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fair
戶間一直緊繃著精神,這會兒已經有些緩不過神來,她愣了許久才應了聲。
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對方的聲音。是自己陌生的聲音,森崎朔曾經以為,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還是會在第一秒就聽出來,但實際上,直到對方喊了爸,他才猛然醒悟,門外站著的,是自己的兒子森崎佑司。
一邊的森崎也只是沉默,他想了想剛準備開口,戶間就拿起遙控器將頻道調到新聞台,「都八點了還沒開始。」
先是在地上鋪了一層報紙,戶間坐下后就開始解密碼,她嘴裏輕聲念叨著:「不會真的這麼簡單吧。」
但也就是八年前,有個人告訴自己,父親犯了罪,不能再跟自己生活。那天起,父親就此蒸發,從前年才開始給森崎寄信,看樣子父親並沒有坐牢,一直輾轉各地做些勞力工作。森崎不知道父親在哪兒,也不知道當年他到底犯了什麼罪,更不知道善良聰明的父親,為什麼會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
「因為爸你,讓很多相愛的人永遠分離。所以無論我多想見你,也要忍受煎熬,和你一起贖罪,」佑司接下來的話,終於還是混在哭腔里,「我是你唯一的兒子,對吧?」
森崎朔聽見有人敲門才醒了過來,上個星期他在福岡的一處工地做工,因為作業量太大閃到了腰,現在只能勉強用手扶著牆面行走。
此時,森崎的思緒還停留在第一個女人的身上。
「什麼?」聽到快要斷氣的野野村提起了自己的弟弟,戶間咬著手指,渾身顫抖著回了一句。
「所以……快點告訴螢太吧。」他鬆開了戶間的肩膀,猶豫了一會兒后又握住了她的手。
「啊……」戶間又嘆了口氣,倒在座椅上,漫無目的地從車窗里望出去。
感到戶間在推自己,他才猛然驚醒過來,尷尬地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沒什麼,要走了嗎?去找那個護士。」
井條有些機械地點了點頭:「最初只有一個警察來了,他跟我說池田就是兇手,DNA鑒定已經符合了。儘管有疑點,但DNA就是鐵證了不是嗎?我以為他只是來取證,問我池田是什麼樣的人,誰知道那個警察其實是想讓我做檢舉人。
「你們主廚呢?」戶間靠在吧台上,問正在裡間做菜的幾個廚師一這家餐館的廚房是開放式的。
706就在森崎家旁邊,也就是瀨戶家下面。門一開森崎就抓著戶間的手腕站到了窗旁:「昨天你跟我說,干葉是從鐘樓上看到了時間,我就覺得很奇怪。」
「機密,」他體力不支地倒在戶間身上,「存有我檔案的只有他,如果他死了,我的警察身份也就不復存在了吧。」
「嗯,她有事出去一會兒,我們無聊就隨便看看。」森崎故作輕鬆地拿起桌上的錄影帶問,「現在還在租錄影帶看電影啊?」
「抱歉。」他還是避開原因,「是我的錯,讓受害者家屬,現在又再一次陷入黑暗。是我讓你的母親,去世了。也許還有很多人,因為當時我的決定……」
「我們不是戶主。」戶間搖了搖頭,又問說,「您剛剛說,什麼噴了一整面牆?」
「瀨戶家是落地窗,根本不可能探出身去。」戶間翻了翻昨天在瀨戶家的照片,咬著指甲思考起來。
「有漏洞,」似乎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森崎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他敲了幾個回車,卻又在視頻顯示出來那刻皺起眉,「這是什麼……」
井條由里家離市中心很遠,倒了幾次電車才到,她住在一棟兩層公寓的二樓,是個看起來只有三四十坪的小屋子。
「但現在,池田被釋放了,連憎恨的對象都沒有了。」戶間推開第二間房門,安慰著自己說,「幸好她對弟弟很好,照顧得無微不至。」
「差不多吧,」森崎也同意她的看法,自己想想又補了一句,「能藏在電影里的資料,大概也就是把晶元塞在包裝殼裡吧。」
「警察找上你?」
「沒錯,」戶間又開始在網路上進行搜索,她揉了揉太陽穴,「後來我無論怎麼查,都沒找到關於這個案子的後續報道。連辦案的警官都不明,照理來說應該被當作楷模拉出來表彰才對。」
椎名他認出了小柿,認出了她就是曾經出現在錄影帶里,池田強|暴過的女人之一。
零科到底是什麼,野野村光太郎並不清楚,因為他為零科辦過的案子只有—件。
審問一直持續到深夜,接近凌晨這個點兒,戶間才吃上晚飯。她吸溜了幾口拉麵,又用筷子翻動面前的資料,撇著嘴角碎碎念起來。
電視機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嚇得野野村愣在那裡:「怎……怎麼回事,壞了嗎?」
「他讓我把池田說謊的事講出來,還說讓我舉報池田持有槍支。」井條的眼神有些慌張地在房裡打轉,語氣也有些激動,「我當然是拒絕那樣做,但那個警官竟然有我的視頻,還威脅說要郵寄回我老家。」
戶間本以為自己會開很多槍,直到把對方的身體打穿,她本以為自己會微笑著看著對方的屍體,但此刻卻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眯著眼睛將他拖進天台旁的電梯里。
森崎朔糾起一張臉,皺著眉頭,雙眼貪婪地從貓眼望出去,卻只是烏黑一片。
「蒜味,好臭。」森崎捏住自己的鼻子,看著戶間的側臉,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喜歡還是討厭,最後只能又吼了一句,「你快點吃。」
「當鄰居啊,」電話那頭突然開起玩笑來,「總之這次做完,就結束了。」
「直接說吧。」戶間喊停了她的動作,對方點點頭坐了下來。
「抱歉,」她的鼻音很重,聲音也很微弱,「我真的不記得了,再多的真的不知道了。」
「因為資料不僅要保存,還要不斷地輸入和更改,」戶間推測說,「所以水野可能將資料藏在某部片里,然後隔斷時間借回家去更改,但總借一部會讓人起疑,所以到達一定次數后,就更換影片。」
「這個我也知道,」這次接過話頭的是戶間,她張開嘴,說出了森崎最不想聽到的話,「兇手應該就是,曾經被池田強|暴的那些人中,其中一個受害人的家屬吧。」
戶間—邊擺弄著耳機一邊抱怨說:「我肚子好餓啊……」
想到弟弟看到母親屍體后驚恐萬分的樣子,想到弟弟現在永遠天真的臉孔,想到無法再在耳畔響起母親的話,想到自己因為仇恨暗暗發抖的日夜——
「插花?」
「兇手是位心理醫生啊,」電視里正好在回顧這個案件,森崎轉頭問戶間,「警方那邊有結論了嗎?」
「森崎警官。」
「哎?!」
野野村先接到的是戶間的電話,對方只簡單說了一句,明天中午天台見。他還沒來得及問戶間身上的傷勢恢復得如何,對方就切斷了電話。
這些想法逐個爬滿腦海,槍聲在遠處響起來,森崎一下回過神來,從隨身的小包里翻出紅外線眼鏡戴上,他罵了句混蛋,將槍上好子彈,快步朝戶間身邊趕去。
「怎麼了?」他取下耳機轉過身,森崎發現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電影,很高的對話聲從耳機里流淌出來。對方見是陌生的面孔,皺了一下眉說:「你們是……媽媽的學生?」
她咬著牙,用氣音說,「我媽的主治醫生是池田,是被你錯抓的池田。我媽不是短髮,也沒有被池田無理對待,她只是在他那裡得到了有效的治療。
小柿死在佑司剛滿七歲的時候,是出車禍死的,但野野村卻從別的警官那裡聽說,她是自殺的。當他把這件事告訴森崎朔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態度激烈地否認起來,和平時溫和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不過他們倆沒有吃甜品的閑心,立刻就帶起手套開始搜查起來,森崎糾著一張臉說:「她就這麼出門了,也不怕我們偷東西。」
隔著一扇門,佑司的父親用力點了一下頭。他聽見兒子離開的腳步聲,越傳越遠。
「我不知道……」井條拚命想甩開戶間的手,她一直搖著頭,「你們走吧,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女的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挽著身旁男人的手說:「沒關係……沒關係……我已經很開心了。」
——明明已經過去了十六年,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個日夜,但這位母親還像往常一樣拿起聽筒。
「可是這裏面,」森崎望了一眼手機,皺著眉說,「我是說視頻里,你也被綁起來。為什麼不報警呢,或者逃跑?」
戶間轉頭想四處查看,卻發現黑到連面前的森崎都看不見,儘管戶間敏銳地察覺到由很遠的地方響起了腳步,但她還是想將話說完,「驗貨已經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了,你把毒品摻進砂糖袋裡,裝在某個特定的桌子上,然後不管是利用飲料還是空口吞下去,都可以安靜地結束驗貨流程。
「這棟樓雖然每戶門外都有標數字,但卻很不顯眼,」森崎說著關起了窗,準備離開這間屋子,「千葉應該沒確認門牌號,只記得是最裡面一間。」
「那孩子啊……森崎警官。」這是野野村的最後一句話。
戶間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她剛想向後退就被森崎抓個正著。
09
戶間這麼喊了一聲,像是用盡了這些年來所有的感情,身體彷彿被清空了。
原本花費大量時間考慮父親,以及自己工作的事的森崎,從昨晚開始卻一直在想案子的事情。彷彿一直覆蓋在眼珠上的白翳被摘除了,他隱約覺得自己面前的道路變得明亮了一些。
「森崎,」戶間扯開嘴角笑了一下,「證據找到了。」
列車從遠處開來,此時森崎佑司正巧搭扶梯進了站,他也注意到了那個中學生。見對方扯開嘴淺笑了一下,森崎只愣了一秒,拔腿就朝他的方向奔去。
戶間緊握著槍的手軟了下去,還未等她做出反應,森崎的手機就在黑暗中響起來,他小聲接起來。
「我一直在想,到底在這棟大樓里的什麼地方驗貨交貨,才最不容易被發現,原來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你們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戶間又靠近了他一些,加快了語速,「讓我來猜猜看,毒品也就是這麼明目張胆地運進餐館的吧?早晨我看見有運送食物的卡車,我猜毒品就是混在食材里的吧。」
「這絕對不是無差別殺人事件,」森崎有些恍惚地看著屏幕下了定義,「跟池田也脫不了干係。」
「但警察肯定不相信吧,覺得干葉是自己藏了錢,又過來殺掉立花。」森崎順著推測說,他也坐在戶間身旁看資料。
森崎朔在幾個月前,收治了一名肺癌病人,姓椎名。有天森崎值班的時候,小柿來醫院給他送落下的便當,正巧被在走廊發獃的椎名看見。從那天開始,椎名就不配合治療,並且偷偷窩在被子里哭。直到作為主治醫師的森崎朔在病房陪了他一整天後,椎名才說出了實情。
「什麼意思?」戶間歪過頭朝對面看去,思緒扯回昨天的案子上去了。
「那時我才小學二年級,」森崎回想了一下,「不過印象還是很深,這個案子當時好像死了很多人。」
復甦的回憶攀爬進腦海里,森崎感到真相似乎就在自己眼前了,他立刻問說:「這些傢具是要送去幾樓的?」
戶間還沒回家,野野村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森崎再想不出更多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了警局,他一定要找到戶間。衝進大廳的時候,森崎還在一遍遍地撥打電話。
「我們去找物業,要幾把鑰匙。」森崎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你是刑警,應該會方便很多。」
「這是……」森崎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突然有快遞送上門,地址是北海道的札幌。森崎知道是父親,這還是他第一次郵寄了包裹來,裏面是一對護身符。
「我到底要相信什麼?」戶間捂著還在流血的胳膊,縮在森崎身後。
森崎看著面前有些模糊的黑白畫面,皺眉說:「池田在現場?」
「嗯,小我兩歲。」
「我先去吃個早飯。」戶間揚起手隨意敬了個禮,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抱歉,讓你弟弟也……」
「自己。」他喘著粗氣,稍稍偏過頭朝戶間說,「相信自己。我之前……一直都在糾結,自己的身份。就算幫助警局偵破了大案子,我也沒覺得自己就是警察。」
「你那樣衝動地追過去,只會讓情況更危險吧。」森崎責備了一句,「我在你之前就發現了。清水樹雖然現在看起來落魄又可憐,過去可是學校里有名的混混,劣跡斑斑。他從高利貸那裡借了錢胡亂揮霍,又還不上,才被逼迫販毒的。」
「但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佑司說完這句話,手臂刷地垂了下來,「永遠都不要再見面了。」
「帶了,怎麼了?」戶間也跟著走到玄關。
關於指紋的推理只講到一半,森崎就點點頭表示基本理解了,他拿出幾張列印紙遞到戶間面前說:「沒人的房間,已經被破解了。」
「可我明明噴了整整一面牆,」男人很懊惱地搔了搔腦袋,看見從玄關出來的戶間他們便說,「啊……您好,我們還以為那間屋子沒人住呢。」
「你的父親是誰,只有你才最清楚。」野野村只丟下這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森崎看見她的眼淚從指縫間滴落下來,伸出手去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戶間把額頭貼在森崎的手背上,終於抑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小姐,我要一份什錦和炸雞。」後面還排著不少人,但森崎手腕上的手錶已經指到了十點。從下午四點開始,他就和戶間在這附近的茶屋裡等著井條下班。
「哦,那現在就是二十歲,也上大學了吧。」他被戶間扶著,穿上絨外套,天氣已經由深秋過渡到初冬。
「我一次也沒有哭,母親死後,我一次也沒有為了她哭過。」戶間的聲音像是某種催化劑,森崎覺得自己的眼睛也變得酸澀起來。
這就說明,你的父親住在能看見你的地方,因為地上的花都能看清,所以必須要比你的樓層高。對面的樓只有十層,所以一定是最高層的屋子,加上能看見起居室左側的花盆,所以應該是跟你一樣,最側邊正對你的那間。
「千葉和立花是情侶嗎?」
「什麼意思?」森崎瞥了她一眼。
「你的上司是誰?」
「戶間……記得跟螢太說……」
「嗯。」戶間點點頭,她吸了吸鼻子,覺得眼眶沉沉的。
「搬進來之前,沒去繳電費嗎?」森崎才洗完澡,頭髮上一股好聞的草香味。
「啊……」森崎聽到了記者會中警方給出的結論,輕嘆說,「竟然……推翻了。」
電話被切斷了,但森崎還愣在原地,他並不是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反而是預感到敵對那方的勢力強大,所以不自主地在腦子裡將最壞的結果都想了一遍。
但是那次之後森崎佑司便消失了,如同從未出現過那般,找不出一絲痕迹。
佑司並沒有說再見,他也不期待再碰面,因為無論活在何處,森崎朔都是自己的父親,都是一個溫柔,強大,令人驕傲的父親。
煙是著名的毒品買賣組織,但這兩年他們交貨的流程卻異常隱秘,無論怎麼監聽排查都找不到交貨的具體地點。
戶間皺起眉:「再說千葉也不是左撇子。」
「原來是這樣……」森崎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還沒有證據。」
推理遇到了瓶頸,戶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探出身子朝窗外望了望說,「都這個點了?我要睡了。」
「你又不是通緝犯,」野野村咬了一口漢堡,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你只是三科的刑警,我的下屬而已。」
森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總顯得多餘。現在別說問話了,連正常的對話都難以繼續。
——你們也有過想要輕生的經驗嗎?
井條無力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但他們做事都很小心,就連接起電話后都要先和對方確認口令。」
戶間搖搖頭,她緊捏著手想著接下來的對策,現在不知道水野太太何時會回來,又不能大張旗鼓地搜查,最重要的是,也許裏面的少年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之後在戶間的軟磨硬泡下,河內終於告訴了戶間,零科在公安部是個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傳說零科的資料一分為三,由三個人保管。
「還有這裏,」戶間將停頓的視頻又點擊播放,「他打死了那個賣包子的老闆后,開始在人群中尋找目標,所謂的無差別殺人就是無目標地殺死與自己無關的人,但他卻好像在下手前常常猶豫。
「按照千葉的說法是,他進門時屋子裡並沒有人,下樓時聽到尖叫聲才折返,途中卻被衝上去的警察抓住,之後屋裡就出現了一具被勒死的女屍。兇器是電話線,上面也有干葉的指紋……」戶間轉動著眼珠,思考起來,「尖叫者是和死者同住的女性,她在睡夢中覺得有奇怪的聲響,醒來便發現屍體。按照搜查一科的推論是,干葉並不知道死者與人同九_九_藏_書住,殺了人後急匆匆地下樓,聽見尖叫以為是人沒死才折返,正好被警察抓個正著。
「我猜,」森崎邊說邊開了門,「應該和瀨戶家看起來一模一樣。」
「喂,中午吃飯了嗎?」她朝對面問了一句。
「螢太?」戶間抹了抹眼淚,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我只是在警察之前,先把螢太帶出來而已。」森崎並沒有舉起槍,鎮定的口氣反而令戶間有些害怕,「歸案之前,你也應該見他一面不是嗎?」他這麼說著,伸手摸了摸螢太的腦袋。
「什麼意思?為什麼會進錯?」
04
「這是命令,讓你保護她。」這還是第一次,森崎聽見對方動怒,不知從哪裡躥上來的火氣,他朝對方低吼過去。
「也就是說,那部電話也許本來就是千葉的,有他的指紋很正常。」野野村聽著她倆的推論,半懵半懂,這麼下了定義。
「我來……查吧。」良久之後,森崎才愣愣地講出幾個字,他不敢去看戶間的眼睛,怕對方發現自己的秘密。
「那對雙胞胎就住在池田家旁邊,之前好像只是碰巧翻進池田的院子里撿拾棒球,但意外地從沒有拉嚴窗帘的窗口看見了他正在強|暴別人。」井條停頓一下,似乎覺得嗓子干啞,她咳了好幾聲,「那年那對雙胞胎才念中學,就想到可以利用這點敲詐池田,於是總是偷偷潛入池田的院子里偷|拍。吉田成為他們的同夥,大約是幾個月後,因為治療的時間長短不一致,所以總有病人會在客廳等著,有天吉田繞到後院,碰到正在拍攝的雙胞胎,於是便加入了他們,大概是做教師,被束縛了太久吧。
「是啊,十六年前的新宿車站無差別殺人事件。」
「老闆,再來一碗面。」戶間收回的目光又轉回到資料上去,她的面前已經堆起四個空碗。
同樣令森崎念念不忘的,還有昨天發生在樓下的案子,他把發硬的麵包乾咽下肚去,拉開窗帘向外眺望,眉頭不自主地就皺了起來。像這樣拚命思考一個問題,也是久違了。
森崎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讀起了同住女人瀨戶的證言:「我聽到奇怪的聲響,後來聽到開門出去的聲音,從門縫裡看過去似乎是個穿紅衣服的男人,愣了一會兒起來查看發現立花死了。」
無論做什麼,都不能出賣自己的靈魂,要做自己。儘管野野村這樣決定了,想要幫助森崎朔,儘管他也想到了萬全的辦法,但只有他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就在野野村頭痛著該怎麼做,而和前輩的刑警抱怨,喝到半醉時,對方卻突然問自己,願不願意加入0部零科。
「但還是要找一找。」戶間趁水野太太修剪百合的時候,發了信息給河內。
門口的佑司,正用槍口對著貓眼,他用手捂著眼睛,努力遮掩已經有些顫抖的聲音,「從今往後,最重要的人,也還是爸。」
無論在哪,戶間都喜歡靠著窗口處。一個戴著耳機的少年將最後一口羊排塞入嘴裏,他瞄了一眼在自己對面坐下的戶間,立刻又集中精神到電腦上的線上遊戲去了。
「哎,真是方便。」森崎也插|進對話,他微微俯下身,機敏地記住了卡上印有的會員號和出租店所在的地址。
「當然是開玩笑的,」森崎像孩童般爽朗的笑聲,戶間到現在都能回憶起來,「不過原本我的夢想,的確是當警察。」森崎又補上一句。
10
「戶間,你想不想學插花。」河內走過來,臉上還是一成不變的表情。
他也露出個微笑,本來森崎接到的任務就是跟著戶間,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儘管身邊布滿重重險阻,但森崎隱約覺得前方的路是明亮的。
「你把事情說清楚。」戶間沒有鬆手,她的身子幾乎都要傾到對方面前,「你是不是跟警方做了什麼交易?為什麼警方什麼都沒暴出來。」
17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剌入了心裏,戶間低聲接上話:「對我來說,正義就是,堅持站在自己重要的東西身邊。只要是對重要的東西有害的,就摒除掉,這就是我的正義之道。」
「哎?」野野村被搜查一科的人掛了電話,他還有些不明所以,「什麼?」
08
「那你為什麼,沒早點把我揪出來?」戶間蓋著毛毯,眉頭一直沒舒展開來。
戶間紗織終於開了槍。
「那現在是跟著父親生活嗎?」森崎也裝出一副平淡的語氣,心下卻感覺被重重一擊。
「剛剛盯著你看,很抱歉,」森崎開口時也沒什麼表情,「因為我知道樓下發生了命案,聽你說得又很像,所以留意了一下。」
——向前走。
「啊,現在租錄影帶也這麼方便了嗎?」戶間又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瞪大了眼睛湊過身去。
「警察到底是什麼?」野野村沒有理會戶間的話,卻突然自己發問,「警察應該就是破案,抓住兇手,尋找真相。但這麼多年了,我卻對警察的概念越來越模糊了。」
「喲,是小情侶吵架?」為首的文身男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無聊,快滾……」
森崎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翻動書架上的書籍,想發現蛛絲馬跡,卻又有些喪氣地說:「在這裏可能是找不到的,你看這些書,連翻都沒翻過,早落了一層灰。大概原本就為了防止別人偷偷搜查,放在這兒當擺設的。」
森崎朔雙手扒著門,卻沒有勇氣打開,他聽著兒子的話,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先是「叮」的一聲,接著電梯門在面前打開了。
她打開「案件辦理資料」這一欄,不停地輸入六位生日,對戶間來說,相比起兇手更重要的是這份資料里的幾個數字。但是就這麼不停地驗證了兩個小時,密碼配對還是一直顯示錯位。
井條顫抖著肩膀,她用手撐住額頭:「也許…一也許我那時候去報警,那件案子也不會發生。但是我……做不到。我很怕池田,但我還是愛著他,就算他也開始侵犯我,我還是沒辦法離開。」
「你既不屬於警方,也不屬於黑社會,是中間的灰色地帶,」戶間抬頭望向他的眼睛,「重要的是,你相信的是你自己。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我才不會走錯路。」
開起話頭的女生做出一副恐怖的表情,縮起身子說:「會不會是冤魂來報仇了?麻衣子說昨天晚上,看見那棟樓上有間屋子裡發著藍綠色的光。」
森崎搬來這裏剛兩周,他是匆忙間接到任務才搬來的,上頭只要求他跟著戶間沙織,要弄到什麼消息也沒說。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讓他接近一個警察。
「什麼意思?」森崎低聲詢問,他怎麼都打不起精神。
原本以為和自己毫無關聯,才能如此不受影響地投入調查。但現在,森崎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原本面前那條光明的路,似乎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無論朝哪個方向邁出一步,都是沒法回頭的深淵。
戶間不再說話,跟著森崎下到八樓。剛剛從物業那裡查到,瀨戶旁邊的805早就出售了,一直沒見屋主來過,但偶爾會有裝修工人來作業。
「八樓。」年輕的小夥子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抹了把臉說,「聽說訂這些傢具的還是個畫家哩。」他似乎已經忘記曾經跟森崎說過這個話題。
「池田……強|暴了一些他的病人。」
「大概以為我這麼光明正大地救你,所以沒什麼問題,」森崎喝了一口排骨湯,又嘆氣說,「老大的意思讓我和你變得親密,好從你這裏竊取情報。」
「如果我是嫌犯,看見別人拿著刀子,應該會立刻給他一槍,避免自己受傷。」戶間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除非我原本就認識那個拿著刀子的人。」
不想你的身體受到那麼大的傷害,也不想你再受到壓力,畢竟是一個小生命。這是當時森崎朔對小柿說的話。
「……」沒辦法接上話,戶間只能轉移了話題,「剛剛……你也看到了吧,那個被我們救過的清水,好像被黑幫控制了。」
戶間吸了吸鼻子,神經大條的她卻感到臉燒得滾燙,她用毛巾遮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幾分鐘后又突然叫出聲來:「啊!這個舞台劇,我一直想去看。」
「真是不吉利……」想到新家,戶間又咂咂嘴,她將拉麵吃得一乾二淨,收拾起資料準備回家。身後的森崎,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從椎名那裡聽到全部事情的森崎朔,開始了他的復讎計劃—白攝了錄像的雙胞胎,他們的同夥吉田,看見有人被強|暴卻懦弱地不敢營救的椎名,罪魁禍首池田,全部都要死。原本森崎朔就沒有準備偽裝成無差別殺人事件,只是想在新宿車站將他們全部殺死而已。因為新宿車站,是他向小柿求婚的地方。
13
身後是個穿著對襟毛衣的男人,他的喉結和鎖骨都很凸出,簿薄的眼皮搭配了乾淨的皮膚。見戶間望向自己,便低下頭去吃面。
01
既然井條由里說,那些警察的秘密口令是六位數字,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某個警察的生日。
「什麼?」森崎皺起眉頭。
「對不……起。」戶間回握住森崎的手,她死死捏住對方的手心。
「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讓你殺了野野村,不僅因為他是我的上司,」森崎停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螢太,「因為殺人,只會增加痛苦。以命還命,以眼還眼,只能惡性循環。」
「你知道嗎?麻衣子說對面那棟樓昨天夜裡鬧鬼耶……」
「不過,」明明不準備再說的井條,卻又開口了,「兇手……應該就是……」
「為什麼干葉要走樓梯呢,八樓的高度普通人都會坐電梯吧。」
07
「他原本不想殺死那個女生,但打錯了。」
「那聲尖叫,似乎是故意叫給別人聽的,」戶間眯起眼睛,「比如我們這些在樓下監視的警察。」
「的確是二十歲了,身高都高出我兩個頭了,」戶間的眼神落在窗外,語氣聽起來平淡無奇,「但他只有四歲的智商,因為四歲那年我們的母親自殺了。就在我們眼前,拿著刀插|進心臟。大概對他的刺|激太大了吧。」
「夫人,請問您對當時……」
「不過按照你們交代的,當時清水同學離黃色警戒線還很遠,你們為什麼知道他想要輕生?」表揚完森崎和戶間的警官,在最後問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們……」
「到底是怎麼回事……」戶間轉過頭去和森崎確認,但對方卻放空了雙眼,似乎沒聽見戶間的話。
案件結束后,森崎朔第一時間去自首了,他去找了身為警察的野野村,把所有的真相都和盤托出。但出乎意料的是,野野村並沒有第一時間將森崎交給警方,他猶豫了。
「比我先洗完澡,頭髮都沒擦乾,會感冒的。」森崎擦到一半,順手拿過遙控器換了台,「別看了,不是每件案子都歸你管。」
所以打從一開始,野野村就知道,那個孩子並不是森崎朔親生的,但他當時以為,只是他們急著要孩子,用了別的辦法。
他們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但野野村的妻子還是察覺到了真相,因為按照孩子的月數推測,小柿懷孕的那個月,森崎朔正在外地出差。
「兇手已經確定了嗎?」森崎對案件並沒有太好奇,剛在料理店也只是確認戶間這個人而已,但現在這個時機正合適這個話題。
「喲,早安!」野野村準點到了天台,他還是平時和藹可親的樣子,「好久不見,小戶間。」
戶間接不上話,那邊的河內也抬頭看過來。
戶間休息了不到一周,就立刻回到警局開始工作。她吊著繃帶,槍就大咧咧地放在手邊,其實稍微動腦子想一想就能明白,想除掉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公安0部零科的人。既然已經到了要殺警察的地步,想必零科的秘密會轟動整個社會,戶間毫不退縮地繼續著調查,她必須要揪出那個人。
「學校啊……」吃早餐的時候,他還念念不忘昨夜的夢,「多久沒夢到了。」
結果物業卻恰巧不在,他們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下午三點才拿到鑰匙。奇怪的是,森崎要的並不是瀨戶家的鑰匙,他要了805和706兩個公寓的鑰匙。
但只有在這一刻,只有在這個追尋真相的時刻,他才覺得自己像個警察。
戶間嘗試著開口,最終卻只能做出幾個口型,她的眼淚砸進土地里,森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現在開始,我應該就不算警察了吧。但我到今天才弄明白,警察並不代表著正義,也不執行正義,身為警察,只應該減少悲劇的發生,將事物引領向正途。
森崎佑司拉起螢太的手,把他帶到戶間面前,森崎微微彎腰俯下身,在她耳邊說:「快告訴他啊。」
可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件事也被小柿知道了。森崎認為,自己接受了兒子,她應該會更堅強地活下去,所以不願意承認小柿是自殺的。但的確,就算有了孩子,小柿的狀態卻並沒有變好,這點森崎自己也很清楚。
「是啊,」戶間望著遠方,認真的口氣不像在開玩笑,「對他們來說,時間就停止在那對孩子死亡的那天。而對我和弟弟來說,時間就停止在母親死的那天,不過也巧得很,我母親就在那個案件發生兩天後自殺了。」
「你快一點,」半小時前就吃完冷麵的森崎,拉下臉來催她,「一會兒出租店要關門了。」
「這個世界上的正義是說不清的吧,也不一定警察就是正義的,黑幫就是萬惡的。」
「你……負責保護戶間。」對方似乎正在跑動,氣息很喘。
「毒品在你那裡吧?」她的聲音就在自己耳邊響起,鼻息搔得脖子痒痒的,「你急匆匆地跑來跟我打招呼,是怕我誤將毒品倒入飲料里了對吧,因為毒品就裝在砂糖袋子里。不過還好,最後剩下的兩袋都是普通砂糖。」
「從屋裡看到?」森崎微微皺起眉,目光順著思緒拋向遠處的鐘樓。
「是誰?」戶間好奇地將腦袋湊了過來。
兩人借了《繼續》這部片子,森崎用手順著包裝盒來回摸了幾遍,又問老闆借來了小刀,不出三分鐘,就在海報與塑料盒之間找到了晶元。一旁的店員看得目瞪口呆,並許諾這件事一定會保密。
戶間仔細推算了一下時間,發現這是個確切無疑的不在場證明,暗自鬆了口氣。她知道案件的內容不該對外透露,但面前的是森崎。
森崎看著身邊瘦瘦的女生,把毛巾蓋在她濕漉漉的頭髮上,伸手幫她擦了起來。
她想了想來的路上,那群高中女生說805鬧鬼的傳言,重新用鑰匙打開了屋門。戶間伸手將厚重的窗帘拉起來,屋裡立刻變得昏暗一片,而立在牆上的那塊木板上,映照出星星點點藍色的星空。
06
抱著不想就這麼和對方切斷聯繫的奇怪念頭,她開了口:「這個千葉和死者立花,本來就是我們追捕的對象,他們倆合謀犯下多起搶劫案。按照嫌疑人千葉的說法,他的錢一直存在立花這,今晚兩人準備一起逃去別處,他過來卻發現房間里沒人,以為立花獨自跑了。他一直不知道立花有個同住的室友。」
戶間從野野村那裡得知了三人的名字,之後成功侵入了其中兩人的電腦系統,盜取了一些零科的信息。但戶間真正想得到的,卻是那次新宿車站無差別殺人事件的資料。
「抱歉。」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聲音有些吵,森崎微微欠身。
「但是無論是千葉在這裏看見了鐘樓,還是這塊形似牆壁的木板,都不能成為定案的證據。」戶間閉起眼來思考,「瀨戶又恰巧是個畫家,她說這是她的藝術作品都不為過。」
「去吧……」他笑了笑,終於拾起頭盯住戶間的眼睛,「但要活著回來,這是命令。」
「何況,你是我東大的前輩,要找個好隊友,你最適合吧。」戶間展開一個笑顏,森崎想,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見戶間的笑容,意外地陽光。
「我想吉田和椎名應該都沒有和家裡人說去看了心理科的事,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好事。而池田,他應該是篤定自己並不是兇手,總有一天會被釋放,所以沒必要用強|暴犯的頭銜換取自由吧。」井條扯開嘴角,有些自嘲地輕笑一下,「他大概,寧可當殺人犯,也不想被他前妻看到,自己是個墮落的強|暴犯吧。」
「並不是我先找到警察的
九_九_藏_書,」井條的記憶被拉扯回十六年前,「當時我的確覺得奇怪,為什麼池田對我說了謊,也覺得池田如果因為受不了一直被敲詐,動手殺了他們也有可能。但事情還是蹊蹺,為什麼會連椎名都一起殺死,為什麼他們都碰巧在新宿?這一點,他永遠也不會再懷疑。
警察,到底應該保護些什麼?野野村第一次問了自己這個問題。
嫌犯穿著黑色的風衣,還戴著毛線頭套,他手裡拿著槍闖入了新宿車站。
「哎?」野野村還是笑著,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慌。
「晚上審問的時候,我們問干葉幾點去找的立花,他說在屋裡正好透過窗戶看到那個鐘樓,是七點三刻。」
「我最初以為池田是兇手,不僅是因為他說了謊,沒去奈良還在新宿車站附近。」
「當時什麼?」戶間更加用力地用槍抵著他的腦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在學插花的過程中,我把她喊出來,你搜一下水野的家裡。」沒等戶間說完,河內就這麼打斷了她的話,最後又加了一句,「也不是特別想幫你,只是如果你死了,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森崎似乎有些生氣,拉住戶間的衣角,「他還這麼小,沒必要……」
「很重要的人吧?」戶間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推測說。
「戶間!」搜查一科的人瞪了她一眼,又仔細監聽起耳機里的聲音。
他靠在椅背上稍稍想了一會兒,拿起外套就出了門。他想去找戶間,推開門卻發現,對方正氣喘吁吁地站在自己家門前。
像是訣別,雖然兩人都沒說出口,但這種氣氛已經將整間屋子都填滿了。
19
「雖然他是被冤枉的,但那天的確也在新宿。池田跟護士說謊要去奈良,卻出現在案發現場,明顯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個早晨他要去見的人,」戶間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低沉沉的,「他到底要去見誰呢?」
「想到兇手現在還逍遙法外,我就害怕,」她顫抖著肩膀打斷了戶間的話,「我怕他去砸碎我女兒的墳頭,我不知道他為何選中我女兒。」話一結束她就嗚咽著埋下頭。
——分給你現在身邊最重要的人吧,這是在北海道求到的護身符,總有一天會回去看你。
「因為最初開始,警方就知道兇手不是池田。」井條立刻接上了話,「我幫助那個警察作證后不久,又有三四個警察來了我家,他們似乎都知道我被威脅作證的事,還讓我徹底忘卻這件案子,不然就會有麻煩。」說到這裏她又停了下來,似乎陷入了回想,一會兒之後才又緩慢地開口,「警察肯定是怕,如果公布了這麼多恩怨的細節,媒體在調查中就會發現池田不是真兇。」
15
「結束吧。」
眼前展現出的是和瀨戶家裝修得一模一樣的一間屋子,稍不留神還以為這裡是806——從沙發到櫥櫃都沒有任何差別。
「嗯,好,我接著來。」森崎讓她坐到沙發上,自己席地坐下,也裹起薄毯。
森崎滿頭是汗,他依然警惕地頻頻向四周觀望,手裡緊抓著槍。
森崎又將視頻倒回去重看了一次,戶間接著說,「他打到那個女生后,似乎還愣了幾秒,才朝文哉開了槍。」
「我都不知道,養父母搬家前住的地方,和池田家只隔了—棟樓。」戶間伸手指著屏幕,嘴唇微微顫抖起來,「這隻是巧合嗎?」
「為什麼要讓我跟著戶間。」電話那頭,森崎的聲音顯得很疲倦。
「啊,我和我未婚妻都是電視台的編導,每天都要凌晨才能回家,所以這個是我前天夜裡大概兩點噴上去的,她還在電視台加班,噴上去要20多個小時才能顯色,這樣昨天我們一點多回來時,正巧能看見。」那男人立刻做出了解釋,他見戶間一臉嚴肅,猜測說,「難道,您是來調查案件的警察?」
河內原本也是公安五科的,五科並不負責新案件,他們專門負責三五年前,甚至快要過失效期的案件。真正神秘的是零科系——戶間注意到公安部竟然隱藏有0部零科系,是在大約半年前。
「你想讓我去學插花,然後……」
「嗯,」戶間短促地回應了一聲說,「但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話說回來,你對死掉的那戶人家熟悉嗎?」
森崎拔腿就跑,連門都忘了鎖,他重複按著電梯的按鈕,等不及又從樓梯跑了下去。要阻止她,只有這一個想法。
這件事就在列車的警衛室里被簡單地處理了,那位叫做清水樹的中學生道了歉,但他的眼神里似乎還是充滿了絕望。
不出一刻鐘,水野太太就說有突然的事情,要離開家一會兒,請他們稍等片刻,還端上了親手做的草莓果凍。
「好了,」森崎又喊了她一聲,握起她細瘦的手臂,「剩下的等會兒再算,先把解出來的幾條信息看一遍。」
健一的那位女性同學家裡,只剩下了母親,聽說父親在她被槍殺的第二年,就由於心力交瘁得病去世了。這位母親聽說他們是來看自己的女兒時,兩行清淚刷刷就流了下來。
「我……可以相信你嗎?」戶間顫抖著嘴唇,伸手抓緊了森崎的後背,「我是警察,卻被警察追殺。我還是想做個警察,但我想試著信賴別的東西,一些看起來並不那麼正義,卻真真實實救了我的東西。」
戶間瞥了一眼森崎,點點頭說:「沒錯,但很奇怪。干葉這人殺人一點計劃也沒有,不然電話線上的指紋為什麼不擦掉?」
「為什麼要抓池田,」戶間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為什麼要故意抓錯人!」
「先回去吧,」他不由分說地拉起戶間,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我們回去吃了午飯,然後去找那個護士。」
「很相似不是嗎?我們兩家人。」戶間並不理會森崎擔心的目光,「與其找健全的人家,在這樣的家裡活得才更痛快吧。」
20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身邊的男生,是和她同校的前輩森崎,當然也不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有過自殺的念頭。
戶間搖了搖頭:「處理得很保密,但律師團給出的證據,幾乎就可以翻案了,最後就看這次的DNA檢測結果了。」
「哎,你跑那麼快乾什麼?」戶間聽到身後響起一個並不太熟悉的聲音,對方喘著粗氣,「別生氣了,快跟我回家!」
「的確,用DNA檢驗相符來結案,是最方便又有說服力的。而且是無差別殺人事件,也沒什麼理由可尋。」森崎雙手交疊在一起,皺起的眉頭並沒有舒展開,「但如果真是警察操縱的,為什麼池田不反抗呢?當年的庭審,好像有很多媒體到場,他至少也可以說出來。」
「在那件案子發生前的六七年間,那對雙胞胎就和吉田合謀,一起敲詐池田,期間一直沒有中斷過,」井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你們要是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因為銀行的記錄都被警察抹掉了。」
這樣的念頭如同一棵樹苗,漸漸地在森崎心裏發芽生長,終於變成了參天大樹覆蓋住心臟。戶間紗織,正在對面的那棟樓,和父親對峙嗎?
一個小時后,他們在三丁目的街角處找到了那家出租店,老闆見來的人是警察,二話不說就調出了水野的借出記錄。其中很多都是水野兒子借的,不過蹊蹺的是,有幾部片子被反覆借了好幾次,最近的這部叫做《繼續》。
「他去頂樓送餐了。」一旁的服務生答了一句,又來回打量了一遍戶間。
「這些,都是瀨戶在網上訂購的。」森崎稍作解釋后,指了指一邊扎眼的木板,「我猜那就是障眼法吧。」
「啊……我的一個朋友,」森崎回答得有些支支吾吾,「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但隔段時間就會郵寄一封信給我。」
「為什麼銀行的記錄都被警察抹掉了?」戶間又問了一遍,「吉田的事,當時有告訴警察嗎?」
森崎一下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他的腰部中了彈,流的血比戶間還要多出—倍。
森崎皺起眉頭沒有答話,不好的預感在心口盤踞起來。
「嗯,主廚。」森崎的眼神在桌上掃了一圈,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你快吃吧,等會兒還要工作吧。」
「都叫你不要亂調了。」河內上前檢查了一下說,「報廢了。」
戶間一直對著電話那頭道歉,她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白色的帆布鞋被染成了咖啡色。
「關於電話上的指紋那個證據……應該有機會推翻。」她一手撐著牆,累得閉了閉眼睛,「剛剛想上樓找瀨戶問話,她好像出門了。」
戶間見森崎愣在一邊,稍稍向前傾身,查看另外幾個視頻。結果都是相似的內容,只是視頻里的女人不同,有的女人還是睡著的狀態。
「那件案子的後續,好像的確很少。」儘管是七歲時候的事了,森崎卻還是記得很清楚,「抓到兇手后,好像只交代了是工作壓力的困擾。」
「我也是。」
戶間的話才說了一半,河內也低頭開始翻資料,她邊看邊說:「干葉那天去找立花時,還帶了行李包。如果他沒說謊,那他是真的準備和立花逃走,警方去搜查千葉的住處時,的確行李都搬空了。」
「等等……什麼叫現在網路上還能查到,」森崎有些疑惑地皺起眉,「上頭應該有存檔吧,當時的資料應該很詳細才對,這麼大的案子。」
原本今天是美好的日子——戶間即將搬進新公寓。但還沒等她住進去,這棟公寓樓就發生了命案,就是剛才提到的那一起,幾個小時前就發生在她家樓上。
森崎沒回話,戶間乾淨的聲音持續震動著他的耳膜,「可是瀨戶的丈夫在登山中去世了,這個孩子是她丈夫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了。所以她要報仇,才殺了立花。」
乘坐電梯時,又碰見上門送傢具的小夥子,森崎想起大約一周前也碰到過他們,當時他們扛著一塊薄薄的木板,由於面積過大裝不進電梯,只能爬樓梯上去。森崎出於好奇便開口問了一句,對方說這木板是這棟樓里一位畫家訂的。
「是806嗎?」森崎試探著開口問。
「這是什麼時候塗上去的?」戶間怔在那兒良久,才伸手去摸牆壁,「為什麼昨晚我沒看見?」
「這就說明,瀨戶家從開始就一直有人,只不過干葉進的是她家隔壁的805罷了。」
儘管這個晶元里的信息還是層層加密,但至少終於出現了關於新宿車站的那個案件。
「我並不確定發生了什麼,而且我並不想把池田的事告訴別人。」井條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戶間,「是警察找上我來的。」
此時的戶間,正歪著腦袋蹲在一個小玻璃櫃旁,饒有興趣地觀察裏面的物品。玻璃櫃里裝著好幾沓長方形的小紙條,它們都是背著放的,上面好像還有圖案。
「你怎麼知道森崎是警察?」戶間的眼神突然慌亂地打轉,她俯身推了推野野村的屍體,「你怎麼會知道森崎的?」
05
的確是那個最先向警察舉報的護士,井條由里。
「有沒有可能,是瀨戶事前躲在別處?將屍體也藏起來,趁干葉下樓時搬運進屋。」
「就是那間,」那個女生伸手指了指,「倒數第二層,從右往左數第二家。」
「最後一個被殺害的上班族,是上前見義勇為的,他將刀子插|進了兇手的腰腹,接著才被一槍打死的。」森崎讀著資料,又抬頭去對照視頻,「他好像早就瞄準了那個上班族,只是被他拿著刀子的樣子嚇了一跳,被刺后才如夢初醒般將他打死了。
電梯開始下降的時候,戶間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她伸手擦掉臉上的眼淚,卻不小心將血也抹在了臉上,狼狽不堪。
14
「當時嫌犯在行兇的過程中,曾經被最後一名見義勇為的受害者剌傷,警方比對了醫生和嫌犯的DNA,出乎意料地順利、相符。就草草結了案。」戶間的雙眼緊緊盯著電視屏幕,記者會已經開始了。
「破解了?」
「早啊……戶間。」年近五十歲的科長野野村光太郎,正伸長了胳膊學著錄像帶做早操,他已經過了退休的年紀,從公安五科調來這裏繼續任職。而坐在一邊的河內南卻沒有出聲,她今年剛滿四十歲,身上流露出與警察這份職業完全不同的氣質,戶間覺得她更適合去郵政所工作。
「你唯一沒弄到的資料,就是水野的了吧。」河內嘆了口氣說,「其實我認識他妻子,我們是高中同學。他妻子是插花老師,就在家裡開班。」
這第三個握有零部資料的,是看似最平常的資料管理科的水野警官,他的電腦里都是些糊弄人的東西,真正重要的內容一點也沒有。
「口令?」
「是嗎。」戶間隨口搭了一句,又轉身說,「我出去辦事了。」說著,她朝門口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你還有追尋真相的勇氣,」他拿著遙控器調台,完全沒看戶間,「只有這個是什麼都擋不住的,但知道真相,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裡是幾家受害人的地址,資料一直在更新,連你養父家搬家的條目都列出來了。」森崎依然握著她的手臂,他覺得戶間一直在發抖,「還有當初揭發了池田的護士,她現在在中央醫院工作。」
大樓一層的法式小餐館里飄出濃郁的香氣,戶間的眼神轉進那家店裡。既有大口吃著燴土豆的上班族,也有邊看報紙邊品果茶的老年人,這家店大概是整棟樓里最窩心廉價的店鋪了。
「井條由里小姐……」森崎從路邊的長椅上站起來,「您是井條由里小姐對嗎?」
戶間望了一眼對面,少年的咖啡杯前有幾袋空了的砂糖,看來他加了很多,不過木格子里還有兩袋。戶間很喜歡甜食,她點了熱可可、海鮮酥皮及忌廉汁。
「忍耐,」沒等戶間說完,森崎便接上話,「為了還活在你身邊,重要的人忍耐。只有忍耐,才能避免失去更多。
「就算這樣,瀨戶的舉動還是很可疑,」森崎指了指資料上的證言,「她說自己在睡覺,聽到了奇怪的聲響。因為習慣有人同住,所以瀨戶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問立花在做什麼。如果那時她就覺得房裡不止瀨戶一個人,並且很危險,她就不會在干葉離開那麼短的時間內出去查看。就算是因為擔心立花起身去查看,也不敢大聲尖叫才對。因為干葉才走到樓梯口,聽到聲音肯定會折返回來。」
那個女人裸|露的大腿上,有一大塊的胎記,那個奇怪的圖案,森崎在七歲前常常看見,和自己母親身上的一模一樣。
誰知倒霉的事情還沒結束,她將鑰匙落在了警局,這下連家門都進不了了。正當戶間一籌莫展的時候,走廊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是森崎。他正用鑰匙開門,也回頭看了戶間一眼。
熟悉的電話鈴聲從裏面傳出來,森崎先是望到一雙熟悉的皮鞋,鞋頭的皮都被磨掉了一些。接著是萬年不變的西裝,領帶還是奇怪的顏色。
「雖然這裡有設密碼,」戶間指了指屏幕,「但似乎是個虛的,裏面不是文字。我用圖片視頻分析軟體試著抽出了一下,讀出幾張圖,但很模糊。」
「我突然想到,明天有事。」
「不好意思,我收拾一下。」她慌亂地將啤酒罐收羅進垃圾桶里。
「哎?離職了?」
「……」井條突然猶豫起來,她鬆開了整齊梳起的頭髮,「我不想說了,總之能說的就這麼多,我因為這些事,才猜他是兇手,去告發的。」
但事情總有意外,森崎不小心殺死了毫不相關的女生,又被曾經懦弱的椎名刺了一刀,最後還沒辦法對池田下手。
「嗯,我看他借起來很方便,租金也沒多少,就也開始用了。」他以為戶間也有興趣,便解釋起來,「像我都喜歡借恐怖片,最新上檔幾周后就有了,而且只要用卡刷一下就好。」
「如果我要查的這個案子,是警方拼了命地不想公布真相的,那我選擇對著干。」戶間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個是警方下次行動的計劃表,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早上好。」戶間像一陣疾風般躥進搜查三科辦公室,她兩腳一褪把皮鞋踢到一邊,盤腿坐在凳子上,繼續思考昨天的案件。
21
戶間紗織早到了一小時,她將子彈全部裝滿,靠在欄杆上吹風。
「因為我們是河內介紹來的,她們高中時關係不錯。」戶間立刻就回上了話,她正在專心致志地檢查抽屜里的物品。
森崎拆開才發現是戶間寫的信:
什麼都沒說就先舉起了槍,戶間嚴肅九-九-藏-書的聲音比冬天的寒風還冷一些:「科長,為什麼?」
——「我是警察,是被派去那邊的卧底。」
03
「你快過來吧。」森崎只留下這麼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等等……你把視頻從頭放一遍。」戶間像是發現了什麼,急急地湊到屏幕跟前,「快從頭放,不要把畫面拉大。」
「你的警官證帶了吧。」森崎走到玄關處,看上去似乎要出門。
「怎麼了?」森崎先問。
「但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是干葉的證詞,」戶間轉過臉來面對著森崎,「開門時房裡空無一人,千葉說他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根本沒發現立花和同住的瀨戶的影子。但也就幾分鐘后,在同一間屋子裡,睡醒的瀨戶,竟然發現了立花的屍體。到底是用了什麼障眼法……」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戶間又從罐子里挖了些藕塊出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查個案子。你正好在休假,就跟我一起,然後和你們老大說,是我看中了你的聰明,幫助我的報酬就是給你們警方行動的消息。」
抱歉,前兩天我私自偷看了你「朋友」的來信,那其實是你父親寄來的吧。他的信里,總是提到你的生活起居,像是「自己生活,衣服不要堆太久才洗」,或者是「你從小就是過敏體質,家裡還是少種花草」,乍看之下只是平常的關心,但對照看看,森崎的陽台上的確堆了很多衣服,起居室里也擺滿了花盆。就連護身符也是,大概是看到我住在你家,錯以為我們是戀人的關係,才去求了姻緣的護身符吧。
戶間咬著牙,輪廓變得有些僵硬,她拉起森崎上了二樓。伴著木質樓梯吱吱呀呀的聲響,戶間開口說道:「我們剛被領養回來的那年,父親還很正常,但之後他就崩潰了。把每天都當成案發那天,時間停滯不前,健一是雙胞胎里哥哥的名字,弟弟叫文哉。」
河內還是和往常一樣抄寫著資料,野野村科長則在吃外賣的牛肉漢堡。
「喂……醒醒。」戶間開始按他的胸口,用力到手都發紅,「你怎麼會知道森崎的!」
她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本大約四厘米厚的大冊子,翻到其中一頁,「受害人中,除了那個女學生,包子店的老闆吉田和見義勇為的椎名,都是池田醫生的病人。而那對雙胞胎,雖然不是池田的病人,卻住在他家隔壁,互相都認識。」
醒來發現已經接近九點,這天他公休,不用上班,但能睡到這個點也算難得。森崎總是睡得不沉,常常是一早五點就醒了。
森崎睡下時就覺得渾身酸痛無力,第二天醒來已經接近十點,他找了根體溫計含在嘴裏,然後跑去廚房煮了早餐。就這麼在沙發上又躺了兩個小時,森崎磨蹭到十二點過半才準備出門,他怕戶間已經知道了兇手。
「抱歉,」野野村沉著一張臉,他覺得眼睛澀澀的,卻流不出眼淚,「我知道,對於你來說,我是殺人兇手。我也知道,抓錯了兇手,對當時受害者的家屬來說,又造成了一次傷害。」
戶間亮出警官證乘緊急電梯上了頂樓。
就這麼和屏幕上的那行字對峙了幾分鐘,戶間終於低下頭去,看著手冊上野野村科長的臉,看著那個讓自己平安回去的面孔,一時之間連呼吸都快消失了。
是森崎。
這幾天森崎都沒回組織休息,在家休養。原本以為自己卧底的身份十有八九要暴露了,但組織里竟然還稱讚森崎這種和警察交朋友的方式。
「你……」戶間感到鼻子一酸,她咬著牙說,「你對螢太說了些什麼?」
「戶間。」儘管對方努力在控制,但急促的鼻息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果然是你啊。」
「當年來辦案的警察,你還有印象嗎?」戶間明白,這肯定是零科搞的鬼。
「你也是,被他……」說不下去了,森崎的話卡殼在這裏。
「和瀨戶也沒說過話嗎?」
「啊……你是說昨天的案子啊?」一邊傳來了野野村打電話的聲音,「哎?我們的意見……」他看了看戶間和河內,斷斷續續地說,「好像關於指紋……」
當野野村的孩子已經長到四歲的時候,森崎家卻依然沒消息,那個時候小柿一直都在為懷孕做準備,因為她要為本家生下繼承人。因為失敗了很多次,她和森崎朔還去了野野村妻子的醫院做了檢查,但兩人都沒有問題。因為一直懷不上孩子,本家的老人又不停地催,長時間處於精神緊張和壓抑狀態的小柿,最終患上了抑鬱症,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獨自去看了醫生。
「你為什麼要跑?」結果森崎竟然晃了神,先追上去的是戶間。
搜查三科服務於搜查一科、二科,平常多解決一些日常糾紛,成員加上戶間總共只有三名。
對面那條街有一家大型綜合超市,鐘樓正好被它掛在側面的牌子遮住了。
「沒錯,就是這樣。」森崎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你看,這裏就能看見鐘樓。」
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八年,當佑司長到十五歲,開始念警校的時候,野野村作為刑警回訪了一些受害人家屬,其中就包括了當初新宿車站相關的家屬。本以為自己拯救了森崎的家庭,以為堅持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的野野村,卻在這次的拜訪后迷惑了。
後來他抽了根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三點又被森崎的電話叫醒了。
不過有個人答應過他,有一天會告訴森崎真相,而離這一天已經很近了。
而槍口對著的那個人,正是池田。
「哎?」戶間望著森崎發了會兒呆,點頭同意下來。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戶間看了一眼點菜單,嚇得瞪大了眼睛:「好貴……」她撇著嘴撕開兩袋砂糖,倒進可可里攪拌了一下。
「千葉的指紋,」對桌傳來了河內有些沙啞的聲音,「好奇怪,能算是證據嗎?」
跟著前方路燈一齊變清晰的,是面前一字排開的人。他們有著奇怪的文身和一張張凶神惡煞的臉孔,其中一個人搶過清水的袋子后,朝他說:「怎麼,你還帶了個人來?」
螢太長得很清秀,森崎站在戶間旁邊有些無所適從,抬眼卻看見一旁的繪畫本,攤開的那頁上寫了好幾排「殺人犯,最可惡」。他又轉頭打量了一下房間,正對著螢太床的位置上,寫著「絕對不能成為殺人犯」這樣的字眼。
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起來,森崎看也不看來電人,就拿著手機走進裡屋。戶間有些好奇地豎起耳朵,良久才聽到一聲「嗯」。
「然後在千葉下樓時,再將這張木板撤掉,躲進屋子裡尖叫。」戶間接過森崎的話,她雙眼死死盯著這張木板,「這時警察上來正好將千葉抓個正著,電話線上又有指紋,證據也有了,百口莫辯。」
還有,我今天就要去找那個人,讓他贖罪。所以我們……應該很難再見到了。
「不過她還真是買得多,之前同樣的傢具還買了兩套。」最初的那個小哥聳了聳肩,又用毛巾擦了擦汗。
——不想看到戶間倒在血泊里,不想摸到她冰冷的屍體,不想失去一個努力追尋真相的夥伴,不想從此再也沒人來自己家借住。
「原來……是鄰居啊。」戶間頂著一張撲克臉,裝作不耐煩地埋怨了一句。
她有些煩躁地搔了搔頭髮,明知道資料應該就在水野手中,卻一籌莫展。
「池田本來就該死,」井條雙眼無神地迎上戶間的目光,她抓著自己的衣角,「不僅是池田,那對雙胞胎,還有吉田都該死。」
「你說由里啊,她上周離職了。」到了中央醫院,那邊的員工卻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案件解決后的第五個晚上,戶間又來森崎家借住,這次是因為沒繳電費被停了電。
而終於顫抖著手,打開門的森崎朔,看見了兒子用鉛筆寫在牆上的幾個字。
「沒有這份資料,」關於公安0部零科的事一下涌到戶間嘴邊,她忍了忍才咽下肚去,「總之當時留存下來的信息少之又少。」
「我們警察,到底要保護什麼?」戶間咬緊了牙關,輕輕吐出這句話,靜謐的空氣似乎變得很沉重。
戶間嗤笑了一聲:「父親?我還沒出生他就跑了。弟弟現在住在養父母家裡。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新宿車站無差別殺人事件的受害者中,有一對雙胞胎對吧。我和弟弟就是被那家人收養的。」
但當戶間告訴了野野村她弟弟的事,他才猛然醒悟,對方的復讎對象,其實是自己。
那棟公寓立在小河旁邊,風景很好,出來迎接的是戶間的養母,她笑眯眯地說:「這還是她第一次帶男生回家呢。」
當戶間流著眼淚問野野村原因的時候,他知道對方猶豫了,他知道只要自己給出一個能夠說通的理由,說不定戶間就不會開槍。但他做不到,因為對於戶間來說,自己就是殺人兇手。因為對於那些受害人家屬來說,真兇無法歸案,悲傷就停駐不前。
「你怎麼知道那邊有個鐘樓?」森崎有些好奇地發問,目光定格在她臉上。
「什麼……到底要說什麼?」戶間皺著眉頭又流下眼淚來,眼前這張臉,怎麼看都只是自己和藹的上司,「什麼那孩子。」
「你看這裏,」戶間將電腦轉向森崎,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並不驚訝,「這就是這次律師團最初找出的證據,案發那天《朝日日報》的記者正巧在新宿取材,拍到了槍殺中的大片人群。時隔十六年,用現在的技術放大后,發現了其中混有醫生池田的身影。」
「科長?」戶間皺起眉頭,野野村這樣認真的語氣,使她都肅然起敬。
「可是她也幫忙隱瞞了不是嗎?」戶間壓低了聲音,語氣並不好,「就因為她才錯抓成池田的不是嗎?」
「這裡是兩份炸雞便當,還有三份炸蛤蜊。」井條看起來很瘦,她麻利地打包著手裡的食物,明明已經是冬天了,臉上還是不斷冒出汗滴。
森崎有些發笑地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真的被懷疑:「我在大學是學醫的,才不怕這些東西。而且我住這一樓,當然會關心案子怎麼樣了,兇手有沒有抓到。」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東西,遞到戶間面前,「我今天剛從新加坡飛回來,回到家的時候才聽說有人被殺,這是機票。」
「我不是記者,」戶間冷著一張臉,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是那個案件受害人的家屬,想找井條小姐問點事情。」
「五個,」戶間面無表情,準確迅速地開口,「死了一對正要去大學上課的雙胞胎兄弟以及和其中的哥哥同班的女學生,還有新宿車站外包子店的老闆,最後是一位上班族。是無差別事件,因為受害者互相之間都不認識。」
「對不起,都是當時我太懦弱。」椎名當時捂著臉,不停地哭,不停地道歉。
「路上小心。」
但戶間在森崎之前,就伸手拉住了那個中學生。似乎沒料到會有人阻止自己,中學生強烈反抗起來,戶間被他推倒在地,她起身又死死抱住對方的腿。直到森崎趕過來一拳打在那孩子身上,這場鬧劇才停住,最後那個中學生抱著雙臂嗚咽起來。
「但是,」森崎抿了抿嘴唇,「跟你一起的時光,讓我覺得又回到了警校到3時候,比賽破案。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警察。」
他應該在那裡。
「很抱歉……」井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吸了吸鼻子,用細微的聲音說,「我當時真的以為,池田醫生就是兇手。」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你,我記得你說過,你的正義之道,就是站在重要的人身邊,不是嗎?」森崎的聲音像是溫暖的河流,覆蓋過戶間的耳廓,「所以,告訴他,你只是保護了重要的人而已。」
其實森崎不記得戶間也很正常,因為大學時的戶間,還是一頭蓬亂的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古老的圓框眼鏡,和現在完全不同。
巷子里濕滑的石板路差點令戶間摔倒,清水的步伐很快,他轉過好幾道彎,已經完全是戶間不認識的地方了。
冬雨突降,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來,似乎要將這城市洗刷得乾淨一些,更乾淨一些。
「昨天夜裡,我向女友求婚了。」那個男人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因為她很喜歡星空,所以我前天就用噴料將這裏的牆都噴了一遍,」他這麼說著關掉了走廊里的燈,整個空間的光線很弱,牆上慢慢顯現出藍紫熒光的一片星空,「過個一兩天,這個塗料會自己失效,所以也不用做後續處理。」
「姐姐!」見進門的是戶間紗織,她的弟弟戶間螢太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姐姐!」
「哎?」戶間只能發出一聲短促的反問。
森崎俯下身來,溫柔的聲音搔得她耳朵有些發癢:「因為我是警察。」
戶間喝了幾口熱湯,原本冰涼的身體暖和起來,她將窗戶打開一些通風。森崎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動著,他微微皺眉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認真的側臉在戶間的瞳孔里沉澱下來。
「等等,往回倒一點,」戶間乾脆自己拿起滑鼠操作,她雙眼死死盯著屏幕,「你看這裏,他先是亂開兩槍,然後瞄準了健一,接著是健一的那個女同學。但是這個女同學是突然從柱子後面冒出來跟健一打招呼的,如果不是她出現,子彈打到的應該就是文哉。」
之後,意外發生了。明明是遭到了池田的強|暴,小柿卻得到了孩子。她不知如何是好,肚子開始隆起時,不得不和森崎坦白,森崎朔並沒有問醫生的姓名,只是關心她的病情。在小柿決定去引產的時候,森崎朔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決定,他讓小柿將孩子生下來,自己會將他當成親生的孩子那樣去養。
「奇怪,為什麼這個錄像帶的畫面是歪的。」野野村用手拍了拍已經接近報廢的電視機,「真是奇怪啊……」
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不公平,壞人不用被抓,除去壞人的人,卻被當成十惡不赦的惡人?如果警察早點發現池田的那種行為,還會有現在的慘劇嗎?說到底因為池田受害的人,肯定還有很多,而那些被森崎殺死的人,真的值得繼續活下去嗎?
「真的能結束嗎?」對方輕聲反問了一句,沉默良久后,用幾乎聽不清晰小心翼翼的語氣說,「我……我的親生父親,是池田嗎?」
「給你看這個就知道了吧?」戶間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開其中一段視頻,畫面里的井條正在哭,她被池田綁在椅子上。
「你們是報社的記者吧,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能不能別打擾別人的正常生活。」那人露出一臉抱怨的表情,「由里就是被你們逼走的,每天都那麼多媒體堵在門口。」
他們有些尷尬地相視一笑,氣氛像是一鍋蜜香的牛奶,一切看起來都軟綿綿的。
森崎看著她薄薄的嘴唇,耳邊傳來類似忙音般尖銳的嗚叫,他握著戶間的手臂,覺得總有一天對方會離自己而去。因為她的眼神里,似乎是赴死般的決心。
「他們一共錄了六個人的視頻,然後就以要去報案,或者傳上網路之類的脅迫,從池田這裏敲詐錢財。」井條又咳了幾聲,血液都涌到臉部變得通紅,「吉田也邀請了椎名加入,在我看來椎名是個非常懦弱的人,大概就因為懦弱,最初才沒有一口回絕吉田。但他後來離開了,甚至連看診也不再來了。」
只繞了兩個彎,森崎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眼前。
森崎聳聳肩轉過身來:「總有我們沒發現的破綻吧。」
大概是為了應對即將來到的早餐高峰,店裡的服務生正在將小袋的砂糖和乳酪粉裝進桌上的木格里。
「當然了,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還在租,」他還在擺弄著錄影機,「也有很多年輕人用啊,說到底現在的手續比原來方便很多,都是電腦操作,和在圖書館借書一樣的。」
「如果我爸也這麼告訴過我,我就不會這麼迷惘了,」森崎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如果當年我爸告訴我,他只是殺死了欺負我媽的兇手。那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而不是一直揣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戶間,」森崎皺著眉頭,語氣里稍稍有些訓斥的意味,他把戶間的手機蓋合上,「你在做什麼,她也是受害者。」
「不會的,」戶間狼吞虎咽著面前的炒飯,又夾了一邊的煎餃來吃,「不過水野還真是聰明,把東西放在家人的身上,這樣的確比較安全。」
「啊……已經十一點了。」她對戶間和森崎微微欠身,抱歉地說,「平常這時候,我女兒正好吃過午飯,會給我打個電話。」
戶間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準備再試五個就放棄,但資料卻意外打開了。因為不間斷地輸入六位生日,根本連人都沒有確認,她想低頭去核對,卻被電腦上那行字驚得沒辦法移開目光。
「嗯,」誰知原本最想知道真相的戶間卻答應下來,她也是一副失神的樣子,「我去繼續試試解密碼。」
「我們的親生母親會自殺,肯定九*九*藏*書是被某件事逼迫到一定境界!做下那些事的人就是殺人犯,他殺了母親,殺了我的幸福,殺了弟弟的未來!」戶間語速極快,完全不給森崎插嘴的機會,「我們現在的養父母,曾經擁有的雙胞胎兒子被殺死了,那個殺人犯不僅殺死了那對兄弟,還殺死了我養父母的心,告訴我弟弟殺人犯是最噁心的有什麼不對,到底哪裡不對?」
聽到錄影帶三個字,戶間像是被人當頭棒喝,強壓著衝動走上前來問:「這應該是你父親那輩愛做的事了吧?」
「可是受害者家屬都沒拜訪完,」戶間頭低得很低,她用手捂著臉,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也是那樣的……媽媽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去她上班的地方等著,裝作她還活著那樣。」
「科長,對不起。」戶間走到他身邊彎下腰,「給您添麻煩了。」
他出門買了幾本雜誌,回家時查看信箱發現又有來信。信是父親郵寄的,上面並沒有寫地址,並且每次來信上的郵戳都不同。算起來森崎和父親已經有差不多八年沒見了,在他的印象里,父親是個憨厚善良的人,記憶中對自己很好,就連一點討厭的事情也回想不起來。
森崎微微欠身問了好,進門換了拖鞋。家裡的擺設都很陳舊,看起來像是十幾年前的風格。
戶間在回來的路上,聽見幾個高中女生,指著對面自己住的那棟樓講起了怪談。
「老闆,再來一份炒飯。」戶間把吃空的盤子摞在一邊,又點了單。最近耗費的腦細胞太多,讓她覺得肚子怎麼都填不飽。
「這是什麼?」戶間小聲嘟囔了一句,聽見屋裡的森崎走出來的腳步聲,於是重新躺回沙發上。
「爸,」佑司又喊了一聲,他像是捨不得那麼快讓句子結束那樣,說得異常緩慢,「一直以來,我最重要的人,就是爸你。」
「我媽的醫生,突然以惡劣的殺人犯罪名被抓,」戶間說得渾身顫抖,「她當然開始懷疑池田的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變好,後來絕望地自殺了。
「我問你為什麼?!」她將槍抵在了野野村的額頭上,用嘶啞的聲音吼著,「我不管池田是什麼樣的人,至少他也救過一些人。」戶間吸了吸鼻子,眼淚從眼眶裡流下來,「科長,我跟你說過的吧,我媽有抑鬱症,後來在我面前自殺了,我弟也變成那樣。你知道我媽為什麼癥狀轉好后,會突然自殺嗎?」
「這我也知道,」戶間沒等對方說完就出口打斷,「我當時就問了瀨戶,但她說是藉著走廊的燈光辨認的,儘管看不清楚,但非要說看見了也不為過。加上電話線上已經查出千葉的指紋,就這麼結案的幾率接近100%。」
「弟弟?你還有弟弟?」森崎腰部的疼痛還未消失,他齜牙咧嘴地從床上坐起來。
「科長,很多人打電話都有你那種習慣吧,」戶間還在對比著資料,「右手拿著聽筒,左手無聊時就扯著電話線繞來繞去。」
森崎和戶間同時開口,他們很短地對視了幾秒,又各自懷著心事低下頭。
「現在我也不清楚,不過大概就在這個星期內。」森崎壓低聲音朝電話回話,有些無力地埋怨了一句,「拜託,至少說清楚點吧!這次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戶間紗織,上個月才滿22歲。東京大學理科系高材生,現任搜查三科刑警。她微卷的棕色長發蓬亂地搭在胸前,雙眼總是習慣性地眯起來,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儘管看起來不拘小節懶懶散散,但她解起案子來思維卻比誰都活躍,除了超高的智商和極快的語速,戶間的特點也只有驚人的食量了。
「抱歉,做完這份就停止營業了。」她露出一個短促的微笑,轉身用長筷把炸好的雞塊夾起來,利落地打包后便開始收拾店面。
「戶間,你昨天不是跟我說,干葉在審問的時候交代,他很怕電梯嗎,這一點瀨戶可能早就從立花那裡聽說過了,」森崎在白紙上列出一張時間表,「瀨戶可以先將牆壁立在805與806之間,讓干葉誤以為805就是最後一間了。當然這其中也有投機性,因為這一層只有兩戶沒住人,如果有其他什麼人在這個時間段回來,計劃都會暴露。在千葉上樓之前,立花很有可能就已經被殺死了,接著瀨戶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井條指了指冊子上的內容,「吉田在開包子鋪前,是做教師的,好像因為被學生欺負才來看的心理科。見義勇為的椎名是大學的副教授,他有嚴重抑鬱症,因為自己的研究成果都被帶他的教授佔用發表。」
「嗯,吃了燒春雞和麵包,媽呢?」接著又學著女兒的語氣,對自己回答了一遍。
「說是送了一些電,我以為可以用很久。」戶間扯著嘴角躺在沙發上,「瀨戶已經招供了,原來立花不跟千葉在一起的原因,是立花不能懷孕,她怕千葉會嫌棄她。而立花剛跟瀨戶同住的時候,瀨戶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後來立花越發嫉妒瀨戶,就偷偷在瀨戶的飲料里加入了墮胎藥,瀨戶的孩子就沒了。」
靠坐在電梯里的是野野村光太郎,他閉著眼睛,渾身是血,看上去已經斷了氣。
看著一張張森崎父子的合照,想起依賴地牽起父親的手的佑司,他便更加躊躇。
「我早就知道你跟蹤我了,」森崎帶著受驚的戶間回到自家,「也太明顯了吧,一直跟在後面。」
對了,森崎家的沙發上,可是有很大一塊醬油印子,下次洗乾淨吧。
「拜託你們了,別再問我那件案子的事了,」她似乎很痛苦,低垂的頭髮遮住了眼帘,「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是……」戶間搖搖頭,「不然立花就不用和別人合住在外面了,不過千葉是喜歡立花的,不然也不會把錢交給她保管。」
出了805就聽見兩人在講話,戶間抬頭望去,是對年輕男女,像是新婚夫妻。
房間幾乎不怎麼收拾,桌上堆著喝完的啤酒罐,被子也折起來。井條拉開窗戶,嘴裏說著請坐,期間卻一直沒抬頭。
「奇怪的聲響……紅衣服……」他說完又喃喃自語重複了一遍。
「有人要殺她。」
「對啊,」戶間握緊了槍,她覺得眼前野野村科長的瞼,已經模糊到看不清輪廓,「我是恨著你活到了現在……我是為了把你送去地獄才活到了現在。」
戶間抬頭瞄了一眼,是瀨戶隔壁的屋子。
煙每次的交貨地,都在這幢高級的綜合性大樓里。大樓里有好幾家有名的IT公司,也有高級服裝商店,當然也不乏各類昂貴的料理店。加上最高几層是觀光客房,住的多是有權有勢的人物,就算儘可能地進行監聽和攝像,要排查起來還是很困難。
「我是你的部下,我的命就不重要嗎?」他想起了戶間的那句話,「身為警察,到底為了保護什麼?」
「快點告訴他啊!」這次卻是兇狠的,幾乎是責備的語氣,「告訴螢太,你只是把害死你們母親的兇手殺死了而已,告訴他你不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今天他們監聽的還是這一帶有名的黑社會組織「煙」。
野野村不想逃避,他覺得自己早就被捲入了洪流中,一會兒漂浮在水上,一會兒又沉入水底,每天都活在焦慮當中。如果沒人可以拉他上岸,那麼就這樣永遠沉入水底,也沒什麼不好。
11
「嗯……是的,」森崎將包裹裝進那個保存信件的抽屜里,「但他只是給我寄信,而且每次都是從不同的地方。」
「解密碼?可是……只要查過這本,兇手就會清楚了。」森崎拿過冊子,緊緊攥著封面,「你先去休息吧。」
河內和野野村一齊朝她的背影說,兩人臉上是一樣複雜的表情,擔憂又無奈。
森崎沉默了良久,接著緩慢地伸手握住戶間的槍口,他感到胸腔里鼓動著膨脹到快要爆炸的氣息,那句他練習了很多遍卻從未對誰說出口的話,現在終於赤|裸裸地坦白在戶間面前。
「他去印度了,後天才回來。」對門的女人開了門,她眯著一雙蒙嚨的眼睛,「他是做短期工的,每個月都要跑好幾個地方,下次要找他先約好,別大中午地敲門。」
「這年頭還有人租錄像帶看啊。」戶間從柜子里又拿出兩把槍塞進包里。
電話那頭的忙音像根鋼針一樣穿透了戶間的耳膜,她顫抖著手抓住身下的靠墊,最後忍不住衝出門劇烈嘔吐起來。
「今晚,可以住你家嗎?」戶間微微欠身,就轉移到他家門口等著開門,「我忘帶鑰匙了,正好又有些問題想問你。」
「池田殺人了嗎?他沒有殺人為什麼要嫁禍給他。知不知道對於我媽這樣的病人來說,你就是殺人兇手……」戶間努力了幾次,卻沒辦法扣下扳機,她用力踢在了野野村的膝蓋上,「科長,為什麼你是這樣的人?為什麼?!為什麼把他抓走了?你就是殺了我媽的兇手……」
「持續了六七年的敲詐?」
「你們還是自己去問她吧,」那人轉身從抽屜里找出一張名片,「由里現在在這家便當店工作,今天是……周六,排班應該是從下午六點一直到十點。」
02
戶間有些不明所以,她皺起眉朝外看去,下一秒再開口,聲音愣愣的:「看不見……」
「這個不是那個護士嗎?」鏡頭向前推進了一些,戶間眯起眼睛辨認起來,那個護士的臉孔在屏幕中央不斷放大,她的臉上混雜著汗和淚水,眼睛通紅。
「可以稍微耽誤……」戶間的話剛說到這裏,對方拔腿就向身後跑去,她邊跑邊回頭,跌跌撞撞差點摔倒。
「我是他女朋友,」井條似乎哭了,她用力抹了抹眼睛,「我是他女朋友哦,直到我發現那件事才分手的,我們整整交往了兩年。」
「嗯。」對方點了點頭,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算了……」森崎拉了拉滿臉焦急的戶間,他想趕緊離開這間屋子,因為那個念頭已經爬滿了他的心口,那個關於兇手的念頭。
「是什麼?幾位的?」戶間的語氣幾乎是在逼問。
似乎是從窗口偷|拍的視頻,畫面不斷抖動,聲音也高高低低,黑乎乎的屋子裡傳來女人的哭泣聲,她正在被強|暴,而施暴的那個人,正是池田。
他沒辦法對池田下手,因為對方是兒子的親生父親,想到這點,森崎朔就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沒有——如果殺死了他,自己的兒子會怎麼想呢,會不會因為血緣,而被佑司討厭,甚至仇恨呢?
「森崎……森崎……你怎麼了?」
戶間在巷子里守了兩天,終於等到了清水樹。她緊緊跟在清水身後,想知道對方到底要去哪裡,到底是誰在操縱這些孩子。
「那也是假象啊,」戶間上到了二樓,回頭俯下身來對森崎說,「她甚至在做蛋包飯的時候,都會把池田醫生的名字寫在上面,然後用叉子切碎。」
大約晚上十點半,換好私服的井條由里從店裡走出來,她穿著淺色牛仔褲和白色大衣。
「證據有,說也說得通,但總覺得哪裡不對……這種被抓個正著的,還有必要撒個荒謬的謊說剛進屋時裏面沒人?」戶間語速極快,她覺得有人正盯著自己看,便回過頭去。
「別說了……」戶間拚命搖了搖頭,她用一隻手捂著臉,舉著槍的手還是沒有放下,「別說了。」
12
野野村幾乎是以威脅的口吻,讓森崎離開兒子佑司的身邊,儘管他還是沒法抓森崎歸案,但也不能看著這家人和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這樣不公平,這樣太狡猾了。
河內只說了一句,那個資料應該屬於零科保管,那些人就突然露出一副怪異的表情,立刻離開了。而在這個過程中,野野村科長一反常態地不發一語,一直用報紙遮住臉。
森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我已經沒有重要的東西了,所以現在活下去的意義,就是等重要的人回到身邊吧。」
「只是任務,而且很快就要結束了,」野野村停頓一下說,「大概明天,就會結束了吧。」
森崎佑司的父親森崎朔和野野村的妻子,曾就讀於同一個醫學院,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她忍不住想再回頭看一次,趁著面端上來時,她又瞥過眼望了一下,再次確認了對方的眉目——儘管頭髮比那時短了一些,但那人就是森崎佑司,自己大學時的前輩。
「他聽見了嗎?我們的談話。」森崎將聲音壓到最低,也朝里看去,那個少年背對他們,戴著耳機。
「不過……」戶間小聲嘟囔起來,手指迅速地敲擊著鍵盤,「真正重要的東西,根本不可能裝進電腦這麼不安全的地方吧……」
「說要相信我,還說我不那麼正義,」森崎短促地笑了一下,「我真的是警察,雖然知道這個身份的,只有我的上司和你兩個人。」
「總之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森崎也低下頭,他的腦海里盤旋著視頻里母親悲慘的樣子,似乎連繼續調查下去的勇氣也沒有了。
18
但是「森崎佑司」這個名字,卻是戶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那時候,她熱衷於參加校內和國內的各種理科競賽,但通常只能拿第二名,第一名就是和她同校的醫學院前輩森崎佑司。戶間打探了他的消息,發現他是中途才轉來東大的,而之前的情況幾乎無人知曉。
「存有我檔案的只有他,如果他死了,我的警察身份也就不復存在了吧。」
那個中學生的身上滿是灰塵,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他是背對著站台站的,身體還有些搖晃。
「算了……你別看了。」戶間盤起腿來,扁著嘴說,「我就睡沙發,你先去休息吧,也很晚了。」
「先是那位醫生診所的護士去警局告發,說他持有槍支並且有暴力傾向,」戶間從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迅速在資料夾里調出文件,「現在網路上還能查到的報道說,那個醫生本來跟護士說那天要去奈良見一個朋友,口袋裡卻有在新宿車站附近便利店裡購買飯糰的憑條。說明他說了謊。」
野野村伸手握住槍,聲音裡帶了輕微的哭腔,但他還是沒有流淚:「後來我才深切地體會到,那個兇手,奪走的不是錢,也不是其他別的東西,而是人的性命,是任何東西都代替不了的。也許他比池田更十惡不赦也說不定,但當時……」
「記錄為什麼會被警察抹掉?」
她展開一個笑顏,也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森崎覺得她眼眶有些泛紅,原本好看的笑容里摻雜著說不出的寂寞。他跟著也覺得鼻子發酸,差點就伸手讓她留下來。
直到後來偶然間在花名冊上找到森崎的資料—將名字和面容對上號后,戶間只剩下—臉的驚愕。
森崎昨天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正在大快朵頤吃著美餐的他,卻突然被抓回學校念書。
大概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森崎反倒正視起來,立刻順著推理說:「第一,瀨戶肯定說了謊,案件發生的時候已經天黑了,而且房裡也沒開燈,她怎麼知道對方穿的紅衣服?」
「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哭了,」戶間停頓了一下,幾乎用氣音說出了最後的句子,「就像承認她再也不會回來一樣。」
「瀨戶搬進來的時候,有送些特產來,那個時候說過幾句。」森崎語氣有些懷疑,「現在是在調查我嗎?」
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用細毛筆寫了森崎的名字,但沒有郵戳和郵票,一看就是親自放在那裡的。
只覺得對方和自己很像,想要了解那個和自己很像的人,戶間開始跟蹤森崎。
戶間的目光在野野村的兩隻手間來迴轉了幾遍,復又低頭去翻資料,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原來是這樣啊……至少知道指紋是怎麼弄上去的了。」
森崎下了定論:「從資料上看,發生的時間都過於巧合了。」
「雖然是有干葉的指紋,但都是左手的。」河內將電腦轉過去,面對戶間,「勒死人的話,要用雙手吧,採集到這麼多左手的指紋,一點右手的都沒有。」
「真的假的?」另一個女生搭過話腔,「那裡昨天不是才發生過殺人案嗎?」
「姐姐……」螢太伸手拉了拉戶間的衣角,「姐姐殺了人嗎?」
結果乖乖上完插花課,已經接近晚上六點。森崎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中華料理店,想先填飽肚子。
受害者家屬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從那次的事件里走出來,他們幾乎個個都像行屍走肉,有著各種各樣可憐的怪癖。野野村意識到,森崎奪走的,是永遠也無法換回來的人命。這和池田的那些罪惡比起來,也許更惡劣也說不定。
「原本?」
「你不會有危險,」對方壓低了聲音,「你們那層的燈應該都熄了吧,現在樓下的監聽和監https://read.99csw.com視設備都被破壞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別開玩笑了,」他突然邁開腳步朝前快步走去,也不管還愣在原地的戶間,「讓我在這種地方保護一個警察,我要暴露的。」
「但我相信他。」森崎覺得自己眼前模糊一片,說完這句便沒了知覺。
「我不是媒體那邊的人,」戶間低頭斟酌了一下,開口說,「我是受害者的家屬,那對死去的雙胞胎的妹妹。」
一切就如野野村所料,森崎朔不僅沒被抓,甚至和這件案子半點關係都沒沾上。如果深入調查,很多破綻就會被發現,所以當時警方以DNA鑒定草草結案。
「這意味著想殺她的,也是警察,而且是警方高層。」那邊的聲音逐漸模糊不清,似乎被屏蔽了,「這樣一來,就算戶間死了,也會被當作執行公務……」
「但空房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戶間往椅背上一靠,用原子筆抵住腦袋,「兩個活生生的人,能藏到哪去?」
「熟……倒不熟,」突然的發問令森崎有些發愣,「只知道戶主瀨戶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但被殺害的是和她同住的立花吧?我只在電梯里見過她幾面,話都沒講過。」
「我還是去再解解看吧。」戶間丟下這句,就拿著筆記本走到玄關處,「今晚,我就回家了,這些日子謝謝你的照顧了。」
「你當時的決定?包庇兇手?」
「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森崎將窗帘拉開,爽朗的月光照進來,「但當時你和我一起在站台救了人,想你也不是壞人。」
森崎要來了那個BBS的地址,只進行了一次搜索就找到了瀨戶。他把她購買過的商品列表列印出來,的確和案發現場的家具有很多都是一樣的。
「你想幹嗎?」戶間警覺地從口袋裡掏出槍,「我知道你應該很恨我殺了野野村科長,但請你放過螢太。」
16
就算視頻很模糊,還是可以看出他的手有些發抖,拿著槍在人群中亂射了兩槍,但都沒打中人。第三槍就射在了雙胞胎其中一人的身上,接著雙胞胎哥哥的女同學中槍倒地,最後是雙胞胎中的另一人也被擊中。這時歹徒轉換了身位,開始朝車站對面的小賣鋪開槍。
「你有告訴警察那些受害者是池田的病人嗎?為什麼這個消息這麼多年了,都沒被爆出來,」戶間急急地拽住她的手,「連池田也沒跟警方說不是嗎?」
「就算沒那個牌子也看不見…因為到這裏正好是視覺死角,除非把身子探出去。」森崎拉開窗戶,灰塵在陽光下暄騰起來,「當時我選房子的時候,曾經也想選這間,所以對這裏的視角比較熟悉。」
「你從剛剛開始,似乎就對這件案子特別感興趣呢。」戶間敏銳地抬起眼,「一直在問我案件的調查情況……這可是凶殺案,你怎麼一點都不害怕?」她裝出一副懷疑的模樣,下意識卻是想早點洗清森崎的嫌疑。
「鬼信你,每次都這麼說。」他切斷了電話。
「你還好吧?」森崎跟著出了門,從身後扶住她的肩膀。
結果這件事,不知道被醫院里的什麼人聽了去,風言風語傳了起來,說森崎醫師的妻子曾經被人強|暴。森崎並沒有責怪椎名,反而鼓勵他活下去,要他勇敢地面對自己。但他越是溫柔,椎名就越是不安。
「可是這和雙胞胎還有吉田,根本沒關係吧?」戶間沒有抬頭,原本支撐著她走到現在,那個明晰堅定的念頭,卻突然有些動搖了。
「但是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提到受害者和池田是醫患關係……」無論如何森崎還是想不通,「如果說出敲詐的事,對警方應該更有利才對,這樣池田就有了殺人動機。」
對面的那幢樓明顯比較陳舊,牆皮稀稀拉拉地翹起來,森崎在父親的那間屋外拚命敲門,結果遲遲沒有人應門。
野野村靠在沙發上閉眼休息,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說:「終於要來了吧。」
「就為了讓我跟你一起調查,出賣了警方嗎?」
「有進展嗎?」森崎幫她盛了一碗湯,又舀好白飯放在一邊,「你去吃飯,我接著解。」
「知道了。」
「千葉說,立花之前將一些家電都打包帶走,說逃走之前要賣給二手家電行,那電話很有可能也被立花帶走了。」戶間接上話頭說了下去。
「那我到底該……」
直到今天,野野村對於零科,也只是一知半解。他們並不是處理一般的案件,而是經過恆定后,用一個偽裝的真相去遮蓋真正的真相。這裏最重要的並不是誰犯下了什麼罪,而是哪個才是真正的毒瘤。但就像森崎朔這樣的案子,也許也只是遮蓋零科更大秘密的障眼法而已。
「先別想那麼多,至少槍擊案和他無關,」森崎調出那段剛解密的視頻,又不斷將其用修復視頻放大,他拿起一張列印的圖片說,「你看,這個視頻里,按照《朝日新聞》當時的照片,池田就在這個位置,現在放大來看,槍擊的時候他的確是在現場。」
戶間點了點頭,她望著森崎又急忙走遠的背影,對方身上是自己已經逐漸熟悉的青草味。戶間皺起眉頭,抬眼看了看對面的少年,復又低下頭仔細查看桌上的東西,再等她猛地回頭尋找森崎的身影時,對方已經不見了。
野野村的妻子畢業后在一家私立婦產醫院工作,而森崎朔則主攻心肺類疾病。儘管不是經常碰見,但野野村也和森崎朔吃過幾次飯,他們很聊得來,還相約以後一起去打棒球。
「森……崎……」戶間的聲音很輕,好像生怕被人聽見似的。她從門縫裡望進去,裡屋坐著一個少年,原來水野太太並沒有單獨留下戶間和森崎,她的兒子也在家裡。
「抱歉。」他將腰彎得比90。要低,又重複了一遍,「抱歉……」
「受害人家屬?」
「為什麼沒有人接啊。」他看著跳動著一層層降低的電梯層數,抱怨著說了一句。
那是戶間大二的時候,她一早乘電車去學校,站台上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戶間喝著小罐的熱橙汁,無聊地東張西望,無意間發現了右側那個中學生的不對勁。
森崎和戶間給受害者上了香,他坐在榻榻米上打量起整個房間,這間屋子和戶間養父母家如出一轍,所有擺設看起來都很陳舊。
戶間紗織回到家后才發現,地上已經積了一層灰,大概是自己一直借住在森崎家的原因。她從還未整理完的行李中,找出刑警聯絡手冊,各部門同事的電話及簡短資料都在裏面。
曾經轟動一時的新宿車站無差別殺人事件的兇手,在被關十六年後依然不屈不撓地上訴,在律師團的不斷努力下,終於獲得了終審的權利。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警局的高層突然來找河內要當時案件的資料。
「我回來了,」外面有人進了屋,森崎推測大概是戶間的養父。他穿著的西服雖然已經老舊,但還是看得出很高檔,他就像沒看見戶間和森崎那般,對自己的妻子說,「今天好熱啊,快要夏天了呢。晚上煮牛肉芋頭鍋吧,健一他們肯定喜歡。」
森崎取下手套,故意加重腳步走進了房間,但對方依然沒有轉過身,直到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
「先把現在弄到的信息綜合一下吧。」森崎揉了揉太陽穴,撥開堆在自己身旁高高的一堆演算紙,戶間卻還在用原子筆在紙上塗塗畫畫,她下筆很重,似乎在發泄什麼。
戶間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那是我寫的,就算他只有四歲的智商,也要讓他銘記。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什麼樣的殺人犯,都是令人憎恨的。」
兩個人屏著呼吸將視頻看到了最後,卻幾乎一同倒抽了一口冷氣——兇手在逃走前曾經舉起槍準備射擊,但他躊躇了一會兒,沒有開槍。
「戶間,」森崎佑司的聲音卻很冷靜,「我在中央公園,螢太在我這。」
教室里全是試卷上的油墨味兒,頭頂的電扇也壞了,他用掉了好幾張演算紙,滿頭是汗。
雙胞胎兄弟上學必定會經過那裡。他們的同夥吉田,又正巧在新宿車站附近賣包子。而那時成功完成第一次手術的椎名,則是被森崎朔約在了新宿見面。至於池田,森崎朔則是給他打了電話,威脅他要將事情公之於眾,以此把池田也約在了新宿車站。
新宿車站無差別殺人事件。案件辦理人:野野村光太郎。
她想起了森崎佑司的話。
「嗯?」森崎湊過來看了一下,然後說,「記者會發表會……是那個重審的案子嗎?」
「啊,我想起來了,當時就是因為DNA檢測結果定案的吧?」
「對啊,」另外一個人接過話頭,「她是我們BBS上的會員,我們的傢具是通過網路售賣的,每個會員之間可以查看對方的購買搭配,也算做個參考。806那家戶主,還參加過某些傢具的圖案設計,據說是個畫家。」
後來和森崎朔一起去喝酒,野野村才知道,原來當年小柿生下的孩子,是被強|暴后懷上的。
「我們再次進行了DNA鑒定,發現兩者並不相符。」警方人員的面色鐵青,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池田先生,將於今晚被釋放。」
天亮后只淺眠了三個小時,森崎和戶間便動身去拜訪受害者家屬。
野野村的意識已經模糊起來:「那孩子應該也很希望,他爸爸跟他那麼說。」
森崎這才注意到,他的手已經被凍得通紅,明明是快要初冬的天氣了,他卻說很熱。
「我沒事,再去下一家。」
「你之前跟我提過,想找到零科的資料,是想找出新宿那件案子的真兇,替你的養父母報仇嗎?」森崎低著頭問出了這句話,戶間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並沒有再回答。
奇怪的是,在森崎回家的那條路上,總是會碰見一些提著袋子的少年。他們很警惕,身上髒兮兮的,總是低著頭快步朝前走。戶間甚至在其中驚訝地發現了曾被自己救下的清水樹。
「但是,是您和河內告訴了我關於零科的事,可能會連累到你們。」
「哎……怎麼辦,我的錄像帶還在裏面。」野野村痛苦地皺起眉頭,就連錄影機也不能運行了。
午餐是由森崎準備的,他煮了一鍋熱騰騰的牛肉湯,戶間則還是縮在絨毯里,亳不間斷地解著一個個密碼。
「戶間,開槍吧。我知道,你的時間,一直停在母親死的那刻,」野野村顫抖著手,語氣卻很認真,「我知道,你是恨著我一直活到了現在,不殺了我的話,就不能向前看。」
鄰居的女人輕聲數落著,皺著眉關起門。
「快走。」冰涼的溫度覆蓋在戶間的手腕上,她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個人,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那個人是誰,指的是兇手嗎?兇手就是自己的父親嗎?
「審問的時候,干葉交代說他對電梯有恐懼,所以習慣了走樓梯。」
戶間展開那個木板,雖然看起來很大,但拿起來意外地輕。她將木板翻過來,上面貼了一層類似紙的東西,塗抹著淺灰的石灰粉,和一面牆沒有什麼區別。
「還好你的養母,很堅強。」樓上的光線漏在昏暗的樓梯上,讓森崎覺得時間有些恍惚。
野野村培養森崎佑司做了卧底,留他在自己身邊方便照顧。他一直在想,要用何種方法告訴佑司,過去那些複雜又黑暗的事。野野村就這麼一直煩惱著,直到戶間紗織出現了。調查了戶間的身份后,野野村一直以為,對方是想找出新宿事件的真兇報仇,所以才讓佑司跟著她。他打著算盤認為,如果他們一起找出了真相,那麼佑司既會明白這些年的一切,又會伸手阻止戶間復讎。
森崎朔的妻子小柿出生在茶道世家,她有著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眸,過耳的短髮微微有些卷。
「也就是說……雖然清水樹是被逼到要輕生,但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戶間在腦子裡梳理了一下又說,「不過這種事情,你怎麼可能調查得到。」
回過頭髮現竟然是森崎,戶間眯起眼睛:「你……」她看了看森崎身上的衣服,「是這裏的廚師?」
戶間不自覺地咬著嘴唇,似乎因為長時間缺少睡眠,眼睛紅紅的,「案件被推翻了,無論是受害人家屬,還是被冤枉的池田以及他的家人,都免不了會遭受二次傷害吧。十六年,什麼都會變,只有仇恨不會減少。」
對方聽到受害人幾個字,表情突然大變,接著有些尷尬地說:「請你們不要去責怪由里了,她當年去告發池田,也是不得已的。」
她三步並兩步跨進大樓,直接上了八層,但瀨戶家卻沒人來應門。戶間只好下了一層,她想了想站到了森崎家門口,而對方正好開門出來。
幾年前,他就像空氣一般突然失蹤了。
「殺人犯……最可惡。」螢太依然揚著天真的笑容,他就像說著一句很平常的口頭語那樣,說出了這句話。
「池田在我之前結過婚,似乎還是他自己的病人,但那個女人婚後出軌了。本來都是過去的事了,他提起的時候,我也沒有太在意。」井條嘆了口氣,氣息微微發抖,「他自己雖然是個心理醫生,但卻過不去這個坎。我發現了,他開始強|暴他的病人,並且只有短髮的女人,因為他前妻也是短髮。」
「幹什麼?」戶間警覺地縮起了身體。
「姐……姐……」螢太輕輕晃著鞦韆,低著頭望向地面,「姐姐是,殺了人嗎?」
「嗯,就是這種。」他從錢夾里找出一張薑黃色的卡,「和平常的卡沒什麼區別,用法就和圖書館的卡差不多。」
戶間想,這就是當時警官沒有說完的話。
回到住處已經接近十二點了,戶間和森崎空著肚子,坐在木桌前發獃,他們從井條那裡拿回了病人名冊。井條已經將當初被拍攝過視頻的幾個人標記在裏面,現在只要稍微動手翻翻,兇手的範圍便會縮小到幾個人,但他們誰都沒有動。
中央公園曾經發生過火災,之後也沒整修,來的人已經很少了。戶間紗織在鞦韆旁找到了森崎,螢太正滿臉憂傷地坐在鞦韆上,戶間幾乎沒見過他這種表情。而站在螢太旁邊的森崎,手裡拿著槍。
毫無預兆地,這一層的照明燈突然都熄滅了。
戶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低頭看了看手錶說:「去調查之前,先陪我回家裡看看弟弟。」
午休還沒結束,戶間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住處,她想再去問問瀨戶當時的情況,找出破綻。當然,她也想告訴森崎,上午有了新的發現。
戶間洗完澡后穿著森崎的運動服,不顧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時間已經接近兩點,她還在來回讀那些已經看過的資料。
森崎覺得有槍頂在了自己腰上,他原本以為是緝毒科的警察,卻不想聽到了戶間的聲音。
去學插花的路上,戶間又簡單地把0部零科的事情介紹了一遍,森崎聽得很認真,但他隱約卻覺得哪裡不對。直到進了水野家的門,插花課開始了一小半,他才低頭小聲跟戶間說:「既然是不會將資料存進電腦里的人,應該也不會放在家裡吧。」
「你的意思是說……」森崎皺起眉頭,自己又看了一遍。
「牆上貼了很多海報吧,」那位母親露出一個心酸的微笑,「那是我女兒生前最喜歡的偶像,怎麼也不捨得撕,希望她能回來看看。」
戶間呆住了,一時之間無法繼續下一步動作。
「嗯,他們接通電話后,都要先說一串數字。」
晶瑩的雪花在窗外緩緩墜落,漸漸堆積成軟綿綿的白雪,城市的聲音都被吸附進去,在這種安靜的夜晚,戶間覺得連自己最隱秘的心情,都像某種聲響在房間里來回打轉。
但也只過了五分鐘,兩人便一同開了口:「抱歉……」
「不可能,瀨戶比立花輕了將近三十斤,要搬運只能用拖的。這麼短的時間內做不到,而且太冒險。」戶間開口就否認了森崎的猜測,「最重要的是,按死亡時間推測,立花就是在千葉進屋的那段時間被殺的,而殺人的地點也就是那間屋子,因為地毯上有明顯的抓痕,大概是被勒時掙扎留下的。」
「嗯?」森崎也轉頭去看,是—部叫《麵包物語》的舞台劇,每周六上演。他看了看牆上的日曆說,「明天就是周六,要看嗎?」
「他憑什麼相信你,」森崎皺起眉頭,「而且你這樣,是要和警方對著幹嗎?」
森崎見她走到桌台邊拿起電話聽筒,下一秒,強烈的恐懼伴著心痛就席捲而來。
桌台上的啄木鳥鬧鐘突然開始報時,一隻木質的小鳥從圓形的小門裡鑽出來,發出尖銳的嗚叫聲。
「我在你家看見過,柜子里放了厚厚一沓小的長方形紙條,那個就是用來封裝毒品的砂糖袋吧。」戶間手上又用力了一些,槍口死死抵著森崎,她不知是失望還是不甘,語氣很差,「我檢查過了,我對面的男生用過的砂糖袋,封口處的一段粘得緊緊的,而我用的則沒有。因為我的那包砂糖,是用機器壓出來的,而他的則是你手動封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