相信嗎?……
黑狗越來越近,吠聲越來越凶,醫生把瓶子擱一邊,抓起玻璃碎碴沒頭沒腦朝它擲去,大概有一塊正中目標,因為黑狗哀嚎幾聲,就從籬笆洞里撤退了。這時福爾只牽挂剩下的酒,他萬分無奈舉起瓶底,湊到嘴邊呷上幾口,努力做到涓滴不漏,把幸免於難的啤酒統統舔進肚裏。
傑連斯博士的桌上放著一個奇特的柜子,手中還捏著小巧的控制器,看到希梅醫生時他連頭都不抬,只是請對方先自行坐下。
福爾醫生在一瞬間忘記了他的酒,只是時間不長:他又堅信家裡排水管後面肯定有瓶酒在等著,他無論如何得先喝上一口再說,以後再來救助小女孩。於是他挪動另一隻腿讓自己站起,踉踉蹌蹌朝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