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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銀時
我搖了搖頭:「這恐怕是個千古之謎了!」我望著姜同,「你知道季成海這次回國的目的嗎?」
我盯著手中關於方容彬的資料,疑問塞滿了整個大腦。
姜同若有所思地抿著嘴,喃喃道:「真慘!可那張設計圖到底是誰畫的呢?」
他抬頭望著我:「她真的沒事了嗎?」
我不啻以最大的惡意猜測著,或許當時的方霖真的把父親往鬼門關推了一把呢?
在縱火案發生一年後喪命的方霖的父親——陸振廷。
……
「你想從哪件事聽起?」
方霖的態度讓我很窩火,可我還是決定把「故事」講完:「你母親知道季成海在追求你,她便利用了這一點,讓你把季成海約到了那間餐廳,灌醉了他,你把醉酒的季成海帶到餐廳門外,裝作自己被他非禮,並故意讓一個路過的裝修工人看到這一幕。」
「那不也是竊聽性質嗎?那隻『兔子』可以上法庭?」
等一等,角落裡好像還有個未命名的文件!井井有條的季成海怎麼會忘了給文件命名?
我們趕到公寓之前,已經確認過方霖並不在家中。
姜同:方霖對你那麼好!她什麼都讓給你!什麼好事都會先想到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你怎麼可以一走了之,讓方霖背你的罪!
「你殺季成海,是為了保護你母親嗎?因為你知道他在查李奇的死,你怕他牽扯出你母親?」
方容彬跟李奇離婚時,還只是個中餐館的大堂經理,收入並不豐厚,卻要一個人撫養未成年的女兒方曉曉,甚至還得時不時資助落魄的前夫,那段時間大概是她人生的最低谷吧?後來,她嫁給了一個做小生意的再婚男人,也就是方霖的父親陸振廷,生活才有了些起色。但好景也不長,陸振廷的酒精依賴越來越嚴重,甚至開始出現暴力傾向,方容彬的日子並不好過。就在李奇被害后一年,陸振廷也因為醉酒失足,掉進河裡淹死了,這卻成了方容彬人生的轉折點。
「確實還有一件事,」我定了定神,希望可以扳回一城,「關於李奇的死,季成海查到了一些隱情。」
「姜同,現在不是我不放過她們,而是季成海的母親態度很堅決,她不肯放過我!我知道方霖是無辜的,所以想幫她,我也勸過她去警局說明實情,可她拒絕了,她寧可自己最後背上殺人罪!而你給我的錄音又屬於竊聽,是不能作為陳堂證供的!」
「嗯,好像聯繫了一家加拿大的學校。」
我從一個老警察那裡得知,當時和方容彬一起趕到現場的還有12歲的方霖。方霖也向現場的警察證實,她們趕到那裡時,屋子已經著火了。彼時,方容彬成為方霖繼母的時間還不長,方霖對她甚至還有些抗拒。從這一點來考慮,方霖當時回答警察的話,不大可能是受到繼母教唆的謊話。
「而一直到現在,方曉曉還深信自己殺了人,她只記得自己當時很恐慌,記得季成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後來我又問過她,她還有一點推過季成海的模糊記憶,別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方霖停了下來,望著我大笑起來,「李奇是曉曉的父親,可他卻想自殺,這麼不負責任的父親不該死嗎?就是從那一刻,我開始喜歡上我的繼母了!她跟我的生母不一樣!她竟然願意為了保全女兒的利益去殺人!而我被酒鬼父親打罵時,我生母只會躲得遠遠的,她只會哭哭啼啼,然後拋下我,跟別的男人過好日子去了。」
我猶豫著,過了近一分鐘終於鬆口:「季太太找人查了方霖父親的死,發現當年有個鄰居的證詞有點問題,便找到了那人,好像還給了他不少錢,」我神秘地湊近姜同,壓低音量說道,「那個鄰居當年好像跟警察隱瞞了什麼,他好像看到了方霖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我索性拋出一個更能刺|激她的問題:「聽說方霖是用你的畫架砸了那個畫展經紀人?」
我估摸著氣氛已經渲染得差不多了,便故作神秘地問道:「方霖剛經歷了一場官司吧?」
在數次審問中,季成江始終咬定自己與縱火案無關,又將所有指向自己的疑點歸結為「巧合」。由於季成江的口供中沒有露出任何破綻,警方也沒找到任何不利於他的有力證據,直到季成江舉家外遷,警方仍未能起訴他。
方曉曉坐著時,會給人一種很嬌小的錯覺,當她站起來后,我才發現她其實很高,應該比方霖高出一個頭吧?我一直在畫室門口等到方曉曉的素描課結束,我走到她跟前,告訴她我是姜同的表姐。聽到姜同二字,方曉曉眼裡彷彿閃過了一絲神采,對我也完全放下了戒心。
方霖誇張的笑聲打斷了我,她樂不可支地說著:「真的很精彩,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卻有種身臨其境的錯覺,對不起,請繼續!」
我正埋頭翻看卷宗時,事務所的大佬難得地朝我走了過來,他敲敲我的辦公桌:「小孫,手上的事先放一放,有大case交給你!」
方曉曉會怨恨跟姜同談戀愛的方霖嗎?如果這怨恨成立,她會不會做出一些報復方霖的事來呢?比如報完父仇后嫁禍給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這個無名文件夾里竟是方曉曉和方容彬的各種資料,包括她們這些年的生活履歷,近期的居住地址、聯繫電話,甚至健康檢查的記錄等等,所有的信息都十分準確詳盡。這個發現的信息量實在不小!

7、姐妹

「這不太像竊聽器啊?」姜同說道。
我們蹲在黑暗中,不敢弄出半點響動,我腕表走動的聲音變得清晰可聞,隨著這滴答滴答的聲音,我開始焦躁,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我錯怪她了嗎?
(方曉曉似乎跌坐在地上,姜同上前扶起了她。)
我沒有急著說下去,而是望著方霖,等她發表意見。
「然後指使我去警局自首,」她滿眼挑釁地望著我,「這就是你的推論嗎?」

5、黑寡婦

「那麼你起碼告訴我,你會以什麼理由去推翻原來的『正當防衛』?」姜同用哀求的目光望著我。

3、繼女

我更進一步地問道:「曉曉,你知道季成海是誰的兒子嗎?」
我們一起走到不遠處的石桌旁,也不管桌前的石凳是否乾淨,面對面地坐了下來。我這才看清了方曉曉的臉,她的臉很小,眼睛卻很大,自然狀態下也是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像足了小鹿斑比。

12、攤牌

2、恩怨

「霖霖,你跟你媽現在可都是大忙人吶!怎麼想到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
可方霖跟季成海哪來的仇呢?
「我姐姐才是好女孩兒呢!」方曉曉悠悠說著,我仔細觀察著方曉曉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發現她眼裡閃過些許落寞。這女孩兒還真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主,又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真會因為嫉恨干出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嗎?
第一本,裏面記錄的全是場館信息,以及跟畫家商談的進展。
「我聽說季成海一直在追求方霖?」
帶著一個我自認十分合理的推論,我找到了方霖,我希望從她那裡得到些能讓我安心上庭的佐證。
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方容彬竟主動找到了我,我們會面的地點在她的辦公室。
我緩慢地走向路邊的小賣部,看到方曉曉手裡拿著兩瓶水,跟小賣部的老闆娘不自然地寒暄著,她大概不想回過頭來面對我吧?
我再一次查看了季成海的iPad,並沒有找到更多值得注意的東西,我便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幾個筆記本上。
沒想到方容彬會自己提起這一茬!她果然也很在意季成海查到的東西!這是否也變相證實了李奇的死確有隱情,而方容彬自己也是這隱情的一部分呢?
「那你要怎麼解釋季成海額頭的傷口?」
我擰著眉,表情糾結地說:「倒不是季家那邊的情況,我聽說方容彬正在給方曉曉辦理出國留學的手續?」
「有!」我斬釘截鐵地答道。
「沒錯,也許是竊聽器什麼的,總之那東西記錄了季成海死前死後幾小時經歷的事情。如果能找到『兔子』,不就能證明方霖沒有殺過人嗎?」
我拿起「兔子」仔細審視著,關於李奇之死的信息開始列隊從我腦海里游過。沒有錯!季成海一定也發現了這一點!
我停頓了一下,「在被媒體狂轟濫炸了一年多后,李奇在郊外的工作室兼住宅內被人殺害了。之後,輿論又來了個戲劇性的大反轉。」
方容彬走過來一把攬住了方曉曉的肩,直直盯著我說:「孫律師,有什麼問題你就來問我,曉曉她什麼也不知道,身體也不太好,受不得什麼刺|激。」
「後來呢?季成江怎麼樣了?」
難道給文件夾起「埃里尼斯」的名字才是障眼法?可文件夾里的東西看上去也沒有太大的保密價值啊!
等方曉曉走開后,方容彬才面無表情地說道:「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曉曉早就忘了她父親是被誰害死的,她很脆弱,經受不起提起某些傷心往事,」她依舊直視著我,「我請求你,別太過分!」
我有些尷尬地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來意,咱們就開誠布公地談談吧!」
見到姜同時,他的心情看上去不錯,一見面便調侃我道:「大律師,難得見你一面啊!」看來女友的案子告一段落,也讓姜同徹底放鬆了下來。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們之間的身高差距不存在。我的意思是,季成海當時並非站立狀態。如果你說季成海妄圖非禮你,他必定不可能坐著,或者蹲著。那他當時是什麼狀態呢?他當時其實已經躺在地上了!方曉曉隱約記得自己推了季成海一把,季成海當時已經爛醉如泥,他極有可能沒有站穩,倒下並撞到了後腦勺。依據他腦後瘀傷的程度,可以斷定,他當時已經昏迷了,即是說,他已經處於無力反抗的狀態,而你在無力反抗的人頭上來了致命一擊,你認為這是正當防衛嗎?」
基於此種猜測,不妨再來考慮一下可能的後續,當時是在晚上,路燈也不算明亮,加上那一帶有很多花草樹木,方霖推陸振廷下水后,要逃過那孕婦的眼睛,藏起來或逃走都不是件困難的事,要知道她只是個身形瘦小的孩子。
我不由得頭痛地想著,需要我深入調查的事還多著呢!
方曉曉:你說什麼?我爸不是死於火災嗎?媽媽告訴我爸爸是死於火災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啊!快告訴我!(她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
仇恨。
「不是他還能有誰!」
我被自己的猜想驚得渾身冷汗,而此時的我深信,李奇和季成海的死,絕非我所了解的那樣簡單。
姜同似乎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言辭,吞吞吐吐道:「也許不關她什麼事,她可能真的很早就離開了。」
據陸振廷生前的一個鄰居說,陸振廷落水前大概二十分鐘才從家裡出門,他那時已經喝得爛醉,走路也有些偏偏倒倒,方霖本來上去攙扶著他走了一段,不知為何又獨自回來了。方霖剛回家不久,便傳來了陸振廷溺亡的消息。
方曉曉遲疑了一下,說:「姐姐對我很好,而我只會惹大麻煩,讓她和媽媽為我收拾爛攤子。」
「好像有人敲門!」小警察突然激動地說道。
方曉曉:你不會告訴我真相的對嗎?你和媽媽,和姐姐一樣,你們什麼都不會告訴我的!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天發生了什https://read.99csw.com麼。
如果方霖跟李奇沒有血緣關係,她跟季成海之間也就不存在世仇一說,從「仇殺」入手推翻「正當防衛」的策略,恐怕要就此歇菜了!
(沒有回答)
「第一,直到季成海死後,我母親才知道他這個人,這半年多來她一直在為幾家新店奔走,根本沒時間察覺女兒生活中多了一個不懷好意的人;第二,季成海喪命的那間餐廳還沒有開張,那家店光裝修就花了近兩百萬,如今卻變成了大凶地,我母親也只好低價轉讓了出去。我母親是個精明的商人,如果她想殺掉季成海,何不選個代價更小的場地呢?第三,那個油畫架是李奇生前送給曉曉的,曉曉一直很珍視,我母親對曉曉的溺愛想必你也見過,你認為她會選一件曉曉的心愛之物當兇器嗎?最後,也是最無可辯駁的一點,案發時,我母親根本不可能在現場,她那時正在飛機上呢,你可以去查查航空公司的旅客記錄。」
我搖了搖頭:「方容彬已經承認了。」
「沒錯!你說得很好,複製!我就是複製了我母親,我做了最好的選擇,我只想我和我的家人過得更好!」
「可是據我所知,事情還沒完呢!」
「呵呵,你的未雨綢繆真的得到了回報呢!」
姜同:你還要裝嗎?當初不是季成海的父親害死你生父李奇的嗎?
「OK,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跟方霖這樣的對手打交道,確實不需要過於迂迴,「其實我這次過來,主要想跟你分享幾個我還不大確定的猜想,或許你能給我些啟發。」
「可我還是堅持認為,殺人的不是方曉曉,而是你!」
「季太太不是給他錢了嗎?我不知道那個鄰居會在法庭上說什麼,但毫無疑問,他的證言對方霖會非常不利。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你最好提醒一下方霖,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季成海的頭上一共有兩處傷,一處是前額的致命傷,一處是後腦勺的瘀傷。根據方霖的口供,當時她遭到侵犯,出於本能,便舉起身旁的油畫架朝季成海的頭砸了過去,季成海立刻向後倒在了地上,並撞到了後腦勺。方霖的說法也正好解釋了季成海頭上的兩處傷。
「可我從沈雪那裡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因為對方容彬有可能是「黑寡婦」的懷疑,我私下調查過陸振廷的死,我知道他是在醉酒後落水溺亡的,當時還有一個目擊證人,是一個路過的孕婦。那孕婦聽到陸振廷的呼救后,便立刻打電話報了警。而根據陸振廷有呼救行為這一點,也讓保險調查員排除了其自殺的可能性。
「你把他帶到你的公寓,打算勾引他?」
「怎麼樣?這個月內可以寫訴狀了嗎?我已經給你不少時間了!」這一次,沈雪的語氣中夾雜著抱怨。
我望著姜同,一言不發地望了近一分鐘。這種注視顯然讓他的神經緊繃起來,表情嚴肅地把手舉到我眼前晃了晃。
方霖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已經找過姜同了,打聽到些什麼嗎?」
「坦白說,我一直覺得方霖不是真兇,而我懷疑最多的就是你!」我對方容彬說道。
「季成海的身高是187公分,而你的身高只有156公分,你怎麼可能舉起那麼重的畫架砸中他的額頭?」
方曉曉終於轉過身來,把一瓶水遞給我,有些無措地擰著自己手上的礦泉水瓶,可她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擰開。我把手上的水放進包里,一把搶過她的,用力擰開了蓋子,水撒得我滿手都是。
「您放心吧!另外,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據我所知,在對警方的案情描述中,方霖說畫架被染了血,自己便把它燒掉了,可為何方佳卻說要賠畫架的人是方容彬呢?
方曉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記不清了,我只記得他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我叫他他也毫無反應,我想他已經死掉了,我……」
我對案件的調查看來已經走上了正確的軌道!
「埃里尼斯」是希臘神話中復讎女神的統稱,我有種預感,這個文件夾里有我要找的東西!
我沉默地點點頭。
眼前這女孩的反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毋庸置疑,她暗戀著姜同,甚至對他還抱著一絲希望。由此,我腦子裡立刻生出兩個有些陰暗的疑問。
姜同:你早就知道季成海的身份了吧?你早就想著要為你父親報仇了對吧?可真會裝啊!一副柔弱無害的樣子,你早就想好了要殺掉他吧?

11、畏罪自殺

我和方曉曉又坐回到石桌前,她頻繁地喝著水,顯得惶惶不安。
「你最近惹了什麼大麻煩嗎?」我機警地問道。

18、最後的對話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我差點害死她,都是我逼的!我說她是殺人犯,我不准她出國,我甚至逼她去自首,我……我真是個混蛋,我……」
「跟你現在的處境差不多,正在因為李奇的案子受審。」
男主人開了門。
「我保證!」
我靠在那堵牆后,全神貫注地聽著牆另一邊的聲響,三個小時過去了,傳入我耳中的也只有男主人來回走動的聲音。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十分冒險的事,而這件事的一切依據都源於推理。我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就像一次賭博,不成功便成仁。
方曉曉真的很瘦,加上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我還真有些不忍一再刺|激她。
「那你問吧!」
送貨員把一個扁扁的大紙盒子搬進了辦公室。
一聽到季成海的名字,方曉曉完全亂了陣腳,她有些慌亂地想把杯子放回桌上,卻放到了桌沿,大半杯橙汁翻倒在她大紅色的亞麻夾棉襯衫上。橙汁很濃稠,就像血液般,在方曉曉胸前殷紅了一大片。
「可砸到他額頭的是畫架中端的插銷,以你的身高,要讓插銷的部位擊中季成海的額頭,比較吃力吧?」
「可後來也有不少媒體猜測,季先生得獎的作品可能真的盜用了李奇的設計圖,為了防止敗露,所以……」
「一出人命,媒體又集體倒戈啦?」
她驚訝地瞪著我:「你到底是什麼生物?為何連這也知道?」
「霖霖,快進來坐!好多年沒見著了呢!你這孩子沒怎麼長變啊!」
關於「兔子」的秘密,我和季成海想的真的會是同一件事嗎?
一刻鐘后,我帶著滿腦子疑惑推開了會客室的門,裏面坐著的是一位皮草加身的中|年|美|婦。這是我沒有料到的畫面,在這個城市的十一月初,她這樣厚重的裝束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如果你想幫方霖的話,你就得幫幫我!」我這樣對他說。
可方容彬當初開第一家餐廳的資金是從哪來的呢?這才是讓我瞠目結舌的重點!
跟我料想的一樣,方霖被判正當防衛,當庭釋放。
「我想你帶我去她的公寓找點東西,」我開始編故事,「方霖跟我說過,那天晚上她從季成海身上拿走了一隻『兔子』。」
「我兒子是做畫展經紀的,半年前才從美國回到這裏,認識了那女人,還鬼迷心竅地開始追求她,可沒想到……」沈雪的聲音有些顫抖,「沒想到那傻孩子最後竟死在她手上!」
自忙完上一單case,我已經清閑大半月了,看著那些處理離婚糾紛的同事終日奔忙,不禁有些眼紅。而作為一個囊中時常羞澀的刑事律師,對目前這種與資料案卷為伍的日子,我倒也有幾分安之若素。
總之,方容彬並沒有成為這樁縱火案的嫌疑人,而因為缺乏證據,警察也沒有抓到任何兇手和指使者。
我沒有等到跟方霖對簿公堂的機會,她在監獄里撞牆自殺了。而下面,則是我跟她的最後一次對話。
我徑直走到床前,看到床頭柜上擺著一張方霖和方容彬的合照。「看來她真的很愛這個繼母,而對方曉曉,應該只是愛屋及烏吧?」我這樣想著。
「那女人已經自首了。」
沈雪很驚訝:「什麼?你說清楚點兒!」
方曉曉:我……(她突然哭了起來。)
「再等等吧,這是一條人命的事,寧可信其有,對吧?」
「呃,你跟姐姐的關係好嗎?」
我決定不再迂迴,突然跳轉話題,對方曉曉說道:「對了,方霖剛經歷了那件事,她沒受什麼影響吧?」
我跟上前去,她便走得更快。我停下腳步,默默思量著,方曉曉聽到方霖的官司后,她的反應很不正常,看來方曉曉跟季成海的案子還真可能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繫。
「你怎麼知道李奇是季成江僱人燒死的?」
沈雪搖了搖頭:「不,我倒是沒想到這裏來,所以也沒仔細查看過。」
陸振廷死後,方容彬開了第一家餐廳,由於經營有方,餐廳生意紅火,僅過了大半年便有了兩家分店,發展到今天,方容彬已經擁有一個龐大的餐飲集團。
姜同打斷我:「他不能從窗戶逃脫嗎?」
「嗯,」她點點頭,「我已經試過了,是他父親的生日,1012。」
根據方霖自己的說法,她當時還有些討厭剛成為其繼母的方容彬,這一點我從她們當年的鄰居那裡也得到了證實,可她是出於什麼原因認同了方容彬的縱火行為呢?這還有待查證。但方霖對縱火案的態度,讓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遭遇橫禍的男人。
難道……
我沒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反問他:「你不知道方霖跟那個季成海有世仇嗎?」
「這我知道,方霖跟我提起過。」
沈雪的說法很有道理,加上當時報火警的人是方容彬,這確實十分可疑。但被問及作為前妻為何會出現在那裡時,方容彬也給出了比較合理的解釋。
方霖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她腦子裡的馬達正急速運轉著。
我盡量保持鎮定,笑道:「沒辦法,我得為委託人辦事嘛!」
「你剛剛說『原因之一』,難道你殺他還有別的原因?」
我讓自己迅速平靜下來,默默消化著剛接收到的信息,一點一點理著頭緒。起碼有一點我很肯定,光從我的委託人那裡了解情況似乎並不靠譜!沈雪那人有點勢利眼,想來當時養尊處優的她也不屑跟李奇一家有什麼接觸吧?她大概只在事後輾轉知道李奇有老婆、有女兒,至於其他的,或許至今也不十分清楚吧?
請求從方容彬的嘴裏出來,我聽進耳朵的卻是命令。
我順著姜同的目光望過去,冰箱上只有一盆散尾葵,我問道:「怎麼啦?」
她似乎更加坐立難安,聲音小得我恨不得能藉助助聽器:「那個餐廳還沒有開張,媽媽讓我畫一張油畫,等餐廳開張了就放在大廳的操作台旁邊,我就想根據餐廳的環境畫一張色調契合的畫,才讓媽媽的司機幫我把畫架和油畫框搬到了那裡。」方曉曉倒是很認真地回答著我的問題。
我笑了笑:「因為有人跟我說,方容彬要賠方曉曉一個畫架。」我有些悲哀地想著,殺人可以複製,怨恨可以複製,那已故父親的禮物和寄託,又該如何複製呢?
為什麼會是兔子呢?當我想起縱火案發生的時間,這個疑問便也迎刃而解了——
我逼迫自己拋開一切私人情緒,拉著姜同追問道:「方曉曉那晚也去過餐廳?」
方曉曉當晚去過案發現場這件事,讓我不得不聯想到上次跟她會面時的情景,每當我提到跟季成海有關的事,她便表現得十分緊張……
我聳聳肩,笑道:「這就是媒體!」
姜同還沒有從方曉曉自殺的內疚中走出來,看到我時,https://read•99csw•com他幾乎不想說話,可我知道,不管多消沉,他對方霖的事是無法置之不理的。
「什麼事?你說吧!」
「曉曉。」我在她背後叫她。
仔細想想,鄰居只看到了方霖和陸振廷一起出門,對這父女二人一起走了多遠並不得而知。如果方霖一直陪陸振廷走到了河邊呢?以陸振廷當時的狀態走在水邊,只要輕輕一推便能讓他栽到河裡,即便是年幼力薄的孩子也能輕鬆要了他的命。
我頓時火不打一處來,衝進房間拿了季成海的驗屍照片,扔在了姜同的面前:「你自己看看!深得這麼離譜的傷口,這像是正當防衛嗎?真的不帶一點點仇恨?」
「可是命運很奇妙,就算對仇恨渾然不知,曉曉還是殺死了仇人的兒子。」
她苦笑著:「是嗎?坦白說,我真希望我當時在現場,我會親手殺了那個企圖輕薄我女兒的人。」
姜同愣了一下,腦子裡一定開始糾結地猜想著我此行的目的,然後有些勉強地笑著說:「她最近是惹上只蒼蠅,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
另一方面,據我所知,方霖對繼母十分崇拜,或許還沒到可以為她殺人的地步,但如果方容彬殺了季成海,再讓方霖為自己頂罪,方霖是完全有可能接受的。畢竟,有多人作證,季成海有騷擾方霖的前科,加上案發當晚,還有個裝修工人看到季成海非禮方霖,如果兇手是方霖,請個律師來做「正當防衛」的辯護是很容易的。
事態的發展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想,方曉曉竟然自殺了。
「原來你已經什麼都考慮到了!可我還是能證明你是故意殺了季成海。」
12歲的方霖認同縱火犯的行為!這個突然闖進大腦的想法讓我止不住一陣心驚。
我望向姜同,看他臉色十分凝重,又接著說:「假如最後一定要有一個人背上殺人的罪名,照現在的情形發展下去,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方霖。方曉曉已經躲得遠遠的了,而方容彬又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據,加上方霖又自認殺了季成海,你想想看!」
「你哪來的這種想法?」
她望著我,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又出現在她臉上:「關於什麼?」
這天晚上,我殺到了姜同的家裡。
我把兔子貼近燈泡,可以看到兔子的背脊前部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暗紅色線條。我幾乎可以斷定,這個軟木塞和李奇縱火案中的紅酒瓶來自同一個品牌!甚至可以更武斷一點猜測,他們曾屬於同一個整體!
「方霖和她妹妹方曉曉以前都不姓方的,她們是在父親死後才隨了母親方容彬的姓。」
我拍了拍姜同的肩:「我怎麼可能加害方霖,就算到時對簿公堂,我也只是盡律師的職責,你放心,我會尊重客觀事實的,如果方霖無罪,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兔子?有什麼寓意嗎?我絞盡腦汁思考著,而那個尖頂的房子突然給了我提示。
「這跟季成海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不是說方霖不會有麻煩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姜同質問道。
突然,我對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又多了幾分把握。

16、危險的小孩

「莫非你懷疑……」
「你怎麼不相信我!不相信方霖!我不是已經說過嗎?法院已經判了,方霖是無辜的!你為什麼還要為難她和她的家人!就因為收了季家人幾個臭錢嗎?」
關於案件的對話,我決定就此打住,我知道姜同一定會替我傳話給方霖,這也為我到時去詢問她省了不少尷尬。
「孫旭,你這次又打算跟我打探什麼?如果是關於季成海那事兒,你就省省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姜同明顯帶著情緒,看來還在怪我驚擾了他的小女友。
我把礦泉水遞還給她,心想著,她連開瓶水的力氣都沒有,怎麼會有力氣舉起畫架來殺人呢?而此時,我腦中再次響起了那兩個字……
因為涉及到保險賠償,為陸振廷購買保險的方容彬自然受到了警方和保險公司的調查,但她有百分之百的不在場證據,很也輕易擺脫了嫌疑。而對陸振廷13歲的女兒方霖,警察和保險公司都沒有過多的關注,更沒認真設想過這個女兒的殺父嫌疑。最終,陸振廷的死以「意外」結了案,方容彬則作為方霖的監護人,領走了陸振廷的保險賠償金。
方曉曉就像等到了救星,脫口而出:「媽媽!」
我翻遍了季成海的iPad,裏面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除了一個命名為「埃里尼斯」的文件夾。
叫方佳的女人就這樣狼狽退場了,可她所說的「賠給她」三個字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著轉。
「如果我們季家跟兇手一家有世仇呢?」沈雪邊說邊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到了我面前,「如果這個女人有仇殺的可能呢?」

15、兔子的秘密

「我是有,你想怎麼樣?」
「我不也是想幫方霖嗎?我去找她詢問她,不也是想讓她了解季太太那邊的最新動向嗎?總比到時上了法庭被問得措手不及好吧?你們倒還怪起我來了!」
我看得出方曉曉很想擺脫我,可她沒有成功,只好逆來順受地跟我到一個露天的咖啡鋪坐了下來。

13、埃里尼斯

縱火犯用紅酒瓶裝了汽油,方霖則收藏了軟木塞。如果說當年12歲的方霖還無法實施縱火的罪行,她也必定認識並包庇了縱火犯。而她將軟木塞雕刻成兔子,則像在紀念那場發生在兔年的大火,即說明她認同縱火犯的行為。
很奇怪,這個保養得很好的女人一開口,會讓人覺得她的實際年紀應該更大些,或許已經超過了五十歲,她的語調和神態給人一種閱盡世事的感覺。
「表姐,你也相信方霖吧?」
「這不一樣!這『兔子』可以以受害者遺物的形式送上法庭啊!」
「那你跟我說說,你究竟想從我們這裏了解點兒什麼呢?」
「然後李奇的遺孀方容彬開始頻繁出現在電視上,哭訴李奇一年多來受到的冤屈,並指控是季成江僱人放的火。」
「大畫家,還說我呢!你跟方霖談戀愛后就忙著甜蜜去了,你也沒主動聯繫過我這個表姐啊!」
說實話,對於翻案,我依舊毫無把握,只能跟她說:「我會儘力!」
我繼續往後翻看,在筆記本的後半部分,方霖二字出現的頻率明顯增多,而最後幾頁,伴隨方霖出現的還有另一個字眼:兔子。
我剛坐定,沈雪便說:「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回國了,」她停了一秒,像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可我兒子被殺害了。」
「請再給我一個星期,我保證一星期內讓官司提上日程。」
我想了想,心平氣和地說道:「我看得出曉曉不是個壞心眼的女孩兒,所以我也無意雪上加霜,我可以拖後上法庭的時間,但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蜘蛛撲了個空!我心頭突然一陣恐慌,莫非,我真的賭錯了?
「嗯。」
「我前幾天才從成海的朋友那裡知道,他回國后一直在暗中調查李奇當年的懸案,好像還查到些什麼。」
想到這裏,我決定去冒一次險,當然,還得有姜同的協助。
得到消息后,姜同果然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我。
關於方曉曉的自殺和季成海之死的隱情,我打算先不告訴沈雪,或許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機,我得先證明一些事情。而我首先要做的,便是找方容彬再談談。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然後方霖笑著說道:「王叔,給我倒杯水吧!」
「是有點吃力,但也並非不可能!」
「他們有什麼立場來恨我們?季成江偷了李奇的設計稿,把李奇推到了谷底,他自己得了便宜還不罷休,又僱人放火殺人!可即使這樣,時隔多年以後,我也希望我女兒不被仇恨侵擾,更別說仇殺了!至於季家人,我就不清楚他們怎麼想了。」
我曾跟方霖談起過她的父親陸振廷,而每每說到他,方霖就會表現出明顯的不屑和厭惡。在方霖的描述里,陸振廷是一個酗酒,且在酒後有暴力傾向,只會給自己和家人惹麻煩的人。我甚至認為,方霖對父親的死並沒有絲毫的傷心,相反,她很慶幸父親離開了她和繼母的生活。
「何必呢?你已經背著你父親的一條命了,又何必頑抗?」
「為什麼認為是我殺了他,你不是已經聽過姜同給你的錄音嗎?」
「呵呵,曉曉就是個單純的小孩子啊,我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於是,我們又得說回方霖卧室里那隻「兔子」,那隻軟木塞雕琢而成的兔子。
「這樣對曉曉真的太不公平了!她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方容彬頓了一下,「她從來沒有過害人之心,季成海那純粹是個意外,也是他咎由自取!曉曉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不堪重負了,她想殺了她自己,你真的打算把她往絕路上逼嗎?」
「什麼?」
電光火石間,關於我正經手的案子,我突然有了新的判斷。
沒錯,那是我們等了許久的敲門聲!我按亮了腕表上的燈,晚上9點一刻。
「唔,然後呢?」姜同皺著眉問道。
方霖無奈地攤攤手:「就算我承認我殺了季成海,那也是他活該,他確實在餐廳外非禮過我,這可是有目擊證人的!我還是正當防衛!」
我疑惑地望著沈雪:「您希望我們做什麼呢?」
我起身準備離開,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尚未解開的疑惑,便問道:「那個畫架,是你母親叫你處理掉的吧?」
「老實說,季成海追求你姐的時候,你有沒有一點點希望他成功啊?」
姜同有些吃驚,學美術和建築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獎項有多重大的意義。
「最要緊是你們現在過得不錯!」我說著客套話,心裏卻有些無奈。
沈雪盯著自己剛做過護理的指甲,頭也不抬地說:「那好吧,這次絕對不能再拖了!」
姜同從兜里掏出了一支錄音筆,塞到我手裡,然後一聲不吭地轉身走進了卧室。
方霖的公寓不大,是一個一居室的小戶型,屋內很整潔,色調是單一的白色,這跟方霖呈現給我印象一致,有條理,對認定的人和事一根筋,換一種說法便是,有一種不論是非的固執。
方曉曉:「那天我是在小姨家吃的晚飯,然後準備到餐廳去找姐姐,姐姐跟我說好在那裡等我,然後我們一起回家。可我到餐廳時姐姐卻不在,我便坐在大廳等她,季成海卻突然出現了,他喝得醉醺醺的,他……他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還叫我『方霖』,他沖我撲了過來,我嚇壞了,我真的嚇壞了!然後就……」(說到這裏時,方曉曉泣不成聲。)
「難道他是藉此接近方曉曉,繼而接近方家?」
方霖的眼神突然變得懾人,她憤恨地說著:「那天他喝得爛醉如泥,就像我的父親,我,我……我恨酒鬼!我當時沒想太多,我只想殺了他!」
方霖的臉上滿是輕蔑,這讓我的挫敗感無以復加。
我嘆了口氣道:「出於職業操守,本來我是不該說的,」我讓自己看上去很為難,「死者的母親委託了我們事務所,準備重新起訴,她希望到時候可以為兒子翻案。」
按照方容彬的說法,李奇突然給她打了一通電話,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和囑託,還說季成江要害他,自己的處境很危險。出於關心和不安,方容彬才會前去探望前夫,誰知一到那裡就撞見了一場火。
「兔子?」
「不可能,那個工作室的設計很特別,窗戶都在接近屋九*九*藏*書頂的地方,根本上不去,只能被活活燒死。」
方霖搶白道:「不如就從世仇談起吧!」
基於這個發現,警方立刻將注意力放到了與李奇有宿怨的季成江身上。理由是案發前幾天,季成江剛好從法國訪問歸來,又有媒體報道過他參觀勃艮第某酒庄的行程。
「你別忘了畫架的高度將近一米,我完全可以砸到他的頭。」
看到我時,美婦人捋了捋遮住下巴的毛領,臉上有掩藏不住的失望,卻依然得體地跟我打招呼:「孫律師,你好!」她又低頭笑了笑,「陳律師跟我說你贏了不少難對付的官司,沒想到你還這麼年輕啊!」
「花盆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你看像不像一隻兔子?」
那個體弱多病,一直生活在母親羽翼下的方曉曉竟然突然要出國了!這件事實在有些蹊蹺。直覺告訴我,我必須阻止方曉曉離開,而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能幫到我。
我望著桌上的照片,驚訝得一時語塞,不是因為這樁案件涉及到可能讓裁決峰迴路轉的「世仇」,而是因為照片上的女人我認識,她是我表弟的女友方霖!
「上天眷顧罷了!」
「因為我想得到我母親的認可,而且我知道我會沒事,但曉曉會崩潰。」
姜同:是你殺的對吧?
對季成海的案子我一秒鐘也沒有懈怠,可掌握的信息越多,我倒越發沒有了頭緒。這個案件的人物和利害關係實在太過複雜,這大大超出了我的料想。而我的委託人沈雪又在不斷地給我施壓,著實讓我有些焦頭爛額。
「你想想看,先撇開季成海是否有非禮行為不說,方霖是沒有殺人動機的,而方曉曉和方容彬卻有!所以我更相信殺人的是方曉曉和方容彬之一,方霖很可能只是頂罪。另一方面,季太太並不在乎誰會獲罪,她只要求那個獲罪的人被重判。你也知道,季家很有背景,如果季太太不罷休,最後……」
「不如先跟我說說方霖、方曉曉兩姐妹吧!」
我見到姜同時,他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凌亂,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我叫了他一聲,他才有些恍惚地看著我,聲音沙啞地說:「方曉曉還在重症監護室,都是我害的!」
「先搬到我辦公室來吧,我得檢查一遍。」
我轉頭問那胖女人:「這是給曉曉訂的吧?」
沈雪這次找我,是來詢問進度的,而我也更深入地了解了多年前的那場火。
「可你為何要殺自己的父親?」
「呵呵,他也跟我提過你啊!」我客套地應和著。
「我很好奇,你當初是怎麼瞞住曉曉的?當時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李奇的死,你們周圍的人也不會少提這件事吧?你到底是怎麼讓她相信她父親是死於火災的?」
我不由分說地把「兔子」放進包里:「先拿回去研究一下再說!」
方霖沒有說話,只是模稜兩可地望著我笑。
「我已經說過了,李奇是被季成江害死的!」
「是。」
姜同幾乎是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委託人是個歸國華僑,叫沈雪,已經在會客室等著了,你先過去跟她談談唄!」老頭兒拋下這句話便扭頭走開了。

17、引蛇出洞

正當我把注意力轉移到李奇的案子上時,卻傳來了方曉曉即將出國留學的消息。
方霖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問道:「王叔,前些時候,是不是有個姓季的女人來找過你啊?」
「看來這季太太恨人恨得不太用心呀!她連仇家的家庭狀況也沒搞清楚嘛!」
仇恨。
姜同:然後你就用畫架砸了他?
我搖搖頭:「還沒有,請再給我些時間。」
不,我還不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到方容彬的身上!
「您之前跟我說過,您兒子回國后一直在調查李奇的死,您查看過他的記事簿,或者電腦嗎?我是說,也許裏面有這方面的記錄。」
第二本,跟第一本的內容大同小異。
「怎麼幫?」
就在法庭宣判的同一天晚上,我找到了我的表弟姜同,而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過了。
她望著自己的手,開始回憶:「我記得那天上午,我爸出去進貨了,曉曉去了美術老師那裡,就我和我媽在家。我媽接到了李奇的電話,她的表情很焦慮,不停問著,『你想幹嘛,李奇?你到底想幹嘛?』掛了電話后,我媽便拉上我出了門。我們來到了李奇的工作室,工作室的門沒有鎖,你猜我們推門看到了什麼?」
「怎麼證明?」
「那只是個由頭,你想想,你和方曉曉跟的那位老師在國內美術界頂多算小有名氣,國內比他更有名望的畫家不少吧?而季成海之前接觸的又都是國際上的名家,他怎麼偏偏找上了你們老師呢?」
她沒有看我,只是緊緊握著礦泉水瓶,很小聲地發出了一個「嗯」。
「方霖自己有個小公寓吧?我知道她有時候是自己單獨住在一邊的。」
「她跟你說什麼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胖女人對方容彬叫道:「姐,你從義大利訂的畫架到了,直接送回家還是你先看看?」
「都是在李奇的屋裡。關於紅酒,從季成海那裡我已經得到了證實,那瓶紅酒其實是季成江送給李奇的。他從法國回來后便來找過李奇,原因沒有人知道,也許是來賄賂,也許是來威脅,總之,我相信我母親的話,季成江盜取了李奇的設計圖。說來也好笑,季成江當時根本不敢承認酒是自己送來的,因為之前在媒體上,他一直表現出一副要跟李奇劃清界限的樣子。」
方霖終於啞口無言,過了好久,她才無力地笑道:「孫律師,你贏了。」
然而,這會是一個接近真相的猜想嗎?我有些抓狂地撓了撓頭,不管怎樣,方容彬的出現,讓我對方曉曉剛剛生出的懷疑發生了轉移。
方霖突然更加失控地笑起來,這讓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轉身對姜同說:「咱們開始搜尋『兔子』吧!」
當年那場火的縱火犯會是誰呢?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方容彬。
我看過很多關於李奇之死的資料和圖片,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自然少不了那個著火的工作室。那是一個很特別的平房,它那過於尖削的屋頂尤其突兀,就像季成海簡筆畫中的房子一樣,屋頂部分的比例很不尋常。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很高的中年女人朝方曉曉走了過來,她就是經營著本市最成功連鎖餐廳的女強人,李奇的前妻方容彬。
方曉曉尖叫著從椅子上跳起來,杯子跌落在地,頓時四分五裂。
姜同認真的表情讓我相信,他能替我引蛇出洞。

14、兔子

「是。」
方曉曉的事一定讓方容彬心力交瘁,可見到她時,她看上去還是那麼幹練、精神,儀容依舊保持得一絲不苟。
沈雪的臉上立刻出現慍色:「絕對不是成江乾的!因為沒那必要!李奇已經是個廢人了,當時如日中天的成江沒必要那樣做!」
「關於非禮,她有證據嗎?」
這時,方霖不知從什麼地方快速奔了過來,她摟住方曉曉,滿眼怒火地對我吼道:「你夠了!我警告你,不要再騷擾我的家人!」
「什麼隱情?」方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
我想了想,故意以方霖去激方曉曉:「姜同老在我面前方霖長方霖短的,但也會時不時提到,方霖的妹妹是個好女孩兒啊!」
沈雪難得地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竟點點頭表示應允:「對了,」她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也許對你會有點幫助!」
「嗯,」我答道,「其實我現在懷疑殺你兒子的不是方霖,她可能是幫妹妹或者繼母頂罪。」
我認真地點點頭:「很有可能!」
姜同:你真的不知道?那你為何要殺季成海?
突然,客廳里傳來了水杯落地的聲音,還有男主人的呼救聲。我和一直躲在裡屋的小警察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怎麼回事?」
她沒心沒肺地答道:「嗯,曉曉原來那畫架被姓季那小子弄髒了,買了好幾個新的她都不滿意,所以我姐才訂了這高級貨賠給她嘛!」
我回到家中,開始聽姜同給我的錄音——

4、親生女兒

她可真會避重就輕!這讓我有些惱火,直言道:「你應該知道,你的前夫李奇和季成海的父親季成江之間有很深的恩怨,這恩怨深得足以讓兩家人互相憎恨吧?」
「你應該有那公寓的鑰匙吧?」
「是有一些了,但還有待證實,我剛好也想問你些12年前的舊事。」
我聽得一頭霧水,只能茫然地等著方霖的下文。
我隨即意識到自己接到的案子並不簡單,關切地問道:「兇手已經抓到了嗎?」
「方霖和曉曉?」她想了想,「你一定也知道方霖不是我親生的,但我對她們倆是一視同仁的,對我來說,她們都是我的女兒。說實話,反而是方霖比較像我呢!如果曉曉能像我一點,也不會那麼讓人擔心了!曉曉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性格又像她父親,太脆弱,太敏感!她父親死後,她的精神狀態就每況愈下,變得異常健忘,醫生說她可能患上了瞬間失憶症,體質也越來越弱,感覺風一吹就要倒似的,可又查不出什麼具體問題。」
我有些公式化地對她說:「我們會盡全力幫您,但必須說一句,根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翻案的幾率不容樂觀啊!」
「你是有可能讓插銷碰到他的額頭,但絕不可能用上他傷口所呈現出的力量!如果你堅持狡辯,這是個物理問題,完全可以通過實驗來解決的!」
對於女強人方容彬,也是我表弟的准岳母,我早已聽過各種坊間傳聞和媒體的吹捧,並沒有特別的在意,可在跟這個女人有過一次正面交鋒后,我對她的好奇心猛增。而她的發跡史,更是讓我瞠目結舌。
「難道,」姜同直直盯著我,「這跟季成海的死有關?」
「哦?」
我看了看文件的創建時間,今年的1月9日,這是在季成海回國之前。原來他在回國前就已經開始調查方氏母女!看來,季成海回國的目的確實是復讎,文件夾的名字似乎也透露出這樣一個訊息。
我不置可否。
「什麼案子?」我激動地合上卷宗,立刻又收起了狂喜,暗自琢磨著,大case能落到我這種小角色手上?準是賺錢且穩輸的麻煩事兒。

9、推翻

在警方的記錄中,縱火犯從窗戶外向室內投擲了裝有汽油的紅酒瓶,以此實施縱火。通過對現場找回的酒瓶碎片進行鑒定,警察又發現,這種紅酒並不是市面上的便宜貨,它竟是來自法國勃艮第產區的優質紅酒!
「刺|激?」我意味深長地反問道。
方霖看上去很憔悴,跟我講話時也顯得有氣無力。
或許,這又得追溯到12年前的那場火。
她想了想道:「可以吧,但那些都是成海的遺物,你要確保它們不會有任何損毀!」
姜同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抗議道:「就算你是我表姐,也不能隨便揣測!季成海跟方霖接觸的機會還沒有跟我和方曉曉多,方霖還得幫她母親管理連鎖餐廳,哪來機會和精力察覺季成海的意圖?」
而現在我不禁要想,如果12歲的方霖曾見證過方容彬殺人的過程,並認為那是一件正確的事,13歲的方霖有沒有可能學以致用,親自上陣殺死自己厭惡的父親呢?
「事情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季成海剛回國不久,你母親便已經知道他是誰的兒子,畢竟他九-九-藏-書跟他父親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繼而也覺察出他接近你和方曉曉的目的,為了保護你們,特別是方曉曉,她決定除掉季成海這個潛在危險。」
方霖不動聲色道:「其實你也沒打算讓他守口如瓶吧,你自己不也來找我談這事兒了嗎?」
「平板電腦設密碼了嗎?」我問道。
以前也見過方霖幾次,她不怎麼開口,一直在旁邊聽我和姜同講話,時而笑笑算是應和,我還當這女孩兒乖巧靦腆,不想她原來這麼伶牙俐齒,咄咄逼人。
「跟我說說你跟你姐的事好嗎?」我笑容可掬地先提了一個比較溫和的問題。
「全部!」
「真是方曉曉殺了他嗎?那你當初為何要頂罪?」
「就是剛經歷過的那個官司啊!她沒事兒吧?」
方曉曉:你說什麼?報仇?姜同,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兩任丈夫活著時都沒有帶給方容彬幸福,死了倒讓她的生活狀況扶搖直上,成了人人艷羡的餐飲業女傑。

8、母親

「她問過,可我否認了。」
方霖此時就坐在我的對面,我仔細審視著這張並不陌生的臉,不算精緻,但眼波流轉間是有種挺吸引人的風情,如果說季成海接近她是因為被吸引,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最終警察並沒有找到季成江雇兇殺人的證據,兇手也沒有抓到,可輿論壓力太大,季成江在建築界的前途可謂盡毀,沒過多久便舉家遷往美國了。季成江到了美國后一直很消沉,終日借酒澆愁,精神恍惚,某天他醉酒後還堅持開車,結果車毀人亡。」
「那麼你告訴我,季成海死前,你知道他是跟你有仇的人嗎?」我直入主題。
「那時我才13歲呢!我只是個孩子。」
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你去查一查便知,保險是李奇自己買下的,受益人也不是我,何況就算我跟李奇離了婚,我跟他之間始終還是留有情意的,我不是寡情的人,更不會謀財害命。」
「十有八九是這樣!」我小心翼翼地詢問,「你說,有沒有可能方霖察覺到了季成海的意圖?」
「嗯,是有個女人來找過我。」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方霖有些苦楚地笑笑,「當年李奇被輿論圍攻時,為了不讓妻女受影響,他主動提出了離婚,並讓我繼母帶走了曉曉。而那時候我爸也剛跟我的生母離了婚,在一個挺熱心的媒人撮合下,我爸和我繼母便各自帶著我和曉曉組成了新的家庭。剛開始時,我挺討厭我繼母的,可現在我很慶幸我爸能遇到她,跟那個拋棄我的親媽比,她真是好太多了!」
「去警局自首的方霖其實並不是李奇的女兒,也就是說,她跟你們家並不存在世仇!跟你們有仇的是李奇的親生女兒方曉曉,以及李奇當時的老婆方容彬。」
方曉曉突然站起身來,口齒不大順暢地說著:「我有些口渴,我去買兩瓶水過來!」還不等我說什麼,她已經朝路邊的小賣部快步走了過去。
「方佳,你很閑嗎?還有時間在這裏閑聊,新店的人員你已經分配好了么?!」方容彬呵斥道。

1、美婦人

正在分析季成海的性格和行為方式時,沈雪把一個iPad和幾個黑色封套的筆記本塞到了我手上,面無表情道:「這些應該就是你要的了!」
「這跟我兒子的案子有聯繫?」
「沒,沒什麼,」她有些語無倫次,「最近沒有麻煩,沒有。」
「沒錯,可這是個餿主意,我還讓他抓到了更大的把柄!」她指的應該是那隻兔子。
「姜同跟我提起過你呢!」她說道。
姜同似乎有些動容,我繼續說:「你想看她的人生被毀掉嗎?我知道你是想幫她的!」
沈雪低頭嘀咕著:「原來那小狐狸精不是親生的!」她又抬起頭問道,「你找到證據了嗎?我是說,頂罪的證據。」
方曉曉低頭喝了一口橙汁,笑笑說:「我啊,除了畫畫,好像什麼都不會;姐姐呢,除了畫畫,好像什麼都會,所以大家都比較喜歡姐姐呀!」
「你不覺得奇怪嗎?方曉曉從來沒離開過家,身體又不好,而方容彬一直像保護幼童一樣保護著女兒,據聞當初方曉曉考的本是北京的美院,是方容彬硬把她留在了這城市,現在為何突然又要把她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呢?」
「有頭緒了嗎?」這是沈雪的開場白,看得出她對為兒子翻案這件事十分急切。
「不清楚,難道不是來談畫展的事兒?」
我們漫無目的地在這個小家裡搜尋著,進展並不順利,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姜同突然一動不動地盯著冰箱的方向。
方曉曉:別……別這樣!求你了!(方曉曉懇求著,似乎兩人有些肢體接觸。)
「還有什麼想跟我分享嗎?」方霖問道。
(姜同沒有說話。)
我拿出季成海的iPad,剛一開機,WIFI便自動連接上了,毫無疑問,季成海曾在這裏上過網。這也說明,方霖私下對季成海的態度,很可能不像她在人前表現的那樣冷漠。
「哈哈,那小子果然是你的小忠犬,我就知道叫他守口如瓶是不可能的!」
李奇和陸振廷一個死於他殺,一個死於意外,巧的是,在他們死前一年左右,都買了一份保險,受益人分別是方曉曉和方霖。李奇死的時候,方曉曉才11歲,陸振廷死的時候,方霖13歲,最後,兩筆保險賠償金都落到了她們的監護人方容彬手上,這也成了方容彬創建餐飲集團的啟動資金。
聽到這裏,我頗感唏噓,替方霖講訴完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然後,方容彬清理乾淨了你們留在屋內的痕迹,拿了李奇的鑰匙,從外面鎖上了大門,點燃汽油瓶,扔進屋內,再打電話報了警?」
「就像11年前你對你父親做過的那樣?」
我試探著問:「您從李奇的死中拿到了不少好處吧?」
「您先跟我說說案情吧!」
「李奇工作室的那場火,真的不是季先生僱人放的嗎?」
「李奇也是我殺的!我放的火!」
看得出方霖很在乎這件事,難道她知道些什麼?我故意諱莫如深地笑道:「關於這個,現在還不便透露。」
「可有些巧合讓人不得不做出惡毒的推測啊!據我所知,方霖的父親陸振廷死後,你又得到了一筆保險金,這次的保險還是你親自買的,也一定因此遭到了不少非議吧?」
她有些玩味地笑著說:「故事編得不錯,合情合理,您繼續!」
我茫然地望向窗外,月光下依稀可見雨棚下結了一個蛛網,似乎有隻不小的飛蟲迎面撞了進來,它被纏住了,一直躲在邊上的蜘蛛開始向它靠近,它開始掙扎,掙扎,終於,它掙脫了,蜘蛛撲了個空!
「不可能是成江找人乾的!我還懷疑那場火是李奇自己玩的苦肉計呢!聽說他還給自己買過一份人壽保險,搞不好他是想訛一筆保險金。」
「我跟李奇一點關係也沒有,我現在的母親其實是我的繼母。」
又是近兩分鐘的沉寂。
縱火案發生在2000年1月7日,正處於農曆兔年的尾端。
「他被鎖在自己的工作室內,又有人往屋裡扔了點燃的汽油瓶……」
當時方容彬和方霖是最早趕到現場的人,方容彬完全有時間和能力實施縱火,而她也知道李奇曾以方曉曉為受益人買過一份保險,便也有了充分的殺人動機。當初方霖的現場證詞幫方容彬轉移了警方的懷疑,可從方霖收藏軟木塞這件事看來,她當時完全有可能替繼母做了假證。
「你先冷靜下來,我剛剛已經到醫院問過了,方曉曉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你先告訴我怎麼回事!」
方容彬似乎在考慮什麼,然後問道:「聽方霖說,關於李奇的案子,季家那邊已經查到些什麼了?作為李奇的前妻,我也很想知道,你能透露一點給我嗎?」
她的表情明顯緊繃起來:「什麼?」
「他是怎麼死的?」姜同好奇地問道。
這時,卻有另一個聲音介入了我們的對話:「曉曉,我們回家了!」聲音是從我身後傳來的。
我望著方容彬,她的臉上難得地不帶半點殺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母性的慈祥,但這份慈祥停留的時間異常短暫。
姜同的怒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他將信將疑地望著我,問道:「那你這麼晚來找我,是不是季家那邊又有了新的情況?」
我還來不及提下一個問題,方容彬便先問道:「聽說季太太打算翻案,要告我女兒故意殺人?」方容彬的情緒轉變之快,真是讓我咋舌!
「不行,我不能說!這違背職業道德!」我很堅決。
「李奇躺在那屋子中央,四周瀰漫著煤氣味兒,他想自殺!我媽立刻衝到角落的灶台處,關掉了煤氣。她蹲在李奇身邊,一邊搖晃他,一邊叫著他的名字。我看得出李奇還沒有死,可已經失去了意識。我媽突然站起來,拉著我到了屋外,她告訴我,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為了讓我和曉曉過上更好的生活。我問她,是否要殺了那男人?她點了點頭,試圖解釋些什麼,但我打斷了她,叫她去殺了他!」
再次見到沈雪時,她還是問著同樣的問題:「有進展了嗎?」
不知是出於什麼立場,我竟為方曉曉感到悲哀,她心儀的男人為了保全自己的女友,竟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與此同時,我也第一次有些看不起姜同,就算愛情讓他失了心智,他也不該如此自私。
我低頭一面翻著關於李奇的資料,一邊說:「我已經到警局去查證過了,根據當年的現場勘查,確實是有人點了汽油瓶從窗外扔進去的,門也被人從外面用掛鎖鎖著,自殺之說很難成立啊!這些你不也知道嗎?」
「你說的那女人,她真會來吧?」被我以三寸不爛之舌勸來的小警察疑惑地問道。
約莫二十分鐘后,我和沈雪一起來到了季成海生前住過的公寓。這是個十分擁擠的公寓,大大小小的陳列架和畫框擺滿了屋子,這大概與季成海的職業有關。公寓雖被各種物品塞滿,但仔細一看,這所有的物品又都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遵循著一套旁人並不清楚的秩序。看得出季成海是個井然有序的人,這樣的人應該是思維縝密,性格節制的呀!他真的會借酒撒瘋,去輕薄一個自己心儀的女人嗎?
「你母親殺了前夫,得到一筆保險賠償,你和方曉曉的生活也因此得到了改善。所以,你又複製了你母親一年前的好戲……」
「賠給她?」
「沒,沒什麼。」
「那只是原因之一,其實我想過用別的辦法讓他保持沉默。」
我停留在這一頁,這一頁下面寫著:2012.3.7,這個時間應該是季成海回國后的第二個月,而就在那個塗鴉的旁邊還寫著:信誰?
「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撿回了那個軟木塞……都是因為我!」方霖懊惱地咬著嘴唇,自責著。
「那我來告訴你吧!她父親叫做李奇,是個建築師,可惜時運不濟,一直籍籍無名。而李奇的大學同學及好友,也就是季成海的老爸季成江卻是個幸運兒,因為家世不錯,又有名師提攜,很快就蜚聲建築界了,並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李奇和季成江的恩怨就源於季成江的代表作,準確來說,源於那代表作的設計圖,那張圖讓季成江得到了PCBC(太平洋建築協會)的大獎。」
「那只是季成海一廂情願罷了,方霖從未搭理過他!」
姜同一看到照片便立刻扭過頭去,氣勢也一下子弱了不少https://read.99csw.com,卻嘴硬地說著:「你也知道,方霖跟季成海沒什麼仇!要說有仇,跟他有仇的也是方曉曉才對!」他停在此處,似乎在想什麼,然後咬咬牙說,「那天晚上方曉曉不是也去過那餐廳嗎?她說她在季成海到之前已經離開了,可也沒人可以證明啊!」
「我擔心她不會被重判。」沈雪咬牙切齒道。
姜同:他……就像你母親說的,是死於火災。
「我媽怎麼樣了?」方霖當時這樣問我,她眼裡的銳氣已經消失殆盡。
「對不起,我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幫方霖脫罪的證據,我們找到的那隻『兔子』,也只是個普通的木雕而已。很抱歉,委託人已經下了最後通牒。」
沒想到的是,機會竟會砸到我這個毫無準備的人頭上。
假設「黑寡婦」的猜想成立,那麼身背著兩條人命的方容彬應該不會太在意多背一份血債吧?方容彬對方曉曉又十分寵溺,如果她察覺到季成海對女兒有潛在威脅,她完全有可能幹掉他!
「是嗎?」方曉曉突然提高了音量,臉還有些泛紅,又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我這個人挺乏善可陳的,有什麼好說的呀!」
我不想理會她的譏諷,繼續說著:「你把季成海再帶回了餐廳,這時候你母親便出場了,她用放在大廳的油畫架砸死了仇人的兒子,然後……」
她笑了起來:「真遺憾,季太太恐怕要失望了,因為事實跟法院的裁決一致,我女兒是正當防衛。」
「那您介意讓我看看嗎?或許能從裏面找到些對官司有用的東西。」
「可如果方霖不是殺人者,而是您呢?」我頓了一下,「或者是方曉曉?不也是存在仇殺的可能性嗎?」
第三本,更像一個隨身攜帶的塗鴉本,裏面滿是凌亂的簡筆畫和一些隨感而發的碎語。但其中的一個塗鴉讓我覺得十分眼熟,我仔細看了許久,終於想起來,那正是當年季成江所獲大獎獎章的圖案!
「什麼世仇?」
我仔細一看,是有一個小小的,類似於木雕的東西,遠遠望過去有些像兔子。我快步走過去,發現那是一個軟木塞雕成的兔子。
聽到這裏,我的眉頭不由得糾結在一起:「這多半會被定性為正當防衛啊!頂多是防衛過當,加上有自首情節,嫌疑人很可能會逃過處罰,要讓她被重判很難啊!」我實話實說。
「王叔!」這是方霖的聲音,我們沒有白等!
我剛剛到家,姜同便怒氣沖沖地找上了門。
通過一個法醫處的朋友,我終於拿到了季成海的驗屍照片。
「沒錯,我是懷疑殺人的可能不是方霖,而是方曉曉,畢竟她當晚確實也去過那間餐廳,而她又存在殺人動機,」我大力地嘆了口氣,「現在方容彬又急著把她送出國,更加深了我的懷疑。」
如果季成海所畫的房子代表李奇的工作室,那「兔子」又代表什麼呢?
我無奈地說:「我是個律師,我得為委託人辦事。」
「沒錯,那一刻,就像你說的『複製』,我想我複製了13歲時的自己。」
「你是從季成海的母親那裡了解到兩家的恩怨嗎?」
「關於當年李奇的死!」
這真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難道,這才是季成海被害的直接原因?
她突然抬起頭,用她那小鹿斑比般的眼睛驚恐地望著我。
錄音在這裏戛然而止。
沈雪一臉輕蔑地冷哼一聲道:「誰知道他老婆有沒有幫他『自殺』!對於李奇當時的死狀,我也是有所了解的,警察發現他的屍體時,他是躺在屋子正中間吧?一個有正常求生慾望的人,不是應該試圖從窗戶逃生嗎?就算窗戶太高爬不出去,出於求生本能,他起碼會做一些嘗試啊!屍體不是更應該在窗戶下面嗎?」
「怎麼翻案?明明是她兒子季成海騷擾方霖,證據確鑿,方霖那是正當防衛!」姜同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方容彬依舊很從容,明知故問道:「什麼仇?」
兩次喪夫,兩次獲得保險賠償,這難道是巧合嗎?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個玩了很多年的遊戲,「模擬人生2」中有一個「黑寡婦任務」,玩家可以通過不斷殺死自己的丈夫來獲得遺產,累積財富。難道,方容彬就是現實中的「黑寡婦」?
沈雪不急不緩道:「法院明天就要宣判了,我不抱她會被重判的希望,我會給你更多的時間準備,等萬事俱備了再想辦法翻案。」
「沈雪給了你多少委託金?我給你雙倍!」方容彬袒露出商人習性。
我點開那個無名文件,不由得喜上眉梢,看來那些有名有姓的文件才是用以障眼之物啊!
當我點開文件夾時,卻不免有些失望。放眼望去,似乎沒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看文件名便知都是些跟畫展有關的資料和客戶信息。為了證明文件名不是障眼法,我隨手點開了幾個文件,確實都是跟文件名契合的內容。
「孫律師,你真是個難纏的人啊!」方容彬的臉上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她的話讓我有幾分震顫,這個女人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事情差不多就像你講的那樣。」
她望著我,笑意仍在:「如果你的前夫意外身亡,而你因此獲得了不菲的保險賠償,你會不會未雨綢繆,給自己、給現任丈夫、給女兒們都買一份保險呢?」
「我知道那季成海的家庭背景不簡單,我就怕到時……」姜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望著我逼問道:「表姐,你不會幫她加害方霖吧?」
「關於什麼?」
方容彬表情突然嚴肅起來,鄭重其事地問我:「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馬上起訴嗎?告方霖做假證,告曉曉故意殺人?」
「嗯,死不了。」
有筆跡的最後一頁,時間是季成海遇害前的第三天,他畫了一個尖頂的平房,而兔子就在房子的中央。畫完這些后,他似乎又十分困惑,所以繞著房子來回地畫著圈,幾乎把那一頁紙都要畫穿了。
「這我不知道,方霖不大願意提起她爸。」
「你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啊!」我說道。
我把「兔子」舉到眼前,在心裏默念著:「是因為你嗎?季成海是因為你才惹來了殺生之禍嗎?」
方曉曉的表現無疑在告訴我她確實惹了大麻煩。是什麼呢?難道真是跟季成海有關的麻煩?我決定換個問題試試水。
「如果方曉曉現在出國,對方霖會有影響嗎?」
「說來聽聽吧!」
「因為他該死!」方霖憤恨地說著,「他再婚後的前一兩個月,我幾乎相信他已經悔過了,可我錯了,他酗酒的毛病根本改不掉!他又變成了一個酒瘋子!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我只能殺了他!」
方曉曉:你告訴我,我父親是怎麼死的?(她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
「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嗎?」
「不,我不知道,確切點說,我不知道他是跟我媽和我妹有仇的人。」她笑得很恬淡。
「好吧!」小警察無奈答道。
「方曉曉那麼弱的身子骨,連瓶礦泉水也擰不開,哪來的力氣舉起四五十斤的油畫架?起初我考慮過仇恨的因素,仇恨這東西有時候確實能激發人的潛能,可聽完姜同給我的錄音,我發現方曉曉根本不知道季成海是自己的仇人,她一直以為她父親死於火災。另外,我看過案發現場的照片,當時放油畫架的地方還放著很多木凳,就算方曉曉要找武器自衛,更可能的選擇不是那些凳子嗎?怎麼可能偏偏選了父親生前送她的畫架?
「那你知道她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我把照片舉到檯燈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季成海腦門上那兩個懾人的血窟窿,據說那倆窟窿是畫架旁的插銷戳出來的。我思量著,方霖竟用超過20公斤的畫架砸出了這麼深的傷口?她那麼瘦小的身板兒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除非……我想到了兩個字……
雖然我對將臨的官司還沒有頭緒,但委託人提到了「仇恨」,我便應該見見真正跟季成海有仇的人。
沈雪的表情有些沉重,她深吸一口氣道:「我兒子確實一直在追求她,當天晚上又喝了不少酒,有個裝修工人看到他在餐廳外對那女人有過不當行為。」
我正準備安慰沈雪,她卻很快恢復了鎮定,繼續講述案情:「我兒子是死在那女人家開的餐廳里的,被砸中了頭部要害。那女人第二天才到警局去自首,她聲稱我兒子妄圖非禮她,她是在反抗中失手殺的人。」
愛情果然能讓人智商退化,姜同竟相信了我的荒誕故事。
「不行,我一定得阻止方曉曉離開!」姜同咬著牙說道。

6、一場火

「你的畫架怎麼會在餐廳里啊?」
方霖笑了笑,沒有回答。
方容彬溫柔地拍拍方曉曉的肩:「曉曉,你先上車,媽媽馬上就來。」她對女兒說話的方式就像在哄一個幾歲的孩童。
我再次來到了方曉曉的畫室外。
「什麼意思?」
出於好奇,我上網查過案件中涉及的勃艮第紅酒,得知它屬於赤霞珠品種,其品牌在市面上出現的時間相當短暫,已於2002年全面停止出品。而最讓我在意的是,該品牌的紅酒有一個標誌性的特點,那便是它的軟木塞上端有一圈暗紅色的裝飾性條紋。
「最近比較忙,」方霖顯得有些不耐煩,「其實我們可以省略掉寒暄的部分,你來找我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何不開門見山呢?」
「為什麼?」
姜同:你告訴我,季成海是不是你殺的?
「季成江得到大獎后不久,李奇便對媒體宣布,季成江的得獎作品用了自己的設計圖。而季成江從頭到尾都沒有為自己辯解,被媒體問起時,他只是大度地苦笑,這一招顯然很奏效,媒體一面倒地站在了季成江一邊,把李奇渲染成一個無才、善妒的可悲角色。」
「就從李奇開始吧!」
我望著那個大大的問號,不禁要想,難道季成海跟誰談過他父親那個飽受爭議的大獎?會是誰呢?這個人給他的說法一定跟他父母的相反,難道是方容彬?可方霖不是說方容彬一直沒有見過回國后的季成海嗎?
方霖的情緒有些激動,我試圖把她拉回到原來的話題:「然後呢?方容彬哪裡找到的紅酒瓶和汽油?」
正當我的思緒還停留在12年前的縱火案時,沈雪突然說道:「我不知道你都查到些什麼了,但我兒子的死絕不是意外,孫律師,你一定要幫我翻案!」
「您說說看!」
「最後,咱們來說說季成海吧!殺他是因為他發現了那隻『兔子』嗎?」

10、緩兵之計

關於季成海的案子,新的訴狀已經遞交到法院,起訴的對象依舊是方霖。
姜同有氣無力地哀求道:「求你放過她們姐妹好嗎?我也沒什麼可以幫你的了,方霖已經不想再見到我了!」
「方容彬跟我說過,方曉曉有瞬間性失憶症,她常常會忘了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你正是利用了她這一點對嗎?她當時被喝醉的季成海輕薄,已經嚇傻了,事後精神恍惚是必定的,記憶也很混亂。而你不斷暗示她,你告訴她是她殺了季成海!因為她有季成海躺在地上的記憶,便信了你,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殺了人。我看到你床頭放著一本關於心理暗示的書,學到不少吧?」
「你先冷靜!如果方霖無罪,進幾次法庭都沒事的!」
「兔子」這個詞很多次都是隨方霖一起出現的,它似乎跟方霖有著某種聯繫。
「表姐,我求你了!幫幫方霖,也算是幫幫我!」
姜同嘿嘿笑了兩聲,問我:「你今天怎麼想到找我啦?」