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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葯

烈葯

作者:硃砂
沈嘯的手在藥瓶上放了一下:「這個檢查過了?」
沈嘯跟著進去,往櫥櫃里看了看:「你家還準備了這麼多東西?這個是薏米吧?」
另一份則是助手小黃收集到的死者資料。
蘇青微微一笑:「當然。」
小黃愣了一下:「沈隊你記性真好,對對,金龍製劑就是原九龍醫藥公司的,我記得是九龍破產,金龍製劑就獨立出來了。」
沈嘯苦笑:「難道真縫在衣服夾層里?」現在是初夏,潘曉娟穿了一身薄綢套裙,絕對不可能真縫進去一層紙,那樣很容易就會被發現。除此之外,她所有的隨身物品都很小,也不足以藏下什麼東西。不過——等等,真有個地方可能藏下的!
葉立看了一眼:「大概是提醒她出去辦事吧?我早說了,她的工作我都不清楚,幫不上忙。」廚房的鍋發出開水的咕嘟聲,葉立趕緊進去了,把沈嘯晾在客廳里。
蔡主管當時手下帶了一名姓楊的年輕女會計,跟他一起處理資產清算事宜,但是蔡主管去世后一個月,楊會計就在上班路上被車撞了,卡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車禍負全責,但是人死了卻是救不回來了。
沈嘯笑了一下:「我們辦案子需要盡量大範圍地尋找線索,有時候不起眼的東西也可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沈嘯說一句,秦蘋臉色就難看一分:「蔡主管那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那天我都沒去公司!」

6

但是這能證明是葉立毒死了潘曉娟嗎?葉立不激動,是因為已經對妻子完全失望了,還是因為他下毒所以已經知道潘曉娟死了?如果是他下毒,那麼他是怎麼毒死潘曉娟的?他總不能把毒下到李強家的粥里吧?除此之外,潘曉娟還會吃什麼呢?
小黃立刻回答:「每粒我都看過了,膠囊上都印著字樣呢。」
金龍製劑里很安靜,對警察的再次來訪並沒有什麼過度反應。接替潘曉娟的是個年輕女會計,姓秦,聽了沈嘯的詢問搖了搖頭:「潘姐是主管會計,只有她安排我們,沒有我們安排她的。那天她倒是提過中午不回來,可能要請稅務的人吃飯,但是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我今年才進公司,對稅務工商這邊都還不太熟悉。她的東西都在那邊,還沒整理完呢,你們要看的話可以,但是裡頭有些涉及到我們公司的內容還請你們保密。」
「我媽活著的時候最喜歡這花。」李釗扔下書包,「她從冬天開始養,一直能開花到夏天呢。」
沈嘯看著地上用粉筆畫出的人形,頭部的位置正在路邊,白色石頭砌成的路沿上留下一攤紫黑的血跡。午後三點左右,這條街上十分安靜,只有幾個老人站得遠遠地在看。
葉立看了李強一眼:「釗釗放學了?那你回去吧。」
「一張紙?」
秦蘋臉色唰地變了:「潘姐不是被人撞倒才出事的嗎?肇事的還是龍騰老闆的兒子,你們警方可別欺軟怕硬,保人家有錢的,誣陷我這種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
「沈隊長。」蘇青敏銳地看出了沈嘯的反感,稍微加重了語氣,「天緯應該負什麼責任,我們不會推卸。但是那位女士,她從路口走出來的時候確實像醉酒一樣,對天緯的示警毫無反應,就連走路也是毫無方向感,這件事,希望警方能引起重視。」

2

「李先生稍安毋躁。」沈嘯並不動氣,「即使你要抗議,至少得等警方的調查結果出來。到時候如果你覺得我們是在包庇,盡可以質疑甚至起訴,但是現在請你們配合,相信我們都想要一個真相,而不是讓逝者糊塗地走。」
小黃嘟囔:「跟沒說一樣啊。葉立心裏怎麼想,我們怎麼知道?再說他是藥劑師,弄點阿托品有什麼難的?弄了他也不會承認吧?」
「證據呢?」沈嘯這次絕對不隨便相信蘇青了。
沈嘯沒說話,自己動手翻檢起來。潘曉娟當時背的是一個紅色的仿蛇皮紋小挎包,沈嘯仔細檢查了一下,並不是真皮皮包,看起來應該也值不了多少錢。挎包里零零碎碎東西倒還不少。一個黑色錢包,裏面有幾百塊現金,還有幾張銀行卡;錢包十分別緻,黑色的底子上刺繡著花朵,只是大概用了很久,邊角磨損,刺繡的顏色也不再鮮明。
「李釗?上車說說話?」沈嘯平靜地問了一聲。
李釗緊緊捏著拳頭,突然說:「我媽媽是被他們氣死的!她早就發現他們勾勾搭搭的,尤其是她病了之後!本來醫生說她還能多活幾年的,是他們把她氣死的!」他聲音越來越高,「你說得對!我只放了一顆葯——其實那幾瓶藥水能提煉出好幾顆的,但是我只放了一顆。怎麼說她也是我小姨,只要她離開我爸,她就不會死的!
「隊長啊,下次跟老太太們談話千萬別叫我去了,那叫一個哭啊,根本問不出什麼來。幸虧那個李強走了,否則更麻煩。你說他一個姐夫,連人家老公都還沒那麼激動,他蹦達什麼啊!」小黃一邊叫苦,一邊把跟杜桂美的談話說了出來。
蘇青悶頭笑著付了錢,把沈嘯扯出咖啡店:「潘曉娟跟葉立的夫妻關係並不好。」
李強忍不住又說:「過敏葯怎麼了?過敏葯吃了會死人?反正不管怎麼說,你們別想包庇兇手,非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可!」
「她過得正滋潤呢,怎麼會自殺!」沈嘯把一張紙捻來捻去,那上面列著潘曉娟所有認識的人的名字,「還有誰能拿到阿托品,並且接近潘曉娟呢?」
潘曉娟的東西很簡單,絕大多數都是些賬目和表格,卻沒有記事本之類的東西,甚至電腦里也沒有類似的文檔。秦會計對此表示正常:「潘姐要辦的事都記在腦子裡,我們沒見她用過記事本。」
小黃一句話像閃電似的,霎時間在沈嘯腦海里劈開了一條縫隙:「潘曉娟還拿過一些阿托品滴眼液是嗎?」
「沒有吧……」葉立不是很有把握的樣子,「她身體不錯,就除了花粉過敏,不過也只是春夏的時候會起點紅疹子。她愛漂亮,嫌臉上有紅疹子難看,所以每年都吃藥。別的……就沒什麼病了。」
趙天緯就在海螺路旁邊的中學上學,雖然學校已經禁止他們去玩滑板,但是這個年齡的男孩子總是很難管得住,尤其是父親才給他買了一副新滑板,所以到底還是忍不住跟同學一起跑去了。
小黃聳聳肩:「聽老太太說,潘曉娟和張薇關係很好,張薇死後,潘曉娟就時常去看孩子。老太太知道的不多,潘曉娟的工作她一概不清楚,連九龍曾經破產她都不知道。」
「啊,十五六歲,看著像個高中學生。」
「豆漿哪能配包子啊,應該喝粥最好。」
「蘇律師請坐,有什麼事?」沈嘯說著,目光落在旁邊那男孩身上。男孩個頭足有一米七,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很緊張地坐著,眼睛在沈嘯和蘇青之間轉來轉去,不停地舔嘴唇。
小梁想了半天,不太有把握地說:「還是帶在身上最放心吧……」
「潘曉娟一共拿過四大瓶給你,好幾年都用不完的。」
「等等!」葉立也站起來,「至少總得告訴我她是怎麼死的吧?我聽說撞人的那孩子家裡是個醫藥公司的總經理是嗎?」
沈嘯低頭沉思,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來看了一眼,是蘇青發來的一條簡訊:「走,蘇律師說有些資料要提供給我們。」
李釗捏緊了拳頭:「那又怎麼樣?」

7

小黃啞了。
沈嘯哼了一聲:「九龍開了十多年,賬本積累下來得有多少?潘曉娟可能把所有的賬都留一份嗎?肯定是要留最關鍵的東西,還得是原件,因為複印件不能做為證據。」他忽然站起來,「我出去一下,你,查查秦蘋和潘曉娟的個人銀行賬戶,看能不能找出點貓膩來。」
李釗每周二中午借用學校實驗室進行活動。所以每周二不管李強能不能在家做飯,李釗都是帶飯去學校的,中午不回家。
沈嘯看了她一眼,知道問不出什麼來。潘曉娟掌管公司財務信息,一旦出事,這些辦公桌和電腦就會被人清理吧。電腦旁邊擺著一架小台曆,沈嘯隨手翻了翻,台曆上也是一個字都沒有的,可是翻了幾頁,他發現在有些日期上用紅筆畫了小圈,像是在提示什麼。而且這些小圈從一月份開始,一直到十二月份都有,大約每個月有一到兩個圈,看不出來有什麼規律。但是在五月這個月份上,被紅圈圈出來的那個日期,正是潘曉娟出事的那一天!
沈嘯拿著潘曉娟的台曆苦苦思索。他終於搞明白了台曆上的紅圈表示什麼。李強在工廠上班是三班倒,凡是紅圈標出來的日子,李強都是上晚班的,白天可以在家裡休息。而且,那也是李釗中午在學校參加興趣活動小組的日子。
「肯定的,我們這又從來不走車,怎麼會撞到人?我聽見有個男孩喊『閃開』嘛,肯定是玩剎不住腳了。這樣的事常有,附近有兩個中學呢,常有男孩中午放了學就來玩,有時候還有女孩子也跟著瘋。所以我們這https://read•99csw.com條街上的人中午基本都不出門,現在這些孩子吧,真是瘋的沒邊了……」
沈嘯敲敲桌面:「潘曉娟家住在哪裡?」
沈嘯的手機很適時地響了,小黃在裡頭激動地壓著聲音:「隊長,猜我查到什麼了?那個秦會計,從前也是九龍的人。九龍破產前一年她才畢業,學藥劑的,在流水線上當質檢員。後來九龍破產她就下崗了,今年才又進了金龍製劑,奇怪的是居然來當出納了。你說有意思不?更有意思的是,潘曉娟出事的那天,她說去銀行,上午出去,下午四點才回公司。但是聽說她跟老闆有點親戚關係,所以她去哪,幹什麼,也是沒人過問的。」
李釗頭也沒抬:「用了。」
李強沒話說,忿忿地走了。
「我已經去金龍所有開戶的銀行去調過了監控錄像,那天秦蘋根本沒去任何一個銀行辦事!隊長,咱們現在就傳訊她?」
蘇青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他。沈嘯冷笑了一下:「你用我的手掀翻了金龍,龍騰在濱海市醫藥行業里坐上頭把交椅了吧?」他確實有點鬱悶。蔡主管的確是被九龍當時那些高層們授意害死的,可是楊會計的死確實是偶然,可是當時蘇青把這兩件事擺在一起,把他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金龍製劑上。現在金龍完蛋了,他的案子卻沒有半點進展。
是葉立發現了潘曉娟不忠,所以因恨殺人?
沈嘯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處方類藥物……」他沉吟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沒錯,誰能拿得到,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蘇青笑了一下:「當初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拘傳我,是不是也該賠償一點?」
「阿托品——」沈嘯捏著報告沉思。阿托品,又叫消旋莨菪鹼,是從顛茄等茄科植物中提取的生物鹼,臨床上主要用於解除痙攣、緩解疼痛等方面。阿托品中毒可以使眼壓增高、放大瞳孔,甚至造成失明;大劑量的阿托品可使中毒者呼吸道分泌物粘稠,增加呼吸壓力;最主要的是,阿托品可以加快心率,但過量使用就會造成心動過速直至死亡。
「殺人滅口,死無對證,這倒不錯。」沈嘯冷笑了一下。這些天小黃在翻資料,他也沒閑著,到處去查九龍破產清算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風言風語倒是聽說了很多,很有幾個老職工懷疑企業的破產有問題,但是清算的賬目上卻找不出問題來,所以很有可能,九龍是有兩套賬。必須找到這第二套賬,否則說什麼都是虛的。
葉立嘴角下意識地撇了一下,動作細微,但沒有逃過沈嘯的眼睛:「這我就不知道了,她是會計我是藥劑師,工作範圍不同,我不懂她的事。」
李家房子很小,客廳只是一條較長的走廊勉強擠上一張長沙發和一台電視;一間較大卧室是李釗的,除了床還擺了書櫃和寫字檯,厚厚的習題和卷子鋪天蓋地;較小的卧室則是李強的,除了一張雙人床,就是很小的一個衣櫃,別的再沒什麼了。
「開平路。」那是緊靠著熱河路的一條街。
「潘女士經常去海螺路附近辦事嗎?」
沈嘯搖了搖頭,不好回答。他們已經去找過了趙天緯的同學,男孩證實了趙天緯之前說過的話。根據驗屍報告里檢出死者體內阿托品的含量來看,如果趙天緯沒有撞倒潘曉娟,潘曉娟也會因為阿托品中毒死亡,但趙天緯這麼一撞,太陽穴受到撞擊也是事實,問題就在於潘曉娟的死亡原因到底是什麼。
「潘曉娟死亡當天,曾經去過李強家吧?」沈嘯考慮了一下,決定還是單刀直入。他手裡沒有證據,如果葉立有心跟他打太極,案子就又會陷入泥潭裡去。
小黃抓了抓頭,沒話說了。小梁已經分析過潘曉娟胃裡的殘留物,食物基本完整,應該是死亡前半小時左右吃進去的,有木耳白菜豬肉,還有顆粒完整的大米和薏米以及蓮子碎塊,小梁估計吃的應該是包子和粥。目前他們就傾向於有人下毒,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藥物下在食物當中,但是怎麼下進去的,現在誰也想不出來。
「沒別的花樣?」
秦蘋梗了一下,隨即回答:「我學歷比他們都高,當然拿到的錢也多。」
離開金龍製劑,沈嘯驅車直到潘曉娟家,葉立已經下班到家,正在做飯,杜桂美拉著一個男孩子的手說話,沈嘯聽她喊「釗釗」,就知道應該是李強的兒子李釗。李釗長得不像李強,大概是隨張薇的長相,鼻子和下巴倒跟杜桂美有點像。看見一個警察進來,李釗閉上了嘴,眼神很警惕地看著沈嘯。他大概也就是十二三歲,又瘦又小,卻很機靈的樣子。
沈嘯坐倒在椅子里:「小梁,要是你有一張紙,特別重要又不能讓別人看見,你會放在哪裡?」
「我能去你家看看嗎?」
李釗顫了一下,像小狼似的抬頭瞪著沈嘯:「你說什麼?」
「她胃裡殘存的薏米和蓮子,是在李強家吃的。」
葉立帶著沈嘯到了旁邊卧室:「沈警官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哪怕是沒做完的,只要能證明是蔡主管做的,並且跟後來公布的清算報告不同就可以。」蘇青微微一笑,「哪怕只是一張紙呢……」
潘曉娟的丈夫葉立沉默地站著,從警察進門到現在他連話都沒有說過,倒是潘曉娟的表姐夫、也就是去世的張薇的丈夫李強一直在憤怒地質問:「……頭上那麼大的傷口,不是摔的是什麼?別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撞人的那家是有錢人,不是什麼大公司的老闆么,這是想把責任推到曉娟身上了?告訴你們,要是你們敢徇私枉法,我就給你們捅到網上捅到電視台去!」
「現在你是謀殺潘曉娟的嫌疑人之一,如果你不能說明當天的行蹤,恐怕就不好洗脫自己了。」
「金龍製劑也生產阿托品類藥物。」蘇青忽然涼涼來了一句。沈嘯抬頭看他。上次的水晶吊燈縱火案里,沈嘯將蘇青列為嫌疑人,就是因為從蘇青所在的龍騰醫藥公司生產的化妝品中找到了褪黑素這種使人昏睡的成分。現在,蘇青這是反將一軍了。潘曉娟死於阿托品中毒,而金龍製劑恰好生產阿托品滴眼液,這是一種有散瞳作用的藥水,主要用於治療虹膜炎、角膜潰瘍、惡性青光眼以及小兒散瞳驗光之類。
沈嘯略加思忖,點點頭:「謝謝。但是這件事,我們可能還要來麻煩葉先生。」
杜桂美很心疼:「我說你來這邊吃飯吧,你這孩子又不肯。」
吃藥!沈嘯突然靈光一閃——沒錯,除了吃飯之外,潘曉娟最可能吃的東西就是葯。她有花粉過敏,春夏之交,濱海市大量種植的法國梧桐開始飄花,因此她隨身攜帶一瓶抗過敏葯,按時服用。
「你說九龍的破產有貓膩?」沈嘯單刀直入。不知道蘇青從哪裡弄來的資料,竟然極其詳細。從資料上看,蔡主管並不知道自己有動脈瘤。九龍在國營的時候,每兩年組織一次職工體檢,蔡主管在最近的一次體檢中並沒有檢查出動脈瘤來,所以他在長時間連續工作中用大量濃咖啡提神。咖啡因刺|激腎髓質分泌兒茶酚胺,最終引發了動脈瘤破裂。因為當時他是在加班,整個財務部只有他和楊會計兩人,楊會計恰好去了洗手間,所以根本沒有人及時發現,等楊會計回辦公室看見趕緊叫人,120來的時候根本連搶救都不需要了。
「海螺路附近凡賣包子的地方我都去問過了,大中午的正是最忙的時候,誰也不記得有這麼個人來吃過飯。」小黃垂頭喪氣。
秦蘋臉色更難看:「你們胡說!我根本沒有——」
秦蘋愣了一下。金龍製劑廠最近被揭出來當年轉型的時候偽造賬目侵吞國家資產,幾乎所有的人都要接受調查。她在接到通知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該說什麼,比如說她以前只是個質檢員,比如說她今年才剛進金龍。但是沈嘯一開口問的卻是她的個人賬戶,這卻是她沒準備過的。
「薏米除濕,」李釗隨口回答,「夏天我爸就喜歡熬這個,濱海潮氣太重了,喝點好。」
「是嗎?」沈嘯笑了一下,「就像當年九龍破產清算的時候,你本來在葡萄糖液流水線上做質檢,突然調到了腎上腺素注射液流水線,藉機帶走一些注射液,下到蔡主管的咖啡里,導致他動脈瘤破裂死亡,然後你們就可以做假賬了,對嗎?」
「膠囊上的字樣有什麼用,裏面的成份都檢查過了嗎?」
小黃吐了吐舌頭,拿起藥瓶一溜煙跑了。
沈嘯臉色確實很難看,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走,去李釗的學校……」
「兩三年了,從張薇死了之後。」葉立悶悶地回答,「她經常中午到李強家去,李釗有時候在學校搞什麼活動不回家吃飯,他們就——」他諷刺地笑起來,「早晚李釗那小子會知道的。那小子不吭不哈的,實際上倔著呢,要是被他知道了,估計得恨死這兩個狗男女!真可惜,這一出事,以後他倒是不會知道了。」
李強跟這表姐妹倆早就是鄰居,一直到潘曉娟結婚之後,他才跟張薇結了婚,但是有了李釗之後不久,張薇就查出癌症,拖了幾年還是去了。李強是個普通九-九-藏-書工人,張薇的醫療費有一半是潘曉娟出的。後來潘曉娟又把杜桂美接到自己家裡養老,兩家照舊來往,看起來比一般親戚還親近一點,只是李釗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就變得性格陰沉,也絕少再去小姨家。
「我覺得這套賬可能就在潘曉娟手裡。」小黃抹了把汗開始分析,「蔡主管死的時候清算還沒收尾呢,再說如果是他造的假賬,那些人幹什麼還要害他呢?楊會計倒是有嫌疑,但是也死得太快了,更像是發現了什麼被滅口的。只有潘曉娟,蔡主管體檢報告的事她很有嫌疑,我覺得她至少是個幫凶。在九龍的時候她只是個出納,到了金龍就成了主管會計,這裏頭就沒問題嗎?」
葉立不太耐煩:「對。」
沈嘯接了他遞過來的煙,點燃后長長吸了一口:「潘曉娟大概也沒想到,她拿出來的葯,最後送了她自己的命。但是李釗……大人的錯誤,為什麼最後讓孩子來承擔……」
「說不定她手裡有那些人想要的東西,比如說另一套賬,或者是賬本的複印件之類,以此要挾那些人,才被人滅口了。」
沈嘯聽著小黃分析,並不反駁,只是說:「但是潘曉娟現在也死了。」
沈嘯環顧四周。海螺街區里拐彎一路斜坡下行,就像海螺殼一樣,所以才得了這個名字。有一條無名小路從海螺街中間插過,說是條路,其實就是幾十級長台階,一頭插在海螺街中部,一頭連著上面的熱河路。中年婦女的房子就在這條小路路口上,也就是說,死者倒下的地方,離這條無名小路路口只有不到十米。
沈嘯按住小黃,淡淡地說:「李先生冷靜點,我們是來調查的,是要還逝者一個真相。」他不等李強再咆哮就轉向葉立,「葉先生,潘女士隨身帶著一瓶抗過敏膠囊,請問她是身體不適嗎?」
秦蘋嘴唇發白,沈嘯不緊不慢地步步逼近,「潘曉娟幫你們辦了這件事,可是沒得到多少好處,只是金龍成立之後讓她當了主管會計,所以她心裏不滿意。你們呢,發現她留下了蔡主管當時做的報告,覺得這遲早是個禍害,所以就考慮到把她也幹掉,對吧?」他表面上胸有成竹,其實心裏也沒底。這些全都是他和小黃從查到的線索里分析出來的,加上蘇青給的資料,現在連周慎這個最大嫌疑人都鎖定了,有關部門已經開始立案調查九龍的經濟問題,可是關於蔡主管的死,時間已經太久,相關人員接連死亡,他們確實找不到更有力的證據了。
李強瞪向沈嘯:「你們別看著我妹夫脾氣好,我可是個粗人,要是你們胡亂斷案子,我跟你們沒完!」
小黃揉著腦袋拿出自己查的資料,上面是幾年來潘曉娟以各種借口從金龍製劑取走的阿托品類藥物。其中絕大部分通過葉立銷售出去了。但是那些拿到藥物的人跟潘曉娟並沒有特別親近的關係,根本不可能把葯放進她的藥瓶里。
葉立從廚房出來,看見沈嘯,臉色不太好看。沈嘯提出想看一下潘曉娟的遺物,葉立就更不耐煩了:「曉娟平時在家裡不用電腦,我也沒見她寫過日記,她沒這興趣。晚上回來一般就是陪著小姨看電視,或者做做家務,有空的話弄弄十字綉。」
「可是她一直都來,一直都來!每次我在學校搞活動不回家吃飯,她就來……」李釗的聲音漸漸嗚咽起來,終於趴下去抱著頭大哭起來……
「潘曉娟的那個挎包呢?」
「外婆,中午就那麼點時間,我還參加興趣小組呢。」
葉立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什麼事?她殺人的事?這事我不知道。我就是從金龍進葯而已。」
「那正好。」沈嘯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她死了,感覺怎麼樣?」
李釗臉色慘白。沈嘯凝視著他,感覺自己問的話都很殘忍,「你早就發現你爸爸跟潘曉娟的關係,所以你想殺她很久了。但是你又不忍心下手,所以只弄了一顆有毒的葯,只要潘曉娟能及時跟你爸爸斷絕來往,她就不會死。可是她一直到你家去,所以……她最後還是死了……」
沈嘯的思維迅速運轉起來:小飯店裡都沒有薏仁蓮子粥,也就是說,潘曉娟至少不是在熱河路這一帶小飯店裡用的餐,但是根據死亡時間與胃中食物的消化程度比對,潘曉娟應該是在被撞前半小時左右進餐的,她在別的地方用餐然後坐車或打的來到熱河路的可能性極小。午後時分那一帶來往車輛很少,但是海螺街的另一頭通到江蘇路,那裡卻是主幹道之一,所以潘曉娟應該是想步行到江蘇路去找車,這樣分析才合理。李強一家就住在海螺街附近。
秦蘋臉色變了變:「我……我悄悄去辦了點私事。」
「那就不關趙天緯的事了?」小黃不是很滿意。
沈嘯嗤笑:「同年進廠的大學生也沒一個拿到你這個數目的。論工資,你還不如老質檢員,為什麼遣散費反而多出好幾倍?」
沈嘯放下錢包,又拿起旁邊一個粉紅色的精緻塑料小包,打開來他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裏面有一面小鏡子,一支口紅一支眉筆一支眼線筆,還有四格眼影,分別是粉棕紫金四種顏色——這是個化妝包。
李釗淘米的手晃動了一下:「以前我媽對她也不錯。」他熟練地把米倒進鍋里,加水開火,轉身往卧室走,「你要是看完了就走吧,我還要寫作業呢。」
幾個月前他辦過一宗水晶吊燈縱火案,這位蘇青律師一度是犯罪嫌疑人並且被拘傳,不過最後證明他是無辜的。因為沈嘯親自審訊過他,所以見面不免略有幾分尷尬。
潘曉娟家一片愁雲慘霧。杜桂美年紀才六十歲,但哭得兩眼紅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沈嘯明白她的心情,杜桂美早年喪夫,唯一的女兒張薇前幾年又去世了,雖然留下一個孩子,可是沒了女兒,外孫總是隔著一層,倒是跟潘曉娟感情更深。姨侄兩個多年來算是相依為命,現下潘曉娟突然去世,老人怎麼可能受得了。
沈嘯簡直要被他氣死,扯著黑如鍋底的長臉一言不發。蘇青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沉吟著說:「其實還有一件事,說出來可能對你破案有點幫助,但也可能把你引入歧途,所以……我不知道說還是不說。」
「蘇律師懷疑的沒錯。」小黃跑了好幾個地方才翻到這份報告,大熱天的累得半死,抓過沈嘯的杯子灌了一氣才說話,「有人隱瞞了蔡主管的病情。他出事之後沒一個月,楊會計就被車撞死了,這裏頭肯定有鬼。只不過撞死人的司機是東北過來跑長途的,我現在還查不出來他跟九龍有什麼關係。」

5

沈嘯跟著他:「你中午還參加興趣小組?不影響休息嗎?」
是的,如果這整整一瓶葯里,只有一粒是毒藥呢?從李強家中找到的那個空瓶,很可能就是潘曉娟留下的。春夏之交,潘曉娟經常要吃藥,總有一天她會吃到這粒毒藥,然後證據也就隨之消失,不留任何把柄!
死者潘曉娟,32歲,金龍製劑廠的主管會計,已婚。丈夫葉立是市醫院藥劑師,兩人結婚至今沒有孩子。潘曉娟父母雙亡,由小姨杜桂美撫養長大。杜桂美丈夫早亡,有一個女兒叫張薇,已經結婚,但是三年前因肺癌去世,杜桂美就住到了潘曉娟家裡。
趙天緯立刻站起來,想了想,在屋子中間歪歪扭扭走了幾步,手伸出來在眼前比劃:「就是這個樣子,她一會向左一會向右,我根本就躲不開!還有她臉上的表情也特奇怪,我學不出來。」
「天緯!」蘇青打斷他,「我來跟沈隊長說。」
「總得三四次吧。月初抄稅,月末認證發票,月中一般也要去一次到兩次,這就不一定了。」
趙天緯緊張地點頭。
「你手裡一定還有別的東西。」沈嘯忽然抬頭,「九龍在經濟方面的問題,你一定還有,對不對?」
葉立搖搖頭:「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秦蘋給你的阿托品樣品呢?」
沈嘯看了趙天緯一眼:「死者對你的喊聲沒有反應?」
小黃髮動車子慢慢前行,沈嘯緩緩地說:「潘曉娟曾經給你治眼睛的那些阿托品滴眼液呢?」
「國有資產流失,轉變為私有資產,你說有沒有貓膩呢?」蘇青反問,「九龍經營不善,但畢竟是大型國有企業,資不抵債不是說說就行了。所有的賬目只有蔡主管最清楚,除他之外就是跟他一起清算的楊會計比較清楚,但是這兩人都死了。其後的帳目全是潘曉娟接手,現在,她也死了。」
趙天緯到底還只是個半大孩子,這會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結結巴巴地說:「對、對的。我往下滑,她、她突然從小路口走出來,直接走到路中間。我喊她讓開,她、她還斜著走,還用手亂抓……她肯定是喝酒了,走路都那樣,那樣,臉上的表情還那樣……」
金龍製劑的事算是掀起了軒然大|波。秦蘋到底還是太年輕了,沒有那麼深的城府,也承受不了那麼多的壓力,最主要的是,她覺得自己沒有殺人,即便是捅出來,她的罪責也是最輕的。於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再加上蔡主管的那半份資https://read.99csw.com產清算表,雖然還不完整,但已經足夠揭開底下的黑幕了。
「可是咱們已經驗過了,每粒葯都是正常的,絕對不含阿托品!」小黃很肯定地說。
「潘女士這個錢包是在哪裡買的?」沈嘯環視這間卧室,大概十四五個平方,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小立櫃,都是原色胡桃木的。床上用品顏色也是淺色小碎花,十分樸素。房間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小梳妝台,雖然不大,但鏡框邊上雕刻著精緻的花紋,檯面上更擺滿了瓶瓶罐罐,看來利用率十分之高。
問到潘曉娟在工作中會去什麼地方,老太太就很茫然了。老太太倒是對海螺街有印象,李強一家就住在那附近。
沈嘯沉默。三個會計,在半年之內全部死亡,可以說是湊巧,但,也可以說真沒有這麼湊巧的事。
葉立淡淡地回答:「如果不上班就在家裡吃,上班的話就不知道了,大概就是在外頭小飯店裡隨便吃一點,冬天姨媽會做便當讓她帶著,等到天熱飯菜容易壞就不做了。」
「我們在潘女士的遺物里找到這個——」沈嘯拿出那個黑色錢包,「這個,是潘女士的舊物吧?」
「那麼她是怎麼被滅口的?你假設了殺人動機,那麼殺人手法呢?」沈嘯並不隨便否定小黃的推論,反而覺得這樣的討論很有好處,就是要有大胆的猜測,之後才有縝密的分析與嚴格的取證。
沈嘯彎腰,拿起那個玻璃小瓶,對著光源仔細看,沒錯,就是抗過敏的藥用瓶。
「潘女士平常身體有什麼不適需要服藥嗎?」
蘇青輕輕咳嗽了一聲,伸手按在男孩子手背上,安慰性地拍了拍,對沈嘯說:「這是我朋友的孩子趙天緯,六月二十日中午,他在海螺路練習滑板。」
「你的化學興趣小組。」沈嘯平靜地說著,心裏卻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經常同學們都走了,你還在實驗。平常,你最經常做的就是提純萃取一類的實驗,對嗎?」
「我去銀行辦事了。」
沈嘯搖搖頭:「我們是公安部門,不是法院,不能決定怎麼判你。你提供的情況我們會再調查,如果情況屬實,會提交有關部門從輕處理,你們先回去吧。」
「蘇律師?」沈嘯略有幾分驚訝,「怎麼是你?」
自首?沈嘯腹誹。是趙天緯要來自首才怪,分明是這個蘇青的主意。未成年人,自首,如果再把責任推給死者一部分,趙天緯的罪名也就不重了。
沈嘯靜靜看著他沒說話。葉立忿怒起來:「不用這麼看我!她不仁,我還不想不義!一直以來我都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他倆別給我鬧出個野種來,我都忍了。大不了將來我另找一條賣葯的渠道,到時候再跟她翻臉離婚就是了。至於殺人——我,我干不出來!你們怎麼會想到是我殺人的?」
「你在利用我,利用警方。」沈嘯盯著蘇青,「這不光是趙天緯的問題。九龍雖然破產了,可是從前的渠道和原料基地還在。目前在濱海,龍騰要想做大,金龍製劑是你們最有力的競爭者,如果搞垮了金龍,龍騰就有更多的機會,對吧?」
「男孩子?什麼樣的男孩子?」
葉立一愕,顯然沒想到沈嘯又會重提這個錢包的事:「是她表姐送的吧,我不太清楚。」
「當然。現在的清算報表都是在電腦上製作的,你怎麼能證明是誰做的?只有寫在紙上的,才能證明是蔡主管親自做出來的東西。」
「不是,我不認識。」
沈嘯沉吟了一下:「你能給我學一下嗎?」
李釗拿過瓶子看了看,點點頭說:「這是我爸防過敏用的。」
李釗看了他一會,翻了翻眼:「那就去吧。」
仿蛇皮的小挎包顏色雖然鮮艷,細節上卻有些粗糙,尤其是包口處縫合的針腳,仔細看一下就能發現有一段與其它地方不同。沈嘯猶豫了一下,取來小刀把縫線裁斷,將兩層皮革揭開,裏面夾著幾張用保鮮膜封起來的紙……
蘇青靜靜坐在咖啡吧里,面前一杯摩卡散發出微苦的香氣,看起來平和寧靜。只是這美好的畫面被他一開口就打破了:「潘曉娟是九龍醫藥破產之後出事的第三名會計。」
沈嘯用手撥動著天竺葵,低下頭看向窗檯下的垃圾桶。垃圾桶內有些食物的外包裝塑料袋,反著微弱的光。沈嘯仔細一看,在一堆垃圾中有一個玻璃小瓶。那瓶子不大,上面印的字樣又小,但沈嘯仍舊認了出來,那是一瓶聯邦抗過敏膠囊,跟潘曉娟包里的那瓶一模一樣。
李釗搖搖頭:「我中午不回來吃飯,所以不知道小姨有沒有來。」
沈嘯不動聲色地問:「你小姨昨天中午有來你家嗎?」
沈嘯輕飄飄一句話,驚得葉立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麼?我毒死了她?開什麼玩笑!」
「都不是。我去回單櫃取了回單,因為想早點做賬。」
葉立已經被醫院停職,讓他隨時等待接受調查。沈嘯登門的時候杜桂美不在:「大娘呢?」
沈嘯抓住了她話里的信息:「你說是來玩滑板的把人撞了?」
「大連路。離海螺路也有一段距離。不過,這跟她被撞死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秦蘋,女,二十六歲,某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畢業,當年進入九龍做質檢員,次年下崗失業在家,今年進入金龍做出納。
「李釗還沒成年,判決上肯定要酌情。」沈嘯看著煙霧裊裊上升,沉重地說,「倒是李強……今後這父子兩個,不知道要怎麼見面。」
大約一個小時后,她出門去倒毛豆殼子,就發現一個女人躺在街上,身上精緻的淺紫色套裝裙擺撕破了一塊,已經沒了呼吸。
「你調查得很清楚。」沈嘯盯著蘇青。他可沒忘記上次打交道的時候這位蘇律師有多精明能幹。
沈嘯把攤了一桌子的東西又仔細看了一遍,目光最後還是落在那箇舊錢包上。潘曉娟顯然是喜歡紅色和粉色的,包里的東西未必有多名貴,卻很精緻,就是那支普通簽字筆,都額外多加了小裝飾。只有這箇舊錢包,在一桌子的東西里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李強又想說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聲打斷了,他接起手機,「釗釗,我在你小姨家。哦好好,我知道了,我一會回去做飯。」
沈嘯笑了笑:「你可以監督我。」
「可以可以。」秦會計答應得很痛快,沈嘯不動聲色地給小黃遞了個眼色。
蘇青不慌不忙:「到底我提供的線索有沒有用處?」
蘇青遞過一張紙條:「這是天緯同學的地址,沈隊長可以去取證。很抱歉,天緯是未成年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他一下子嚇懵了,就跑回了家。現在他想通了,所以讓我帶他來自首。」
沈嘯點點頭:「聽說你小姨對你不錯,還從她廠里給你拿過眼藥水?」
可是儘管金龍的經濟案查得風生水起,沈嘯這裏卻是一無進展。秦蘋交待了那天的行程,她確實是打著去銀行辦事的借口出了門,但不是去毒殺潘曉娟,而是拿了一瓶阿托品原料,去某個醫院推銷了。說得更直白一點,她是鑽空子拿了金龍的產品,去給自己賺外快了。而且非常有趣的是,她找的人居然是潘曉娟的丈夫——葉立。
「這是我個人的隱私吧?」
「所以你就毒死了她?」
沈嘯若有所思:「市南稅務局在湛山路,金龍製劑在山東路,如果是去稅務局辦事,為什麼她會跑到海螺路去?」
沈嘯回憶起他第一次去潘家,當他問葉立,潘曉娟是否經常去海螺路辦事的時候,葉立下意識地撇了撇嘴。當時他沒有琢磨明白,現在看來,葉立十有八九是知道了潘曉娟跟李強的關係。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得知潘曉娟死訊的時候,李強比葉立還要激動。
蘇青嘆了口氣:「這次也算我對不住你,沒想到最後查出這麼個結果來。」
小黃去金龍公司了解過,當天潘曉娟是去稅務局辦事的。因為她是主管會計,所以去哪裡都沒有人過問,甚至她中午沒回公司,同事也只以為她事沒辦完。
沈嘯仔細打量著他。比起杜桂美哭得面色憔悴雙眼紅腫,葉立倒沒有什麼傷心過度的樣子,只是眼睛下面有點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沈嘯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秦蘋的話,沈嘯聽完小黃的報告,盯著秦蘋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在你家的冰櫃里查到一瓶阿托品原料,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沈嘯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警察局的時候,看見蘇青等在外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個結果……」
「會不會有人知道她有過敏症,特意送了她這瓶葯呢?」
「那這樣,我們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啊!」小黃急了。
包里還有一隻九成新的三星手機,掛著一條水晶手機鏈;一支簽字筆,筆頭上也掛了一顆星狀水晶的裝飾鏈。另外有幾支頭髮夾子,還有一瓶聯邦抗過敏膠囊。
李釗放學之後,看見一輛警車停在學校門口,站在車邊上的那個人他認識。
「這個藥瓶你見過嗎?家裡有人過敏?」沈嘯問。
「當然用不著你下藥,有潘曉娟呢。不過潘曉娟很精明,她拿走了蔡主管已經做好的一部分資產清算表,等於捏住了一個把柄。秦蘋,你是原九龍銷售https://read.99csw.com經理、現金龍副總經理周慎的妻子三堂哥家的侄女,你進九龍做質檢員是周慎托的關係,從葡萄糖線調到腎上腺素線也是周慎托的關係,對吧?」
沈嘯冷笑一下,換了一個問題:「潘曉娟死的當天,你去了哪裡?」
「有同學跟你一起去的?」
李釗立刻警惕起來:「去我家看什麼?」
「不,不!我沒殺潘姐,我沒殺人!」秦蘋終於失聲叫起來,「當初他們只叫我偷點葯出來,沒告訴我要殺人,我是後頭才知道的!」
「但是潘曉娟隨身攜帶的東西里沒有阿托品啊。」小黃已經把潘曉娟的隨身物品拿了過來,「我檢查過很多次了。」
「當然不能!」沈嘯瞪他一眼,「你這冒失的毛病得好好改改。潘曉娟死於中毒,我們拿不到秦蘋手裡有毒藥的證據,說什麼她都不會認的。」

4

沈嘯凝視著他:「潘曉娟。你早就知道她的事,對嗎?」
「頭兒,你覺得葉立也不是殺人兇手?那潘曉娟總不會是自殺的吧?」小黃念念叨叨,煩得沈嘯抬手給他後腦勺上來了一下。
沈嘯皺了皺眉——葉立的表情不像是做假:「李強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沒事,我買了豆漿喝的。」
李釗聳聳肩:「我爸回來晚,我得先做上飯。」說著進了廚房,輕車熟路地淘起米來。
「這天竺葵開得不錯。」沈嘯看著窗台上的花盆。李釗房裡有一盆,李強房裡也有一盆,都開著鮮紅的花朵。
李釗很大人氣地笑了笑:「也有小米粥,我不愛喝。我爸這些天又上白班,中午也不能回來給我做飯。」
「什麼私事?」
對醫院里的藥品回扣問題,沈嘯也是略知一二的。細問秦蘋才知道,當年潘曉娟跟葉立認識,正是因為潘曉娟去推銷藥物。於是葉立吃了回扣,又跟潘曉娟結了婚。這件事秦蘋知道,所以這次她去找葉立說得很明白,要是不做這買賣,就把當年的事掀出來,結果……
小梁也有點無奈。她傾向於潘曉娟死於中毒,但一般死者家屬都會更注意外傷,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恐怕死者家屬首先就會認為人是被撞倒摔死的。
秦蘋完全驚愣了:「你們,你們搜我家……」
「李強接回去照顧了。」葉立鬍子拉碴,臉色晦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蘇青抬抬眼皮,笑了:「沈隊長聰明一世,也有糊塗的時候?」
去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鐘,海螺路上並沒有行人。他在沿著斜坡向下滑行的時候,有個女人忽然從通往熱河路的那條小路上橫插出來,像喝醉酒一樣在路中間走。趙天緯的滑板技術並不好,加上海螺路的街道很窄,一緊張就更控制不住方向,只會喊叫女人躲開。但女人卻仍舊在路中間歪歪斜斜地走著,最終撞在了一起。
沈嘯一口氣噎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蘇青見好就收,微笑著說:「當然了,如果有什麼地方能幫得上你,你說句話,龍騰也一定盡量幫忙。」
「我就是覺得,潘曉娟如果知道這第二套賬,她的位置就很重要。如果真是有人要除掉潘曉娟,怎麼會不先找好接替的人,反而讓一個剛進公司半年的小出納來接她的位置?除非這個小出納很受那些人的信任。」
「如果……只有一粒是毒藥呢?」
李釗不明白他問這個幹什麼:「不是綠豆粥,就是小米粥吧。」

3

沈嘯開門見山:「我想知道,要證明九龍有問題,除了把所有的賬本全都抱出來查賬之外,還有什麼最簡單的辦法?」
沈嘯聽見小米粥三個字,忽然心裏一動,轉過來問李釗:「你家住在哪裡?」
沈嘯走進接待室,正彎著腰跟男孩說話的年輕男人轉過身來,銀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伸出手來:「沈隊長?您好,又見面了。」
「那邊的小飯店都賣什麼粥?」
沈嘯只想吐血,一拍桌子:「說!」把周圍的客人都嚇了一跳。
「那是我的遣散費,當時九龍轉型,凡是下崗的都有。」
秦蘋坐在訊問室的椅子上,臉上的妝有點花了,強烈的燈光下明顯有點心神不定。沈嘯看了她一會:「秦蘋,你銀行賬戶上前年突然多出來的十萬塊錢是怎麼回事?」
蘇青向前傾了傾身:「對我來說,首要的是天緯,這件事最後結論如何,對他影響很大。其次才是龍騰,沒有這次機會,我們也可以找下一次機會。當然——」他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如果能把金龍徹底翻過來,我也樂見其成。只要你們能找到蔡主管當年做的清算報告,我手裡的資料馬上可以全部交給警方。」
「當然。」蘇青往後靠了靠,「隔行如隔山,有些事情你們警察並不如我們這些同行清楚內情,這是很正常的。不用這麼看著我。想必你現在已經知道了,趙天緯的父親就是龍騰的老闆,上次我就跟你說過龍騰要上市,如果最終把潘曉娟的死定在天緯身上,對他,對龍騰,都是一個災難。」
沈嘯微閉上眼睛:「除非我們能證明兩件事:第一,葉立知道潘曉娟跟李強的事,並且有殺人的想法;第二,葉立手裡有阿托品。」
葉立嘆了口氣:「她有花粉過敏,到了春天就常備一瓶過敏葯。」
「給別人了。」葉立隨便在臉上抹了一下,滿臉頹廢,「要往外銷藥品,人家也要看樣品的。」
沈嘯看著手頭的兩份報告。
「當然不用。」蘇青端起茶杯,「蔡主管是為什麼死的呢?」
沈嘯沉吟:「如果潘曉娟有第二套賬,你覺得她會放在哪裡?如果你是潘曉娟,你會藏在哪裡?」

1

「我也去附近中學查過了,確實經常有學生在午休時間到海螺路去玩滑板,但是不久前有個學生把一個老人撞倒,兩個學校就都禁止學生再去海螺路了。但是校方也說,不能保證學生都聽話。兩個學校有上千名學生,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查出來是哪個學生肇事。」
小黃苦了臉:「這個證據怎麼找?秦蘋經常去藥廠,什麼時候想拿到葯都不難啊。」
葉立抬了抬眼睛:「什麼?」
李釗開始不耐煩了:「我快上初三了,學校恨不得往死里抓學習,不撿中午的時間,哪還有別的時間去?你到底看完了沒有?」
「難怪葉立沒說出來。」蘇青聽完沈嘯的話,笑了笑,「那麼現在醫院那邊也在處理他了吧?」
蘇青告訴他,在收集金龍資料的時候,多次發現潘曉娟在中午的時候出現在李強家附近。並且當初潘曉娟並不願意嫁給葉立,是葉立一直在追她。那時候潘曉娟年輕漂亮,追她的人有好幾個,葉立其貌不揚,最後能抱得美人歸,大家都覺得出乎意料。但是據蘇青的調查,葉立能追到潘曉娟是因為他當時管著一部分藥劑採購,而潘曉娟那時候剛進九龍做藥品推銷,很需要業績。
沈嘯不得不承認:「有。」
沈嘯笑了起來:「秦會計,這些理由你以後再找吧,唬不住我。潘曉娟是被人用阿托品毒死的,金龍的藥廠就生產這類藥物,你經常去藥廠,要弄到阿托品很容易。那天潘曉娟辦公室里的人只有你離開過公司,所以你如果不能說明當天的行蹤,警方必須把你列為第一嫌疑人。」
「阿托品他是有的。」沈嘯淡淡地說,「秦蘋給了他樣品,這個秦蘋可以證明。」但是第一條……
小黃撓頭:「首先我不會放在家裡,除非我家大得要命很難找到;但是她家其實不大。其二親戚朋友家也不太可能,除非特別信得過,但是好像這麼大的事一般都信不過吧?或者到銀行租保險柜?這好像又太誇張了……」
「金龍的藥物管理並不完善,潘曉娟就曾幾次從自己公司里拿過眼藥水,說是給她的侄子治眼。」蘇青似乎還不罷休,繼續火上澆油。
其實沈嘯給他的任務主要是問清那個錢包的來歷,以及潘曉娟平常的中午活動習慣,這兩件事小黃還是問過了的。老太太說那個錢包是張薇新婚旅行中給表妹買回來的禮物,潘曉娟很喜歡,一直用到現在。沈嘯暫時把對那舊錢包的奇怪感覺拋到一邊,繼續聽小黃得來的信息。
杜桂美絮叨起來,李釗只是聽著,笑笑不說話。
「就在我們家門外頭啊!」中年婦女心有餘悸,「要是當時我出來看看就好了。本來聽外邊沒聲音我以為沒事了呢。我們這邊常有男孩子來玩滑板,我們出門也要小心別撞著。這不聽著沒動靜,我以為就算撞了也不厲害。誰知道人就撞死了呢?」
葉立掃了一眼:「是她的東西。」他口氣很淡,但沈嘯卻覺得在他眼裡看見了一絲厭惡。
趙天緯緊張地問:「你們,你們會怎麼判我?」
蘇青笑了:「我有。」
「跟趙天緯的描述基本上是符合的。」阿托品會造成面色潮|紅,所以趙天緯才會認為潘曉娟是醉酒。而潘曉娟在他喊叫后仍舊歪歪扭扭地行走,還用手在眼前亂抓,應該是當時已經失明,而且可能心動過速,她已經沒有能力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
「因為資產清算—九_九_藏_書—」沈嘯突然明白,「潘曉娟只要能留下蔡主管當時做的資產清算報告原件就——」
海螺街是濱海市極有名的一條小街,狹窄曲折,兩邊的房子都有上百年的歷史,是少數能夠保持住本市舊風貌的街道之一。
小黃苦笑一下:「這個我倒查出來了,就是潘曉娟。因為體檢經費都是她經手,所以這件事她也在工會裡幫忙。」
出了潘曉娟家,小黃連連擦汗,沈嘯瞪他一眼:「跟老太太談了沒有?」
「好。」沈嘯隨口答應,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街道,看見路邊的廣告牌子上還有金龍製劑的廣告,那個大大的葯字,在夕陽中紅得像一團烈火……
蘇青慢慢攪著咖啡:「潘曉娟是第三個了,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都是會計,都經手過九龍的破產清算。」
「潘會計每個月去幾次稅務局?」
潘曉娟的辦公桌收拾得很乾凈,計算器、文件夾上一塵不染,電腦旁邊擺了個雕花的水晶玻璃瓶,只是裡頭的玫瑰花已經凋了。沈嘯嘆了口氣,看來她和張薇關係真的很好,要不然依照潘曉娟的性格,也不會把那破舊的錢包當寶貝。
「潘女士平常中午都在哪裡吃飯?」那瓶膠囊已經檢驗過了,每一粒都是正常的抗過敏葯,沒有任何阿托品成份。但是根據阿托品的作用時間來算,從服用到死亡絕對不會超過一小時,所以沈嘯還是最懷疑潘曉娟的午餐吃了些什麼。潘曉娟胃裡有大量未消化的食物,顯然當時吃過午飯不久。
一份是法醫小梁的驗屍報告:死者跌倒后右側太陽穴撞在路邊石沿上,現場沒有掙扎痕迹,說明當時就已經昏迷或者直接死亡。
蘇青小心地問:「會怎麼判?」
報警的是個中年婦女,這條街上的住戶。中午的時候她在家裡剝毛豆,忽然聽見外面有個男孩的聲音喊了一聲「閃開!快閃開」,接著就是一陣噼里啪拉像什麼東西摔出去的響聲。因為這條街很安靜,所以家門外邊的聲音她能聽得挺清楚。她當時想,沒準是誰撞一塊去了。後來外面安靜了,她也就沒太在意。
李家在開平路中段,向前走兩百米就轉入熱河路,再向右轉五百米就是直插海螺路的那幾十級台階。李強還沒回來,李釗用鑰匙開了門:「我爸今天白班,六點半才能下班。你要看什麼就看吧,不過別動我們家東西。」
「有幾瓶被我不小心碰灑了。」
沈嘯沒接話,繼續說下去:「之前你提到過,在你家垃圾桶發現的過敏藥瓶,是你爸爸預防過敏的藥物。我問過你爸,他說自己從來沒有過敏病症,你撒謊了,那瓶葯是潘曉娟的吧?你在裡頭放了一顆有毒的膠囊,只要潘曉娟總去你家,早晚會吃到的。還有,天竺葵不適合放在卧室里,它容易引起過敏。你之所以在家裡每個房間擺上花,就是為了讓潘曉娟對花粉過敏吧?」
「死者是你們街上的人嗎?」
蘇青又笑了:「沒有證據。這件事是我收集金龍資料的時候偶然發現的,潘曉娟跟她的前表姐夫李強,一直有相當親密的往來。」
葉立臉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這你們也查到了?」
沈嘯看他一眼:「具體死因目前還在調查中,至於撞人者究竟是什麼身份,這不在我們辦案人員的考慮中。」
「這——」小黃一時回答不出,因為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嘯強打起精神:「那你怎麼賠償?」
沈嘯在龍騰醫藥的接待室里見到了蘇青。蘇青仍舊是不緊不慢的樣子:「沈隊長查得怎麼樣了?」
這個動作確實很像醉酒,沈嘯考慮了一會,站起身:「好吧,趙天緯,鑒於你有自首情節,我就暫時不拘留你,留下家庭地址和聯繫方式,這段時間你要留在家裡,我們要隨時能找到你。」
「只要有關係,一定能查得出來。當時負責分發體檢報告的是誰?」
「對。」小黃看了看資料,「說是給她外甥治眼睛的嘛,好幾大瓶呢。頭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沈嘯拿起資料:「我們會仔細調查,但是趙天緯撞了人這是事實,我們也不會隨便就被誤導,更不會因為犯罪嫌疑人的年齡問題做出偏頗的結論。」
蘇青笑了笑:「什麼時候你休假,請你去旅遊吧。」
沈嘯眉頭微微一跳,抬眼看著趙天緯。趙天緯立刻緊張了,張嘴就說:「那女的突然出來,我叫她閃開,她還往路中間走,我剎不住了才——」
小黃跟著往外走,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應該查查誰能拿到這種葯,阿托品藥物可是處方類葯,更不用說阿托品原料了。金龍雖然生產阿托品類藥物,肯定也不能隨便什麼人都給。」
「哦,那為什麼金龍所有的開戶銀行的監控攝像頭都沒有拍下你進入銀行的鏡頭?」
「去辦了什麼事?存支票還是匯款?」
沈嘯對著面前的資料出神。九龍未破產前有上千名職工,每次體檢過後的病歷報告都是要存檔的,因為怕發下去不好收回,所以並不是把體檢報告原件交給職工,而是發一份複印件由職工自己保存。小黃費儘力氣才找到了蔡主管當時的體檢報告,但是落滿灰塵的報告上明確寫著:疑似動脈瘤,建議做動脈造影。可是發下來的那份複印件上,在心血管檢查一欄里寫的卻是初期動脈硬化。
「這很正常。」沈嘯收拾起資料,「還得從潘曉娟當天的行蹤上下手。金龍和她家裡都要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金龍製劑?」沈嘯皺起眉想了想,「這不是原九龍醫藥公司的下屬單位嗎?」九龍醫藥曾經是濱海市最大的製藥廠,最初是國營的,後來改制,但因經營不善後來破產了。
沈嘯再一次在蘇青面前敗下陣來,窩著一肚子火再次開始了調查。
沈嘯心裏一動:「請他們到接待室,我馬上下去。」
沈嘯按了按眉心。小黃很勤快,可是辦案子的時候一根筋,缺少發散思維,這是個大毛病。他剛要說話,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傳達室的看門大爺拉著沙啞的嗓門:「沈隊長啊,有個小夥子,還帶了個男孩子,說想見你。」
沈嘯拿起那本台曆:「這個我想帶回去看看可以嗎?」
沈嘯冷冷地看著她,並不說話。秦蘋臉色煞白,勉強說:「就算我家裡有阿托品原料,也不能說明我就殺了人。別以為我不懂法你們能唬我,只要沒有我殺人的證據,你們警方也不能定我的罪。」
「表姐?就是已經過世的那一位?」
沈嘯拿出日曆:「這些圈出來的日期你們覺得可能意味著什麼?」
沈嘯不動聲色地伸手接過蘇青遞來的資料,低頭看起來。九龍醫藥在一年前破產之後轉為私有的金龍製劑廠,本來國家提出的要求是經營者必須同時接收原九龍的所有員工,但是實際上因為資產清算之後虧空嚴重,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下崗了。九龍原來的主管會計姓蔡,年紀五十多歲,九龍資產清算期間他忙碌奔波,導致動脈瘤破裂,在辦公室里突然去世,所以潘曉娟才被提拔做了主管會計。
沈嘯看了看屋裡的人:「葉先生,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沈嘯若有所思地接過瓶子,放入口袋。
杜桂美顯然也不想再理睬沈嘯,顧自跟李釗說話:「中午又吃的包子啊?你得買點稀的喝喝啊,要不然吃了不舒服。」
秦蘋索性硬到底了:「這我就不清楚了。公司願意給我這筆補償,我難道還要拒絕嗎?」
「是嗎?跟你同崗的質檢員最多拿到三萬,還是有經驗和工作年限的老質檢員。你一個進廠沒幾年的新人,為什麼能拿到十萬?」
潘曉娟把這些日子特別標出來,然後就借口去稅務局或者別的地方,中午到李強家裡幽會。這一點從她死亡當天出現在海螺路就已經可以證實了。李強家住熱河路,離海螺路很近,卻跟稅務局八杆子打不著。並且,潘曉娟胃裡的薏米和蓮子,在附近的小飯店裡買不到,李強家裡卻有,這基本可以證明,潘曉娟死亡當天,就是在李強家裡吃的飯。還有那瓶抗過敏膠囊!李釗明明說他家裡沒有人過敏,那麼那瓶葯,就應該是給潘曉娟準備的。
小黃十分興奮:「隊長,你怎麼想到讓我去查秦蘋的?不查不知道,這裏頭還真有點門道呢。」
沈嘯從龍騰回警局的這一路上在心裏把蘇青罵了一百遍,小梁看見他黑如鍋底的臉,嚇了一跳:「隊長,你這是——」
葉立面容扭曲:「這個賤貨!我就知道她心裏一直想著李強,恐怕張薇都是她害死的!當初她嫁給我就不情不願的——媽的果然給我戴了這麼久的綠帽子!」
沈嘯隨手在紙上畫了個簡圖:「行,你接著說。」
沈嘯自嘲:「果然是隔行如隔山,這些賬目上的事我確實搞不明白。九龍一定有兩套賬,但是這麼多年那賬本得有多厚?潘曉娟絕不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留存證據吧?」
沈嘯用勺子胡亂攪著杯子里的咖啡,盯著蘇青:「現在你滿意了?」
小梁的第二份報告很快遞了上來:潘曉娟體內有超量的阿托品,初步判斷是經胃粘膜吸收中毒。
李釗咬著嘴唇看了他一會,上了車。
沈嘯沉默了一會,才說:「是碰灑了,還是拿到學校提煉阿托品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